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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身份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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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身份證給我”

節目組訂的酒店是滿光,臨著海。渡口有接駁的小藍車,賀勻呈把行李放好,拉著段敘就坐了上去。

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將賀勻呈的額發全部往後撩。他瞇眼望著海灘上漸漸縮小的人群,安靜地放空了好一會兒。

幾分鐘後,他無奈地轉頭對身旁的人說:“你頭發呼啦啦地往全我這甩,糊我一臉。”

在他張口的空當,段敘的頭發幾絲幾縷地飛進他嘴裏,賀勻呈呸呸兩下,更郁悶了。

段敘壓著帽沿,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作勢要站起來,“那我們換個位置。”

“不用。”賀勻呈趕忙按住他。

他們坐的車小,本來就是單人的,現在硬擠了兩個,還一個比一個高。段敘一站起來,賀勻呈都怕這車得翻個跟頭。

“你帶皮筋了嗎?”

段敘搖了搖頭。

“那你攏一攏,把頭發……”他說到一半,嘆了口氣,“算了,我給你抓著。”

因為空間小的緣故,兩人本就挨得近。段敘只聽見衣服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接著額角的、耳邊和後頸的亂發被人輕輕地朝後梳攏。

他有近百年的時間沒被誰碰過頭發了。這東西麻煩得很,總是剪了又長,長個不停。有回他一覺睡了兩年,醒來差點沒被自己的頭發淹死。

從前他都是一次性剪成短茬兒的,因這沒少被狐貍族笑話光溜溜,醜得沒眼看。

段敘倒不在乎,不過被笑多了,他哥段祈不樂意了。於是某個月黑風高夜囂張作案,抓了幾只狐貍崽子剃了毛後大剌剌扔回窩裏去。

狐貍族跟吸血鬼可不一樣,他們以毛發為美。

段敘半夜被他哥拎著溜出烏戮山,狐三背著包袱在後頭邊罵邊追。

因此兩鬼一妖在人世待了好些年,無聊學了不少新鮮玩意兒。

也是那時候,段祈提醒他,人類頭發的生長速度是很慢的,不會像他那樣昨日平頭矮矮,隔天短發齊耳。

所以長發最保險,因為最不明顯。

段敘疑惑,自己又不是獸族,怎麽會因為被撫摸毛發而感到心情舒暢呢。

他微微斂眉,難道是混血?可他和他哥分明都是純種的鬼啊。

段敘漫無邊際地想著,心下卻略微有些躁動。

透過黑色的鏡片,餘光裏可以看見賀勻呈皺著眉沒什麽表情的臉,像是不耐煩似的,但手上的動作又那樣輕。

忽然後頸被碰了一下,段敘猛地往前躲,身後的賀勻呈怕扯到他的頭發,跟著往前去。

段敘被賀勻呈結結實實抱了個正著,對方的氣味隔著面罩灌進他的鼻腔。

“是不是拉到你頭發了?”賀勻呈往後退,“對不起啊,我小心一點。”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便靠了過來。

賀勻呈後背霎時僵硬。

段敘把額頭抵在賀勻呈的肩膀上,很重地呼了兩聲,然後有氣無力道:“餓了。”

賀勻呈一頓,肩膀緩緩放松,“馬上到酒店了,一會兒正好吃午飯。我行李箱裏還有幾包餅幹,真餓等等就先吃兩口。”

他說著擡手碰了碰段敘裹著的下巴,“你低血糖嗎?”

這個生理病癥段敘了解過。鬼不會得人的病,但他覺得有點類似。

發暈,眼前黑一陣白一陣,餓的。

段敘含糊道:“好像是。”

身邊的人動了動,像是在找什麽。

接著段敘的口罩被拉下來,一塊橙子白巧抵在他唇上。

段敘下意識舔了舔,賀勻呈再往前遞,段敘被熱心地塞了滿嘴。

賀勻呈:“吃吧,吃完了還有。”

段敘:“……”

你有的,我要的不是這個。

但段敘還是接過巧克力,靠著賀勻呈慢慢地吃完了。

到了酒店,賀勻呈跟前臺核對了信息之後領到了房卡。他看著景點指南,朝段敘伸手,“你身份證給我。”

看完一頁,手裏還是空空。

賀勻呈轉頭,見段敘黑黑乎乎地杵著,動也沒動。

他重覆:“身份證。”

段敘撇開眼,搖了搖頭。

“沒帶?”賀勻呈無力道,“人怎麽不丟了。一天到晚只顧揣手機了是吧?”

段敘沒敢吭聲。

賀勻呈把指南對折塞進口袋,“怎麽辦。”

段敘低聲道:“我回去好了。”

“不好,哪能。”

賀勻呈心想,暈車暈船、低血糖都遭了個遍,大老遠來了怎麽可能讓段敘再回去。

他晃晃手裏的房卡,“暫時跟我一起住,可以嗎?”

“嗯。”段敘立刻點頭,一副本分聽話的模樣。

賀勻呈無聲嘆氣,背著包、推著行李箱往電梯走,“跟上。”

沒走兩步,他又驀地停下,狐疑地看向段敘。

“你不是故意的吧?”

段敘老實地問:“故意什麽?”

“故……”

聲音聽著倒是無辜,眼神是壓根看不見。

肯定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必然無疑。

賀勻呈頓時來氣,他踹了一腳行李箱軲轆,“室內把你那墨鏡給我摘了!”

節目組給賀勻呈訂的是標間,江躍明讓王姐悄摸貼錢給改了套房。但還是只有一間臥室,好在臥室裏有兩張床。

賀勻呈開門進來,第一次慶幸自己的床鋪潔癖。

“你看自己要睡哪張。”

段敘打量著墻壁和天花板,應了聲,“好。”

“要不要吃餅幹?在這裏,自己過來拿。”

“不吃了。”

段敘從行李袋裏翻出自己的薄枕頭,溜溜噠噠進了臥室。

賀勻呈擡頭看了一眼,蹲著繼續收拾東西去了。

半小時後,賀勻呈終於理完了這些零零碎碎。他是屬於不洗澡沒換上睡衣就絕不碰床的那類人,洗完手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準備叫段敘一塊兒下樓吃飯。

一進臥室,兩張床整齊跟麻將白板似的,哪張都沒睡著人。

賀勻呈楞了一秒,喊了聲,“段敘?”

沒人應。

這八樓呢。賀勻呈慌了一秒鐘。

可房間就這麽大,他第二秒往前一跨,就看見那黑全乎的人側躺在靠窗那張床的地毯上,在床和橫椅間睡得正香。

賀勻呈:“……”

無奈和火氣一同冒上來,又在看到段敘蹙著的眉心,發紅的鼻尖和下巴時消失了個幹凈。

“段敘?”賀勻呈走到橫椅邊上,低頭很輕喊了一聲。

這回段敘聽見了,動了動,只不過眼睛仍是沒睜,“嗯?”

“哪裏難受嗎?”

“沒。”段敘蹭著枕頭,聲音低下去,“困。”

“那你先睡,我把飯帶上來給你,你醒來吃。”

段敘哼了一聲,“……嗯。”

賀勻呈手撐在凳子上,又看了一會兒,幫對方把散在面上的頭發撥到耳後,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正式的錄制是在明天,下午主要是先導片和花絮彩蛋的拍攝。賀勻呈這回工作任務只有零星幾個,江躍明拍著胸脯說帶人來度假的,嗖嗖把表上的計劃去了大半。王姐沒法兒了,索性讓賀勻呈看著來,總歸每日別空手回去就成。

賀勻呈站在礁石上,遠遠地、見縫插針地拍了幾組圖,邊拍邊吐槽自己像極了江躍明的站哥,上樹入海的,這沒點愛根本撐不下來。

那邊一直拍攝到了四點鐘才結束,一點半賀勻呈已經坐到遮陽傘底下吹海風喝咖啡去了。

日頭像表皮沒有褶皺的橙子,濃郁高懸。

江躍明帶著方知望往海灘這邊過來。方知望是江躍明的助理,粉圈人稱旺仔,但本人和嬉皮笑臉的形象完全相反,是個斷眉酷哥,比起生活助理他更像個保鏢。雖然這倆身份在他身上也是兼顧的。

江躍明幾乎是小跑著,做作地東張西望一番,問道:“那人呢?”

賀勻呈:“哪個人?”

江躍明嘿嘿一笑,“段敘。”

陽光落在他面上,格外晃眼煩人。

賀勻呈:“……”

江躍明:“別說沒帶,你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好在和王姐聚餐,聽得一清二楚。他來用的還是我助理的名頭。”

賀勻呈望著此刻浮光掠金的海面,輕飄飄道:“我沒說是他。”

“那還有誰?”

賀勻呈頓時不可思議,“什麽叫還有誰?我認識的人多得去了,跟他才不熟。”

江躍明充耳不聞,只一味道:“在哪在哪?”

賀勻呈:“……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江躍明與他對視,真誠道:“在聽。在哪?”

賀勻呈:“……”

日頭將頹,更濃更深。賀勻呈“嘖”了聲,往他身後看去。

江躍明隨著他的視線轉頭。

段敘在礁石邊看起沫的浪頭,看了大半個鐘,這會兒熱了,口罩裏的呼吸帶起潮氣。他慢慢地往回走,走近了看見賀勻呈跟另外兩人站在一起。他們不知說了什麽,三人齊齊望了過來。

段敘腳下微不可查一頓。

江躍明楞住,看著那黑黢黢的長條人走到好友身後,跟他打了聲招呼,聲音冷淡,“你好。”

不是,不至於防成這樣吧。

他猶豫地回應,“……你好。”

面對江躍明呆滯的眼神,賀勻呈有些丟臉,但還是硬著頭皮向段敘介紹他,“江躍明,我朋友。這是他助理,知望哥。”

又朝向江躍明介紹段敘,語氣冷硬道:“段敘。”

江躍明腦袋點得飄忽不定。

方知望看了看段敘的口罩,又看看他的手套,不確定地問:“他這是?”

賀勻呈這才想起自己忘了這茬,解釋道:“他紫外線過敏,不能見光。”

聞言江躍明長舒口氣,“哎,我還以為你故意的,怕我也給他發名片呢。”

賀勻呈:“……”

一天到晚一點破事牛似的反芻。

【作者有話說】

小段:不然我回去好了

大段:多充錢給狐三打點吧,找著哥哥能讓你當黑戶?

勻稱:我一天到晚的有時候可憐有時候生氣有時候無語有時候......哎

林2:你情緒不穩定

明亮:善變的男的

勻稱:......我就多餘跟你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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