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事出去曬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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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沒事出去曬曬太陽”
段敘沒料到他突然問了這麽一嘴，下意識道，“我兩千……”
又默默收了聲。
大概兩千一百歲左右。
但這話不能說。
“2000？”賀勻呈表情空白一瞬，“你2000年的啊？”
段敘遲疑地“嗯”了聲，視線下落。
“大學剛畢業沒多久吧。”
段敘稍稍別開臉，這句沒應。
賀勻呈後知後覺自己問太多了。誰也不知道段敘在窄房子裏住了多久，萬一沒上過大學呢。
溝通真是門技術活，他從未如此深以為然過。
“呃，我比你大三歲，你喊我哥就行。”
這話惹得段敘看了他一眼。
“……直接叫名字也行。”
段敘：“哦。”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打包盒擺了半條桌。賀勻呈調了半天蘸料，最後去廚房的櫥櫃裏翻找之前旅游帶回來的本地沙茶醬。
就兩分鐘的功夫，回來段敘手邊那堆摞起來的鮮鴨血空了大半。
拉椅子的手頓了又頓，賀勻呈的眼神在空碟和鍋子間來回閃動。
“你已經吃了？”
段敘舔了舔下唇，“嗯。”
“……熟了嗎？”
段敘開始模棱兩可，“差不多吧。”
“……這樣。”賀勻呈慢慢地撕開醬料的塑封膜，想了想還是提醒道，“還是要煮熟一點再吃。”
可他就喜歡吃生的，這還不夠鮮呢，而且應該兌奶了。
品鑒大師段敘如是想，但表面上只連聲應“好”。
知道段敘的年紀之後，賀勻呈再做一些事就顯得比較理所當然。他利落地做好垃圾分類，想到書房還有個隔夜的垃圾桶還沒倒，又匆匆回去了一趟。
等他拎著垃圾出來，另外兩個大號垃圾袋已經被段敘提在了手裏。
對方一條腿抵著門縫，看了看他，“我去扔。”
古怪的貼心從主動倒垃圾開始。賀勻呈好笑。
“一起吧，你一個人拿不下去。你房間有東西要扔嗎？”
段敘想了想，還真有。於是把垃圾袋放下卡在門縫，從房間裏拎出來個扁扁的塑料袋。
家裏的垃圾袋都是商場超市買的，黑色加厚手繩款，系列包裝，買五送一。送的那一卷是黃色的，正好段敘在用。於是賀勻呈一眼就看見那四五個飲料罐子，還有一堆黑亮的落發。
賀勻呈：“……”
小區樓下種著成片的桂花，風一吹米粒似的往下落。賀勻呈跟躲冰雹一般，回頭望見段敘施施然跟在後頭。他仰頭看著嘩啦啦作響的樹葉，發梢沾了幾顆桂花。
賀勻呈沖他喊，“抖一抖，別把這花帶回去。”
“你不喜歡？”
“不好聞。”賀勻呈嘖了一聲，“甜得發膩。”
他看了眼段敘，“你喜歡啊？”
段敘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身上的花，隨意道，“沒你好聞。”
賀勻呈：“……”
因為晚間的這句話，賀勻呈夜裏輾轉反側了一陣。
什麽意思啊，問他喜不喜歡桂花他說自己更好聞是怎麽回事。
玩這套。
賀勻呈預備自己還是得小心點，別是遇著什麽新型殺豬盤。
他一直想著要查查段敘的，只不過這幾天給忘了。這會兒猛然就想起來了，明天還是得找林臨幫忙，這住一個屋隔兩扇門……
賀勻呈翻身爬起來，跑去把房間門鎖上了。
醒來是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盛大。賀勻呈鼻塞得更嚴重，喉嚨也像堵著團棉花，又悶又癢。
他今天要去制作方那邊交稿，順便把後期的合作談了。線下溝通效率高，而且是前些天就約好的，他不好改期。
陽臺門開著，但窗簾拉了起來，客廳裏就兩條縫隙的光浮動著，陰陰涼涼。
段敘站在開著的冰箱前，冷白光照著，臉上仿佛上了一層金屬釉。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
賀勻呈戴著口罩，朝他點了點頭，“我出門。”
段敘眉心很淺的蹙了下，走過來用食指關節碰了碰賀勻呈的頸側。
“你在發熱。”
“哦。”賀勻呈無所謂道，“我待會兒去醫院看看。”
段敘還想再說些什麽，又聽賀勻呈問，“你今天出去嗎？我鑰匙留給你一把。”
備用鑰匙放在玄關櫃子上，賀勻呈遞給段敘，段敘沒接。
“我晚上再出去。”
“作息老顛倒身體容易出問題，而且你夜裏出去能問到人嗎？”賀勻呈咳嗽兩聲，聲音悶在口罩裏，潮濕又低啞，“也不是非要你做什麽，沒事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不然小心缺鈣。這麽高一人，骨頭咯嘣脆。”
賀勻呈說完也換好了鞋，前幾年和喬靈女士一起生活，後來一個人住，慢慢就養成了多想多言的性子。之前顯露不太出來，現在屋檐下多了個人，不自覺就變成這樣了。
他轉身，看見段敘站在墻壁的陰影裏，見自己回頭，他小聲重覆，“我晚上再出去。”
“好吧。”賀勻呈也不強求。
他關上門，留在房子裏的段敘極其稀罕地生出一點無措來。午後陽光熱烈，他慢吞吞跺到陽臺邊上踢了一腳窗簾，撲下來的陽光蜇得他灼痛，忍不住就往後退了兩步。
偏偏太陽正好的時候出不去。人和鬼果然不同路，這天走都走不到一塊兒去。
段敘想著，有點懊惱，午覺也不睡了，趴在床上安靜地看手機，汲取多年落後的人類知識。
秋日傍晚天暗得快，段敘看完一疊又一疊的短視頻，一本又一本的電子書，起身的時候腦子昏昏漲漲的。
打開房間的門，客廳靜悄悄的，光線昏暗， 桂花的香氣隱隱約約在空氣裏浮動。
他徑直走到冰箱前將冰箱門打開，冷氣爭先恐後地冒出來，段敘把額頭抵在隔板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舒服了。
賀勻呈還沒回來，段敘趁著最後一絲天光消失前出了門。
晚霞深藍拌濃橘，段敘站在桂花樹的罅隙間，黑衣黑褲，個高長發，引得好幾個住戶連連回頭看。
“請問能留個綠泡嗎？”
有個膽大的女生追上來，段敘腳步不停，只微微偏頭說了句，“我不會。”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個人類最敷衍的拒絕方式，還想著回去再鉆研鉆研。
哎，小小軟件，乾坤無限。
段敘到烏戮山時天還沒完全黑透。樹靈們見他回來，撲簌簌抖著葉子，小話傳遍山林，晚風陣陣卷起。
“看電視看電視看電視。”
那群老的狂卷他衣擺，追問，“最近怎麽來得這麽勤？”
“沒電了。”段敘掏出手機，“忘充了。”
“哎，下次註意呀，都等著呢。”
樹靈們嘆氣，“鼴鼠們沒消息，你白走這一趟了。”
段敘把手機塞回口袋，仰頭望著樹頂。
彎月鐮刀般隔開天空，星子爭先恐後地奔出來，腳印一閃一閃。
段敘沈吟片刻，淡聲道，“我遇上個問題，無處說，無處問。”
風聲靜止，又沙沙響起來。
“所以回來了？”
“什麽事難倒你？我還以為你除了吃睡萬事不愁呢。”
“這下知曉我們的好了。我告訴你，還得是我們這些走不掉的，性子穩思考多。你瞧那精明的人類都尋我們喊話，叫我們樹洞？雖然我不太明白他們朝我們的蛀牙說什麽。”
“人類以為那是我們的耳朵！”
樹靈們嘰嘰喳喳吵著，段敘靜靜地聽，等他們爭過了一輪，終於想起自己了，這才慢慢開口道，“他說夜裏出門不好，總讓我白天出去走走。”
段敘略略斂眉，“還要我多曬曬太陽。”
讓吸血鬼曬太陽，讓鬼去死呢。這小賀罵人真臟。
老樹靈偷偷和旁邊的靈交換了個眼神。
沒靈笑話這件事，都有些苦惱似的，光點在枝幹上隱隱閃動。
“哎，你找個借口嘛！”
那個之前說葉子愛聽游客聊天的樹靈開口大聲道。
段敘和其他樹靈們紛紛看過去。
“你說你紫外線過敏不就得了。”那個樹靈見自己成為視線中心，挺了挺不存在的小胸脯，“我前些年聽一對小情侶說的，那男孩兒紫外線過敏嘞，受不了太陽光。一曬太陽就長紅斑，身上痛啊癢啊的，嚴重的話會休克！”
段敘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其實是被驚到了。
他默默拿出手機，找到瀏覽器輸入搜索。
樹靈們爭先討論起來。
那個樹靈的聲音夾在中間，響亮得很——
“人類毛病多著呢，又薄又脆。這有什麽可擔心的，你說你有病就行了！”
【作者有話說】
勻稱：不是，這樹怎麽還罵人啊？
小段：它們沒長腿跑不掉。可以揍它們，讓它們葉子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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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遲疑地“嗯”了聲，視線下落。
“大學剛畢業沒多久吧。”
段敘稍稍別開臉，這句沒應。
賀勻呈後知後覺自己問太多了。誰也不知道段敘在窄房子裏住了多久，萬一沒上過大學呢。
溝通真是門技術活，他從未如此深以為然過。
“呃，我比你大三歲，你喊我哥就行。”
這話惹得段敘看了他一眼。
“……直接叫名字也行。”
段敘：“哦。”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打包盒擺了半條桌。賀勻呈調了半天蘸料，最後去廚房的櫥櫃裏翻找之前旅游帶回來的本地沙茶醬。
就兩分鐘的功夫，回來段敘手邊那堆摞起來的鮮鴨血空了大半。
拉椅子的手頓了又頓，賀勻呈的眼神在空碟和鍋子間來回閃動。
“你已經吃了？”
段敘舔了舔下唇，“嗯。”
“……熟了嗎？”
段敘開始模棱兩可，“差不多吧。”
“……這樣。”賀勻呈慢慢地撕開醬料的塑封膜，想了想還是提醒道，“還是要煮熟一點再吃。”
可他就喜歡吃生的，這還不夠鮮呢，而且應該兌奶了。
品鑒大師段敘如是想，但表面上只連聲應“好”。
知道段敘的年紀之後，賀勻呈再做一些事就顯得比較理所當然。他利落地做好垃圾分類，想到書房還有個隔夜的垃圾桶還沒倒，又匆匆回去了一趟。
等他拎著垃圾出來，另外兩個大號垃圾袋已經被段敘提在了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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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吧，你一個人拿不下去。你房間有東西要扔嗎？”
段敘想了想，還真有。於是把垃圾袋放下卡在門縫，從房間裏拎出來個扁扁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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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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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身上的花，隨意道，“沒你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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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電了。”段敘掏出手機，“忘充了。”
“哎，下次註意呀，都等著呢。”
樹靈們嘆氣，“鼴鼠們沒消息，你白走這一趟了。”
段敘把手機塞回口袋，仰頭望著樹頂。
彎月鐮刀般隔開天空，星子爭先恐後地奔出來，腳印一閃一閃。
段敘沈吟片刻，淡聲道，“我遇上個問題，無處說，無處問。”
風聲靜止，又沙沙響起來。
“所以回來了？”
“什麽事難倒你？我還以為你除了吃睡萬事不愁呢。”
“這下知曉我們的好了。我告訴你，還得是我們這些走不掉的，性子穩思考多。你瞧那精明的人類都尋我們喊話，叫我們樹洞？雖然我不太明白他們朝我們的蛀牙說什麽。”
“人類以為那是我們的耳朵！”
樹靈們嘰嘰喳喳吵著，段敘靜靜地聽，等他們爭過了一輪，終於想起自己了，這才慢慢開口道，“他說夜裏出門不好，總讓我白天出去走走。”
段敘略略斂眉，“還要我多曬曬太陽。”
讓吸血鬼曬太陽，讓鬼去死呢。這小賀罵人真臟。
老樹靈偷偷和旁邊的靈交換了個眼神。
沒靈笑話這件事，都有些苦惱似的，光點在枝幹上隱隱閃動。
“哎，你找個借口嘛！”
那個之前說葉子愛聽游客聊天的樹靈開口大聲道。
段敘和其他樹靈們紛紛看過去。
“你說你紫外線過敏不就得了。”那個樹靈見自己成為視線中心，挺了挺不存在的小胸脯，“我前些年聽一對小情侶說的，那男孩兒紫外線過敏嘞，受不了太陽光。一曬太陽就長紅斑，身上痛啊癢啊的，嚴重的話會休克！”
段敘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其實是被驚到了。
他默默拿出手機，找到瀏覽器輸入搜索。
樹靈們爭先討論起來。
那個樹靈的聲音夾在中間，響亮得很——
“人類毛病多著呢，又薄又脆。這有什麽可擔心的，你說你有病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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