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你還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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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你還挺可憐的”
段敘滿懷疑慮地來，恍然大悟地離開。只覺得自己還是對人了解太少。
到家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霧城傍晚下過一場雨，桂花連同葉片落了滿地。
段敘站在門口新奇地看了好一會兒手裏的鑰匙，插進鎖孔之後緩慢地轉動，喀啦啦的響聲很像他一覺幾日爬起來骨頭縫的動靜。
段敘覺得有意思，就這樣來回玩了幾次。幸好賀勻呈的房子是一梯一戶，也幸好這會兒周圍沒人，不然深夜一黑衣黑褲的長發男在家門口這樣搗拾，怎麽看都是午夜驚魂。
屋子裏靜悄悄的，賀勻呈的臥室門縫底下洩出一條光。段敘貓一般靜地行走，桂花香氣在冰冷潮濕的空氣裏顯得神秘幽深。
忽然腳步一頓，段敘轉過頭，發現沙發上躺著個人。
賀勻呈蓋著條毛毯，好像睡著了。
段敘走過去蹲下，感受到對方粗重灼熱的呼吸，一起一伏，因為鼻塞的緣故顯得格外吃力。
說了在發熱，非不聽。
段敘暗想，擡起手來撥弄了兩下賀勻呈額頭的亂發。
賀勻呈有副極英俊的眉眼，眉骨如遠山山脊般利落收束。雙眼皮，睡著時眼睫落下淡淡的陰影。
段敘的食指尖落在他的眉心，點了又點。
賀勻呈睡不安穩，半夢半醒間有冰涼的觸感在臉上擾亂，他皺了皺眉，眉頭又被撫平。
額心沁入的涼意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將身體裏的燥熱推搡了出去。賀勻呈舒服地哼了聲，窸窸窣窣地從毛毯底下探出手來，一把握住了面前涼絲絲的玩意兒，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段敘被抓住了一截手腕，上半身朝前傾。
賀勻呈無知無覺地握著段敘的手，緊緊貼著、磨蹭著。他的脖頸毫無遮擋地、熱騰騰地暴露在段敘眼皮子底下。
段敘哪受得了這個。
他不受控制地低頭，鼻尖抵在賀勻呈的一小塊皮膚上。血液在汩汩流動，香得他都有些腦袋發熱。
吸血鬼最原始的攝食是咬脖子，但人類一族越發壯大之後，他們就被排除在了可獵食的範圍之外。也就是說，在人類非自我獻祭，沒有契約的情況下，吸血鬼不能吸食人血。
可賀勻呈體內有賀家血脈延續的血契，雖然一代更比一代稀薄，可契約存在，就代表著能咬。
段敘毫無心理負擔地張口，咬下去前先是舔了舔。
可偏偏就是這一舌頭給人舔醒了。
賀勻呈縮了下腦袋。
段敘：“……”
賀勻呈半睜著眼，仍處在糊塗的意識裏，壓根沒察覺自己和段敘間的社交距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也不松手，幾乎是在說夢話，“你回來了啊？”
段敘：“……”
段敘遺憾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嗯。”
他重覆和段敘間最頻繁的對話，“吃了嗎？”
段敘飄忽地又應了一聲。
他總不能說還沒吃，剛準備要吃你吧。
賀勻呈又閉上眼，含糊地說，“我下午去隔壁市，帶了點特產回來。”
聲音漸漸弱下去，尾音消失在段敘的手臂間，“冰箱裏，想吃就拿。”
段敘看著他的半張側臉，毛毯團聚在下巴一圈。
沈默良久，他嘆了口氣，對著夜色低聲道，“想吃的拿不出來啊。”
賀勻呈接連做了好幾個夢，最後一個夢境是他在雪山參加朋友的婚禮。他跟著隊伍徒步過冰山起伏的山脊，越過湛藍色的湖泊。紫色薔薇和赤色牡丹在雪中裝點，中央的新郎轉過臉來，他認識，江躍明。
他在夢裏發笑，努力地去看旁邊的新娘。抻著脖子，卻只看到戴著頭紗的……
林臨。
“哇靠！”
他在夢裏大喊一聲，猛地像踩空般，接著人就醒了。
賀勻呈心跳得飛快，他望著微微晃動的窗簾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臟。
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不對勁，他猛一仰頭，僵住了。
還不如看江躍明和林臨結婚。
賀勻呈閉上眼。
是夢。
再睜開。
啊，不是夢。
昨夜模糊而零星的記憶轟隆隆地掠過。
段敘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闔眼睡著。自己抱著段敘的胳膊，抓著對方的手腕貼在臉邊。
賀勻呈的心沒緩下來，跳得更快了。
他默默地撐起身，輕輕地松開手，再悄悄地把手抽回來。
鬼鬼祟祟地行動到一半，段敘吸了吸鼻子，醒了。
他們一個坐在地上，一個半撐在沙發上。段敘擡頭，就直接和賀勻呈對上了眼。
賀勻呈恨不得身上長了十張嘴，但偏偏就一張還像被糊上了膠水。
“你聽我……”
解釋或是狡辯還沒出口，就聽段敘來了句，“我紫外線過敏。”
賀勻呈沒跟上這個對話節奏，楞了下，“嗯？”
段敘仰著臉，很認真說，“我紫外線過敏。”
賀勻呈：“啊？”
段敘抿了抿唇，摸出手機點了兩下，遞到賀勻呈跟前。
賀勻呈暈得看不清字，他瞇起眼，看上去顯得有些嚴肅。
段敘以為他不信，在那心虛得言之鑿鑿，“曬太陽我過敏，身上紅一整片。”
可他實在不擅長說謊，於是真假摻半道，“曬、曬多了，會死。”
賀勻呈：“……”
他終於看清了屏幕上的千百度健康醫典，又看了看舉著手機的人。
“……那你還挺可憐的。”
段敘點頭，“嗯。所以我白天出不了門。”
又說，“我不是故意不出去的。”
“哦。”賀勻呈邊應著，邊假裝漫不經心地把手抽出來。他轉了轉手腕，“我高中隔壁班也有個同學這樣，早操和室外的體育課都不能上。沒事，我到時候問問。”
段敘不知道他要問什麽，只以為自己過了這關，長長舒了口氣。
賀勻呈見他笑，移開了眼，找話道，“我外地帶了點吃的回來。”
“我知道，在冰箱裏。”段敘實話實話，“你昨晚說過了。”
“啊……”賀勻呈想給自己一嘴巴子。他打著磕巴道，“這，這樣。”
“嗯，你在沙發上睡著了。下次別這樣，會冷。”
賀勻呈無言了，硬著頭皮道，“不、不會了。”
他就是睡臥室的地板上、浴缸裏、飄窗上，也絕不會出現客廳的沙發。
段敘站起身，本來是要回房間的，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捏著手機的邊角，遞到賀勻呈手裏。
“我怎麽看不了視頻了？”
“嗯？”賀勻呈接過來，“我看看。”
他隨手點進一個電影，看見中心跳出來的提示楞是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眼段敘，猶疑地切進了移動後臺。
“哇。”他嘆為觀止，“你一周流量用了80個g啊。”
段敘虛心討教，“什麽意思？”
“就是你手機玩多了的意思。”
賀勻呈手指點著紅通通的話費餘額，“你欠費欠太多了。”
用流量用到倒欠移動公司兩百塊，真是個人物。
“那怎麽還？”段敘問，“有個電視劇我剛看到一半。”
“我還我還。”賀勻呈認命地充錢，全把段敘當遠古人般循循解釋，“你在家用無線，喏，就這個標識打開，出去了再切……“
段敘彎腰同他一起看手機屏幕，長發垂下來，掃著賀勻呈的側臉和手背。
賀勻呈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段敘無知無覺道，“然後呢？”
“……算了，我給你買個流量卡你用著。”
“好。”
段敘再次感嘆，小小手機，萬般玄機。
難怪餅幹般薄脆的人類能壯大得如此迅速，原是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
【作者有話說】
勻稱：空耳了
小段：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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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滿懷疑慮地來，恍然大悟地離開。只覺得自己還是對人了解太少。
到家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霧城傍晚下過一場雨，桂花連同葉片落了滿地。
段敘站在門口新奇地看了好一會兒手裏的鑰匙，插進鎖孔之後緩慢地轉動，喀啦啦的響聲很像他一覺幾日爬起來骨頭縫的動靜。
段敘覺得有意思，就這樣來回玩了幾次。幸好賀勻呈的房子是一梯一戶，也幸好這會兒周圍沒人，不然深夜一黑衣黑褲的長發男在家門口這樣搗拾，怎麽看都是午夜驚魂。
屋子裏靜悄悄的，賀勻呈的臥室門縫底下洩出一條光。段敘貓一般靜地行走，桂花香氣在冰冷潮濕的空氣裏顯得神秘幽深。
忽然腳步一頓，段敘轉過頭，發現沙發上躺著個人。
賀勻呈蓋著條毛毯，好像睡著了。
段敘走過去蹲下，感受到對方粗重灼熱的呼吸，一起一伏，因為鼻塞的緣故顯得格外吃力。
說了在發熱，非不聽。
段敘暗想，擡起手來撥弄了兩下賀勻呈額頭的亂發。
賀勻呈有副極英俊的眉眼，眉骨如遠山山脊般利落收束。雙眼皮，睡著時眼睫落下淡淡的陰影。
段敘的食指尖落在他的眉心，點了又點。
賀勻呈睡不安穩，半夢半醒間有冰涼的觸感在臉上擾亂，他皺了皺眉，眉頭又被撫平。
額心沁入的涼意漸漸蔓延到四肢百骸，將身體裏的燥熱推搡了出去。賀勻呈舒服地哼了聲，窸窸窣窣地從毛毯底下探出手來，一把握住了面前涼絲絲的玩意兒，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段敘被抓住了一截手腕，上半身朝前傾。
賀勻呈無知無覺地握著段敘的手，緊緊貼著、磨蹭著。他的脖頸毫無遮擋地、熱騰騰地暴露在段敘眼皮子底下。
段敘哪受得了這個。
他不受控制地低頭，鼻尖抵在賀勻呈的一小塊皮膚上。血液在汩汩流動，香得他都有些腦袋發熱。
吸血鬼最原始的攝食是咬脖子，但人類一族越發壯大之後，他們就被排除在了可獵食的範圍之外。也就是說，在人類非自我獻祭，沒有契約的情況下，吸血鬼不能吸食人血。
可賀勻呈體內有賀家血脈延續的血契，雖然一代更比一代稀薄，可契約存在，就代表著能咬。
段敘毫無心理負擔地張口，咬下去前先是舔了舔。
可偏偏就是這一舌頭給人舔醒了。
賀勻呈縮了下腦袋。
段敘：“……”
賀勻呈半睜著眼，仍處在糊塗的意識裏，壓根沒察覺自己和段敘間的社交距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也不松手，幾乎是在說夢話，“你回來了啊？”
段敘：“……”
段敘遺憾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嗯。”
他重覆和段敘間最頻繁的對話，“吃了嗎？”
段敘飄忽地又應了一聲。
他總不能說還沒吃，剛準備要吃你吧。
賀勻呈又閉上眼，含糊地說，“我下午去隔壁市，帶了點特產回來。”
聲音漸漸弱下去，尾音消失在段敘的手臂間，“冰箱裏，想吃就拿。”
段敘看著他的半張側臉，毛毯團聚在下巴一圈。
沈默良久，他嘆了口氣，對著夜色低聲道，“想吃的拿不出來啊。”
賀勻呈接連做了好幾個夢，最後一個夢境是他在雪山參加朋友的婚禮。他跟著隊伍徒步過冰山起伏的山脊，越過湛藍色的湖泊。紫色薔薇和赤色牡丹在雪中裝點，中央的新郎轉過臉來，他認識，江躍明。
他在夢裏發笑，努力地去看旁邊的新娘。抻著脖子，卻只看到戴著頭紗的……
林臨。
“哇靠！”
他在夢裏大喊一聲，猛地像踩空般，接著人就醒了。
賀勻呈心跳得飛快，他望著微微晃動的窗簾角，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臟。
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不對勁，他猛一仰頭，僵住了。
還不如看江躍明和林臨結婚。
賀勻呈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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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是夢。
昨夜模糊而零星的記憶轟隆隆地掠過。
段敘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闔眼睡著。自己抱著段敘的胳膊，抓著對方的手腕貼在臉邊。
賀勻呈的心沒緩下來，跳得更快了。
他默默地撐起身，輕輕地松開手，再悄悄地把手抽回來。
鬼鬼祟祟地行動到一半，段敘吸了吸鼻子，醒了。
他們一個坐在地上，一個半撐在沙發上。段敘擡頭，就直接和賀勻呈對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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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或是狡辯還沒出口，就聽段敘來了句，“我紫外線過敏。”
賀勻呈沒跟上這個對話節奏，楞了下，“嗯？”
段敘仰著臉，很認真說，“我紫外線過敏。”
賀勻呈：“啊？”
段敘抿了抿唇，摸出手機點了兩下，遞到賀勻呈跟前。
賀勻呈暈得看不清字，他瞇起眼，看上去顯得有些嚴肅。
段敘以為他不信，在那心虛得言之鑿鑿，“曬太陽我過敏，身上紅一整片。”
可他實在不擅長說謊，於是真假摻半道，“曬、曬多了，會死。”
賀勻呈：“……”
他終於看清了屏幕上的千百度健康醫典，又看了看舉著手機的人。
“……那你還挺可憐的。”
段敘點頭，“嗯。所以我白天出不了門。”
又說，“我不是故意不出去的。”
“哦。”賀勻呈邊應著，邊假裝漫不經心地把手抽出來。他轉了轉手腕，“我高中隔壁班也有個同學這樣，早操和室外的體育課都不能上。沒事，我到時候問問。”
段敘不知道他要問什麽，只以為自己過了這關，長長舒了口氣。
賀勻呈見他笑，移開了眼，找話道，“我外地帶了點吃的回來。”
“我知道，在冰箱裏。”段敘實話實話，“你昨晚說過了。”
“啊……”賀勻呈想給自己一嘴巴子。他打著磕巴道，“這，這樣。”
“嗯，你在沙發上睡著了。下次別這樣，會冷。”
賀勻呈無言了，硬著頭皮道，“不、不會了。”
他就是睡臥室的地板上、浴缸裏、飄窗上，也絕不會出現客廳的沙發。
段敘站起身，本來是要回房間的，又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捏著手機的邊角，遞到賀勻呈手裏。
“我怎麽看不了視頻了？”
“嗯？”賀勻呈接過來，“我看看。”
他隨手點進一個電影，看見中心跳出來的提示楞是沒反應過來。
他看了眼段敘，猶疑地切進了移動後臺。
“哇。”他嘆為觀止，“你一周流量用了80個g啊。”
段敘虛心討教，“什麽意思？”
“就是你手機玩多了的意思。”
賀勻呈手指點著紅通通的話費餘額，“你欠費欠太多了。”
用流量用到倒欠移動公司兩百塊，真是個人物。
“那怎麽還？”段敘問，“有個電視劇我剛看到一半。”
“我還我還。”賀勻呈認命地充錢，全把段敘當遠古人般循循解釋，“你在家用無線，喏，就這個標識打開，出去了再切……“
段敘彎腰同他一起看手機屏幕，長發垂下來，掃著賀勻呈的側臉和手背。
賀勻呈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段敘無知無覺道，“然後呢？”
“……算了，我給你買個流量卡你用著。”
“好。”
段敘再次感嘆，小小手機，萬般玄機。
難怪餅幹般薄脆的人類能壯大得如此迅速，原是時代的發展，科技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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