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很喜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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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很喜歡，謝謝”
鬧鐘在枕邊嗡嗡響了一陣，賀勻呈伸手關了。等五分鐘後的鈴又震起來，他才像接收到強制命令的機器人，迅速地翻身起床。
他睡覺習慣開窗，海邊風大，昨晚就只拉開一條窄縫。清晨濕漉漉的陽光同海風一起鉆進來，吹得窗簾跟浪似的滾著，光一陣一陣打在段敘的床腳。
賀勻呈開了盞床頭燈，半摸黑地換完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段敘把自己整個人埋在床裏，被子蓋得嚴絲合縫。
他擔心那人把自己悶死了，又不好直接去掀對方的被子。
在原地猶豫半晌，最後走過去拍了拍床墊。
段敘跟貓似的探出手，抓著被角拉開，接著慢吞吞冒出半顆腦袋。
他瞇著眼，混沌地“嗯”了聲。
賀勻呈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轉而問：“下去吃早飯嗎？”
“不。”
段敘全程嘴都沒張，說完又鉆了回去。
賀勻呈如同一個養育叛逆小孩的無奈父親，眼看小子給男主播點心發彈幕到淩晨一點，早上叫吃飯又怎麽也叫不醒。
他嘆口氣，暗罵自己管太多，接著便開門出去了。
賀勻呈到餐廳的時候，那邊已經開拍了。攝影機昨晚就沒關過，嘉賓睜眼之後的時間將全部成為素材。
這會兒沒什麽好跟的，賀勻呈避開拍攝範圍，選了一盤子自助和咖啡，默默坐在角落裏吃飯。
節目組轉場時所有工作人員和嘉賓斷斷續續地往外走，賀勻呈背著相機剛想跟上，還沒站起來，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擡頭看去，江躍明正瞇著眼陰測測地盯著他。
賀勻呈皺眉，“你什麽表情啊，吃噎了還是便秘？”
“你才便秘。”江躍明卸了麥，雙手抱胸站著，眼睛從上到下緩慢地掃視他，“昨晚為什麽趕我？”
賀勻呈低頭發綠泡，隨口反駁：“沒趕你。”
“提著我就差把我扔出去了這叫沒趕？”江躍明震驚於他的空口白牙，“你在惱什麽啊，發什麽脾氣。心虛什麽，有什麽不高興的？”
賀勻呈聽他一連串的質問，關了手機倒扣在桌上，擡起頭淡淡道：“你很煩。”
“我煩？”江躍明幾乎要跳起來，“不就多問了兩句，人家都沒意見，你倒是不樂意了。”
賀勻呈：“我沒有不樂意。”
江躍明冷笑道：“你要不要拿面鏡子照照自己昨天和現在是什麽表情？沒有鏡子你打開手機前置也行。”
“我就是覺得你想岔了，問太多。你跟林臨一樣，以為那些有的沒的的。”
他自己都不敢多問，江躍明個沒眼色的，十句話能戳八個對方的傷心處。段敘要沒給江躍明開門，他根本不會留兩人單獨在一塊兒。
賀勻呈按了按眉尾，轉眼見江躍明正盯著他，眼眼不眨的，就是不說話。
“又怎麽？”
“我覺得你心思不純。”江躍明語出驚人，“你喜歡他吧？”
“喜歡個頭啊。”賀勻呈荒謬地哈了一聲，“你眼珠子是裝飾腦子是擺設？什麽都不知道在這亂講。我警告你，在段敘面前管好你的嘴。”
“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確實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之前是怎麽處理那些喜歡你、追求你的人的。”
江躍明一副我早看透了你的表情，“不說高中大學的時候，就去年那個小蘇，你助理。人家告白想上前拉你，你一腳給人踢出去二米遠，肋骨都裂了。”
“那是個變態。”賀勻呈舔了舔後槽牙，“他往我家裝攝像頭，翻我衣櫃拿我衣服，我他媽還覺得那一腳踹輕了。被抓個正著不認錯不道歉，張嘴第一句就是因為我喜歡你。這算哪門子喜歡？少惡心我。喜歡不是包裝垃圾的禮品袋，不會讓裏面的東西成為禮物。”
“……行，他確實不算。”江躍明似乎也突然想起來那個玩意兒不正常，“那之前蜷樂團的鼓手，《無言》的張覽，還有你師兄回國後還找你來著吧？綠泡說完喜歡你，下一句發出來就已經紅色感嘆號了。人家是喜歡你，不是罵你。”
提到這人賀勻呈就來氣，“他大四的參賽作品是抄的我期末設計，懶得跟他計較他還敢回頭聯系我。”
賀勻呈嗤笑，“喜歡？我看他是想方便抄吧。”
江躍明點背，一連兩個舉例都有毛病。
“……其他人呢，其他不是變態，沒抄襲你、喜歡你的人呢？一個都不接觸，當場拒絕等不到隔天的。怎麽偏偏就段敘被你接回來，出門還給帶著。”
餐廳裏沒什麽人，窗外的海接天連地。兩人的對話像碰撞的海浪，撲湧著倏爾退散去。
“你仔細回想一下自己說的這段話。”賀勻呈站起來，“段敘跟這些人有什麽關系？他又不喜歡我，那有什麽可比較的，一切推論又不成立。”
“哇。”江躍明拍了拍手，“你要這麽說，那剔除喜歡因素，假設這些人都沒有喜歡你，然後遇上了跟段敘一模一樣的狀況，你會帶他們回家嗎？”
“我不做任何假設。”賀勻呈拒絕回答這樣的問題。
“你不會。”江躍明管他做不做，一語中的道，“因為他們沒長段敘那張臉。”
賀勻呈噎住。
“你就是看臉。林臨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結果昨天看你看他的眼神。”江躍明嘖嘖，“你有問題。”
賀勻呈懶得跟他爭辯，“別聊天了，但凡你有點職業素養，現在應該轉頭出門跟上制作組。”
江躍明攤了攤手，“陳聞去上廁所了，我在等他。不然剛剛跟著他們一起，倆前輩坐一車，我得跟餘頃一道。”
“那我先過去。”賀勻呈拉開椅子要走，被江躍明一把握住了胳膊。
“一起啊，又不是不認識。”
賀勻呈甩開江躍明的手想給對方的後腰來一腳，餘光裏看見陳聞擦著脖子慢慢走近，便一時忍了下來。
他快速地低聲道：“別再給我提這事。”
“知道。”江躍明模仿他的語氣和音量，“旁人面前不提。”
背後猛地一巴掌，江躍明往前趔趄兩步，正好停在陳聞面前。
陳聞嚇了一跳，疑惑地看了看兩人，“怎麽了？”
“沒事。”賀勻呈微笑，“他皮癢，我看看是不是有蟲子，幫他拍一下。”
江躍明：“……”
這人怎麽滿嘴鬼話。
今天的拍攝主要集中在村裏頭，嘉賓分為三組，分別與村裏的老人學做手工藝。
江躍明跟莫一玨一組，兩人蹲在院子裏挑海螺，打孔、塗漆，準備串做海島特色的裝飾品。
組隊是由抽簽決定的，兩人是藍隊，陳聞和杜松平抽到了紅簽，餘頃落單，制作組安排了當地的兩個小孩陪他一塊兒。
對於這個結果，兩個年紀稍長的前輩沒有什麽想法，江躍明和陳聞倒是齊齊松口氣。
現在娛樂圈裏，年輕人之間才流行麥麩。皮不能皺、臉不能垮，要青春靚麗，還不能演喜劇。
想到這，江躍明擡頭深深望了眼對面老花鏡滑到鼻尖的莫一玨，真情實感地感嘆了一聲，“哥，你在這真好。”
莫一玨擰眉狐疑地看向他，“少說場面話，分好了一人兩袋子的螺，別指望我幫你啊。我手抖著呢，到時候我掉你撿，一天光循環了什麽都幹不上。”
“我沒這麽想。”江躍明連忙否認，“我做得快，一會兒弄好了幫你。”
“就等你這話呢。”莫一玨杵了杵眼鏡，“哥也不讓你白幹，我電影過幾天不是要上映了嗎，送你幾張票。你看完發發綠泡圈啊大眼博啊什麽的，評價評價。”
攝制組捂著嘴笑，這算盤珠子都崩臉上來了，如此義正言辭，這般理直氣壯。
“不敢不敢。”江躍明也直笑，“一定支持，大力支持。”
氣氛輕松融洽。
賀勻呈在院子裏待了一陣，積攢了部分今日素材，接著便繞道出去了。
滿島的房子塗滿了亮色，仿佛海域中的一只彩色風箏。
賀勻呈沿著彎曲的上坡一路往前，恰好遇上另外兩隊。紅隊在做紅果醬，陳聞和杜松平兩人坐在木棉花樹下洗果子，井口大的盆擺滿了一院子。
餘頃在編彩繩，一根繩子上可以串三五六顆珠子，象征著祈願。
賀勻呈逛了一圈，又返回江躍明的所在處，午飯後被兩位阿婆邀請一起穿貝殼。
迎著日落一群人回到酒店。
餐廳隔開了一小片區域，賀勻呈坐在江躍明旁邊給段敘發信息，問他要不要現在下來吃飯。
段敘半分鐘後回了句不要，緊接著發了個小狗打滾兒的表情包，也不知道是哪裏存的。
賀勻呈盯著那只卷毛狗看了幾秒，轉眼瞧見段敘的綠泡號還是自己之前的名字，於是打字道——
He：你改個綠泡號吧
He1：為什麽
He：因為是你在用
He：真不下來吃飯？
He1：熱
He：我看你是懶的
He：午飯吃了嗎
He1：吃了
He1：餅幹
He1：你的
He1：「小狗打滾.jpg」
He：……
He：餓死你得了
賀勻呈的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手機背面，一偏頭看見江躍明抻著脖子斜著眼在看他的聊天界面。
賀勻呈立馬關掉了屏幕。
被當場抓包，江躍明有些尷尬地朝他笑笑，“眼珠子有點不受控制。”
“那閉上別睜開。”
“哎，你這人，真是。”
江躍明哎兩聲，嘖三聲，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找補，於是轉移話題道：“段敘不來吃飯？”
賀勻呈夾了兩筷子海蜇皮，細致地在碟裏裹醬，“說熱，估計昨天曬猛了，我等會兒帶上去給他。”
“你還挺……”
貼心兩個字消失在賀勻呈甩過來的眼風裏。
江躍明深呼吸一口，接著道：“你帶點好的啊。知望哥留了只蟹，你看看他愛不愛吃。”
賀勻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兩眼，不明白這人哪來的熱心，又聽江躍明不帶停頓地繼續道：“他昨晚不知道在吃什麽，提著個袋子，面條一會兒在碗裏，一會兒在袋子裏。”
說著他懷疑地左右打量著賀勻呈的臉，猶豫道：“你不會讓他吃垃圾吧？”
賀勻呈：“……別說蠢話。”
給你吃垃圾還可能些。
賀勻呈回想了一下，昨天的飯好像是放在了橫椅上，橫椅後來翻倒了。
……他還真沒留意段敘是怎麽吃的。
方知望留的是只帝王蟹，比賀勻呈兩個腦袋還大。賀勻呈艱難地刷卡開門，房間裏仍舊只亮著玄關的壁燈。
電視機開著，段敘正趴在沙發上玩手機。賀勻呈剛換好鞋，他一雙眼睛便藍幽幽地望了過來。
“開燈看。”
賀勻呈一巴掌下去，整個房間騰一下亮了起來。
段敘下意識閉了閉眼，慢吞吞地爬起來坐好。
他解釋道：“忘了。也不知道天什麽時候黑的。”
“你拉著窗簾，別說天黑，天綠了你也知道不了。”
賀勻呈把大袋小袋放到茶幾上，“明亮給你點的蟹，你嘗嘗。”
他將外套掛上，踩著拖鞋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
段敘問：“你吃嗎？”
“我吃過了。”
今晚的醬口味重，賀勻呈直接喝了半瓶水，“我先洗澡，吃完你自己收拾啊。”
段敘關掉電視，應道：“嗯。”
賀勻呈簡單沖了個澡，出來後把剩下半瓶水給喝完了。仍是口幹，他心想完蛋，今晚得睡水缸裏了。
這樣擔憂著，賀勻呈準備再去拿兩瓶水。
才走出臥室，就見段敘蹲在門口。
賀勻呈頓時停下。
“蹲這兒幹嘛？”
“這是什麽？”
段敘指著地毯上的小玩意兒。
那是從賀勻呈外套口袋裏掉出來的，他下午跟著阿婆一起串的貝殼手鏈。
“手鏈。今天他們拍攝，我跟出去做的。”
賀勻呈彎腰撿起來，濕熱的水汽撲在段敘的臉上，他有一瞬間的怔楞，而反應過來想躲時，那股水汽卻早已消散。
“還行吧？我選了很久。”
手串繞在兩根手指上，半圈藍白色的海螺和貝殼橫在賀勻呈的手心。
幾顆螺殼珠子被處理過，表面帶著綠皮，像窄小的森林，又像渺小的海域。
一只星星貝的中心滴了釉，深藍色的，此時在燈光下隱隱藏光。
“比明亮那鼠標一樣的大手串……”賀勻呈說著，看見段敘仰頭盯著他。
應該說盯著他手裏的鏈子。
賀勻呈再次無言。
有些時候人的器官會相互置換功能，鼻子有所見，眼睛會說話。
賀勻呈抿唇，默默反思，又是這個角度，就不能讓他仰臉看人。
“你想要？”
“嗯。”段敘站起身，遮去頭頂那一片光，在賀勻呈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可以嗎？”段敘問。
“給你吧，反正我也沒戴。”
賀勻呈將手鏈放到沙發的扶手上，轉身往冰箱走。
擰開礦泉水瓶蓋時他回頭，看見那條鏈子已經被段敘戴在了手腕上。
他握著自己的手，低頭註視著，神態靜默而專註。
得，忙活一下午，成這懶蟲的禮物了。
他下唇抵住瓶口，微微擡頭。
段敘的視線和冰水同時抵達他的身體，這時眼睛成為了感受器。
段敘很輕地笑了笑，朝他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賀勻呈手一抖，差點嗆到。
【作者有話說】
因為很啰嗦所以這章很啰嗦，嘿嘿。
小段有個薄枕頭，裏頭裝著或圓或扁的玉，這樣涼快。他什麽沒見過，但看見漂亮貝殼還是會喜歡誒！
明亮：你給他吃垃圾？
勻稱：我掏心掏肺你說...什麽意思，你說這些是垃圾？
小段：我很喜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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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開了盞床頭燈，半摸黑地換完衣服，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段敘把自己整個人埋在床裏，被子蓋得嚴絲合縫。
他擔心那人把自己悶死了，又不好直接去掀對方的被子。
在原地猶豫半晌，最後走過去拍了拍床墊。
段敘跟貓似的探出手，抓著被角拉開，接著慢吞吞冒出半顆腦袋。
他瞇著眼，混沌地“嗯”了聲。
賀勻呈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轉而問：“下去吃早飯嗎？”
“不。”
段敘全程嘴都沒張，說完又鉆了回去。
賀勻呈如同一個養育叛逆小孩的無奈父親，眼看小子給男主播點心發彈幕到淩晨一點，早上叫吃飯又怎麽也叫不醒。
他嘆口氣，暗罵自己管太多，接著便開門出去了。
賀勻呈到餐廳的時候，那邊已經開拍了。攝影機昨晚就沒關過，嘉賓睜眼之後的時間將全部成為素材。
這會兒沒什麽好跟的，賀勻呈避開拍攝範圍，選了一盤子自助和咖啡，默默坐在角落裏吃飯。
節目組轉場時所有工作人員和嘉賓斷斷續續地往外走，賀勻呈背著相機剛想跟上，還沒站起來，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擡頭看去，江躍明正瞇著眼陰測測地盯著他。
賀勻呈皺眉，“你什麽表情啊，吃噎了還是便秘？”
“你才便秘。”江躍明卸了麥，雙手抱胸站著，眼睛從上到下緩慢地掃視他，“昨晚為什麽趕我？”
賀勻呈低頭發綠泡，隨口反駁：“沒趕你。”
“提著我就差把我扔出去了這叫沒趕？”江躍明震驚於他的空口白牙，“你在惱什麽啊，發什麽脾氣。心虛什麽，有什麽不高興的？”
賀勻呈聽他一連串的質問，關了手機倒扣在桌上，擡起頭淡淡道：“你很煩。”
“我煩？”江躍明幾乎要跳起來，“不就多問了兩句，人家都沒意見，你倒是不樂意了。”
賀勻呈：“我沒有不樂意。”
江躍明冷笑道：“你要不要拿面鏡子照照自己昨天和現在是什麽表情？沒有鏡子你打開手機前置也行。”
“我就是覺得你想岔了，問太多。你跟林臨一樣，以為那些有的沒的的。”
他自己都不敢多問，江躍明個沒眼色的，十句話能戳八個對方的傷心處。段敘要沒給江躍明開門，他根本不會留兩人單獨在一塊兒。
賀勻呈按了按眉尾，轉眼見江躍明正盯著他，眼眼不眨的，就是不說話。
“又怎麽？”
“我覺得你心思不純。”江躍明語出驚人，“你喜歡他吧？”
“喜歡個頭啊。”賀勻呈荒謬地哈了一聲，“你眼珠子是裝飾腦子是擺設？什麽都不知道在這亂講。我警告你，在段敘面前管好你的嘴。”
“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確實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之前是怎麽處理那些喜歡你、追求你的人的。”
江躍明一副我早看透了你的表情，“不說高中大學的時候，就去年那個小蘇，你助理。人家告白想上前拉你，你一腳給人踢出去二米遠，肋骨都裂了。”
“那是個變態。”賀勻呈舔了舔後槽牙，“他往我家裝攝像頭，翻我衣櫃拿我衣服，我他媽還覺得那一腳踹輕了。被抓個正著不認錯不道歉，張嘴第一句就是因為我喜歡你。這算哪門子喜歡？少惡心我。喜歡不是包裝垃圾的禮品袋，不會讓裏面的東西成為禮物。”
“……行，他確實不算。”江躍明似乎也突然想起來那個玩意兒不正常，“那之前蜷樂團的鼓手，《無言》的張覽，還有你師兄回國後還找你來著吧？綠泡說完喜歡你，下一句發出來就已經紅色感嘆號了。人家是喜歡你，不是罵你。”
提到這人賀勻呈就來氣，“他大四的參賽作品是抄的我期末設計，懶得跟他計較他還敢回頭聯系我。”
賀勻呈嗤笑，“喜歡？我看他是想方便抄吧。”
江躍明點背，一連兩個舉例都有毛病。
“……其他人呢，其他不是變態，沒抄襲你、喜歡你的人呢？一個都不接觸，當場拒絕等不到隔天的。怎麽偏偏就段敘被你接回來，出門還給帶著。”
餐廳裏沒什麽人，窗外的海接天連地。兩人的對話像碰撞的海浪，撲湧著倏爾退散去。
“你仔細回想一下自己說的這段話。”賀勻呈站起來，“段敘跟這些人有什麽關系？他又不喜歡我，那有什麽可比較的，一切推論又不成立。”
“哇。”江躍明拍了拍手，“你要這麽說，那剔除喜歡因素，假設這些人都沒有喜歡你，然後遇上了跟段敘一模一樣的狀況，你會帶他們回家嗎？”
“我不做任何假設。”賀勻呈拒絕回答這樣的問題。
“你不會。”江躍明管他做不做，一語中的道，“因為他們沒長段敘那張臉。”
賀勻呈噎住。
“你就是看臉。林臨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結果昨天看你看他的眼神。”江躍明嘖嘖，“你有問題。”
賀勻呈懶得跟他爭辯，“別聊天了，但凡你有點職業素養，現在應該轉頭出門跟上制作組。”
江躍明攤了攤手，“陳聞去上廁所了，我在等他。不然剛剛跟著他們一起，倆前輩坐一車，我得跟餘頃一道。”
“那我先過去。”賀勻呈拉開椅子要走，被江躍明一把握住了胳膊。
“一起啊，又不是不認識。”
賀勻呈甩開江躍明的手想給對方的後腰來一腳，餘光裏看見陳聞擦著脖子慢慢走近，便一時忍了下來。
他快速地低聲道：“別再給我提這事。”
“知道。”江躍明模仿他的語氣和音量，“旁人面前不提。”
背後猛地一巴掌，江躍明往前趔趄兩步，正好停在陳聞面前。
陳聞嚇了一跳，疑惑地看了看兩人，“怎麽了？”
“沒事。”賀勻呈微笑，“他皮癢，我看看是不是有蟲子，幫他拍一下。”
江躍明：“……”
這人怎麽滿嘴鬼話。
今天的拍攝主要集中在村裏頭，嘉賓分為三組，分別與村裏的老人學做手工藝。
江躍明跟莫一玨一組，兩人蹲在院子裏挑海螺，打孔、塗漆，準備串做海島特色的裝飾品。
組隊是由抽簽決定的，兩人是藍隊，陳聞和杜松平抽到了紅簽，餘頃落單，制作組安排了當地的兩個小孩陪他一塊兒。
對於這個結果，兩個年紀稍長的前輩沒有什麽想法，江躍明和陳聞倒是齊齊松口氣。
現在娛樂圈裏，年輕人之間才流行麥麩。皮不能皺、臉不能垮，要青春靚麗，還不能演喜劇。
想到這，江躍明擡頭深深望了眼對面老花鏡滑到鼻尖的莫一玨，真情實感地感嘆了一聲，“哥，你在這真好。”
莫一玨擰眉狐疑地看向他，“少說場面話，分好了一人兩袋子的螺，別指望我幫你啊。我手抖著呢，到時候我掉你撿，一天光循環了什麽都幹不上。”
“我沒這麽想。”江躍明連忙否認，“我做得快，一會兒弄好了幫你。”
“就等你這話呢。”莫一玨杵了杵眼鏡，“哥也不讓你白幹，我電影過幾天不是要上映了嗎，送你幾張票。你看完發發綠泡圈啊大眼博啊什麽的，評價評價。”
攝制組捂著嘴笑，這算盤珠子都崩臉上來了，如此義正言辭，這般理直氣壯。
“不敢不敢。”江躍明也直笑，“一定支持，大力支持。”
氣氛輕松融洽。
賀勻呈在院子裏待了一陣，積攢了部分今日素材，接著便繞道出去了。
滿島的房子塗滿了亮色，仿佛海域中的一只彩色風箏。
賀勻呈沿著彎曲的上坡一路往前，恰好遇上另外兩隊。紅隊在做紅果醬，陳聞和杜松平兩人坐在木棉花樹下洗果子，井口大的盆擺滿了一院子。
餘頃在編彩繩，一根繩子上可以串三五六顆珠子，象征著祈願。
賀勻呈逛了一圈，又返回江躍明的所在處，午飯後被兩位阿婆邀請一起穿貝殼。
迎著日落一群人回到酒店。
餐廳隔開了一小片區域，賀勻呈坐在江躍明旁邊給段敘發信息，問他要不要現在下來吃飯。
段敘半分鐘後回了句不要，緊接著發了個小狗打滾兒的表情包，也不知道是哪裏存的。
賀勻呈盯著那只卷毛狗看了幾秒，轉眼瞧見段敘的綠泡號還是自己之前的名字，於是打字道——
He：你改個綠泡號吧
He1：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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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真不下來吃飯？
He1：熱
He：我看你是懶的
He：午飯吃了嗎
He1：吃了
He1：餅幹
He1：你的
He1：「小狗打滾.jpg」
He：……
He：餓死你得了
賀勻呈的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手機背面，一偏頭看見江躍明抻著脖子斜著眼在看他的聊天界面。
賀勻呈立馬關掉了屏幕。
被當場抓包，江躍明有些尷尬地朝他笑笑，“眼珠子有點不受控制。”
“那閉上別睜開。”
“哎，你這人，真是。”
江躍明哎兩聲，嘖三聲，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找補，於是轉移話題道：“段敘不來吃飯？”
賀勻呈夾了兩筷子海蜇皮，細致地在碟裏裹醬，“說熱，估計昨天曬猛了，我等會兒帶上去給他。”
“你還挺……”
貼心兩個字消失在賀勻呈甩過來的眼風裏。
江躍明深呼吸一口，接著道：“你帶點好的啊。知望哥留了只蟹，你看看他愛不愛吃。”
賀勻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兩眼，不明白這人哪來的熱心，又聽江躍明不帶停頓地繼續道：“他昨晚不知道在吃什麽，提著個袋子，面條一會兒在碗裏，一會兒在袋子裏。”
說著他懷疑地左右打量著賀勻呈的臉，猶豫道：“你不會讓他吃垃圾吧？”
賀勻呈：“……別說蠢話。”
給你吃垃圾還可能些。
賀勻呈回想了一下，昨天的飯好像是放在了橫椅上，橫椅後來翻倒了。
……他還真沒留意段敘是怎麽吃的。
方知望留的是只帝王蟹，比賀勻呈兩個腦袋還大。賀勻呈艱難地刷卡開門，房間裏仍舊只亮著玄關的壁燈。
電視機開著，段敘正趴在沙發上玩手機。賀勻呈剛換好鞋，他一雙眼睛便藍幽幽地望了過來。
“開燈看。”
賀勻呈一巴掌下去，整個房間騰一下亮了起來。
段敘下意識閉了閉眼，慢吞吞地爬起來坐好。
他解釋道：“忘了。也不知道天什麽時候黑的。”
“你拉著窗簾，別說天黑，天綠了你也知道不了。”
賀勻呈把大袋小袋放到茶幾上，“明亮給你點的蟹，你嘗嘗。”
他將外套掛上，踩著拖鞋從冰箱裏拿了瓶礦泉水。
段敘問：“你吃嗎？”
“我吃過了。”
今晚的醬口味重，賀勻呈直接喝了半瓶水，“我先洗澡，吃完你自己收拾啊。”
段敘關掉電視，應道：“嗯。”
賀勻呈簡單沖了個澡，出來後把剩下半瓶水給喝完了。仍是口幹，他心想完蛋，今晚得睡水缸裏了。
這樣擔憂著，賀勻呈準備再去拿兩瓶水。
才走出臥室，就見段敘蹲在門口。
賀勻呈頓時停下。
“蹲這兒幹嘛？”
“這是什麽？”
段敘指著地毯上的小玩意兒。
那是從賀勻呈外套口袋裏掉出來的，他下午跟著阿婆一起串的貝殼手鏈。
“手鏈。今天他們拍攝，我跟出去做的。”
賀勻呈彎腰撿起來，濕熱的水汽撲在段敘的臉上，他有一瞬間的怔楞，而反應過來想躲時，那股水汽卻早已消散。
“還行吧？我選了很久。”
手串繞在兩根手指上，半圈藍白色的海螺和貝殼橫在賀勻呈的手心。
幾顆螺殼珠子被處理過，表面帶著綠皮，像窄小的森林，又像渺小的海域。
一只星星貝的中心滴了釉，深藍色的，此時在燈光下隱隱藏光。
“比明亮那鼠標一樣的大手串……”賀勻呈說著，看見段敘仰頭盯著他。
應該說盯著他手裏的鏈子。
賀勻呈再次無言。
有些時候人的器官會相互置換功能，鼻子有所見，眼睛會說話。
賀勻呈抿唇，默默反思，又是這個角度，就不能讓他仰臉看人。
“你想要？”
“嗯。”段敘站起身，遮去頭頂那一片光，在賀勻呈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可以嗎？”段敘問。
“給你吧，反正我也沒戴。”
賀勻呈將手鏈放到沙發的扶手上，轉身往冰箱走。
擰開礦泉水瓶蓋時他回頭，看見那條鏈子已經被段敘戴在了手腕上。
他握著自己的手，低頭註視著，神態靜默而專註。
得，忙活一下午，成這懶蟲的禮物了。
他下唇抵住瓶口，微微擡頭。
段敘的視線和冰水同時抵達他的身體，這時眼睛成為了感受器。
段敘很輕地笑了笑，朝他道：“我很喜歡，謝謝你。”
賀勻呈手一抖，差點嗆到。
【作者有話說】
因為很啰嗦所以這章很啰嗦，嘿嘿。
小段有個薄枕頭，裏頭裝著或圓或扁的玉，這樣涼快。他什麽沒見過，但看見漂亮貝殼還是會喜歡誒！
明亮：你給他吃垃圾？
勻稱：我掏心掏肺你說...什麽意思，你說這些是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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