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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墟州城24 那我來的是不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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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墟州城24 那我來的是不巧了

回到丞相府已是後半夜。

路上行人少了些, 但府門前的燈籠依然亮著,門口兩尊石獅蹲在石雕球臺上,怒目圓睜, 盯著來往的人。

伏明夏剛剛跨過那高高的紅木門檻, 便覺得不對。

周圍的人不見了。

走在她身側的齊氏和其他家仆,還有身後的段南慍,都不見了。

再一擡頭,頂上的紅燈籠變成了白燈籠, 四周一片死寂, 路邊石燈散發出的光幽冷暗沈, 那裏面不放著的是燈,燃著的是幽綠盈盈的鬼火。

偌大的宅邸,霎那間變作森羅地獄的入口。

鋪在前面地面上的碎石路變成了白骨路, 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屍骨, 蜿蜒向前, 一直到一扇玄黑大門下面的臺階處,白骨路才斷了。

吱呀一聲, 那玄黑大門像是被一股怪風吹開,四周的白色燈籠搖晃起來,一旁的樹影假山的影子扭動起來, 耳邊似乎有惡鬼尖叫, 還有令人毛骨悚然的, 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聲音。

伏明夏站了一會, 沒別的東西出現。

她擡頭看向蒼穹,一輪冷月掛在雲間,仿佛張人臉,詭譎而冷漠地盯著地上的她。

伏明夏往前走, 並沒有走那條白骨路,而是繞著旁邊的地皮,一路到了玄黑大門口。

穿過這道大門,是丞相府的內院。

布局和白日裏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這裏的畫風很陰間。

“嗚嗚嗚——”

不知道是風聲還是哭聲。

換做別人站在這兒,早就腿軟嚇哭了。

但伏明夏作為返源境界的修士,比這更恐怖的厲鬼都見過,只是一處裝扮得跟有人要出殯似的深夜鬼宅,還嚇不住她。

遠處的院墻下,一個提著血燈的人影一閃而過。

入目皆是一片陰冷幽寒的暗沈色調,唯有那燈是紅的,自然醒目,伏明夏沒有多問,擡腳追了過去。

那人跑的飛快。

提燈的人穿過走廊,院門,腳步匆匆,並不停歇。

這地方回廊多,路又繞,很容易跟丟。

但伏明夏跟的緊。

整個丞相府,一路走來,別說主人,就是丫鬟,家仆,還有該在巡夜的護院,也一個都沒見著。

像是個死宅,又像是鬼宅。

她跟著提燈的人在偌大的丞相府前後轉了幾圈,終於,對方在前面的蓮花池小院停下了。

伏明夏:“怎麽不走了?”

那人站在蓮花池旁邊,背對著她,穿著普通家仆的粗布衣服,從背影看似乎是個男人,手裏提著的燈籠紅的像是血染出來的。

陰風陣陣,撥動水面撞擊池岸。

這是四周唯一的聲音,因此,伏明夏的餘光瞥了那池子一眼。

只是一眼,便看見裏面泡著的人臉和手腳,半浮在水中,被蓮花和蓮葉遮擋住大部分,水深池大,再遠些,便看不清裏面到底泡著多少人。

提著燈的人依然背對著她,發出了詭異的聲音,似是男聲和女聲混在一起,所以難以辨別,“你膽子真大。”

伏明夏:“過獎了,所以你帶我來,是讓我看你這池子?”

她又掃了一眼,“失蹤者數量何其多,這池子怕是泡不下所有人吧。”

那人發出悶笑:“你就不想看看,自己是不是也泡在裏面?”

伏明夏只是盯著蓮花池,不知在想什麽。

提燈人又道:“我知道你們修士瞧不起這種修煉方法,還打著這樣的旗號,要斬殺我們,可你看,花草吸收肥料的養分後生長,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和你們人吃其他動物的肉從而獲得活下去的營養一樣,人和我們有什麽區別?憑什麽人可以做,我們不能做?”

若是個口才不好的人來了,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但伏明夏並不上當:“你錯了,我們對付你,不是要道德審判你,你們妖魔食人,靠著吸食他人的神魂血肉成長,甚至連同類都會殘殺後吞噬,如此殘忍,那是你們的規則,你自然認為是對的。”

她頓了頓,又道:“方才說這麽多,你是想說弱肉強食吧?可無論什麽樣的弱肉強食,都沒有不許獵物反抗的道理,你吃人,而我是人,我為何不能對付你?”

提燈人:“……”

這把把它給問住了。

前面裝了一波到這裏整段垮掉,既沒有把這個小姑娘嚇懵,也沒有把她繞進去。

它的聲音變成了一個稚嫩小女孩的聲音,態度也軟化下來,“我明白了……是我誤會了你們,但是,你們或許也誤會了我,我聽過你的名字,伏羲山的明夏神女,墟州城早有你的大名,所以,我才會單獨現身與你一談。你和那些打著降妖除魔天下大義的名號,實則是想用我們妖魔來修煉,強大自己的偽善修士們不同,你是懂得明辨是非善惡的。”

“我讓你進真境,並非是為了害你,而是要你看清我所做的一切。”

“我不是在害他們,我是在幫他們,是南柯木要他們的命,作為這裏一切的代價。”提燈者手裏的朱紅燈籠在風中微微晃動,它背對著伏明夏,遠遠看去,就像是個沒有臉的人一般,“我並沒有欺騙他們,他們想走,隨時都能走,所有人都是自願留下的,這裏對他們而言,是最後的凈土,也是最幸福的地方,你們就一定要摧毀他們最後的希望,最後的去處嗎?”

伏明夏卻並不動搖:“這不是希望,這是偽裝成希望的毒藥。”

“殺了我,毀掉南柯木,對你們有什麽好處?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對付你們,是你們自己非要進來,還賴著不走,還有那個劍修,那個瘋子,那——”

提燈者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顫抖起來,但瞬間,它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和破防太過明顯,便立刻收起情緒,恢覆之前的態度,主打就是一個收放自如。

“是你們不想放過我!還是說,你其實和傳聞並不一樣,你也和那些貪婪的修士沒有分別,都想從我手中得到這件寶貝,得到南柯木!”

伏明夏:“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提燈者:“……”

每一句話都回在它接不下去的地方。

但起碼眼前的少女還算講理的,不像是段南慍,它敢保證,此刻如果站在蓮花池旁邊的是他,那麽沒等它說出半句話,縱月劍就已經砍過來了。

“你們毀掉這兒,那些不願意醒來的人,就會真的死去,他們連最後幻想一般的一生都不能擁有,你不覺得很殘忍嗎?”

“即便是有人願意出去,那些欠債累累的人,或許會被債主賣了還債,又或者毒打欺辱,那些享受過地位,金錢,權勢,美貌的人,全都會被打回原形,見過富麗堂皇的生活,又讓他們回到地獄裏去,有多少人能接受的了?齊婳和仇仕,也絕不會有好結局,這些,都是你想看見的?”

“你們修士不是最講究因果孽債嗎?這些人若是被逼死了,他們的債,便全算在你們頭上。”

“真境不是幻境,它和真實的世界毫無區別,所有人都可以過的很幸福,但在外面,只有無盡的痛苦,貧窮,偏見,疾病,還有無法控制的生離死別,如果你們毀掉這裏,那些你們想拯救的人,會被你們“殺死”,即便是醒來了,他們在外面未必能活得下去,甚至可能是——生不如死。”

提燈者停下來,等她的回答。

伏明夏知道它提起這些,並不是因為它在乎這些,而是因為它認為她在乎,所以,它可以用這些事來說服她,她卻沒有必要用這些事去反說服對方,因為妖,不在乎。

這是它的詭辯。

它只提南柯木的好處,卻絕口不提它帶來的害處。

有這樣一個地方,如今還只是數十人,數百人失蹤,它真有那麽好心,願意用南柯木免費幫所有人編織美夢嗎?

它也在竊取這些入境之人的神魂血肉來強大自己。

如今它還不能完全掌握南柯木,又過分小心謹慎,所以才如此低調,等它結出金丹,又有南柯木在手,屆時這場夢只會越編越大,越來越恐怖。

一個所求皆有所得的世界嗎?

伏明夏淡淡開口:“如今真境中只不過寥寥數十上百人,自然人人有所得,等到上千,上萬人之後呢?人的貪念是無窮盡的,只有一個人想要權勢,想要官位嗎?若是有人的欲.念是想要殺人,想要犯法呢?若是有人互相之間發生沖突,都想要彼此去死呢?”

“你只說如今給他們帶來的好處,說他們在外面遭受的苦難,可你忘了他們在真實之中,也並非全是痛苦的人生,若是真有這麽一處好地方,人人都想來,那些欠債的不用還一分錢,就能人間蒸發,生活稍微有些不如意的,離家出走也有去處了,那些入境之人的家屬,親人……他們呢?就拿那張有問來說,他的確過的很痛苦,可一旦入境,他的母親便被他拋之腦後,只能一個人孤苦伶仃地活著,即便如此,她也未曾放棄尋找自己的兒子,為此抵押掉了小院,被人騙,被人驅趕……”

誰和自己的親人,愛人,家人,從未有過矛盾?

誰的人生生來便是一帆風順的?

南柯木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對於入境之人而言,在這兒幸福的一輩子,就是真的。

現在不破,待到將來,這妖物越來越強,再無修士能是它的對手,它遲早將人間的所有活人都招進來,蠱惑他們自願成為它的養分肥料,成為花下的浮屍,河底的白骨。

屆時,沒人能擋得住它,殺得了它。

那個時候的南柯木,就未必是願意走的人就能走了。

當年這魔器在化形惡念手中,便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活人,修士和妖魔的命。

按照段南慍先前與她所說的內容來看——掌握南柯木的妖物境界越高,吸食血肉的速度就越快,要不了兩年,數月便可將活人變作白骨!

他們自然是做了一輩子的美夢,死的不那麽痛苦,但夢終究是夢。

“夠了!”

提燈者的聲音從小女孩變作了男人,其中帶著憤怒的情緒,它的聲音尖銳刺耳,若是常人,此刻怕是已經被震的七竅流血。

但伏明夏返源真氣護體,依然站在原地。

一時之間,四周陰風大作,蓮花池中的人起起伏伏,四周的慘白燈籠呼啦晃動,撞在墻上,發出響聲。

四周的鬼哭狼嚎聲乍起,而後又安靜下來

那提燈者驟然轉過身來。

它的正面,和背面一模一樣!

——依然是沒有五官的後腦。

提著燈的手卻是正對著伏明夏的,整個“人”看起來格外詭異。

“你們這個時候來做善事了?”

提燈者冷笑起來,和方才試圖博人同情的態度截然相反:“你可知道,這南柯木曾經是誰的魔器。”

伏明夏:“化形惡念的。”

提燈者幽幽道:“不知道了吧?說出來,你會——”

它的聲音乍然卡在了喉嚨裏。

半晌,它才陰沈道:“伏羲山終究是大門派,知道這點辛秘也不是難事,我知道你們伏羲山不怕得罪惡魘觀,但那都是過去了,今時不同往日,你以為這南柯木為何會在我手中?”

伏明夏笑了一聲:“我也好奇。”

提燈者:“我是觀主身邊最信任的大妖,蟄伏至今,便是為了報仇,你們這些修士自詡正派,其實個個也是心思骯臟下作,當年追殺觀主,不講武德,三大派精英齊出,各種卑劣手段都用上了,最終,也不過把觀主壓在南瘴海下。”

它陰笑了幾聲:“而如今,便是你們報應來的時候,我能得到這南柯木,那是觀主親手交到我手中的,足見他對我的器重和信任。我也不怕告訴你,他早就從南瘴海逃出來了。有觀主在,你們伏羲山根本不是對手,八百年前,他便已經是小天劫境界,如今……”

提燈者手裏的血燈紅光越甚,照亮它那詭異的樣貌,“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做什麽吧?趁著觀主還沒回來,我奉勸你們一句,盡早逃吧,否則等觀主一到,你和你的那幾位朋友,哦對了,還有那個瘋劍修——”

“都,得,死!”

伏明夏:“……”

提燈者:“……”

提燈者以為她沒聽清,放大自己的音量又重覆了一遍:“觀主實力深不可測,你們再不走,等觀主到了,你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最後一字一頓的威脅語調和剛才不能說毫不相幹,只能說一模一樣。

伏明夏:“知道了。”

已閱不回。

提燈者開始慌了。

一遍是沒聽清,兩遍該不會還沒聽清楚吧?

它哪裏說的有問題?不對勁啊,不該是這個狀態啊!

但它表面上依然鎮定,好在它此刻沒有臉,對方應當看不出來什麽,“你不怕?”

伏明夏:“我在思考一個問題,你既然是大妖,為何不入駭妖塔,而要去魔修遍地的惡魘觀?”

“駭妖塔都是一群蠢貨!”

提到這三個字,提燈者便暴怒起來,比剛才假裝生氣還要生氣得多,“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情,你現在應該害怕,驚慌,震怒,汗流浹背!再不濟,你也該趕快返回師門,把如此重要的情報匯報給伏羲山才對啊!”

傀儡妖也是妖,但它是小妖,所以依附魔修著雍,但即便如此,對著雍來說,它也不過是個可以隨時拋棄的工具罷了。

既然是大妖,在駭妖塔裏定然有一席之地,但如今看來,南柯木背後的這只妖物,似乎和駭妖塔有點仇。

提燈者都要抓狂了。

它知道只有和伏明夏才有可談的餘地,可她怎麽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伏明夏:“這麽重要的情報,你為什麽要放我回去告訴伏羲山?”

提燈者從喉嚨裏發出悶笑,“因為我不怕,觀主也不會怕,你們知道了又怎麽樣?只是提前在驚惶中等待自己的死亡末日罷了。”

伏明夏:“你也太自信了。”

提燈者的悶笑變作了大笑,“我自信?你還年輕,你未曾見過八百年前的妖魔之亂,沒有概念很正常。觀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妖魔,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他強大,殘忍,而且強大,而且殘忍,非常強大,非常殘忍!”

最後幾句,一句話比一句聲音大。

伏明夏:“……知道了,有沒有點別的詞兒?你的詞匯量怎麽還不如惹塵?平時很少看書吧?”

提燈者:“……”

她不尊重我!還內涵我沒文化!

它決定給她來個大的。

“嗚嗚——”

厲鬼的哭嚎又響了起來。

檐下掛著的燈籠,忽然全都滅了。

但在一個呼吸間,又再次亮起。

而此刻,那沒有臉的提燈者朝著她的方向前進了五步的距離。

它還是提著燈站在原地,仿佛一個正在等待渡口等來船的普通人——只不過,普通人的正面,不會還是後腦。

燈滅,燈亮。

提燈者再次前進了十步,距離她很近了。

再有一次閃現,它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燈滅,燈亮。

詭異的哭聲中,水聲不斷拍打池岸,但若是仔細看去,就會發現拍打池岸的,還有那些泡脹的人的手腳。

這一次燈籠再亮起後,提燈者沒有前進,而是消失了。

伏明夏環顧四周,沒見到妖物的影子,整個院子裏只剩下她一個人。

驟然間,所有燈籠都熄滅,並且再也沒有亮起。

漆黑,詭異,氣氛壓抑……

靠著天上撒下來的微弱月光,伏明夏能勉強看見前面池子中,正緩緩爬出數個渾身濕漉漉的人,這些人口中不斷發出駭人的野獸般的聲音。

他們仿佛溺水而死的水鬼,全都瞬間擡著頭,暴起的眼珠緊盯著岸上的她。

“你不必掩飾你的害怕,我說過,我不是一個兇殘的妖物,那些人的命,是他們自願交給南柯木的,”

提燈者的聲音驟然出現在她身後。

不用回頭也可以想到。

那個沒有臉的人就站在她背後。

而且是極近的距離。

近到那聲音就在她耳邊。

但提燈者期待的尖叫聲沒有出現。

它只好咬牙切齒繼續道:

“我根本就不怕你們,你以為我躲起來是害怕嗎?我不過是想看你們如何自尋死路罷了!若是不走,最遲明日,觀主便到了,你們都要死——靠什麽東西!!!劍光??!又是他???”

原本的臺詞想來是沒有後面那段的。

聽見身後之人的聲音,伏明夏沒有先回頭,而是疾步拉開距離,然後才轉過身看去——

燈籠落在地上,提燈者的身上被劍光刺出幾個漏風漏光的窟窿,透過這幾個窟窿能看見它背後的假山。

一道綠光從它身體裏冒出,而後快速沖上天去,隱約還能聽見綠光中慌亂的聲音,“怎麽這麽快就找到了,這瘋子到底是不是返源修士,別是元嬰怪物在這兒老牛吃嫩草吧!按照我的劇本來說我捏的那群水鬼爬上來之後後面對這小姑娘還有動作呢,該死,該死!他怎麽那麽快,這南柯木到底是他的還是我的!”

綠光轉瞬即逝,離開提燈者身體後,那身體搖晃幾下,如同沒有生命的傀儡木頭一般咚的栽倒在地上。

伏明夏轉頭一看,蓮花池旁那些水鬼一般的人不見了,地上連水痕都消失的幹幹凈凈。

泛黃的燈照在地上,拉長她的影子,廊下的燈籠,院子裏的石燈,都恢覆了正常的摸樣。

段南慍站在不遠處,身側懸著縱月劍,他還穿著方才那套月白錦衣,站在院子裏擡頭盯著月亮,“它倒是跑的夠快。”

伏明夏問:“剛才我在它的幻境中?”

段南慍收回目光,“它得到南柯木的日子想來不短,在真境中動點手腳很輕松,只不過之前一直躲著不敢出來,如今看快要兜不住了,便冒險一試,想從你這兒打開突破口,若是能把你嚇走,自然萬事大吉。”

伏明夏笑了一聲:“把我嚇走,怕是難了。”

段南慍:“我倒寧願它來嚇我。”

他走到她身側,上下打量了一下,沒瞧見她身上有異常:“沒動手?”

伏明夏:“和它正聊著,你就來了。”

段南慍涼涼道:“那我來的是不巧了。”

伏明夏:“巧得很。”

段南慍這才彎唇笑了笑,擡手收回縱月,問她:“聊什麽了。”

伏明夏把先前的一切和他簡短說了一遍。

段南慍聽完,低頭想了想,才道:“它先示弱,然後又威脅,可沒想到你軟硬不吃。那些水鬼想來就是用來對付你的,想給你一個警告,讓我們知難而退。”

伏明夏擡頭看著他:“它說,惡魘觀觀主從南瘴海逃出來了。”

段南慍垂下眼眸:“你信麽?”

他連呼吸都停了停,明知道這是個荒唐可笑的問題,但卻好奇問題的答案。

伏明夏未曾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只是道:“若真有觀主給它撐腰,它就不會這麽火急火燎來勸我們走。”

段南慍笑了起來,聲音好聽低沈:“是,妖魔的話,最好一個字都別信。”

伏明夏點頭,道:“若是惡念真的逃出來了,看守南瘴海的昆侖必然會第一個知道,他們都沒動靜,我們慌什麽。”

她看的透徹:“甚至這妖物,都未必是惡魘觀的妖,著雍在墟州,從頭到尾卻從沒提到過它,若是他們有聯絡,必然會有合作和後手,著雍和傀儡妖出了事,應當往它所在的東城外逃,可傀儡妖卻出現在西城外。這妖物藏得太深,而且滿嘴謊話,如今冒險現身,怕是察覺到我們的動作,來下最後通牒,小心些,逼急了,它未必不會和我們同歸於盡。”

段南慍:“若是在外面,它還有同歸於盡的機會,可這兒是南柯木。”

在自己曾經為主的魔器裏,都讓這小妖占了上風,那他也不必活了。

只不過如今他脫胎換骨,不僅魔氣變了,道基也不同,走的是純正劍修的路子,誰來都看不出端倪,連南柯木也認不出原主。

段南慍徐徐道:“這妖物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讓南柯木改認它為主。不過這並不是什麽麻煩事,只需毀掉真境,那以真境為根的妖物必然會受到重創反噬,無力躲藏下去,屆時,誰都可以輕松斬殺它。”

說完,他又隨口一問:“什麽時候毀了這真境?他們若是不願意走,那就死在這美夢中吧。”

語氣看似平淡,卻帶著幾分狠戾的冷。

多少有些不耐煩了。

反正……那些人也是全部勸不走的。

伏明夏轉頭去看他,有些驚訝:“你……”

段南慍藏起眼底的陰郁,換了副情緒,輕笑了一聲才道:“隨口說說罷了。”

他笑的聲音很低,像是清風拂過水面,轉瞬即逝,卻讓人再也察覺不到先前語氣裏的冷漠。

伏明夏嘆氣:“下次別在說這種話了,容易被人誤會。”

“嗯。”

“若不是我了解你,知道是你心軟,想成全這些入境之人,讓他們不必回到現實去面對痛楚,於美夢中結束痛苦的人生,才會說出這番話。這要讓其他人聽了,該真以為你是個視人命為草芥的瘋子。”

她搖了搖頭,緩聲道:“有這般的好心腸,是好事也是壞事,若是先前那妖物聰明點,就該知道別來找我,去找你,三言兩語,就能叫你心軟退兵,放它和南柯木繼續做此地作惡。”

段南慍:“嗯……”

這一次的回答尾音拉長了點。

伏明夏:“怎麽,我說的不對?”

段南慍: “你說得對,完全地把我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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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問,妖物剛才的一番掏心掏肺裏,有幾句是真話。

妖:只有段南慍太快了是真話

伏明夏:有多快?

段南慍:想死可以直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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