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的身份證到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28章 “我的身份證到了”
段敘又重覆了一遍，聽完賀勻呈定定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一聲不吭地回了房間。
段敘一時不明白他的反應，直到賀勻呈的房門關上，緊接著傳來哢噠落鎖的聲音。
段敘追到門外喊了聲：“賀勻呈。”
裏頭靜悄悄的。
他更糊塗了，沒再繼續說話，恰好這時候寧惑打了個電話過來，段敘便舉著手機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昨個早上吃了半個夏橙，幾塊果皮留在床頭櫃忘了收拾，房間裏飄著一股很淺的柑橘味，段敘一邊開窗，一邊接起電話。
寧惑的聲音自那頭傳來，帶著風的混音。
“怎麽樣了，你們明天什麽時候過來？”
段敘望著樓下隱蔽在樹下的路燈，有些洩氣道：“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不理我。”
這句話莫名裹挾著一丁點兒委屈，聽得寧惑頓了一頓。
“怎麽回事？”
方才的對話也不長，段敘回憶著，大概重覆了一遍。
寧惑一搖一晃地坐在陽臺的藤椅上，聽著段敘在電話那頭說完話，張了張嘴，被冷風灌了一口，聲音又咽了回去。
好半晌，他匪夷所思地問：“……你打聽他心臟好不好幹嘛？”
段敘回答得理所當然：“我怕他萬一承受不了。”
寧惑摸了摸發悶的額角，“然後呢？”
“他就不說話，自己回房間去了。”
“他沒讓你滾出去，從他房子裏消失？”
段敘皺了下眉心，“什麽意思？”
寧惑哼笑一聲，“意思是他可真是個善人。”
段敘不懂這拐彎抹角的諷刺，但直覺不是好話，於是不吭聲了。
窗外的風漸起，和手機聽筒中的風聲混作一道。
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將這道風打碎了。
寧惑道：“你們明天先不用來了。我現在發個信息問一下，申請一點資料，明天帶過去給你，再幫你解釋兩句。”
“那句話怎麽就說得不對了，我只是表示關心。”
段敘不接茬，心思還停留在剛剛的話題上，有點鉆牛角尖的意思在。
他講話說白了，“我怕他心慌。”
“沒不對。”寧惑起身走到一顆蓬勃的山烏龜前，看著碩大的原綠色葉片緩緩嘆了口氣。
“但他們，就這個人類的語言系統很覆雜，他們本身也時好時壞的，就導致有些話會有歧義。”
“有什麽歧義。”
“你那句嗎，”寧惑直接了當，“很像販賣器官的話術。”
“……”
電話那頭一時無言，片刻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寧惑忙問：“你幹嘛？”
“我找他解釋清楚。”
“你別！”寧惑揪下一片葉子，氣都嘆不出來了，扶額道，“你就什麽都別做，安安靜靜呆著，別嚇唬人家了行嗎。”
“可是……”
“沒有可是。回床上閉眼睡覺，睡不著就給自己兩拳，昏到明天早上我過去就行。”
段敘站在門板的陰影裏，盯著地上延伸而出的燈光，最終還是沒再邁步出去。
第二天賀勻呈腫著半張臉打開門時，就見客廳裏站著兩道長而直的影子。他一瞬間還有以為是自己智齒痛出來的幻覺。
直到靠墻的那道棕色影子擡手跟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賀勻呈接觸不良的反應力這才順利運轉，“你好……早上好。”
“我帶了早餐，”寧惑很是自來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什麽都買了一點。”
賀勻呈順著對方朝前的方向望過去，看見大大小小幾乎鋪了半面餐桌的紙袋。
賀勻呈：“啊。”
這量三個人吃三餐都吃不完吧。
他一邊猶豫著一邊慢吞吞地走過去，段敘坐在中間，順便幫他把椅子拉了出來。
賀勻呈眼看著段敘擡手在椅子面上拍了拍，有點像幼兒園的小孩占座，示意“你來坐我旁邊啊”。
懷著這種微妙的心情，賀勻呈坐下之後略顯僵硬地朝著段敘笑了一下，笑完才覺得傻，這都什麽玩意兒。
他下意識去看寧惑，對方低著頭正在一個個地撕紙袋，他換了新的耳墜，青金石像湖泊微微搖晃。
“南平老街的東坡肉我買了兩份，你試試？”
觀察著的人正好看過來，賀勻呈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順著寧惑的話往下落，等看清對方面前打開的或圓或方的盒子，上下兩排牙齒忍不住狠狠閡上。
東坡肉，牛肋排，燉筒骨，香烤雞……
全葷的。
“呃。”賀勻呈接過來，眼看著寧惑把筷子插進烤雞的後背打算分成兩片，他連連擺手，“夠了夠了，不用這麽多。”
他把手裏的飯盒往段敘面前傾了傾，“我們兩人一份吧。”
“我不吃。”段敘果斷拒絕，“很膩。”
沒等賀勻呈反應，寧惑先哼了一聲，“沒品。”
段敘一片片地數著吐司，頭也不擡道：“不和肉食者論長短。”
他哥說了，別跟狐貍爭高下，小心被叼下一塊肉。
寧惑：“我也不跟陰暗鬼說話，一點不陽光。”
賀勻呈怕段敘再開口，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胳膊，道：“也分我一片面包唄。”
段敘挑了片最厚最完整的給賀勻呈，又推了顆椰子到賀勻呈手邊，“喝一個嗎，這很新鮮。”
新鮮到特殊情況下勉強可以當作血液代餐了。他才發現的。
“……不用了，你喝吧。”
賀勻呈餘光裏一面是橘紅棕的肉，一面是白掉渣的椰殼，他指腹貼著自己腫脹的半邊下頜，默念好幾遍“真沒在做夢嗎？”
賀勻呈甚至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臉，智齒的位置滾燒似的痛。
他心下嘆息，媽的他們真的好古怪。
寧惑吃得很快，骨頭啃得幹幹凈凈，整齊排列在各自的碗裏，又一疊一疊被收在大紙袋裏。
賀勻呈切開饅頭將紅燒肉夾進去，堪堪吃了兩個就飽了。他看寧惑這樣把肉當空氣吃，視線又忍不住落在對方利落的下頜線上，暗道天賦異稟。
此時，坐在旁邊的段敘把喝完的椰子順手扔到垃圾桶裏，嘭的一聲響，賀勻呈不自覺加快了喝豆漿的速度。
“你別盯著他看，讓他好好吃。”
賀勻呈轉過臉，發現寧惑是在跟段敘說話。
“沒事，我也飽了。”
賀勻呈把空瓶搖了兩下，也丟到了垃圾桶。接著他看向兩人，最後和寧惑對視，不確定道：“是找我有事嗎？”
“對。”寧惑點點頭，斜睨了眼段敘，“他昨晚是不是跟你說了奇怪的話？但他不是什麽奇怪的人，就是不會講話。”
賀勻呈心裏有種很割裂的矛盾感，一邊覺得段敘不可能是什麽壞人，一邊又有點懊悔剛剛不該吃那倆大饅頭和肉。他用食指抵了抵鼻尖，剛要開口附和兩句，幾張紙就從眼皮子底下遞了過來。
往上一看，是一份無犯罪證明。
賀勻呈：“……”
寧惑指了指上面段敘的名字：“你放心，他沒犯過事。”
段敘是鬼，打這玩意兒根本不用走人類的流程。近些年又沒有出現源自吸血鬼的惡性事件，這份證明也不算造假。
段敘聽見是自己的東西，首先去接。看了兩眼將紙面翻過去給賀勻呈看，嘴上道：“你看。”
賀勻呈尷尬得要命，逼得對方整出無犯罪證明了可還行。
他擺擺手，額角都有些出汗，“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這個意思。”寧惑很是誠懇道，“他講的不像人話，我聽著也害怕。而且我們很多年沒見了，誰知道這幾年有沒有在外面亂來，查一遍我也安心。”
賀勻呈聞言看向段敘，寧惑也跟著看過去。段敘迅速為自己正名，“我沒亂來。”
寧惑悶悶笑起來，賀勻呈也覺得這話有些滑稽，嘴角朝上翹了翹。
段敘察覺自己被笑話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好笑，見兩人沒完沒了，他抿唇踹了一腳寧惑的腳腕。
“你說的資料呢。”
寧惑牙關咬緊，“你差點給我踹瘸了。”
段敘沒理，繼續道：“資料呢。”
寧惑沒法子了，段九這家夥腦筋硬得很。他無聲腹誹，從帶來的手提包裏掏出一摞分量不輕的牛紙袋。
“喏。”
他推給段敘。
段敘沒接，看著賀勻呈，寧惑手下便打了個彎。
“這又是什麽？”賀勻呈猶豫著，斟酌地問，“不會是他的履歷吧？”
不至於這樣厚厚一沓吧。
寧惑：“不是。嗯……不算是，就是他的一些信息。然後我聽說你經常給影視劇做美術概念，那部神降的繪圖系列海報是你做的吧？我助理特別喜歡這個電影。”
話題扯飛出去，寧惑又慢慢給拉回來，“我和段九老家在麓縣，從小聽戮山的各種故事。戮山禁區的志怪傳說數不勝數，我手邊正好有些文本材料，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就一並打包帶過來了。”
“啊，謝謝。”賀勻呈有點懵，言行快過大腦，已經把紙袋接了過來。
“那就這樣。”寧惑站起身，“我一會兒還有工作呢，就先走了。”
他收拾著裝早餐的袋子，看似無意地重覆，“他真不是什麽奇怪的人，就是不會講話，有些呆。看上去聰明得很，其實腦瓜銹，沒聽過的東西可能不太理解，但你說一遍他就懂了……還有其他要扔的垃圾嗎，我一起帶下去好了。”
“不用不用。”賀勻呈忙起來攔，“都放著吧，哪有讓客人扔垃圾的道理。”
“我帶過來的我帶走，反正順便的事。”寧惑不跟他爭這種無謂的東西。他朝著人，笑起來時耳墜晃在頰邊，“他哥還沒回來，我又工作不定，我不放心段敘自己一個人待著，麻煩你暫時收留他一陣子。他哥有張卡在我這，我給段敘了，你讓他交錢，按十倍交。你放心，他哥有錢。”
賀勻呈今早全程都有些不在狀態，可屋子裏的另外兩人與他都不太相熟，倒也看不出來。這會兒聽了這話，賀勻呈難得腦子卡殼，不能立時做出妥當的反應。
幸好寧惑也不需要什麽回答，拍了兩下段敘的肩膀，接著便拿出了手機，問：“方便加一下好友嗎，如果有什麽問題，發生什麽事到時候都可以聯系我。”
把人送出門後，賀勻呈站在玄關沒有下一步動作。段敘站在他身後，賀勻呈的影子覆蓋在他面前的木地板上，形成很模糊的一道短影。
接著影子往旁邊挪動，段敘擡眼，見賀勻呈正偏著頭在看他。
段敘把剛剛就攥在手裏的卡遞出去，“給你。”
賀勻呈的表情霎時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得了，你沒花幾個錢。”
段敘：“你拿著。”
“你哥的卡你給我幹嘛？”
“他的就是我的。”段敘說得理直氣壯。
“……小朋友。”賀勻呈好笑地搖頭，“你對你哥的錢有太大的占有欲了。”
段敘被他一句小朋友砸得有點楞神，剛要反駁，門外響起聲門鈴，接著他的手機跟著響了起來。
賀勻呈想要回避，但段敘硬了兩聲嗯就徑直朝自己走來。
賀勻呈：“你……”
段敘越過他的腰側將門打開，“我身份證到了。”
賀勻呈看他從半開的門縫裏接過郵明快遞，薄薄一片A4紙袋。
“你不是昨天剛補辦？”
段敘看了他一眼，“加急。”
賀勻呈上一次換身份證還是在四年前，還真不太清楚現在的補辦流程，加急有次日達這樣的速度嗎？那效率還真夠頂的。
他的想法紛亂，見段敘把易撕帶撕偏了，剛要上手幫忙，結果對方翻個一抖摟，裏頭的卡片就啪嗒掉到了地上。
“你抖它做什麽。”賀勻呈彎腰去撿。
身份證正面朝上，右面段敘那白皮黑衣，黑瞳仁黑長發的證件照俊秀得跟水墨畫似的。
他剛想打趣對方怎麽沒把耳朵露出來，餘光先瞧見了卡片上的幾個數字。
賀勻呈左邊兒的眉毛狠狠往上跳了一跳。
他撿起段敘的身份證仔細看了一眼，又核對了底下的公民身份證號碼。
賀勻呈眼神麻木地往上移，直直對上段敘帶著點笑意的眼睛。
“你不是說你00年的嗎，”他指著段敘身份證上那清晰明了的1997，帶了點火氣道，“怎麽又跟我同一年？”
他媽的同月差十天。
自己比段敘小十天。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寧惑：雖然我是狐貍，但忽悠人的鬼話還是得我來說
勻稱：我比你小十天？
小段：………可能不止。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不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段敘又重覆了一遍，聽完賀勻呈定定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一聲不吭地回了房間。
段敘一時不明白他的反應，直到賀勻呈的房門關上，緊接著傳來哢噠落鎖的聲音。
段敘追到門外喊了聲：“賀勻呈。”
裏頭靜悄悄的。
他更糊塗了，沒再繼續說話，恰好這時候寧惑打了個電話過來，段敘便舉著手機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昨個早上吃了半個夏橙，幾塊果皮留在床頭櫃忘了收拾，房間裏飄著一股很淺的柑橘味，段敘一邊開窗，一邊接起電話。
寧惑的聲音自那頭傳來，帶著風的混音。
“怎麽樣了，你們明天什麽時候過來？”
段敘望著樓下隱蔽在樹下的路燈，有些洩氣道：“不知道。”
“不知道？”
“他不理我。”
這句話莫名裹挾著一丁點兒委屈，聽得寧惑頓了一頓。
“怎麽回事？”
方才的對話也不長，段敘回憶著，大概重覆了一遍。
寧惑一搖一晃地坐在陽臺的藤椅上，聽著段敘在電話那頭說完話，張了張嘴，被冷風灌了一口，聲音又咽了回去。
好半晌，他匪夷所思地問：“……你打聽他心臟好不好幹嘛？”
段敘回答得理所當然：“我怕他萬一承受不了。”
寧惑摸了摸發悶的額角，“然後呢？”
“他就不說話，自己回房間去了。”
“他沒讓你滾出去，從他房子裏消失？”
段敘皺了下眉心，“什麽意思？”
寧惑哼笑一聲，“意思是他可真是個善人。”
段敘不懂這拐彎抹角的諷刺，但直覺不是好話，於是不吭聲了。
窗外的風漸起，和手機聽筒中的風聲混作一道。
電話那頭傳來劈裏啪啦敲鍵盤的聲音，將這道風打碎了。
寧惑道：“你們明天先不用來了。我現在發個信息問一下，申請一點資料，明天帶過去給你，再幫你解釋兩句。”
“那句話怎麽就說得不對了，我只是表示關心。”
段敘不接茬，心思還停留在剛剛的話題上，有點鉆牛角尖的意思在。
他講話說白了，“我怕他心慌。”
“沒不對。”寧惑起身走到一顆蓬勃的山烏龜前，看著碩大的原綠色葉片緩緩嘆了口氣。
“但他們，就這個人類的語言系統很覆雜，他們本身也時好時壞的，就導致有些話會有歧義。”
“有什麽歧義。”
“你那句嗎，”寧惑直接了當，“很像販賣器官的話術。”
“……”
電話那頭一時無言，片刻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寧惑忙問：“你幹嘛？”
“我找他解釋清楚。”
“你別！”寧惑揪下一片葉子，氣都嘆不出來了，扶額道，“你就什麽都別做，安安靜靜呆著，別嚇唬人家了行嗎。”
“可是……”
“沒有可是。回床上閉眼睡覺，睡不著就給自己兩拳，昏到明天早上我過去就行。”
段敘站在門板的陰影裏，盯著地上延伸而出的燈光，最終還是沒再邁步出去。
第二天賀勻呈腫著半張臉打開門時，就見客廳裏站著兩道長而直的影子。他一瞬間還有以為是自己智齒痛出來的幻覺。
直到靠墻的那道棕色影子擡手跟他打了聲招呼，“早上好。”
賀勻呈接觸不良的反應力這才順利運轉，“你好……早上好。”
“我帶了早餐，”寧惑很是自來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什麽都買了一點。”
賀勻呈順著對方朝前的方向望過去，看見大大小小幾乎鋪了半面餐桌的紙袋。
賀勻呈：“啊。”
這量三個人吃三餐都吃不完吧。
他一邊猶豫著一邊慢吞吞地走過去，段敘坐在中間，順便幫他把椅子拉了出來。
賀勻呈眼看著段敘擡手在椅子面上拍了拍，有點像幼兒園的小孩占座，示意“你來坐我旁邊啊”。
懷著這種微妙的心情，賀勻呈坐下之後略顯僵硬地朝著段敘笑了一下，笑完才覺得傻，這都什麽玩意兒。
他下意識去看寧惑，對方低著頭正在一個個地撕紙袋，他換了新的耳墜，青金石像湖泊微微搖晃。
“南平老街的東坡肉我買了兩份，你試試？”
觀察著的人正好看過來，賀勻呈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順著寧惑的話往下落，等看清對方面前打開的或圓或方的盒子，上下兩排牙齒忍不住狠狠閡上。
東坡肉，牛肋排，燉筒骨，香烤雞……
全葷的。
“呃。”賀勻呈接過來，眼看著寧惑把筷子插進烤雞的後背打算分成兩片，他連連擺手，“夠了夠了，不用這麽多。”
他把手裏的飯盒往段敘面前傾了傾，“我們兩人一份吧。”
“我不吃。”段敘果斷拒絕，“很膩。”
沒等賀勻呈反應，寧惑先哼了一聲，“沒品。”
段敘一片片地數著吐司，頭也不擡道：“不和肉食者論長短。”
他哥說了，別跟狐貍爭高下，小心被叼下一塊肉。
寧惑：“我也不跟陰暗鬼說話，一點不陽光。”
賀勻呈怕段敘再開口，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胳膊，道：“也分我一片面包唄。”
段敘挑了片最厚最完整的給賀勻呈，又推了顆椰子到賀勻呈手邊，“喝一個嗎，這很新鮮。”
新鮮到特殊情況下勉強可以當作血液代餐了。他才發現的。
“……不用了，你喝吧。”
賀勻呈餘光裏一面是橘紅棕的肉，一面是白掉渣的椰殼，他指腹貼著自己腫脹的半邊下頜，默念好幾遍“真沒在做夢嗎？”
賀勻呈甚至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臉，智齒的位置滾燒似的痛。
他心下嘆息，媽的他們真的好古怪。
寧惑吃得很快，骨頭啃得幹幹凈凈，整齊排列在各自的碗裏，又一疊一疊被收在大紙袋裏。
賀勻呈切開饅頭將紅燒肉夾進去，堪堪吃了兩個就飽了。他看寧惑這樣把肉當空氣吃，視線又忍不住落在對方利落的下頜線上，暗道天賦異稟。
此時，坐在旁邊的段敘把喝完的椰子順手扔到垃圾桶裏，嘭的一聲響，賀勻呈不自覺加快了喝豆漿的速度。
“你別盯著他看，讓他好好吃。”
賀勻呈轉過臉，發現寧惑是在跟段敘說話。
“沒事，我也飽了。”
賀勻呈把空瓶搖了兩下，也丟到了垃圾桶。接著他看向兩人，最後和寧惑對視，不確定道：“是找我有事嗎？”
“對。”寧惑點點頭，斜睨了眼段敘，“他昨晚是不是跟你說了奇怪的話？但他不是什麽奇怪的人，就是不會講話。”
賀勻呈心裏有種很割裂的矛盾感，一邊覺得段敘不可能是什麽壞人，一邊又有點懊悔剛剛不該吃那倆大饅頭和肉。他用食指抵了抵鼻尖，剛要開口附和兩句，幾張紙就從眼皮子底下遞了過來。
往上一看，是一份無犯罪證明。
賀勻呈：“……”
寧惑指了指上面段敘的名字：“你放心，他沒犯過事。”
段敘是鬼，打這玩意兒根本不用走人類的流程。近些年又沒有出現源自吸血鬼的惡性事件，這份證明也不算造假。
段敘聽見是自己的東西，首先去接。看了兩眼將紙面翻過去給賀勻呈看，嘴上道：“你看。”
賀勻呈尷尬得要命，逼得對方整出無犯罪證明了可還行。
他擺擺手，額角都有些出汗，“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這個意思。”寧惑很是誠懇道，“他講的不像人話，我聽著也害怕。而且我們很多年沒見了，誰知道這幾年有沒有在外面亂來，查一遍我也安心。”
賀勻呈聞言看向段敘，寧惑也跟著看過去。段敘迅速為自己正名，“我沒亂來。”
寧惑悶悶笑起來，賀勻呈也覺得這話有些滑稽，嘴角朝上翹了翹。
段敘察覺自己被笑話了，但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好笑，見兩人沒完沒了，他抿唇踹了一腳寧惑的腳腕。
“你說的資料呢。”
寧惑牙關咬緊，“你差點給我踹瘸了。”
段敘沒理，繼續道：“資料呢。”
寧惑沒法子了，段九這家夥腦筋硬得很。他無聲腹誹，從帶來的手提包裏掏出一摞分量不輕的牛紙袋。
“喏。”
他推給段敘。
段敘沒接，看著賀勻呈，寧惑手下便打了個彎。
“這又是什麽？”賀勻呈猶豫著，斟酌地問，“不會是他的履歷吧？”
不至於這樣厚厚一沓吧。
寧惑：“不是。嗯……不算是，就是他的一些信息。然後我聽說你經常給影視劇做美術概念，那部神降的繪圖系列海報是你做的吧？我助理特別喜歡這個電影。”
話題扯飛出去，寧惑又慢慢給拉回來，“我和段九老家在麓縣，從小聽戮山的各種故事。戮山禁區的志怪傳說數不勝數，我手邊正好有些文本材料，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就一並打包帶過來了。”
“啊，謝謝。”賀勻呈有點懵，言行快過大腦，已經把紙袋接了過來。
“那就這樣。”寧惑站起身，“我一會兒還有工作呢，就先走了。”
他收拾著裝早餐的袋子，看似無意地重覆，“他真不是什麽奇怪的人，就是不會講話，有些呆。看上去聰明得很，其實腦瓜銹，沒聽過的東西可能不太理解，但你說一遍他就懂了……還有其他要扔的垃圾嗎，我一起帶下去好了。”
“不用不用。”賀勻呈忙起來攔，“都放著吧，哪有讓客人扔垃圾的道理。”
“我帶過來的我帶走，反正順便的事。”寧惑不跟他爭這種無謂的東西。他朝著人，笑起來時耳墜晃在頰邊，“他哥還沒回來，我又工作不定，我不放心段敘自己一個人待著，麻煩你暫時收留他一陣子。他哥有張卡在我這，我給段敘了，你讓他交錢，按十倍交。你放心，他哥有錢。”
賀勻呈今早全程都有些不在狀態，可屋子裏的另外兩人與他都不太相熟，倒也看不出來。這會兒聽了這話，賀勻呈難得腦子卡殼，不能立時做出妥當的反應。
幸好寧惑也不需要什麽回答，拍了兩下段敘的肩膀，接著便拿出了手機，問：“方便加一下好友嗎，如果有什麽問題，發生什麽事到時候都可以聯系我。”
把人送出門後，賀勻呈站在玄關沒有下一步動作。段敘站在他身後，賀勻呈的影子覆蓋在他面前的木地板上，形成很模糊的一道短影。
接著影子往旁邊挪動，段敘擡眼，見賀勻呈正偏著頭在看他。
段敘把剛剛就攥在手裏的卡遞出去，“給你。”
賀勻呈的表情霎時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得了，你沒花幾個錢。”
段敘：“你拿著。”
“你哥的卡你給我幹嘛？”
“他的就是我的。”段敘說得理直氣壯。
“……小朋友。”賀勻呈好笑地搖頭，“你對你哥的錢有太大的占有欲了。”
段敘被他一句小朋友砸得有點楞神，剛要反駁，門外響起聲門鈴，接著他的手機跟著響了起來。
賀勻呈想要回避，但段敘硬了兩聲嗯就徑直朝自己走來。
賀勻呈：“你……”
段敘越過他的腰側將門打開，“我身份證到了。”
賀勻呈看他從半開的門縫裏接過郵明快遞，薄薄一片A4紙袋。
“你不是昨天剛補辦？”
段敘看了他一眼，“加急。”
賀勻呈上一次換身份證還是在四年前，還真不太清楚現在的補辦流程，加急有次日達這樣的速度嗎？那效率還真夠頂的。
他的想法紛亂，見段敘把易撕帶撕偏了，剛要上手幫忙，結果對方翻個一抖摟，裏頭的卡片就啪嗒掉到了地上。
“你抖它做什麽。”賀勻呈彎腰去撿。
身份證正面朝上，右面段敘那白皮黑衣，黑瞳仁黑長發的證件照俊秀得跟水墨畫似的。
他剛想打趣對方怎麽沒把耳朵露出來，餘光先瞧見了卡片上的幾個數字。
賀勻呈左邊兒的眉毛狠狠往上跳了一跳。
他撿起段敘的身份證仔細看了一眼，又核對了底下的公民身份證號碼。
賀勻呈眼神麻木地往上移，直直對上段敘帶著點笑意的眼睛。
“你不是說你00年的嗎，”他指著段敘身份證上那清晰明了的1997，帶了點火氣道，“怎麽又跟我同一年？”
他媽的同月差十天。
自己比段敘小十天。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寧惑：雖然我是狐貍，但忽悠人的鬼話還是得我來說
勻稱：我比你小十天？
小段：………可能不止。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遠不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