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實有點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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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其實有點餓”
賀勻呈半夜有點感冒，淩晨三點多起來泡了杯沖劑，接著倒頭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中途點了外賣，鮮肉粥和兩份煎餃。他的默認備註一向是：請不要打電話，放在門口就好，所以等他再次醒過來，粥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今日天陰，客廳的窗戶沒關，開門的瞬間穿堂風嘶溜而過，吹得他的睡衣空空蕩蕩，賀勻呈忍不住又打了兩個噴嚏。
他提著外賣要關門，樓道裏咚咚鏘鏘響起一陣前奏，接著千年等一回的歌聲被風捎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他腦門上。
賀勻呈楞住，沖樓道喊了聲，“誰在那？”
段敘那顆漂亮腦袋冒出來的時候，賀勻呈的“你有病吧”四個字已經湧到了喉頭。他有種既覺得荒唐，又好似理所當然的麻木感。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你坐樓梯口幹嘛啊？”
賀勻呈覺得因為發燒，自己的語言系統確實有些紊亂，“門也不敲，人也不喊，擱這摸黑看什麽上世紀的電視劇？”
段敘不知道怎麽回話，就這樣靠在樓道的墻邊看著賀勻呈。他手腕上還掛著昨晚的塑料袋，兩袋吐司裝在裏面。
又好氣又可憐的。
賀勻呈嘖一聲，轉頭踢了一下門，“進來。”
他感覺自己就跟對方的鬧鐘似的，“吃飯沒？”
段敘離開烏戮山時喝了兩口羊血，所以聽了這話，他點了點頭。
賀勻呈不太信，其實他不該問的，但還是沒忍住道，“你吃了什麽？”
段敘看向窗外，一張側臉精雕玉琢，說的謊拙劣粗糙，“就隨便吃兩口。”
賀勻呈輕嗤，滿嘴鬼話。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嗤得沒錯。
他把煎餃推了一碗過去，“吃這個吧。”
沒忍住又咳了幾聲。
段敘盯著他的嘴唇和喉嚨沒吭聲，突然站起來靠了過去。
他的臉貼著賀勻呈的頸側，冰得賀勻呈一哆嗦，甚至沒能馬上躲開。
等他反應過來時，段敘已經退開了。
他有些發楞地看著對方走到陽臺，在窗前停了幾秒鐘，然後哧啦關上了門窗。
他皺眉，後知後覺地質問，“你幹嘛。”
“你發熱了，不能受風。”
“誰問你這個……”賀勻呈眼下後半句，我問你他媽貼我幹嘛。
啊——
賀勻呈心中長嘆。
他轉而問，“你人找到了嗎？”
段敘抓著自己的發尾翻來覆去地看，聞言搖搖頭，“沒。但有點消息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去哪，住哪，做什麽？”
段敘又盯他。
賀勻呈雙手環胸，冷笑道，“我看起來很好說話是不是，很好賴？”
段敘真敢點頭。
賀勻呈噎住，好一會兒才說，“我給你租一間，或者你回老宅，我供水電。”
段敘撇開眼，坐著不動。
“錢我去給你要。”賀勻呈繼續說，“你長得高，皮相也好，拍照行不行？我……”
賀勻呈把昨晚的考慮一股腦拋出來，真心覺得自己仁至義盡。
奈何這人油鹽不進，壓根不領情。說到一半不聽了，段敘站起來就往自己的房間裏去。
“誒你這人。”
小房間的門啪一聲打開又啪一聲合上，幹脆利落得讓賀勻呈險些以為自己是外人。
賀勻呈慢條斯理地喝完粥，想想還是端著煎餃去敲客房的門。
裏頭沒應聲，他猶豫幾秒鐘，朝裏頭喊了聲“我進去了”。
段敘整個人蒙在被子裏，賀勻呈以為對方在賭氣，又無語又無奈。
“你到底要幹嘛啊。”
段敘露出一雙眉眼，聲音悶悶的，“我住這。”
賀勻呈面無表情，“我不太習慣和別人一起住。”
“我不出去。”
他的意思是他會待在房間裏不出去，但賀勻呈以為這是賴上他的宣言。
他氣笑了，“好心留你一晚你還住上癮了是吧。”
段敘慢吞吞道，“我不出房間，可以假裝不在。”
他想了想，又補充，“也不吃外賣了。”
“……”
賀勻呈忽然就想起這人是從窄房子裏出來這事兒了。那像火柴盒似的房子，黑色的床板，方形、高懸的小窗。
他懊惱地揉了揉額頭。
“……吃吧，牛肉餡的，我沒動過。”他把煎餃擱在床頭。
段敘很有禮貌道，“不了，謝謝。”
“不用謝。吃點吧，算我求你。”
賀勻呈卑微又愧疚，第一百零一次覺得心軟是絕癥，自己遲早得因此死翹翹。
“我不餓。”
賀勻呈堅持，“你餓。”
段敘伸出手，捂在被子裏那麽久了手指還是冰的。他的指尖碰了一下賀勻呈的脖子，又捏作拳。
他輕聲道，“其實有點餓。”
賀勻呈偏頭躲開，又擡著肩膀蹭了一下，覺得癢。
“你是不是……”有肌膚饑渴癥啊？
說到一半又收回，“餓你吃飯，把餃子吃了，每天不知道亂七八糟的在幹嘛。還有別老碰我，冰嗖嗖的。”
“你熱。”段敘誠摯道。
“冷就開空調。”他打開抽屜找出遙控器扔到床上。
說完轉頭出去，“喝什麽，葡萄汁喝不喝？”
段敘看著他熱騰騰的背影，抿了下嘴。
甜水好喝，但不頂飽。
但他馬上就妥協了，甜水順著喉管進去的錯覺也挺迷人。
“喝的。”
要是段祈在這，鐵定把他弟從床上提起來打。
家族純種的血鬼，混到這地步，簡直太跌份。
賀勻呈又泡了杯沖劑，端著搖搖晃晃進了工作室。他是那種工作起來就發狠忘情的類型，跟入定似的，不吃不喝也是常事。
等弄好草圖，沖劑都涼透了。他當冰茶飲，降熱。
退出軟件，他打開文檔列了幾條住客須知，不情不願地還是決定讓段敘住一陣。
但住可以，有要求。
賀勻呈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鏡，把當天垃圾當天倒不能過夜都敲了進去。
列完二十六條，他暫且也想不出來其他的，有心眼地在二十七條上寫下：視相處情況日後補充，接著把這些調整到一張頁面上，打印出來。
房間裏只剩下沙沙的打印機運作的聲音。
賀勻呈轉頭看櫃子上的時鐘，八點半，晚飯時間錯過了個徹底。
捏著協議出去，賀勻呈順便帶上了手機，想到下午那人說的“也不吃外賣了”就覺得好笑。分不清重點主次的家夥，這就不是點不點外賣的事。
差你一頓外賣，食癖怪，小鳥胃。
賀勻呈邊往段敘的房間走，邊吐槽。
他打開綠泡，這才發現自己昨晚轉出去的三千對方沒收。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莫名其妙的。
賀勻呈打算問一嘴，就把手機連同紙張一起捏在手裏，胳膊舉起來打算敲門時，發現段敘門沒關緊。
風正好從窗簾底下吹來一陣，門縫擴大。
賀勻呈看見段敘坐在地上，舉著把木頭托的大剪刀，哢嚓哢嚓地給自己剪頭發。跟園丁修剪不規則的灌木叢似的。
賀勻呈一個手抖，手機啪嗒一聲砸到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勻稱：不是，你沒事吧這麽剪頭發
小段：修理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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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半夜有點感冒，淩晨三點多起來泡了杯沖劑，接著倒頭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中途點了外賣，鮮肉粥和兩份煎餃。他的默認備註一向是：請不要打電話，放在門口就好，所以等他再次醒過來，粥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
今日天陰，客廳的窗戶沒關，開門的瞬間穿堂風嘶溜而過，吹得他的睡衣空空蕩蕩，賀勻呈忍不住又打了兩個噴嚏。
他提著外賣要關門，樓道裏咚咚鏘鏘響起一陣前奏，接著千年等一回的歌聲被風捎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他腦門上。
賀勻呈楞住，沖樓道喊了聲，“誰在那？”
段敘那顆漂亮腦袋冒出來的時候，賀勻呈的“你有病吧”四個字已經湧到了喉頭。他有種既覺得荒唐，又好似理所當然的麻木感。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你坐樓梯口幹嘛啊？”
賀勻呈覺得因為發燒，自己的語言系統確實有些紊亂，“門也不敲，人也不喊，擱這摸黑看什麽上世紀的電視劇？”
段敘不知道怎麽回話，就這樣靠在樓道的墻邊看著賀勻呈。他手腕上還掛著昨晚的塑料袋，兩袋吐司裝在裏面。
又好氣又可憐的。
賀勻呈嘖一聲，轉頭踢了一下門，“進來。”
他感覺自己就跟對方的鬧鐘似的，“吃飯沒？”
段敘離開烏戮山時喝了兩口羊血，所以聽了這話，他點了點頭。
賀勻呈不太信，其實他不該問的，但還是沒忍住道，“你吃了什麽？”
段敘看向窗外，一張側臉精雕玉琢，說的謊拙劣粗糙，“就隨便吃兩口。”
賀勻呈輕嗤，滿嘴鬼話。
某種程度上來講，他嗤得沒錯。
他把煎餃推了一碗過去，“吃這個吧。”
沒忍住又咳了幾聲。
段敘盯著他的嘴唇和喉嚨沒吭聲，突然站起來靠了過去。
他的臉貼著賀勻呈的頸側，冰得賀勻呈一哆嗦，甚至沒能馬上躲開。
等他反應過來時，段敘已經退開了。
他有些發楞地看著對方走到陽臺，在窗前停了幾秒鐘，然後哧啦關上了門窗。
他皺眉，後知後覺地質問，“你幹嘛。”
“你發熱了，不能受風。”
“誰問你這個……”賀勻呈眼下後半句，我問你他媽貼我幹嘛。
啊——
賀勻呈心中長嘆。
他轉而問，“你人找到了嗎？”
段敘抓著自己的發尾翻來覆去地看，聞言搖搖頭，“沒。但有點消息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去哪，住哪，做什麽？”
段敘又盯他。
賀勻呈雙手環胸，冷笑道，“我看起來很好說話是不是，很好賴？”
段敘真敢點頭。
賀勻呈噎住，好一會兒才說，“我給你租一間，或者你回老宅，我供水電。”
段敘撇開眼，坐著不動。
“錢我去給你要。”賀勻呈繼續說，“你長得高，皮相也好，拍照行不行？我……”
賀勻呈把昨晚的考慮一股腦拋出來，真心覺得自己仁至義盡。
奈何這人油鹽不進，壓根不領情。說到一半不聽了，段敘站起來就往自己的房間裏去。
“誒你這人。”
小房間的門啪一聲打開又啪一聲合上，幹脆利落得讓賀勻呈險些以為自己是外人。
賀勻呈慢條斯理地喝完粥，想想還是端著煎餃去敲客房的門。
裏頭沒應聲，他猶豫幾秒鐘，朝裏頭喊了聲“我進去了”。
段敘整個人蒙在被子裏，賀勻呈以為對方在賭氣，又無語又無奈。
“你到底要幹嘛啊。”
段敘露出一雙眉眼，聲音悶悶的，“我住這。”
賀勻呈面無表情，“我不太習慣和別人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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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思是他會待在房間裏不出去，但賀勻呈以為這是賴上他的宣言。
他氣笑了，“好心留你一晚你還住上癮了是吧。”
段敘慢吞吞道，“我不出房間，可以假裝不在。”
他想了想，又補充，“也不吃外賣了。”
“……”
賀勻呈忽然就想起這人是從窄房子裏出來這事兒了。那像火柴盒似的房子，黑色的床板，方形、高懸的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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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牛肉餡的，我沒動過。”他把煎餃擱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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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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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聲道，“其實有點餓。”
賀勻呈偏頭躲開，又擡著肩膀蹭了一下，覺得癢。
“你是不是……”有肌膚饑渴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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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熱。”段敘誠摯道。
“冷就開空調。”他打開抽屜找出遙控器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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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敘看著他熱騰騰的背影，抿了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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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馬上就妥協了，甜水順著喉管進去的錯覺也挺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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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呈又泡了杯沖劑，端著搖搖晃晃進了工作室。他是那種工作起來就發狠忘情的類型，跟入定似的，不吃不喝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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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軟件，他打開文檔列了幾條住客須知，不情不願地還是決定讓段敘住一陣。
但住可以，有要求。
賀勻呈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鏡，把當天垃圾當天倒不能過夜都敲了進去。
列完二十六條，他暫且也想不出來其他的，有心眼地在二十七條上寫下：視相處情況日後補充，接著把這些調整到一張頁面上，打印出來。
房間裏只剩下沙沙的打印機運作的聲音。
賀勻呈轉頭看櫃子上的時鐘，八點半，晚飯時間錯過了個徹底。
捏著協議出去，賀勻呈順便帶上了手機，想到下午那人說的“也不吃外賣了”就覺得好笑。分不清重點主次的家夥，這就不是點不點外賣的事。
差你一頓外賣，食癖怪，小鳥胃。
賀勻呈邊往段敘的房間走，邊吐槽。
他打開綠泡，這才發現自己昨晚轉出去的三千對方沒收。心裏說不清什麽滋味，莫名其妙的。
賀勻呈打算問一嘴，就把手機連同紙張一起捏在手裏，胳膊舉起來打算敲門時，發現段敘門沒關緊。
風正好從窗簾底下吹來一陣，門縫擴大。
賀勻呈看見段敘坐在地上，舉著把木頭托的大剪刀，哢嚓哢嚓地給自己剪頭發。跟園丁修剪不規則的灌木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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