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接著睡吧”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你接著睡吧”
滿島錄制的最後一天，江躍明和莫一玨串了兩抽屜的手串，檐下風鈴掛了一排，海風一吹，貝殼叮叮作響。
江躍明扶著後頸，捂住麥小聲和賀勻呈吐槽：“這節目到時候真有人看嗎？看我們撿貝殼、塗油，低頭串螺？”
旁邊沒聲兒，江躍明歪頭看過去，見賀勻呈來回撥著相機的按扣，眼神沒什麽焦距地落在院子裏的苦楝樹上。
江躍明踢了踢他的鞋子，“餵，發什麽呆。”
賀勻呈慢吞吞地回神，視線回到江躍明身上，接著舉起了相機。
“你站這，我給你拍兩張。”
“……”江躍明忍了又忍，等賀勻呈按了幾下快門，問他：“怎麽樣？”
賀勻呈隨口道：“還行。”
“行你個頭。大哥，你鏡頭蓋都沒取下來。”
賀勻呈點進預覽，得，還真是。
“……忘了，現在補。”
江躍明：“補什麽呀，你怎麽了，一大早魂不守舍的。我看你黑眼圈都要掛到下巴上去了。昨晚睡得不好嗎？”
說到這，他稍作回想，“十點多你就說要睡了，讓我走。別是我走了，你倆又鼓搗什麽吧？”
“鼓搗個屁，你能不能別亂用詞，這聽起來真的很奇怪。”
賀勻呈滿臉無語。
昨晚江躍明在他房間裏吃粉，吃完了非留在沙發上跟著段敘看電視，邊看邊點評自己當時的演技如何如何，又時不時來點劇透。
段敘也不惱他，竟然聽得很認真。
一直到快十點，他眼看江躍明要把未播的第二季劇本給講出來，這才忍無可忍地將人拎走。
賀勻呈轉著鏡頭，忽然問：“你昨晚打電話，是不是把房間的窗簾踩了？”
“什麽？”面對這個跳躍式的問題，江躍明楞了楞，接著才反應過來，“對啊，我出來不跟你說了嗎？我絆了一腳，那扣子好像撕下來幾個，也就五六個吧。窗簾還拉得上，就是露點縫。”
賀勻呈皺眉，“你跟我說了嗎？”
“說了啊。”江躍明頓住，抿了抿唇，猶豫道，“呃……我好像是跟段敘說的。不過你當時就在邊上，我以為你聽到了。”
賀勻呈沒在說話。
江躍明覷了眼他的神色，“影響你睡眠了？”
賀勻呈頂了頂腮，道：“沒。”
江躍明還想再問，就聽賀勻呈淡淡道：“現在很多人都愛看這種類型的綜藝，你撿貝殼，穿風鈴，小陳摘果子，剝皮熬醬，在這類觀眾眼裏不是無趣，是自由、治愈。”
江躍明：“……你反射弧會不會有點太長了。”
“我認真回答你的問題，你應該感恩。”
“好，謝謝你。”江躍明假笑道，“所以那小半扇窗簾到底怎麽你了？”
賀勻呈不理，轉頭便走。
檐下的風鈴像海底的傳聲筒，在風裏傳遞著消息。
江躍明擡腳想追，莫一玨晃晃悠悠地挪到苦楝樹下，朝他伸出手臂——“江小弟，求你。幫我掰一下我後脖子，我脖子好像不會動了。”
江躍明看了眼消失在棕櫚間的背影，腳下轉了個方向。
“哥你撐住，我馬上來！”
賀勻呈跟方知望打了聲招呼，打算避開傍晚的大部隊提前離島。他不算正經的助理，今天該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免得江躍明問東問西，賀勻呈只在綠泡給他發了條消息，就準備回房間收拾行李。
走到了房門口，賀勻呈手指夾著房卡在門板上一下下敲著，沒有立時進去。
他沒對江躍明說謊，被那掛下來的半條窗簾影響的不是他。
他只是間接被驚嚇。
天知道睡到五點鐘，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被窩裏還睡著一個人有多驚悚。
想到這，賀勻呈敲卡的聲音停住。
他不懂自己這一刻的心境，又不是他占段敘的床，又不是他鉆段敘的被窩，做越界的、出格的事的分明是段敘不是他。可現在為什麽在門外徘徊，不敢進去的卻是自己。
莫名其妙。
賀勻呈無聲地仰天長嘯。
我要質問他，我要指責他，我要喝斥他。賀勻呈心裏默默發狠，剛要一鼓作氣推門進去，房門哢嚓一聲從裏面打開。
段敘握著門把，疑惑地望向他，“你沒帶房卡嗎？”
“帶、帶了。”
賀勻呈幹巴巴地揮了揮掌心的房卡。
“那怎麽不進來？”
“……在想事情。”
“哦。”段敘點點頭，接著往回走，“今天回去是不是，什麽時候出發？”
賀勻呈跟在後面，快走到沙發才發現自己沒換鞋，於是又匆匆返回。
聽見段敘的發問，他低著頭道：“隨時都可以，你東西收拾完了？”
“嗯，全塞進去了。都是臟衣服，回家再洗。”
段敘指了指地上的行李袋，提手上夾著個薄枕頭，段敘天天躺著的那個。
今早醒來，這人的額頭貼在自己的頸側，跟捂不熱的一塊玉似的涼。
自己差點光著腳摔下床，不小心扯到對方的枕頭，聽見的也是玎玲的、像是細碎玉石摩擦撞擊的聲響。
賀勻呈不自覺地盯著那塊枕頭出神。
五點鐘，滿島的天空是淺淡的藍紫色，天空仿佛橫著一支冰淩。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微弱的、單薄的，卻驅趕著段敘。
床上的人被賀勻呈的動靜鬧醒，他瞇著眼看了看周圍，又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裏繼續睡。
賀勻呈站在地毯上看著這一段，偏過腦袋，被海水浸泡過的太陽靜悄悄的，一半躺在地板上，一半爬上段敘的床。
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緣故，又或是大早上被意料之外的事件嚇到，賀勻呈的腦袋嗡一聲悶一陣，心率有些失衡。
他很想沖上去搖醒段敘，讓他滾回自己的床，不然睡地板、睡沙發，總之不能隔著兩床被子跟自己睡在一起。
賀勻呈在心裏把這場粗暴的舉動演練了數十次，可在真正付諸行動之前，床頭櫃的鬧鐘先響了。
賀勻呈在自己遲鈍的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兩步過去關掉了鬧鈴。
段敘冒出一雙沒睜開的眼睛，含糊地問他：“怎麽了？”
“鬧鐘響了。”賀勻呈的聲音有些啞，話說得很慢，“沒事，你接著睡吧。”
“哦。”
他就這樣木然地拿了手機，出了臥室關上門，在客廳刷牙、換衣服，跟前兩天一樣在十五分鐘之內收拾好東西出門。
他拍攝仍在升起的紅日，海面波光粼粼。清晨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力道很輕，撫摸一般又收手退去。
賀勻呈沈默地拍了半個鐘，然後猛地朝金色大海發出一聲暴喝——
“靠！他有毛病吧！”
聲音低下來，可仍是忿懣。
“我也有病。我幹嘛不踹他，我幹嘛不說他？我個窩囊廢！”
這個窩囊廢一窩囊就是大半天，回了房間甚至不敢跟段敘對視。
賀勻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漫無目的地發散。他發覺自己這陣子太放松警惕了，段敘這家夥長得確實沒得挑，遭遇也確實可憐，但林臨那頭沒什麽消息，對方的底細自己也確實不知道。
怎麽就突然睡一間房，還被對方摸上了床？
賀勻呈把行李箱壓著，拉鏈拉得噗嗤作響。
對，是因為段敘沒帶身份證。
手一松，夾縫裏溢出兩片布料來。
說不準不是沒帶，是壓根沒有。
他媽的別是個黑戶吧。
沒身份沒信息的，偷了人自己都沒處尋。
……偷什麽人，不是偷人。
賀勻呈東想一榔頭，西想一錘子，把自己想得一楞一楞的。
“要不要幫忙？”
他呆楞地擡頭，發現段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了，這會兒彎腰正幫著按箱子。
兩人的距離陡然變近，仿佛早上那股鼻息再次落了下來。
賀勻呈低頭呼啦將箱子拉上，後退兩步道：“好了。”
段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賀勻呈別開臉，望著壁燈道：“走吧，等會兒節目組離島人就多起來了。”
“這些不要了嗎？”段敘指著衣櫃。
賀勻呈順著他的胳膊看過去。
“只帶這個行李箱走嗎？”
賀勻呈：“……”
屋子裏亂七八糟的，他起碼還有一箱兩袋沒收拾。
……要命，他的腦子好像離家出走了。
坐船渡過海，開車回去的時候賀勻呈還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找代駕。自己今日實在有些反常，手是手，嘴是嘴，腦子是腦子，偶爾聯通不起來。
坐上車段敘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賀勻呈透過後視鏡瞟了幾回，伸手調低了音樂的音量。
在極速掠過的山海和緩緩浮動的旋律中，賀勻呈漸漸尋回一些理智和平靜。
這趟回家要確認的事情很多，做決定不應該憑借猜測和感覺。
他再次看了眼後視鏡裏蒙臉睡著的人，默默嘆了口氣。
兩人在落日正盛時抵達了霧城。
段敘在電梯裏摘了帽子和口罩，他皮膚白，這兩樣東西他戴了一路，拿下來後在臉上留下幾道勒過的、發紅的痕跡。
大概是難受，段敘低著頭不斷在揉。
賀勻呈將他的手腕拉下來，“別揉了，回去噴噴霧，可能是戴太久了。”
段敘低聲抱怨：“有點癢。”
“曬到了？”
電梯一路上行，到了樓層後叮一聲打開。
賀勻呈一邊說話一邊往外推行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走出兩步，賀勻呈便看見應急通道口站著個人。
紅衣黑褲，頭上戴著頂鴨舌帽。
他原本以為是林臨，可林臨常年一身黑白灰，連領帶都沒有一條鮮艷色的。
到了嘴邊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聽見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垂著的石榴石耳墜一晃而過，又隱入半長的黑發間。
這張臉張揚、明麗。
不認識，但似乎有點眼熟。
賀勻呈停住，他把箱子推到墻邊，疑惑道：“你是？”
對方的眼神越過他，落到他身後的段敘身上。
寧惑揚起眉梢，噗嗤笑起來。
“段九，還活著呢。”
【作者有話說】
勻稱：我回去就得盤問他
狐三：活著呢，沒死怎麽不捎信
小段：哥，我哥呢
勻稱：……今晚還回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滿島錄制的最後一天，江躍明和莫一玨串了兩抽屜的手串，檐下風鈴掛了一排，海風一吹，貝殼叮叮作響。
江躍明扶著後頸，捂住麥小聲和賀勻呈吐槽：“這節目到時候真有人看嗎？看我們撿貝殼、塗油，低頭串螺？”
旁邊沒聲兒，江躍明歪頭看過去，見賀勻呈來回撥著相機的按扣，眼神沒什麽焦距地落在院子裏的苦楝樹上。
江躍明踢了踢他的鞋子，“餵，發什麽呆。”
賀勻呈慢吞吞地回神，視線回到江躍明身上，接著舉起了相機。
“你站這，我給你拍兩張。”
“……”江躍明忍了又忍，等賀勻呈按了幾下快門，問他：“怎麽樣？”
賀勻呈隨口道：“還行。”
“行你個頭。大哥，你鏡頭蓋都沒取下來。”
賀勻呈點進預覽，得，還真是。
“……忘了，現在補。”
江躍明：“補什麽呀，你怎麽了，一大早魂不守舍的。我看你黑眼圈都要掛到下巴上去了。昨晚睡得不好嗎？”
說到這，他稍作回想，“十點多你就說要睡了，讓我走。別是我走了，你倆又鼓搗什麽吧？”
“鼓搗個屁，你能不能別亂用詞，這聽起來真的很奇怪。”
賀勻呈滿臉無語。
昨晚江躍明在他房間裏吃粉，吃完了非留在沙發上跟著段敘看電視，邊看邊點評自己當時的演技如何如何，又時不時來點劇透。
段敘也不惱他，竟然聽得很認真。
一直到快十點，他眼看江躍明要把未播的第二季劇本給講出來，這才忍無可忍地將人拎走。
賀勻呈轉著鏡頭，忽然問：“你昨晚打電話，是不是把房間的窗簾踩了？”
“什麽？”面對這個跳躍式的問題，江躍明楞了楞，接著才反應過來，“對啊，我出來不跟你說了嗎？我絆了一腳，那扣子好像撕下來幾個，也就五六個吧。窗簾還拉得上，就是露點縫。”
賀勻呈皺眉，“你跟我說了嗎？”
“說了啊。”江躍明頓住，抿了抿唇，猶豫道，“呃……我好像是跟段敘說的。不過你當時就在邊上，我以為你聽到了。”
賀勻呈沒在說話。
江躍明覷了眼他的神色，“影響你睡眠了？”
賀勻呈頂了頂腮，道：“沒。”
江躍明還想再問，就聽賀勻呈淡淡道：“現在很多人都愛看這種類型的綜藝，你撿貝殼，穿風鈴，小陳摘果子，剝皮熬醬，在這類觀眾眼裏不是無趣，是自由、治愈。”
江躍明：“……你反射弧會不會有點太長了。”
“我認真回答你的問題，你應該感恩。”
“好，謝謝你。”江躍明假笑道，“所以那小半扇窗簾到底怎麽你了？”
賀勻呈不理，轉頭便走。
檐下的風鈴像海底的傳聲筒，在風裏傳遞著消息。
江躍明擡腳想追，莫一玨晃晃悠悠地挪到苦楝樹下，朝他伸出手臂——“江小弟，求你。幫我掰一下我後脖子，我脖子好像不會動了。”
江躍明看了眼消失在棕櫚間的背影，腳下轉了個方向。
“哥你撐住，我馬上來！”
賀勻呈跟方知望打了聲招呼，打算避開傍晚的大部隊提前離島。他不算正經的助理，今天該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免得江躍明問東問西，賀勻呈只在綠泡給他發了條消息，就準備回房間收拾行李。
走到了房門口，賀勻呈手指夾著房卡在門板上一下下敲著，沒有立時進去。
他沒對江躍明說謊，被那掛下來的半條窗簾影響的不是他。
他只是間接被驚嚇。
天知道睡到五點鐘，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被窩裏還睡著一個人有多驚悚。
想到這，賀勻呈敲卡的聲音停住。
他不懂自己這一刻的心境，又不是他占段敘的床，又不是他鉆段敘的被窩，做越界的、出格的事的分明是段敘不是他。可現在為什麽在門外徘徊，不敢進去的卻是自己。
莫名其妙。
賀勻呈無聲地仰天長嘯。
我要質問他，我要指責他，我要喝斥他。賀勻呈心裏默默發狠，剛要一鼓作氣推門進去，房門哢嚓一聲從裏面打開。
段敘握著門把，疑惑地望向他，“你沒帶房卡嗎？”
“帶、帶了。”
賀勻呈幹巴巴地揮了揮掌心的房卡。
“那怎麽不進來？”
“……在想事情。”
“哦。”段敘點點頭，接著往回走，“今天回去是不是，什麽時候出發？”
賀勻呈跟在後面，快走到沙發才發現自己沒換鞋，於是又匆匆返回。
聽見段敘的發問，他低著頭道：“隨時都可以，你東西收拾完了？”
“嗯，全塞進去了。都是臟衣服，回家再洗。”
段敘指了指地上的行李袋，提手上夾著個薄枕頭，段敘天天躺著的那個。
今早醒來，這人的額頭貼在自己的頸側，跟捂不熱的一塊玉似的涼。
自己差點光著腳摔下床，不小心扯到對方的枕頭，聽見的也是玎玲的、像是細碎玉石摩擦撞擊的聲響。
賀勻呈不自覺地盯著那塊枕頭出神。
五點鐘，滿島的天空是淺淡的藍紫色，天空仿佛橫著一支冰淩。但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微弱的、單薄的，卻驅趕著段敘。
床上的人被賀勻呈的動靜鬧醒，他瞇著眼看了看周圍，又把自己蒙進了被子裏繼續睡。
賀勻呈站在地毯上看著這一段，偏過腦袋，被海水浸泡過的太陽靜悄悄的，一半躺在地板上，一半爬上段敘的床。
可能是睡眠不足的緣故，又或是大早上被意料之外的事件嚇到，賀勻呈的腦袋嗡一聲悶一陣，心率有些失衡。
他很想沖上去搖醒段敘，讓他滾回自己的床，不然睡地板、睡沙發，總之不能隔著兩床被子跟自己睡在一起。
賀勻呈在心裏把這場粗暴的舉動演練了數十次，可在真正付諸行動之前，床頭櫃的鬧鐘先響了。
賀勻呈在自己遲鈍的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兩步過去關掉了鬧鈴。
段敘冒出一雙沒睜開的眼睛，含糊地問他：“怎麽了？”
“鬧鐘響了。”賀勻呈的聲音有些啞，話說得很慢，“沒事，你接著睡吧。”
“哦。”
他就這樣木然地拿了手機，出了臥室關上門，在客廳刷牙、換衣服，跟前兩天一樣在十五分鐘之內收拾好東西出門。
他拍攝仍在升起的紅日，海面波光粼粼。清晨的海浪拍打礁石的力道很輕，撫摸一般又收手退去。
賀勻呈沈默地拍了半個鐘，然後猛地朝金色大海發出一聲暴喝——
“靠！他有毛病吧！”
聲音低下來，可仍是忿懣。
“我也有病。我幹嘛不踹他，我幹嘛不說他？我個窩囊廢！”
這個窩囊廢一窩囊就是大半天，回了房間甚至不敢跟段敘對視。
賀勻呈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漫無目的地發散。他發覺自己這陣子太放松警惕了，段敘這家夥長得確實沒得挑，遭遇也確實可憐，但林臨那頭沒什麽消息，對方的底細自己也確實不知道。
怎麽就突然睡一間房，還被對方摸上了床？
賀勻呈把行李箱壓著，拉鏈拉得噗嗤作響。
對，是因為段敘沒帶身份證。
手一松，夾縫裏溢出兩片布料來。
說不準不是沒帶，是壓根沒有。
他媽的別是個黑戶吧。
沒身份沒信息的，偷了人自己都沒處尋。
……偷什麽人，不是偷人。
賀勻呈東想一榔頭，西想一錘子，把自己想得一楞一楞的。
“要不要幫忙？”
他呆楞地擡頭，發現段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過來了，這會兒彎腰正幫著按箱子。
兩人的距離陡然變近，仿佛早上那股鼻息再次落了下來。
賀勻呈低頭呼啦將箱子拉上，後退兩步道：“好了。”
段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賀勻呈別開臉，望著壁燈道：“走吧，等會兒節目組離島人就多起來了。”
“這些不要了嗎？”段敘指著衣櫃。
賀勻呈順著他的胳膊看過去。
“只帶這個行李箱走嗎？”
賀勻呈：“……”
屋子裏亂七八糟的，他起碼還有一箱兩袋沒收拾。
……要命，他的腦子好像離家出走了。
坐船渡過海，開車回去的時候賀勻呈還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找代駕。自己今日實在有些反常，手是手，嘴是嘴，腦子是腦子，偶爾聯通不起來。
坐上車段敘又昏昏沈沈地睡過去。賀勻呈透過後視鏡瞟了幾回，伸手調低了音樂的音量。
在極速掠過的山海和緩緩浮動的旋律中，賀勻呈漸漸尋回一些理智和平靜。
這趟回家要確認的事情很多，做決定不應該憑借猜測和感覺。
他再次看了眼後視鏡裏蒙臉睡著的人，默默嘆了口氣。
兩人在落日正盛時抵達了霧城。
段敘在電梯裏摘了帽子和口罩，他皮膚白，這兩樣東西他戴了一路，拿下來後在臉上留下幾道勒過的、發紅的痕跡。
大概是難受，段敘低著頭不斷在揉。
賀勻呈將他的手腕拉下來，“別揉了，回去噴噴霧，可能是戴太久了。”
段敘低聲抱怨：“有點癢。”
“曬到了？”
電梯一路上行，到了樓層後叮一聲打開。
賀勻呈一邊說話一邊往外推行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走出兩步，賀勻呈便看見應急通道口站著個人。
紅衣黑褲，頭上戴著頂鴨舌帽。
他原本以為是林臨，可林臨常年一身黑白灰，連領帶都沒有一條鮮艷色的。
到了嘴邊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聽見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垂著的石榴石耳墜一晃而過，又隱入半長的黑發間。
這張臉張揚、明麗。
不認識，但似乎有點眼熟。
賀勻呈停住，他把箱子推到墻邊，疑惑道：“你是？”
對方的眼神越過他，落到他身後的段敘身上。
寧惑揚起眉梢，噗嗤笑起來。
“段九，還活著呢。”
【作者有話說】
勻稱：我回去就得盤問他
狐三：活著呢，沒死怎麽不捎信
小段：哥，我哥呢
勻稱：……今晚還回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