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講的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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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講的是實話”
段敘不明所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爬起來，站到了墻角的陰影裏。
賀勻呈發現他老愛待在這些地方，跟黑黢黢的蘑菇似的，一副可憐的潮濕樣兒。
他一時間說不出難聽話來，想了半天，低聲下氣地商量，“咱能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什麽？”
“手機。”賀勻呈指著進度條還在繼續的屏幕，“這都營銷號發的，一點沒用。”
段敘看著他，“挺有用的啊。”
賀勻呈一下噎住，想到剛剛玻璃門上映出自己的那張蠢臉，忍不住閉了閉眼。
“算了。”他避開這個話題，轉而問，“你明天跟我一塊去滿島嗎，還是要待在家裏？”
段敘沒怎麽猶豫道：“和你一起。”
“嗯，那你等會兒收拾一下要帶的東西。”他又想起什麽，往儲藏間那邊走，“我找個行李箱給你吧。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下雨，島上下完雨會冷，衣服曬了也不好幹，你多帶幾件。”
他從自己眾多的行李箱中拎出個黑色的，推到段敘腳邊，“你衣服夠嗎？”
“夠，我從我哥那拿了。”段敘踢了踢這只黑箱子，“有更大的嗎？”
“這麽大夠你用了。不是，”賀勻呈狐疑道，“你還沒放棄把自己裝進去呢？”
段敘看著他，認真道：“我想試試。”
“……隨你。我記得裏面有個大的，你真想要就自己找找吧。”賀勻呈擺擺手去了書房，“其餘的都放回去，別全堆在一起。”
賀勻呈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他把這次的拍攝行程與王姐做了最後的敲定，然後發給了江躍明。沒理會那頭接踵而至的大片消息，他點開林臨的綠泡框，打了幾個字後又刪了。
他覺得自己處在一種想傾訴，但可能不太願意聽對方意見的狀態，索性就什麽都不說了。
天氣晴轉多雲，賀勻呈倒在椅背上，一轉一轉地發著呆。
窗外就是游樂場，摩天輪的窗戶反射著幽幽藍光，像陰天陰翳的眼睛，警示暴雨的降臨。
漸漸便睡了過去。
直到一梭梭的雨拍在玻璃上，賀勻呈才醒過來。
天沈得仿佛要滴出墨，他看了眼掛著的時鐘，發現自己不過睡了一小時。這會兒時間堪堪才十一點。
賀勻呈揉了揉額角，趴在桌上緩了一會兒，視線裏正好是寧惑剛剛送過來的資料袋。他順手扒拉過來拆開，首先掉出來的是段敘的一板證件照，右下角裁去了一張。
賀勻呈對著段敘這剩下的十九張白底證件照看了兩秒，默默又給塞了回去。
他確定這是一份不正式的資料。
雨下得厲害，外邊兒嘩啦啦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賀勻呈突然想起自己養著的那幾盆草，連忙站起來往陽臺跑。
出去後發現陽臺門和客廳的窗戶都被仔細關上了，他那幾盆花被擺在臺階上，段敘帶回來的那盆爆得像顆球，跟剩下的三盆對比可觀。
他忍不住過去摸了幾把，幾乎產生毛茸茸的錯覺。
賀勻呈自個兒玩了會兒，看見段敘的房門開著，就打算去問問下午要吃點什麽。
段敘的房間難得沒拉窗簾，只是天色太暗，他就開著盞小燈，房間裏光線仍是不充裕。
賀勻呈走過去，正好這時候落了一陣雷，又亮又響。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段敘可能是聽見了，仰起下巴望過來。
賀勻呈和他倒著的眼睛看個正著。
“……”那股腦門突突的感覺又來了。
賀勻呈閉了閉眼，聲音竟然意外很平靜，“你到底要幹嘛。”
段敘在攤開的行李箱裏翻了個身，“還是太小。”
賀勻呈捏了捏鼻梁，“你可以把衣櫃的架子拆下來，那裏可能比較大。”
這真只是一句諷刺，但他說完，瞥見段敘恍悟似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哎……”
他阻止的手才伸出去，段敘已經打開櫃門，嘩啦啦撥開衣架鉆了進去。
段敘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莫名其妙的雀躍，“還得把這個桿子卸掉。”
不知怎的，在這雨聲漸響的時刻，賀勻呈忽然就想到第一次遇見段敘的場景。背後降落的濃郁落日，對方被風吹揚的發尾，黑色襯衫下蒼白的脖頸，以及望過來的眼神。
他那句“你要帶我一起離開”間或出現在夢裏，現在眼前卻是大開的行李箱，緊闔的衣櫃。
驚雷又落一道，世界亮了亮。
賀勻呈很難表述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只好深吸了一口氣。
他含糊道：“我先走了。”
順帶關上了門。
那雨一直到了夜裏才停，第二天天空幹凈得沒有一絲雲。
聽說因為昨日暴雨，某段路況不太好，賀勻呈把車停在高鐵站的停車場，和段敘買了票準備坐高鐵。
之前有部分行李寄存在滿島的酒店，這次兩人算是輕裝出行，一人一個行李箱，賀勻呈還背了個包，裏面裝著寧惑給的那個資料袋，出門前段敘提醒了好幾次讓他帶上。
賀勻呈本來不打算搭理他，這玩意兒又重又占地方，可段敘杵在門口，翻來覆去跟他說“要看”。賀勻呈不明白他的證件照和幾篇志怪故事有什麽可看的，但實在沒拗過這個犟脾氣榆木頭，認命地把東西塞到了背包裏。
段敘好像自知理虧，之後幫忙背了一路。
這是段敘第一次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這種更能體現人類科技發展的產物。雖然不比妖靈的速度，還需要借助外力能量，但它一次性能運輸大量人口，人類能依靠它突破自身的極限，抵達以相同時間的腳程所不能達到的遠處。
他睡去的這幾十年，真是錯過了人類各個領域太精彩的進程。
段敘倒不覺得遺憾，只是有些驚嘆。
他拍了張電子顯示屏上的實時速度，又拍了張窗外極速掠過的群山。
糊的。
再一張。
還是糊的。
段敘皺了皺眉。
“拍什麽？”賀勻呈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了。
“我想拍照片給三剛哥。”
說話間段敘又進行了幾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你錄視頻好了。”賀勻呈靠過來，食指按在拍照鍵上，“一直按著別松開就錄上了。”
因為伸出的是左手，賀勻呈另半邊身體都籠了過來。他的側臉和脖頸就對著段敘的，近得能感受到說話時喉間的鼓動。那是幹燥的，熱的，和外部的潮濕陰冷完全不同。
“拍完有預覽……”
“好香。”段敘冷不丁來了一句。
賀勻呈只感覺耳下被什麽軟而冷的東西輕輕擦了一下，連同脖頸一起。等他猝然坐回位置，才後知後覺，那可能是段敘的鼻尖和嘴唇。
他有些發懵地捂住自己的那片皮膚，覺得此情此情，此言此語實在是似曾相識。
“你好香。”段敘看著他，大概是意識到即使這樣還是什麽都不能做，於是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又小聲地嘀咕了句，“太香了。”
抱怨似的。
賀勻呈大崩潰，又來？
沒等他語無倫次地質問什麽，段敘點開寧惑發來的語音。
聽筒音量不大，但坐在一起的兩人正好都能聽見。
“你跟誰說話，你別是在跟賀勻呈說吧？你這樣會被當成變態的，這很像杏騷擾……這就是杏騷擾你知不知道！”
原來是剛剛賀勻呈手抖，不小心把視頻給發過去了。
段敘垂著眼睛，嚴肅地反駁寧惑：“我沒這樣。”
顯然是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的。
段敘又轉向賀勻呈，義正言辭地解釋：“我沒騷擾你，我講的是實話。”
賀勻呈緩緩別過了臉。
他在再一次心慌的同時，祈禱寧惑能幫他報警。
【作者有話說】
加入書架的人多了三個！怎麽回事！明明點擊量還是個位數！
勻稱：報警！必須報警！
小段：抱緊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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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發現他老愛待在這些地方，跟黑黢黢的蘑菇似的，一副可憐的潮濕樣兒。
他一時間說不出難聽話來，想了半天，低聲下氣地商量，“咱能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嗎？”
“什麽？”
“手機。”賀勻呈指著進度條還在繼續的屏幕，“這都營銷號發的，一點沒用。”
段敘看著他，“挺有用的啊。”
賀勻呈一下噎住，想到剛剛玻璃門上映出自己的那張蠢臉，忍不住閉了閉眼。
“算了。”他避開這個話題，轉而問，“你明天跟我一塊去滿島嗎，還是要待在家裏？”
段敘沒怎麽猶豫道：“和你一起。”
“嗯，那你等會兒收拾一下要帶的東西。”他又想起什麽，往儲藏間那邊走，“我找個行李箱給你吧。天氣預報說這幾天會下雨，島上下完雨會冷，衣服曬了也不好幹，你多帶幾件。”
他從自己眾多的行李箱中拎出個黑色的，推到段敘腳邊，“你衣服夠嗎？”
“夠，我從我哥那拿了。”段敘踢了踢這只黑箱子，“有更大的嗎？”
“這麽大夠你用了。不是，”賀勻呈狐疑道，“你還沒放棄把自己裝進去呢？”
段敘看著他，認真道：“我想試試。”
“……隨你。我記得裏面有個大的，你真想要就自己找找吧。”賀勻呈擺擺手去了書房，“其餘的都放回去，別全堆在一起。”
賀勻呈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他把這次的拍攝行程與王姐做了最後的敲定，然後發給了江躍明。沒理會那頭接踵而至的大片消息，他點開林臨的綠泡框，打了幾個字後又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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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晴轉多雲，賀勻呈倒在椅背上，一轉一轉地發著呆。
窗外就是游樂場，摩天輪的窗戶反射著幽幽藍光，像陰天陰翳的眼睛，警示暴雨的降臨。
漸漸便睡了過去。
直到一梭梭的雨拍在玻璃上，賀勻呈才醒過來。
天沈得仿佛要滴出墨，他看了眼掛著的時鐘，發現自己不過睡了一小時。這會兒時間堪堪才十一點。
賀勻呈揉了揉額角，趴在桌上緩了一會兒，視線裏正好是寧惑剛剛送過來的資料袋。他順手扒拉過來拆開，首先掉出來的是段敘的一板證件照，右下角裁去了一張。
賀勻呈對著段敘這剩下的十九張白底證件照看了兩秒，默默又給塞了回去。
他確定這是一份不正式的資料。
雨下得厲害，外邊兒嘩啦啦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賀勻呈突然想起自己養著的那幾盆草，連忙站起來往陽臺跑。
出去後發現陽臺門和客廳的窗戶都被仔細關上了，他那幾盆花被擺在臺階上，段敘帶回來的那盆爆得像顆球，跟剩下的三盆對比可觀。
他忍不住過去摸了幾把，幾乎產生毛茸茸的錯覺。
賀勻呈自個兒玩了會兒，看見段敘的房門開著，就打算去問問下午要吃點什麽。
段敘的房間難得沒拉窗簾，只是天色太暗，他就開著盞小燈，房間裏光線仍是不充裕。
賀勻呈走過去，正好這時候落了一陣雷，又亮又響。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段敘可能是聽見了，仰起下巴望過來。
賀勻呈和他倒著的眼睛看個正著。
“……”那股腦門突突的感覺又來了。
賀勻呈閉了閉眼，聲音竟然意外很平靜，“你到底要幹嘛。”
段敘在攤開的行李箱裏翻了個身，“還是太小。”
賀勻呈捏了捏鼻梁，“你可以把衣櫃的架子拆下來，那裏可能比較大。”
這真只是一句諷刺，但他說完，瞥見段敘恍悟似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哎……”
他阻止的手才伸出去，段敘已經打開櫃門，嘩啦啦撥開衣架鉆了進去。
段敘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點莫名其妙的雀躍，“還得把這個桿子卸掉。”
不知怎的，在這雨聲漸響的時刻，賀勻呈忽然就想到第一次遇見段敘的場景。背後降落的濃郁落日，對方被風吹揚的發尾，黑色襯衫下蒼白的脖頸，以及望過來的眼神。
他那句“你要帶我一起離開”間或出現在夢裏，現在眼前卻是大開的行李箱，緊闔的衣櫃。
驚雷又落一道，世界亮了亮。
賀勻呈很難表述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只好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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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本來不打算搭理他，這玩意兒又重又占地方，可段敘杵在門口，翻來覆去跟他說“要看”。賀勻呈不明白他的證件照和幾篇志怪故事有什麽可看的，但實在沒拗過這個犟脾氣榆木頭，認命地把東西塞到了背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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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去的這幾十年，真是錯過了人類各個領域太精彩的進程。
段敘倒不覺得遺憾，只是有些驚嘆。
他拍了張電子顯示屏上的實時速度，又拍了張窗外極速掠過的群山。
糊的。
再一張。
還是糊的。
段敘皺了皺眉。
“拍什麽？”賀勻呈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了。
“我想拍照片給三剛哥。”
說話間段敘又進行了幾次嘗試，均以失敗告終。
“你錄視頻好了。”賀勻呈靠過來，食指按在拍照鍵上，“一直按著別松開就錄上了。”
因為伸出的是左手，賀勻呈另半邊身體都籠了過來。他的側臉和脖頸就對著段敘的，近得能感受到說話時喉間的鼓動。那是幹燥的，熱的，和外部的潮濕陰冷完全不同。
“拍完有預覽……”
“好香。”段敘冷不丁來了一句。
賀勻呈只感覺耳下被什麽軟而冷的東西輕輕擦了一下，連同脖頸一起。等他猝然坐回位置，才後知後覺，那可能是段敘的鼻尖和嘴唇。
他有些發懵地捂住自己的那片皮膚，覺得此情此情，此言此語實在是似曾相識。
“你好香。”段敘看著他，大概是意識到即使這樣還是什麽都不能做，於是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又小聲地嘀咕了句，“太香了。”
抱怨似的。
賀勻呈大崩潰，又來？
沒等他語無倫次地質問什麽，段敘點開寧惑發來的語音。
聽筒音量不大，但坐在一起的兩人正好都能聽見。
“你跟誰說話，你別是在跟賀勻呈說吧？你這樣會被當成變態的，這很像杏騷擾……這就是杏騷擾你知不知道！”
原來是剛剛賀勻呈手抖，不小心把視頻給發過去了。
段敘垂著眼睛，嚴肅地反駁寧惑：“我沒這樣。”
顯然是知道這三個字的意思的。
段敘又轉向賀勻呈，義正言辭地解釋：“我沒騷擾你，我講的是實話。”
賀勻呈緩緩別過了臉。
他在再一次心慌的同時，祈禱寧惑能幫他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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