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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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藥”
“沒死幹嘛不回家。”
茶室裏，寧惑抱臂坐在段敘對面，桌上白茶升起的煙霧被他幾句話吹散，“你知不知道你哥在到處找你。”
段敘摸摸鼻子，又摸摸臉，低聲道：“我之前說了。”
“你說了，你說什麽了啊？說自己跟人融了血契。但那人是誰，什麽名字，在哪，你講了嗎？”
段敘別過臉，望著遠處長明的路燈。
寧惑放下腿，上半身越過桌面。煙霧攏在他的側臉和眼瞼下方，瞧著很不好惹。
“別裝啞巴。”
“忘了。”段敘破罐子破摔，“當時也沒想到你們會遷出戮山，一個妖鬼都不剩。”
他說著有些抱怨，“也不通知我。”
“上哪通知你啊？”寧惑恨不得把段敘的臉盤子給摁進茶盞裏去，“你腦子裏除了睡覺進食還能裝點有用的嗎，一天到晚懶得要命。我看就該讓段祈把你給吊起來，吊個十年八年你就老實了。”
段敘不吭聲了，面前這個不是他親哥，再說兩句他怕自己真會挨打。
寧惑靠回椅背，搓著眉尾自個兒調整情緒。
“大幾十年沒見，這氣好像沒以前那麽好順了。”
段敘默默道：“可能是不習慣。”
“我寧可永遠不要習慣。”
“那你別和我說話。”
“你當我願意？”寧惑冷笑道，“不知道是誰天天在我直播間裏叫喚。”
說到這個寧惑又來氣，“下山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我名字是寧惑。還一天到晚的胡三剛，你覺得好聽嗎？”
段敘又去看那顆燈，“叫習慣了。”
“改。”寧惑言簡意賅。
“哦。”
寧惑往茶裏扔了顆話梅和剛剝好的龍眼，喝完半盞，這才平心靜氣了些。
“剛剛那人就是你現在的契約對象？”
段敘：“嗯。”
“但他身上沒你的氣味。”寧惑直接拆穿，“你可不是那種能看著、聞著但不吃的鬼。”
段敘蹙了蹙眉，猶豫了半晌，把賀家這事簡略地做了個解釋。
寧惑指尖夾著顆龍眼來回轉動，聽完好一會兒才說：“現在人鬼兩族禁止私人結契，你的狀況段祈早就做了報備，只是一直沒找到你。這些年國內外但凡富點的你哥都要查一遍，沒想到燈下黑，你就在我們隔壁。”
寧惑看著段敘，覺得對方好像長大了點兒，從前眉眼那截跟段祈相似的地方變得柔和了些，似乎是不相同了。
“你做得對。雖然現在人類什麽都敢想、什麽都敢造，但萬一這個小賀，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不行呢。你把他嚇死了，嚇瘋了，你就是鬼中坐牢第一人。你也別妄想你哥能撈你，他頂多給你打口舒服的棺材送進去。”
寧惑摸著下巴嘟噥：“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影響段祈晉升。”
段敘見他越扯越遠，提醒了一句：“賀勻呈不知道。”
“遲早要知道的。你這契得解。”寧惑的耳墜在光底下閃爍，“人和鬼的運道不同，結契相當於他們以人身假借鬼命，向這天道索運。你或許沒事，但借運的人肯定要倒大黴。”
段敘撚著的手指頓住。
“這血契是由人發起的，過程覆雜繁瑣，他們是知道後果的。明知道後果卻還這麽做，那就是做好了承擔的準備，所以和你沒什麽關系。”
寧惑只消看一眼段敘的表情，就知道他弟在想什麽。
“他們要是多病、短命，那是因為無福消受過度的氣運。懲罰他們的不是你，”寧惑食指朝上道，“是天。”
他又點了點杯沿，“你頂多算個工具人，便利的媒介。養你還不需要金銀玉石，佳肴珍饈，窄的木頭屋，定期的一杯血就夠了。人性貪婪，達到目的的手段層出不窮，你以為自己以他們的血為食，你便是主了嗎？先想想百年不得自由的是誰吧。”
段敘：“我沒這麽想，我只覺得這算是各取所需。”
“又懶又饞的鬼是這樣的。”寧惑毫不客氣道。
段敘不服氣，“你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除了皮囊不錯，哥是段祈之外，你確實。”
在狐貍看來，段敘的確只此兩個長處。
“我會跟我哥說。”段敘嘴拙，從來說不過狡猾的狐貍，只能搬出段祈來做毫無震懾力的威脅。
“說唄，我可是講的實話、好話。”寧惑壓根不怕，“我等著。你哥還有好幾天才回來呢。”
段敘再次氣悶，垂著眼不願去看對面。
瞧他這副死樣子，寧惑又有點心軟了。
他踢了踢段敘的腿，道：“我收回之前說你沒腦子的話，還知道直播間尋親，蠻時髦嘛你，趕得上人類潮流了。”
“彈幕太多了，你一直沒看見我。”段敘抿唇道，“發私信也沒回。”
寧惑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太紅了。消息開了免打擾，所以沒看到。”
“那你怎麽知道我住哪？”
“我回了趟戮山，樹靈跟我說的。”寧惑笑道，“鼴鼠在塗山跟野豬群打架，一窩子賴在塗山腳養傷呢，你要讓他們給你捎信可真有得等。”
“鼴鼠打架？”段敘的關註點跑偏。
“對啊。現在是鋼筋水泥半個世界，它們每次洞打一半就堵住，幾年下來脾氣變得差得不得了，一出門就從這個山頭打到那個山頭。”
寧惑笑個不停。
段敘也跟著笑，血色充盈的下唇有些幹，一笑就裂開了很細微的口子。
寧惑看見了，漸漸斂了笑。
“等下，沒喝賀勻呈的血，那你這陣子吃的什麽？”
段敘稍作回想，然後開始報菜名，報得寧惑額角的青筋一陣一陣跳。
“也喝新鮮的鹿血，不過前幾天去海邊了。”
“海邊那毒太陽，你就穿這身防曬？”
回來之後，段敘的衣服沒換下來，寧惑歪著腦袋打量了個來回。
“防不了多少吧？”
“可以待一兩個小時，長了會熱。”
“那是你悶暈了。”寧惑喝完剩下半盞茶，拍了拍段敘的腦袋，“走吧。”
段敘站起身，問：“去哪？”
“去你哥家。”
寧惑彎著眼笑，紅藍色的光斑晃映在頰邊，昳麗非常，“搬空他衣櫃，拿空他冰箱，給你這倒黴鬼搶點好東西。”
一妖一鬼來去兩個市跟出門遛趟彎似的。寧惑晚上還有工作，就沒送段敘回來。
段敘大包小包地開了門，一時沒分清哪個包裏是衣服，哪個包裏是食袋，於是鼓鼓囊囊地挪到了冰箱前才把東西放下來，蹲在地板上挨個拉拉鏈。
賀勻呈聽見動靜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門口踱步了一陣，又返回拿了床頭櫃的馬克杯，假裝要去廚房倒水的樣子。
段敘剛裝了半屜冰櫃的食袋，最後一包放在保鮮層，省得明天還得拿出來解凍。
他半個鐘之前在段祈家吃過一袋，味道不好不壞，但頂飽。寧惑說這是人鬼兩族共同研究出來專門供給吸血鬼的食物，成分和鮮血無異，甚至更有營養一些，含有多種微量元素。
比如鈣含量極高，能夠彌補吸血鬼不能通過曬太陽補鈣的劣勢。
即使這些對鬼完全無用，吸血鬼的骨頭並不會因此而嘎嘣脆。但段祈他們不想拂了人類的一片心意，反正口感也不差，管他含鈣含鋅還是含什麽。
外包裝袋上有保質期，解凍之後常溫下48小時內有效。段敘仔細看了兩遍，正準備放進冰箱時，聽見背後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賀勻呈的聲音緊隨而至，“放什麽呢？”
冰箱裏冷白的燈落在段敘的手背，他手指緊了緊，接著轉過身把食袋遞給賀勻呈看，“中藥。”
寧惑教他撒的謊，省得賀勻呈藝高人膽大，見這巧克力醬似的玩意兒非要嘗嘗。
但這會兒見人說鬼話，段敘顯然有點不自然。
“三剛哥說我臉色青，可能是脾臟不好，就帶我看了中醫。”他舉了舉手裏黑棕色的方塊袋子，“開了這藥。”
賀勻呈楞了兩秒，才道：“沒什麽事兒吧？”
“沒，就隨便調理一陣子。”
“這不能隨便。”賀勻呈表情嚴肅，他仔細端詳了一陣段敘的面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冰箱照明燈襯著的緣故，賀勻呈覺著對方的臉確實比之前要青白。
“這是煎好的？要怎麽吃啊，餐前還是餐後？你還不愛吃飯，光吃那些怪東西，肯定也是有影響的。”
段敘被他問得語塞，含糊道：“一天吃一袋，下午或晚上都行。”
這個時間還是貼心地考慮到自己早上起不來的狀況。
“還說什麽了，有要你忌口嗎？”
忌食大米飯。
他不愛吃。
段敘搖搖頭，“沒有。”
“你們去的哪家中醫館啊？”
“……忘了。”沒預料到的問題，寧惑沒給他參考答案。這又蒙不得，於是段敘開始渾水摸魚，“沒註意。”
賀勻呈：“……”
越聽越不靠譜，想到他們傍晚遇上寧惑，對方張口的第一句話，賀勻呈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把杯子隨手擱在桌上，朝段敘招了招手，“你過來坐，我們聊聊。”
段敘怕是自己露餡了，想拒絕，可看見賀勻呈微微下壓的眉眼，他猶豫了片刻，把食袋放進冰箱後走了過去。
“他是你......表哥還是堂哥？”
傍晚打過照面後，賀勻呈腦中瞬間的想法是——現在的百萬級網紅會聯系打賞榜千名開外嗎，還尋來線下？
他看向段敘，各種猜測接踵而至，這家夥露臉了還是怎樣？
那短暫的幾秒鐘裏，他甚至想打開自己的藍支付確認是否給段敘的賬號取消了限額。
直至段敘繞過他走到寧惑跟前叫了聲“哥”，賀勻抓回了思緒。
對方擡手摸小孩兒似的拍了拍段敘的胳膊，接著拉著段敘往電梯口走。
賀勻呈下意識地攥住段敘的另一只手，反應過來後很快地松開了。
“他……”他看向寧惑的方向，“你認識嗎？”
段敘露出點笑，表情是極輕的、但真情實感的雀躍，眼瞳很亮。
“認識的。”
賀勻呈：“網上認識的？”
寧惑往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他笑著，帽檐下的狐貍眼微微上挑。
“很早認識的，我們家住隔壁。他往外跑了好一陣，怎麽也聯系不上，現在找著了，我們出去說會兒話。”
賀勻呈掏出口袋裏的鑰匙，邊摸索著鎖孔邊道：“進來說吧。”
“不用了。”寧惑很客氣地拒絕，“不太方便。”
賀勻呈站在桌邊，手指把著杯口，想到寧惑當時那句“不太方便”，他還是不知由來的牙根發緊。
段敘在邊上找了個椅子上坐下，聽見賀勻呈的問話否認道：“不是。他是我鄰居，跟我哥是朋友。”
有了段祈的消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也大概有他哥兜底，段敘心裏輕松不少，這會兒話就多了些，“我們很多年沒見了，之前隔著手機屏幕看他總有些失真，剛剛他突然出現，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那你也敢往外走。”
賀勻呈說完這句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沖，這話也不恰當。即使他們兩人多年未見，但打小認識，瞧傍晚寧惑的舉動，兩人的關系就算不親密，也是十分熟稔的。
他個只跟人家住了一個多月的，憑什麽跳出來講這話……
賀勻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舉起馬克杯往自己嘴裏灌了口空氣。
【作者有話說】
誰懂中藥兩字多好笑啊啊啊啊
狐三：對哄騙段九的人類後代沒什麽好感
小段：你等著，我找我哥告狀（因為很久沒和人溝通所以表達很簡短、不流暢，說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吵架了）
勻稱：……我覺得該喝中藥調理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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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你說什麽了啊？說自己跟人融了血契。但那人是誰，什麽名字，在哪，你講了嗎？”
段敘別過臉，望著遠處長明的路燈。
寧惑放下腿，上半身越過桌面。煙霧攏在他的側臉和眼瞼下方，瞧著很不好惹。
“別裝啞巴。”
“忘了。”段敘破罐子破摔，“當時也沒想到你們會遷出戮山，一個妖鬼都不剩。”
他說著有些抱怨，“也不通知我。”
“上哪通知你啊？”寧惑恨不得把段敘的臉盤子給摁進茶盞裏去，“你腦子裏除了睡覺進食還能裝點有用的嗎，一天到晚懶得要命。我看就該讓段祈把你給吊起來，吊個十年八年你就老實了。”
段敘不吭聲了，面前這個不是他親哥，再說兩句他怕自己真會挨打。
寧惑靠回椅背，搓著眉尾自個兒調整情緒。
“大幾十年沒見，這氣好像沒以前那麽好順了。”
段敘默默道：“可能是不習慣。”
“我寧可永遠不要習慣。”
“那你別和我說話。”
“你當我願意？”寧惑冷笑道，“不知道是誰天天在我直播間裏叫喚。”
說到這個寧惑又來氣，“下山的時候就跟你說過了，我名字是寧惑。還一天到晚的胡三剛，你覺得好聽嗎？”
段敘又去看那顆燈，“叫習慣了。”
“改。”寧惑言簡意賅。
“哦。”
寧惑往茶裏扔了顆話梅和剛剝好的龍眼，喝完半盞，這才平心靜氣了些。
“剛剛那人就是你現在的契約對象？”
段敘：“嗯。”
“但他身上沒你的氣味。”寧惑直接拆穿，“你可不是那種能看著、聞著但不吃的鬼。”
段敘蹙了蹙眉，猶豫了半晌，把賀家這事簡略地做了個解釋。
寧惑指尖夾著顆龍眼來回轉動，聽完好一會兒才說：“現在人鬼兩族禁止私人結契，你的狀況段祈早就做了報備，只是一直沒找到你。這些年國內外但凡富點的你哥都要查一遍，沒想到燈下黑，你就在我們隔壁。”
寧惑看著段敘，覺得對方好像長大了點兒，從前眉眼那截跟段祈相似的地方變得柔和了些，似乎是不相同了。
“你做得對。雖然現在人類什麽都敢想、什麽都敢造，但萬一這個小賀，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是不行呢。你把他嚇死了，嚇瘋了，你就是鬼中坐牢第一人。你也別妄想你哥能撈你，他頂多給你打口舒服的棺材送進去。”
寧惑摸著下巴嘟噥：“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影響段祈晉升。”
段敘見他越扯越遠，提醒了一句：“賀勻呈不知道。”
“遲早要知道的。你這契得解。”寧惑的耳墜在光底下閃爍，“人和鬼的運道不同，結契相當於他們以人身假借鬼命，向這天道索運。你或許沒事，但借運的人肯定要倒大黴。”
段敘撚著的手指頓住。
“這血契是由人發起的，過程覆雜繁瑣，他們是知道後果的。明知道後果卻還這麽做，那就是做好了承擔的準備，所以和你沒什麽關系。”
寧惑只消看一眼段敘的表情，就知道他弟在想什麽。
“他們要是多病、短命，那是因為無福消受過度的氣運。懲罰他們的不是你，”寧惑食指朝上道，“是天。”
他又點了點杯沿，“你頂多算個工具人，便利的媒介。養你還不需要金銀玉石，佳肴珍饈，窄的木頭屋，定期的一杯血就夠了。人性貪婪，達到目的的手段層出不窮，你以為自己以他們的血為食，你便是主了嗎？先想想百年不得自由的是誰吧。”
段敘：“我沒這麽想，我只覺得這算是各取所需。”
“又懶又饞的鬼是這樣的。”寧惑毫不客氣道。
段敘不服氣，“你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除了皮囊不錯，哥是段祈之外，你確實。”
在狐貍看來，段敘的確只此兩個長處。
“我會跟我哥說。”段敘嘴拙，從來說不過狡猾的狐貍，只能搬出段祈來做毫無震懾力的威脅。
“說唄，我可是講的實話、好話。”寧惑壓根不怕，“我等著。你哥還有好幾天才回來呢。”
段敘再次氣悶，垂著眼不願去看對面。
瞧他這副死樣子，寧惑又有點心軟了。
他踢了踢段敘的腿，道：“我收回之前說你沒腦子的話，還知道直播間尋親，蠻時髦嘛你，趕得上人類潮流了。”
“彈幕太多了，你一直沒看見我。”段敘抿唇道，“發私信也沒回。”
寧惑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太紅了。消息開了免打擾，所以沒看到。”
“那你怎麽知道我住哪？”
“我回了趟戮山，樹靈跟我說的。”寧惑笑道，“鼴鼠在塗山跟野豬群打架，一窩子賴在塗山腳養傷呢，你要讓他們給你捎信可真有得等。”
“鼴鼠打架？”段敘的關註點跑偏。
“對啊。現在是鋼筋水泥半個世界，它們每次洞打一半就堵住，幾年下來脾氣變得差得不得了，一出門就從這個山頭打到那個山頭。”
寧惑笑個不停。
段敘也跟著笑，血色充盈的下唇有些幹，一笑就裂開了很細微的口子。
寧惑看見了，漸漸斂了笑。
“等下，沒喝賀勻呈的血，那你這陣子吃的什麽？”
段敘稍作回想，然後開始報菜名，報得寧惑額角的青筋一陣一陣跳。
“也喝新鮮的鹿血，不過前幾天去海邊了。”
“海邊那毒太陽，你就穿這身防曬？”
回來之後，段敘的衣服沒換下來，寧惑歪著腦袋打量了個來回。
“防不了多少吧？”
“可以待一兩個小時，長了會熱。”
“那是你悶暈了。”寧惑喝完剩下半盞茶，拍了拍段敘的腦袋，“走吧。”
段敘站起身，問：“去哪？”
“去你哥家。”
寧惑彎著眼笑，紅藍色的光斑晃映在頰邊，昳麗非常，“搬空他衣櫃，拿空他冰箱，給你這倒黴鬼搶點好東西。”
一妖一鬼來去兩個市跟出門遛趟彎似的。寧惑晚上還有工作，就沒送段敘回來。
段敘大包小包地開了門，一時沒分清哪個包裏是衣服，哪個包裏是食袋，於是鼓鼓囊囊地挪到了冰箱前才把東西放下來，蹲在地板上挨個拉拉鏈。
賀勻呈聽見動靜從床上爬了起來，走到門口踱步了一陣，又返回拿了床頭櫃的馬克杯，假裝要去廚房倒水的樣子。
段敘剛裝了半屜冰櫃的食袋，最後一包放在保鮮層，省得明天還得拿出來解凍。
他半個鐘之前在段祈家吃過一袋，味道不好不壞，但頂飽。寧惑說這是人鬼兩族共同研究出來專門供給吸血鬼的食物，成分和鮮血無異，甚至更有營養一些，含有多種微量元素。
比如鈣含量極高，能夠彌補吸血鬼不能通過曬太陽補鈣的劣勢。
即使這些對鬼完全無用，吸血鬼的骨頭並不會因此而嘎嘣脆。但段祈他們不想拂了人類的一片心意，反正口感也不差，管他含鈣含鋅還是含什麽。
外包裝袋上有保質期，解凍之後常溫下48小時內有效。段敘仔細看了兩遍，正準備放進冰箱時，聽見背後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賀勻呈的聲音緊隨而至，“放什麽呢？”
冰箱裏冷白的燈落在段敘的手背，他手指緊了緊，接著轉過身把食袋遞給賀勻呈看，“中藥。”
寧惑教他撒的謊，省得賀勻呈藝高人膽大，見這巧克力醬似的玩意兒非要嘗嘗。
但這會兒見人說鬼話，段敘顯然有點不自然。
“三剛哥說我臉色青，可能是脾臟不好，就帶我看了中醫。”他舉了舉手裏黑棕色的方塊袋子，“開了這藥。”
賀勻呈楞了兩秒，才道：“沒什麽事兒吧？”
“沒，就隨便調理一陣子。”
“這不能隨便。”賀勻呈表情嚴肅，他仔細端詳了一陣段敘的面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冰箱照明燈襯著的緣故，賀勻呈覺著對方的臉確實比之前要青白。
“這是煎好的？要怎麽吃啊，餐前還是餐後？你還不愛吃飯，光吃那些怪東西，肯定也是有影響的。”
段敘被他問得語塞，含糊道：“一天吃一袋，下午或晚上都行。”
這個時間還是貼心地考慮到自己早上起不來的狀況。
“還說什麽了，有要你忌口嗎？”
忌食大米飯。
他不愛吃。
段敘搖搖頭，“沒有。”
“你們去的哪家中醫館啊？”
“……忘了。”沒預料到的問題，寧惑沒給他參考答案。這又蒙不得，於是段敘開始渾水摸魚，“沒註意。”
賀勻呈：“……”
越聽越不靠譜，想到他們傍晚遇上寧惑，對方張口的第一句話，賀勻呈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把杯子隨手擱在桌上，朝段敘招了招手，“你過來坐，我們聊聊。”
段敘怕是自己露餡了，想拒絕，可看見賀勻呈微微下壓的眉眼，他猶豫了片刻，把食袋放進冰箱後走了過去。
“他是你......表哥還是堂哥？”
傍晚打過照面後，賀勻呈腦中瞬間的想法是——現在的百萬級網紅會聯系打賞榜千名開外嗎，還尋來線下？
他看向段敘，各種猜測接踵而至，這家夥露臉了還是怎樣？
那短暫的幾秒鐘裏，他甚至想打開自己的藍支付確認是否給段敘的賬號取消了限額。
直至段敘繞過他走到寧惑跟前叫了聲“哥”，賀勻抓回了思緒。
對方擡手摸小孩兒似的拍了拍段敘的胳膊，接著拉著段敘往電梯口走。
賀勻呈下意識地攥住段敘的另一只手，反應過來後很快地松開了。
“他……”他看向寧惑的方向，“你認識嗎？”
段敘露出點笑，表情是極輕的、但真情實感的雀躍，眼瞳很亮。
“認識的。”
賀勻呈：“網上認識的？”
寧惑往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他笑著，帽檐下的狐貍眼微微上挑。
“很早認識的，我們家住隔壁。他往外跑了好一陣，怎麽也聯系不上，現在找著了，我們出去說會兒話。”
賀勻呈掏出口袋裏的鑰匙，邊摸索著鎖孔邊道：“進來說吧。”
“不用了。”寧惑很客氣地拒絕，“不太方便。”
賀勻呈站在桌邊，手指把著杯口，想到寧惑當時那句“不太方便”，他還是不知由來的牙根發緊。
段敘在邊上找了個椅子上坐下，聽見賀勻呈的問話否認道：“不是。他是我鄰居，跟我哥是朋友。”
有了段祈的消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也大概有他哥兜底，段敘心裏輕松不少，這會兒話就多了些，“我們很多年沒見了，之前隔著手機屏幕看他總有些失真，剛剛他突然出現，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那你也敢往外走。”
賀勻呈說完這句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沖，這話也不恰當。即使他們兩人多年未見，但打小認識，瞧傍晚寧惑的舉動，兩人的關系就算不親密，也是十分熟稔的。
他個只跟人家住了一個多月的，憑什麽跳出來講這話……
賀勻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舉起馬克杯往自己嘴裏灌了口空氣。
【作者有話說】
誰懂中藥兩字多好笑啊啊啊啊
狐三：對哄騙段九的人類後代沒什麽好感
小段：你等著，我找我哥告狀（因為很久沒和人溝通所以表達很簡短、不流暢，說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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