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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也有我這樣的感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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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也有我這樣的感受嗎”

酒店四樓的餐廳有一面環形的玻璃墻,海面的日出和遠山的金光皆一覽無餘。這個時間點餐廳裏的人不算多,零零星星坐了幾桌。

江躍明坐在賀勻呈對面跟林臨交換了一個眼神,無聲做著口型,“他怎麽回事?”

他在自己的臉上比劃著,“臉色巨——差。”

林臨撇嘴搖了搖頭,“不知道。”

賀勻呈用叉子摳破半熟的溏心蛋,劃拉著,頭也不擡道:“你倆可以出聲。”

兩人被抓個正著,但也不尷尬,江躍明在他們面前本來就有點缺心眼,聽了這話還真當了真,好奇地問賀勻呈:“你怎麽了?”

賀勻稱撩起眼皮,瞳孔沈沈地望向他,吐出兩個字,“頭痛。”

“活該。”林臨喝著咖啡,不忘嘲諷他,“誰讓你大晚上喝酒又吹風。”

“喝酒?”江躍明看了看對面兩人,“你倆?怎麽不叫我一起。”

“沒有我。”林臨否認。

江躍明看向賀勻呈,“那你和誰?”

“獨酌。”賀勻呈表情耷拉著,渾身的低氣壓,“我一個人,自己喝。不行?”

“行,怎麽不行。”林臨笑了聲,看破不說破。

江躍明覺得他倆都怪怪的,他這看一眼,那看一眼,想問些什麽的時候,餘光裏闖進來個人,他頓時把問題拋到腦後,舉起手朝對方揮了揮。

“段敘!”

他喊得不算大聲,是這個距離確保對方能聽見的音量。

賀勻呈的叉子哧啦劃出一聲響。江躍明沒註意到,但林臨偏過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賀勻呈僵著背,轉過頭,目光和林臨撞了個正著。

林臨聳聳肩,“不是我叫的。”

“是我。”旁邊的江躍明接話,他齜著一排牙,這樣端正英俊的一張臉,卻看得賀勻呈一陣牙癢癢。

可沒一會兒他癢的就不只是牙了,瞥見段敘在江躍明身邊坐下,他簡直渾身都跟被螞蟻咬了似的不自在。

“你起得好早,也是看日出?”林臨和段敘打著招呼。

“不是。”段敘指了指江躍明,“他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沒睡。”

“嗯?”林臨眉梢一挑,“你熬了一宿啊?”

他發現賀勻呈咀嚼的速度放慢了。

“嗯。”

段敘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沖鋒衣,灰色的工裝褲,瞧著簡單內斂。他戴著深色系的鴨舌帽,帽檐下的一雙眼睛望著賀勻呈。

江躍明問他:“怎麽了啊,失眠?”

林臨笑著接,“還是你也吹著冷風喝酒,所以頭痛?”

叮當。

賀勻呈放下叉子看向他。

林臨立馬舉手投降,“是我的問題,我不該瞎猜。”

江躍明這下也回過味來,忍住打量對面和身邊人的沖動,楞是沒敢擡頭。

“我再去點一杯咖啡。”

林臨站起身,屈起指節在江躍明面前的桌面上敲了敲,“你要什麽。”

江躍明楞了一瞬,老實道:“豆漿吧。”

林臨仍站著與他對視,江躍明這才反應過來,挪開椅子跟著站起來。

“我一起去。”

“我也……”賀勻呈伸長胳膊攔住林臨的去路,艱澀道,“不然我也一起?”

不等林臨和江躍明回答,段敘先問:“那我呢?”

賀勻呈的屁股沒能擡起來,他的目光掠過段敘,心裏嘆息一聲。

“算了,你們給我們帶回來吧,我要杯美式。”他朝著段敘擡了擡下頜,“你呢?”

“果汁吧。”

他們坐在角落,飲品區在對角線另一頭,中間有綠植遮擋。林臨和江躍明繞過幾條桌,身影很快消失在散尾葵和吊蘭背後。

賀勻呈慢吞吞地收回眼,這下不得不和段敘單獨相處了。

“你頭痛?”段敘突然問。

“……有點。”賀勻呈有些訝異,“你怎麽知道?”

“他不是這個意思嗎,你吹風喝酒,所以頭痛睡不著。”

賀勻呈回想了一下剛剛林臨說的話,點了點頭,“嗯。”

“昨天忘記把枕頭給你了,晚上記得拿。”

賀勻呈驀地就有些憋悶。因為段敘太自然了,坦蕩得不像是避而不談,而是壓根沒放在心上。對方不把那些事兒當回事的態度讓賀勻呈覺得很不痛快。

憑什麽啊。

他以前覺得段敘背後是個殺豬盤,現在恨恨地想,沒這麽低端。

“不用了。”他心裏生出點火氣,為段敘的坦然,為自己故作的坦然。

“為什麽?之前明明都說好了。”

“你不是也睡不好嗎?”

賀勻呈很想說你比我更嚴重,我是睡不好,你直接是沒睡著。想到這,他心裏好受了一點。

他像扳回一局,“留著自己用吧。”

段敘沒再就這個話題爭論什麽,兩人一時無話。

就在賀勻呈以為他倆能安安穩穩等到林臨和江躍明回來,面前的人動了。

段敘伸出手,而賀勻呈反應更快,他往椅背上靠去,段敘的手便落了空。

“你幹嘛?”他真是被段敘折騰怕了。

段敘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你嘴唇的傷口結痂了。”

隨著他這句話落,昨夜短暫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賀勻呈微微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這些水給晃出去。

“我知道。”

“還會痛嗎?”

“你問這個做什麽?”賀勻呈瞪了段敘一眼,“有什麽好問的。”

段敘見賀勻呈像蜷作一團的刺猬,繞是再遲鈍,這時候也能察覺到對方的脾氣。

他抿唇,有一瞬間的局促。

賀勻呈瞧見段敘的眼神放著空,幾秒鐘內眼睫落了兩次。

又裝可憐,他惱怒地想。

可能是憐憫心作祟,又或許其他什麽緣由,總歸賀勻呈再次讓步,準備要說清楚,卻聽段敘開口道——“我忘了昨天有沒有咬到你。”

他腦子沒跟上嘴,“什麽?”

“我…..”

這下腦子終於追上了,賀勻呈大聲道:“沒有!”

察覺到遠處有人回頭往這邊看,他降低了音量,湊近了段敘,有些氣惱道:“你真是瘋了。”

段敘靜靜地看著他。

莫名其妙的,賀勻呈在他的目光中冷靜下來,鼓噪的心跳緩了下去,只是經過對方一提醒,忽略了一早上的下唇開始隱隱作痛。

“我也想問你, 你昨天突然親我幹什麽?”賀勻呈迎著他的眼睛,“你喝醉了?”

“我昨晚沒喝酒,只有你喝了。”

“嗯。”賀勻呈好像從對方嘴裏找到了順理成章的借口,“那我可能是醉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碟子裏的玉米粒和烤番茄,“所以呢?”

段敘:“你沒站穩,摔了。”

“……我沒斷片,不用你幫我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麽。”賀勻呈氣笑了,“別裝聽不懂段敘。你明明聽見了我問什麽,明明知道我問你什麽。”

他直接挑明了,別扭這一陣已經是反常的狀況。現下賀勻呈回到了自己的正軌,歪七扭八不是他的言行路徑。

他抱臂盯著段敘,而對方慢慢避開了自己的註視。

“唉,你……”

話沒說完,賀勻呈眼睜睜看著段敘的耳朵紅了。

新生的太陽漂浮在他身後,上漲,上漲。陽光還未漫灌而入,只是透過整面的玻璃墻一點點朝前推進,逐漸占據這片陰影。

賀勻呈雙手放到了腿上,後背塌了一些。

“我不知道。”段敘重新望回他的眼底,“你離我很近,味道好香,你的嘴唇流血了。”

段敘片段式地表達,其實在這句話裏缺失了“因為”兩個字,導致前後好像沒有關聯,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

“太近了,我當時什麽也沒想,人已經靠近了。”

賀勻呈:“……”

段敘仔細地回憶,他想,那是親吻嗎?他含住賀勻呈的下唇,他的傷口。他舔去那兩滴血,尤嫌不夠,又吮吸那微小的裂痕。

要說吃到多少血,也沒有,嘗個味而已。那自己當時迫切地追逐,在那股熱息間不願退開是為了什麽呢?

段敘認真地考慮,然後在金光悄無聲息地漫延到他身後的地板時,朝賀勻呈道:“你嘴唇好軟,除了血還有白桃和酒精的味道。昨晚我咬著,就好像在吃一塊熱布丁。”

段敘覺得他不舍的是這種感受,他未曾體驗過的感受。他想不出更貼切的比喻,因為他在觸感和味覺上的經驗實在是匱乏。他度過漫長的年歲,有著翻山入海的經歷,產生過千萬種感受,巨量到感知逐漸平淡。

但段敘沒有親吻過人類嘴唇上的血,他不知道當時的心神恍惚是因為什麽。

昨晚他沒有睡,坐在床腳,攤開自己的兩只手翻來覆去地看。心顫的時候指尖會發麻,這不是飲血的反應,倒像是餓急了。可他分明傍晚已經填飽了肚子。

他想到一個多月前發生的事,類似的狀況下他舔到賀勻呈小臂上的血。那道傷口在賀勻呈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很淺的疤,時間再長些,便會逐漸消失。自己那時是什麽樣的心境,有什麽樣的情緒?段敘記不清了,總歸和這次不一樣。

那時候他無非是想吃他,現在也想吃,只是……

腦中思緒紛飛雜亂,一時想不通,於是現在面對賀勻呈,段敘只能誠實地說,“我不知道,你也有我這樣的感受嗎?”

大約十分鐘之後,林臨和江躍明從那片綠植後出現。江躍明甚至躲在散尾葵的葉片間觀察了半晌。

“哎,怎麽就剩小勺一個人了。”

他和林臨走到跟前,林臨放下手裏的玻璃杯:“拿了杯綜合果蔬汁,段敘呢?”

“陽光曬進來了,我就讓他先回去了。”

賀勻呈這個方向面朝著海,這時候光照在了臉上,他瞇了瞇眼,耳朵暖烘烘的,眉尾也有一點紅。

江躍明看向入口的方向,“他不吃早飯了?”

賀勻呈拿過他手裏屬於自己的那杯美式,咕咚喝了大半。

“我跟他說了,等會兒回去打包一份給他。”

【作者有話說】

小段:你也有我這樣的感受嗎

勻稱:……我看你是真瘋了

我要在勻稱最暈頭轉向的時候發現不對勁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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