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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沒有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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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沒有喜歡他”

跟段敘道了別,賀勻呈開門將這兩人摜了進去。

林臨踉蹌了幾步,靠著江躍明才將將站穩。

他揚了揚眉,“這就是你對跋山涉水大老遠過來給你排憂解難的朋友的態度嗎?”

賀勻呈邊脫外套邊往房間裏走,“我無憂無難。”

“那你半夜不睡覺給我發這個,”林臨舉著手機,手指著那頁沒接通的四個語音電話,“是怎麽了呢?”

江躍明湊過去看了眼,把賀勻呈最後那條消息仔細看了一遍,轉頭跟著重覆:“是怎麽了呢?”

“單純疑惑。”賀勻呈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微仰頭看著兩人。他表情淡淡的,仿佛真的什麽都渾然不在意似的,“所以發問。”

林臨冷笑,“那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個疑惑,並促使你在淩晨向我發問?”

“我說沒由來的,你信嗎?”

“我信的話現在就不會在這了。”

林臨換了鞋走過去,房間裏就兩雙拖鞋,江躍明找不到換的,只好站在原地。

他朝著賀勻呈抱怨,“你怎麽不問我啊。我就在你樓上,要是你昨晚問我,我可以直接下來跟你徹夜暢聊。”

賀勻呈:“你晚上沒拍攝嗎?”

“沒有啊,我看你那消息是零點發的吧,那時候早收工了。”

“我說今天,”賀勻呈看著他,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現在。”

林臨也跟著看了過來,他和賀勻呈兩人高低坐著,房間裏的燈開了大半,照著那兩雙眼睛圓圓扁扁,貓兒似的。

“……八點鐘後采。”

林臨看了眼表,“七點四十了。”

賀勻呈:“你現在過去正好可以把遲到時間控制在十分鐘之內。”

江躍明垂手在墻上撞了兩拳以表示不滿,他語氣商量道:“可以等我回來一起聊嗎?”

林臨:“晚上你早點休息吧。”

江躍明嘴裏又是孤立又是排擠,總之罵罵咧咧地走了。林臨見門合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向賀勻呈。他坐在沙發上,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審問一般。

“怎麽不回電話?”

“忙,就忘了。”

“剛剛跟段敘晃晃悠悠地回來,我看你不挺閑的嗎。”

賀勻呈一時沒吭聲,他從桌底下拖出來一箱礦泉水,給林臨遞過去一瓶。賀勻呈這兩天沒睡好,眉眼間困著一股倦怠氣,他垂著眼,用瓶蓋一下一下戳著桌沿。

“有這麽苦惱嗎?”林臨好笑道。

賀勻呈沒再否認,“是有一點。”

林臨轉著手裏的礦泉水,往下坐到了賀勻呈身邊。

“咱倆談心就喝這個?”

“只有這個,愛喝不喝。”

林臨也學著賀勻呈的樣子,將瓶口抵在桌子上。臺燈亮著,光透過圓弧的水落下彩虹一般的印子,投射在桌面,又斷跌在地毯上。

“是你媽媽說的。”他突然開口道。

賀勻呈手一頓,看向他。

林臨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低頭笑起來。

“我記得是快畢業的時候吧,你們部門是不是聚餐?喬姨說你同學送你回來,在家門口跟你告白,她剛好要出門,手都按門把上了,聽見聲音楞是沒敢動。她說對方講了一大堆,你就硬邦邦地回了句“對不起,我們沒可能”。”

林臨模仿著喬靈女士模仿兒子的語氣。

“喬姨說她沒忍住,就透過貓眼往外瞧了瞧,結果看見你鹹魚一樣臭的臉,感覺你這家夥實在是沒救了。”

賀勻呈有些恍惚,聽到這跟著笑了聲,“她一向這樣,老說我沒表情,覺得我遲早有天會挨打。她以前還讓我對著鏡子做微笑訓練。”

他沒說下去。

林臨也知道這事,他倆是發小,他媽和喬靈女士也是有著打小的情誼。

他接著話茬,“結果你對著鏡子沖她翻白眼?”

“後來挨打了好吧,手臂被抽得一條棱一條棱的。”

林臨立場明確,“不活該嗎?”

賀勻呈:“……你扯遠了。”

“你忘了那天跟你告白的是個男的啊。”林臨好笑道,“你一招惹了男同學,二拒絕的時候沒否認性向。”

“那又怎樣。”賀勻呈覺得荒謬,“我吸引了男的,然後在他告白的時候我沒說我喜歡女的,我就是同性戀了?”

林臨糾正道:“疑似。”

他嘖了聲,“所以喬姨就來問我嘛,又讓我把明亮帶上。她請我們兩個喝咖啡,我和明亮那天下午每人都喝了五六杯,在精神極度亢奮的狀態下聽了一遍你的青春戀愛史。”

“我哪談過!”賀勻呈繃不住了,幾乎要跳起來。

“說錯了說錯了,青春拒愛史。”林臨拍了拍他的肩膀,“情書不看,告白不聽。喬姨說在那之前就見過好幾個女生追到家裏來,結果你在房間裏裝死。這都不是榆木腦袋了,她罵你鐵榔頭。”

“我……”

“誒,你聽我說完。”林臨打斷他,“她就覺得不對勁才來問我和明亮的,怕你是擔心家裏人受不了才不敢說。”

林臨看著賀勻呈發笑,發膠沒固定住的頭發散在額前抖個不停。

“因為跟你走得近的就我倆,喬姨就問,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們當中的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賀勻呈這下是真跳了起來。

“放屁!”

“我當時突然就想起來了,難怪。你記不記得有次喬姨來給你送衣服,就有年冬天特別冷。我在樓下正好碰到了就跟著她一起上去,你舍友開了門,我倆一進去看見江躍明跟你躺一被窩。”

賀勻呈想,這事可比那什麽畢業告白有印象多了,因為那年冬天下了雪,平時他媽都是寄的衣服,可那天氣溫驟降,喬靈女士開了三小時車給他送了兩件羽絨服。

“那是他寢室實習人都走光了!他非說一個人不敢睡,我讓他睡空著的那張床,但他就抱了條毯子過來,早上被凍醒了也不回去拿,非擠我床上來!”

賀勻呈被這突如其來的古早謠言整得破防。

“我越踹他他越不撒手,跟我對著幹一樣死命箍著我,我都差點沒被他摁死!”

“可能是這樣吧。”林臨憋笑道,“所以我們進去的時候就看見明亮臉埋在你肩上,你臉全紅了。”

賀勻呈:“……”

他仿佛被抽光了所有力氣,站著呆滯了半分鐘,然後靜悄悄地坐下了。

“我說是氣的你信嗎,憋的。”

“我太信了。”林臨將下巴擱在水瓶上,折射的光暈照在了他臉上。他神色和緩,帶著笑意。

“但我沒想到喬姨記著了,還發散了這麽多。她問我們你喜歡哪一個的時候,是朝著明亮問的。”

“……所以我媽生前竟然覺得我跟江躍明是一對。”賀勻呈無力地崩潰,“她偷看偷聽不尊重別人的隱私也就算了,還跑去給我大造謠。”

“喬姨可沒覺著你和明亮是一對。”

賀勻呈偏過頭。

林臨:“因為明亮當場就否認了,所以喬姨以為你單相思來著。”

賀勻呈:“…..”

他發誓回去就要去喬靈女士的墓前澄清這荒唐的一切。

陽臺的玻璃門開著條縫,兩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風裏。

段敘撐著臉坐在陽臺的護欄前,風從四面八方來,穿過他的耳朵和頭發。

賀勻呈和林臨的對話段敘聽得一清二楚,倒不是故意的,只是他本就聽感敏銳,隔壁掉了條旅行裝的牙膏在地上,發出了響他就能聽到。

段敘用牙撕開一包食袋,含在嘴裏慢慢吮著。他遠眺著夜晚漆黑的海,耳邊的話同海潮聲一起匯聚成一個個信息,拼湊出他所不知道的關於賀勻呈的部分。

直到聽見賀勻呈那句“……不尊重別人的隱私”,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不該再聽下去了。

段敘直起身往後退,進了房間之後隨手拿了瓶飲料,接著動作很輕地出了門。

電子鎖自動旋轉發出嘀的一聲,淹沒在空氣裏。段敘慢慢地走遠,隔壁的對話還在繼續。

林臨默默等著賀勻呈消化完這些消息,才接著問:“你和段敘怎麽了?”

沒有鋪墊和前奏,一針見血地直入主題。

賀勻呈坐下來,搖了搖頭,“不知道。”

“那你......”

賀勻呈沒等他說完,打斷道:“我說不知道,是不知道怎麽表達這種…..感覺。我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感覺。總是遲疑,總是疑惑,最後總是拿他沒辦法,所以總是順著他說的、想的去做。生氣吧也生氣不起來,嘆氣比較多。他這人挺古怪的,有時候覺得他很多事都不懂,可某些時候又覺得他其實什麽都明白。”

賀勻呈揉了揉眼睛,因著疲憊的緣故腦子好像有些混沌,說的話很零碎。

“我不應該苦惱的,畢竟現在也沒什麽可苦惱的,也是因為這樣才沒回你電話。”

他顛三倒四地說了一堆,察覺到旁邊人的沈默,他轉過頭,發現林臨托著下巴正靜靜地看著他。

賀勻呈皺眉道:“……你什麽眼神。”

“你好陌生。”林臨彎了彎唇角,“好像是鐵榔頭燒著了,熔了腦袋不會思考。”

“…..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拽比喻。”

“唉。”林臨仰躺進沙發,鏡片倒映著頂燈,他聲音輕得很,感慨似的,“你對段敘太不一樣了。”

“哪有。”賀勻呈否認。

“特殊性是看得出來的,明亮看出來了,我也看出來了。”

賀勻呈有些氣悶道:“……可能是看錯了吧。”

“行吧。”林臨不再堅持,攤了攤手,說出了經典的那句,“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賀勻呈揪著地毯的絨邊,糾結得連他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他對林臨說著自己的疑問,但兩人都沒有提及應該談論的兩個字。賀勻呈是不知道怎麽說,他覺得沒到這個程度吧,這些感情和情緒像霧一樣,沒有遮掩卻看不清。

林臨是看清了不好說,說得不中聽怕挨打,索性沈默以對。

不過他也就沈默了半分鐘,見賀勻呈那萎靡樣兒,還是開口道:“多大點事啊,大不了段敘也對你說“對不起,我們沒可能”,讓多年前的回旋鏢紮一下腦門。”

賀勻呈提高了音量,“我根本就不會跟他……”

“那他這會兒要是跟你說他喜歡你,”林臨截住他的話,“你什麽反應?”

“他不喜歡我。”

“假設。”

“沒有這樣的假設。”賀勻呈略有些煩躁,“連他喜歡男的喜歡女的都不知道,還假設他喜歡我了?”

林臨作勢起身,“我現在去問。”

賀勻呈忙按住他,“你有毛病?!”

“我看你才有病,你心裏有鬼。”林臨嗤他,“坦坦蕩蕩的有什麽不敢問的啊,問了人家為難可以不回答。你說你不應該苦惱,畢竟現在沒什麽可苦惱的,天吶,聽著像是多期待似的。這苦惱要是真降臨了,不美死你?”

這家夥嘴巴太刻薄了。

賀勻呈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大難臨頭的征兆,瞻前顧後畏手畏腳。賀勻呈,這太不像你了。我以為你是那種碰著喜歡的,直的也給扇彎了,摁著人家腦袋告訴對方整個地球沒人比你更好,愛也得愛,不愛也得愛。”

林臨去掰賀勻呈的手,“放開。”

賀勻呈沒動。

林臨保證:“我不去問。”

賀勻呈這才松手。

他站起身走到陽臺前,開了玻璃門,任夜風卷撲進來。

“我沒有喜歡他。”

“嗯。”

嘴硬。

林臨點頭,“我感覺錯了,胡說八道。”

他轉了轉手腕,跟著走到賀勻呈身後。路過墻角的櫃子,看見藍白瓷的托盤上端正地擺著一顆青皮橙子。

他拿起來在手裏拋了拋,沿著缺皮的一角剝開。

賀勻呈盯著漆黑的海面,警告道:“你別到段敘面前亂說。”

林臨往嘴裏塞了片橙子,從善如流地答應,“行。”

他拉上門,轉過身,“讓明亮也不要……”

他看見林臨手裏剩了一半的橙子,楞了楞,視線往他身後望去。

托盤上空空蕩蕩的。

“挺甜的,你要嗎?”林臨擡了擡手。

林臨:“我來的時候看見碼頭的廣告牌了,滿島的橙子確實不錯,明天我帶兩箱回去。”

話音剛落,手裏便是一空。剩下那半個青皮被賀勻呈抓走了。

他手還舉著,見賀勻呈浪似的滾過他。

“吃你明天的兩箱橙子去!”

【作者有話說】

林2:什麽人啊這是,莫名其妙的

勻稱:我不敢想

小段:我不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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