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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墟州城25 要不要見面?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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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墟州城25 要不要見面?不見。……

夜色沈沈, 深宅內,丞相的家宴已經散了。

兩人站在蓮花池小院中,

頭頂傳來微小細碎的響動, 擡頭一看, 是一道紙鳥群,幽藍的靈力纏繞在紙身上,小翅膀噗嗤噗嗤地拍打著,努力飛了過來。

靈力波動熟悉而強盛——

秦驚寒的傳音紙鳥。

伏明夏:“?”

段南慍也擡頭看著這紙鳥群飛入院中, 語氣又涼了幾分:“這麽多啊。”不過是一日不見, 傳音都用鳥群了。

伏明夏聽他這語氣就知道, 她主動後撤一步:“要不你來讀吧。”

段南慍還挺禮貌,他垂眸:“不太合適吧,畢竟是傳給你的。”

伏明夏:“合適的。”

她頓了頓, 瞧他這樣子, 忽的笑了起來:“若是你覺得不合適, 那還是我來——”

先前說著“不合適”的段南慍已經揮手觸發了靈訊。

為了防止靈訊被他人截取獲得,這種低級的傳音紙鳥稍做些了加密, 只有指定的人的靈力接觸紙鳥後才可以解鎖內容,伏明夏的靈力纏繞上去,認定便通過了。

至於其中的內容訊息, 是放出來也好, 還是傳入修士的靈海中, 全看接受者自己。

段南慍只是用靈識掃了一會, 便微微皺眉。

怎麽全是些垃圾信息。

什麽染坊的女兒幻化了個一模一樣的夫君,和自己的父母一家團圓樂不思蜀,豬肉婦的渣男丈夫每天換一個老婆還不重樣,富商柳賞和他老婆住在隔壁, 各自養了一堆後宮雲雲。

伏明夏:“如何?”

她一猜就知道,這一群紙鳥定然是秦驚寒對她先前語音方陣轟炸的報覆,裏面多半是關於她讓他們三人去調查信息的情報,他們那兒是有記錄的,只不過和她通個氣罷了,讀取這些情報,那也是費神的。

段南慍真是好人,她只需要等他看完,做個總結便是了。

段南慍開始總結了:“全是八卦,還都是垃圾八卦。”

伏明夏:“他們找到多少人?”

段南慍:“十三個,效率看起來很是一般。”

失蹤者可不止十三個。

但這麽大的瞻陽,能一日找到十幾個也不容易了。

段南慍頓了頓,還是把秦驚寒等人最後幾句問了出來:“他們想與你我見面,談談後面怎麽辦。”

伏明夏思索道:“現在倒是沒必要見面,時間緊迫,我有預感,在這兒留的時間越久,可能對我們越不利,雖然那妖物滿口謊話,但它說惡魘觀觀主明日便到,若這只是嚇唬人的胡話,等到明日就該穿幫了,這麽容易被戳破的謊,必然沒那麽簡單,或許藏到明日,它真能做點什麽。”

段南慍:“我也是這個意思,方才我已經回了。”

在滿天紙鳥飛舞,而他伸手挨個批閱的時候,便已經發了一只傳音紙鳥回去。

伏明夏:“你倒是動作快。”

另一邊接到紙鳥的三人組——

李為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顯然是下線待機行為。

惹塵察覺到靈力波動,第一個跳起來,沖到隔壁,一棍砸開大門,沖到床邊的窗戶旁,伸手打開窗戶,視若神明的將紙鳥迎了進來,“來了,來了!”

秦驚寒正躺在床上,便聽的一聲驚雷巨響,而後兩個小腳丫踩著自己爬上床,將窗戶打開,讓冷風呼呼啦啦灌了進來。

秦驚寒:“……”

秦驚寒強忍住怒氣:“小屁孩——我要把你掛在瞻陽城的城墻上念一晚上心經,不到時間不準下來!!”

惹塵:“噓!這可是正事,說不定和伏明夏有關,若不是我及時開窗放進來,萬一被妖物毀掉傳音紙鳥怎麽辦?”

因為紙鳥加密過,所以妖物無法獲取裏面的內容,但卻可以毀掉它。

畢竟這只是伏羲門最低級的通訊手段。

秦驚寒看在任務兩個字的份上,暫時忍了,他一把抓住惹塵的腳,將小孩倒提著扔到床下,自己讀取信息。

惹塵爬起來:“你不要以為我打不過你返源境界的靈力,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我可是萬佛寺的使者,是萬佛寺的臉面,你這是對我們的挑釁,回去我要告訴我師父!以後若是萬佛寺和伏羲山開戰了,你就是罪人,我警告你,對我態度好點,小心引發外交事件!”

秦驚寒看也不看他:“那你快回家去告老師吧。”

惹塵:“……你!”

秦驚寒沒管他。

發了那麽多情報,還有對目前局勢的分析,對接下來計劃的詢問,以及對明夏的關心等等,那麽一大堆紙鳥發過去,對面竟然只有一只回覆,其他的回覆紙鳥該不會真的被妖物攔截了吧?

秦驚寒狐疑地觸發裏面的內容。

信息不多,可以直接外放。

是段南慍的訊息。

“不見,沒事少發,繼續查,其他,等。”

秦驚寒:“?”

惹塵爬上床,小心將失去靈力的紙鳥撿起來,渡入自己的靈力後保存收起,而後意識到什麽,反應過來,“這幾句話什麽意思?”

秦驚寒:“什麽幾句話,他就回了幾個字!”

要不要見面?不見。

語音轟炸?沒事少發消息。

接下來怎麽辦?繼續查。

秦驚寒控訴:“這肯定不是明夏的意思,段南慍已讀亂回。”

惹塵:“但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啊,雖然我也很想見到他,但劍仙既然如此說了,那必然有自己的考量,你我這種層次的人,怎麽會明白——”

秦驚寒實力拒絕自我PUA:“夠了,你這腦殘粉自我洗腦的發言已經夠多了,不要給我也洗腦。”

惹塵:“哼。”

**

丞相府,蓮花池小院。

段南慍:“照他們這個速度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多久,屆時恐怕已經被真境同化,也不願走了。”

如今他們不過才進來一兩日,又是修士,心智比尋常人堅韌,所以還未見效果。

但溫水煮青蛙,等意識到真境對自己的誘惑後,恐怕便再也走不了了。

伏明夏點頭:“僅憑我們幾人,要全找出來的確很難——”

她突然噤聲,轉頭朝著院落不遠處墻下的長廊看去。

廊下站著齊婳,手裏提著燈,顯然是剛來的,身邊沒跟著丫鬟。

見伏明夏瞧見自己了,她也不意外,或許聰明如她,早看出什麽來了,只是笑著朝著兩人道:“夜深了,還不歇息嗎?”

伏明夏:“先前在樓上,有幾句話忘了和你說,”

她看著齊婳:“你說若是沒有此處,也沒有家中父母的壓力,仇仕可在城中做個教書先生,過尋常日子,其實不然。”

“他若只是想要這些,大可以找個小地方,或者做個尋常官,與你舉案齊眉,但你看這偌大的丞相府,還有先前那人來人往的所謂家宴,他每日陪著你的時間,又有多少?”

“他心裏的貪望,只會被這有求必應的美夢給無限放大,終於有一日,會毀掉他們自己。”

齊婳沈默片刻,才笑了笑:“我自以為看的明白,其實,自己也不過是局內人,看來,先前我與你說的話,並未打動你,你們……”

她看了一眼旁側的段南慍:“真的要毀了這兒的一切嗎?”

伏明夏:“這地方的背後是一只食人血肉的妖物,妖物害人,必然不容。”

齊婳:“我明白了。”

她沒有吵鬧,只是點了點頭。

身後傳來喧鬧聲,仇仕醉醺醺的聲音傳來,“我那好女婿呢?”

三人看去,見家仆扶著仇仕走了過來。

仇仕滿臉通紅,一手撫著長須,一手推開家仆,搖頭道:“我沒喝醉,你們跟著我做什麽,我還要和我的好女婿再喝一杯,嗯……夫人,你,你怎麽也在這兒?”

齊婳接過他,扶著醉酒夫君的身子,笑道:“喝成這樣,還要喝?沒看見女兒在這兒嗎?你這哪有做父親的樣子,我帶你回房歇息。”

仇仕醉的不清,且說著胡話:“他們二人日後,嗝……日後相處時間長著呢,今日我高興,便是陪陪我怎麽了?我仇家自我仇仕開始,往日,便是這京中第一世家!我看誰,誰還敢嘲諷……”

齊婳給兩人使著顏色。

伏明夏還沒開口,便被段南慍攬去,他站在她身側,身形高大,甚至遮住了旁側的燈光,將她籠入他的影子裏,“夜間太冷,許是迎了風,她……不太舒服,我扶她回房歇息。”

齊婳連忙道:“你瞧,再胡鬧,可就是不懂事了,你是長輩,喝醉了酒也不能胡來,小春,去給老爺煮點醒酒茶,送到房中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扶著人,仇仕過了那股勁,也有些昏沈,任由她帶著自己回去,兩個丫鬟則跟了過來,送伏明夏和段南慍回房。

他扣著她的手腕,假意扶著她的腰,其實手只是穿過腰手間的衣物,未曾真切碰到,見兩個丫鬟跟了過來,段南慍低頭在她耳邊輕語:“回去再說。”

她便也裝作受寒的摸樣。

等兩人回到房中,丫鬟點燃房中燭火,原本還要再服侍,卻被段南慍叫了出去,“此處有我便是。”

等人走了,他才拉開和她的距離。

再多抱一會,怕是要抱到榻上去了。

她對他就像是南柯木於此處的入境之人,明知親近沈迷不會有好結果,卻忍不住靠近,只因為那幹凈純粹的氣息,太令人上.癮。

伏明夏滿心思都是如何解決南柯木,並未註意到他的神情:“齊婳是個聰明的女子,她應當知道如何找機會勸說仇仕,可我擔心,仇仕未必肯走,但他們二人並非最大的麻煩,最大的麻煩,是沒找到張有問。”

段南慍早和她交換過訊息,他答道:“你們既然是跟著張有問寫的書信找到這兒來的,那他一定在這兒,若是找不到人,多半是死了。”

伏明夏:“那封書信是半個月前寄出的,雖然張有問失蹤的時間的確比仇仕早很多,但起碼半個月前他還活著,雖然南柯木中真假境時間與外界不同,但那封信的落款是,弟。”

從這個落款來看,張有問寫信的時候,年紀應當不會太老,南柯木給人完整美好的一虛假一生,他雖然不會經歷“生”“病”,但一定會經歷“老”“死”。

既然還年輕,那必然還活在真境中。

伏明夏:“難道張有問的執念不是做官,也不是發財?”

不可能,他總不能比仇仕還清心寡欲吧?

她不相信張有問能抵制住榮華富貴的誘惑,若他真是這樣的人,應該早就在嬰啼寺剃了光頭吃上齋飯了。

段南慍:“可你想過沒有,他給自己的鄰居寫信,你說他和仇仕曾是互相借書抄書的朋友,那麽仇仕多半也是他介紹進來的,他惦記著好友領居,但為何沒有給他母親寫信,讓他母親也進來過這兒的富裕生活?”

伏明夏閉上眼睛想了片刻,才道:“我明白了,他怕。”

段南慍:“他怕什麽?”

“他不是怕這個地方會害死他的母親,而是怕見到他的母親,”

伏明夏有了個大膽的猜測:“從神童到普通人都不如,他出門不敢擡頭見人,所有人對他都很失望,且將他的事跡當做笑話,連孩童都知道的笑話。如此人生中,卻還有一個人並未對他失望,始終如一地相信他能克服心理恐癥,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若沒有這樣的‘相信’,我想,那人就不會數十年如一日的照顧他,獨自賺錢養家,供他讀書。”

段南慍:“你是說他的母親,吳氏。”

“是,”伏明夏點頭,而後道:“可有時候,這種信任,反而比其他人的失望和嘲笑,更令他害怕。”

段南慍:“所以對他而言,真境中有什麽並不重要,他是誰並不重要,但必然要沒有官場,沒有科舉,沒有考試,也沒有他的母親,他改名換姓,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便足夠了。”

伏明夏卻道:“恰恰相反,這樣的生活留不住他,我覺得,我們太低估他的心了。”

她頓了頓,道:“他家中翻得最多的一本書,是《中庸》,中庸一書,講的是儒家的心得思想,庸為用,是中用之意,教人待人接物都需持中正平和之態。起初我以為這是他對自己的心理慰藉,可現在想來,或許還有另一層意思。”

段南慍:“若真是中正平和之人,便不會考試怯場。”

伏明夏:“儒道,不僅是科舉必考,同樣,是天子必修之德,那書中有幾頁被他折起,現在想來,其中有一章節,已經暗示了讀書者的想法。”

她緩緩道:“那一節,是寫舜,說舜帝‘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①。”

為什麽這裏不是墟州是瞻陽?

想當大官的人這麽多,為什麽是仇仕做到丞相這位子上?

張有問不是不想做官,他要做的,不是大官,而是大官之上的人。

只有天子,才是世間最尊貴的人,他不僅有凡間至高無上的地位,還有四海的財富!

段南慍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去皇宮。”

凡間的皇宮,自有龍運庇佑,尋常修士若是在其中作惡,因果孽債會更深,妖魔更是接近不得,除非龍運衰落破滅,又或者某些原本就陰邪的地方可能會滋生妖邪,比如後宮。

但即便如此,那些妖邪也是接近不得有氣運在身的某些活人的,也不能離開自己誕生的邪祟之地。

但這裏,原本就是魔木幻化出來的世界。

以他們二人的境界和手段,來去自如。

段南慍點頭,“去皇宮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天子究竟是不是他,親眼一見,便有答案。”

伏明夏脫下頭上叮當作響花裏胡哨的發飾,隨手紮回原本方便行動的發髻,“趁著天還沒亮,你我現在就去。”

段南慍攔住她:“若真是他,你又該如何?”

伏明夏:“我答應吳婆婆要替她找到兒子,又沒說是死還是活的。”

他若不走,那她尊重祝福。

伏明夏,一個有著助人情結,但是也擅長尊重他人命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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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伏明夏,精神狀態領先大部分NPC

道德感很強但是從來不會被人道德綁架

①《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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