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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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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賭

他靜靜站艦頭,從一個又一個低矮的樓房上空經過,看著腳下螻蟻般的人,心底一片漠然。

直到耳邊傳來哄鬧,垂眸一看,只一眼便了然。

是一些寧願當狗的人要來給他下跪了。

恰巧他心情不算差,也願意看他們兩眼。

瞥了一眼身後的教官,“下去看看。”

星艦懸在半空中。

不多時,穿戴便攜飛行器的教官回到星艦上,向聖子稟道:“是一對母子,孩子得了變異病,沒有能源救治,在聖典上大鬧,希望能夠得到救助。”

聖子想到什麽,微微偏頭,“我記得,你的母親是變異病去世的?”

教官還沒反應過來,離清山便回答:“是,2487年去世。”

聖子對教官道:“把人帶上來。”

“是。”

明禮站在一旁,悄悄問蒼南:“我之前聽說你們聖子在聖典上還撿寵物狗回去養,這聖典還是個許願池啊?”

“通常情況下會有巡邏隊維持秩序。”

“這次沒捂住嘴就是了。”

“……”

該說不說,他評價得很精確。

沒多會,教官帶著一對母子來到星艦上。

母親看起來其實很年輕,但一張臉滿是麻木和疲態,衣衫襤褸,發絲淩亂,長袍薄得像是一層布,風一吹抖得厲害。

懷裏的孩子被她裹得嚴嚴實實,出奇的安靜。

聖子看了離清山一眼。

離清山立刻會意,將扔到一旁的長袍撿起來,走上前要給女人披上。

女人條件反射地往後連連退了幾步,驚恐防備地看著他。

離清山頓在原地,只好把長袍放在距離女人不遠的地方,後撤幾步。

半晌,女人慢吞吞挪上前,將那漂亮幹凈暖和的外袍撿起來,蓋在身前,先攏好了懷裏的孩子。

聖子溫和地詢問了她些基本情況,從她口中得知她的丈夫前不久為了減輕生計壓力,將孩子丟到黑森林。

她從黑森林找到孩子的時候,孩子已經病了,在聖塔治療花光了能源,但孩子的病癥不見好轉,走投無路,這才選擇在今天祈求幫助。

他告訴她:“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等聖典結束,我會叫人將能源發放到你的接收端,祝您的孩子早日康覆。”

女人跪下來,紅了眼眶,又哭又笑地沖他道謝,“感恩聖子,感謝聖主,我……我將一輩子效忠您,我一定好好做人,安分守己,謝謝您救了我的孩子,實在太謝謝您了!願主保佑您一生健康無憂,安康常樂。”

離清山上前將她扶起來,由教官將她們送下去。

聖子臉上的笑意未褪,那張臉在陽光下發著光,看起來真真宛若神主降臨。

面容憔悴的母親抱著孩子,此刻眼中溢出欣喜:“孩子啊,媽媽可以救你了,你能活下來了。”

明禮看著下行的人,“這是F城?”

“是聖河邊的小城市。”

“聖子真的會把錢給她嗎?”

蒼南頓了兩秒,“不知道。”

明禮說:“我認為會的。”

蒼南看著他。

明禮揚眉:“我們打個賭怎麽樣?晚上我們來看結果。我記下來了,她住在那邊的第八間屋子裏。”

蒼南感覺自己已經被安排妥當了。

好不容易從星艦上下來,一行人回到作戰區,明禮拉著蒼南去吃飯,要了一堆饅頭啃,裏面夾著營養液,邊吃邊嘆:“我想梅塞安的面了,要是她在就好了,話說你們這兒真的沒有人開面館兒嘛?”

聽見梅塞安的名字,蒼南動作停了片刻,繼而道:“沒有。吃完我帶你去辦手續。”

明禮很輕易地被轉開話題,“辦完手續我就是你的副官了嗎?我需要做什麽?

先說在前面啊,寫報告開會什麽的我不要,你知道的,我一參加這種事情就要睡覺了,被別人看到會給你丟人的。”

“嗯。”

他辦事,明禮是十分放心的,安心吃自己的饅頭夾營養液。

飯後散步到了修理區,明禮想起來:“你記得隨吟的那個蜘蛛嗎?”

“嗯。”

“她的蜘蛛白天的時候在錄影,我請她把我拍帥一點,但她說東西不是她的,你知道怎麽回事麽?”

蒼南很快理解他的意思,問:“署名被搶了?”

“隨吟也說搶,說是一個叫沙利的人。”

蒼南腦海中對上臉,陳述事實道:“他應該是沒見過好東西,喜歡到處撿骨頭。”

“那我可以打他嗎?”

蒼南默了兩秒,“要有理由,要麽不能被人看見。”

明禮大手一揮:“放心!我現在是副官,做事不能太隨心所欲,我明白的。”

蒼南看著他自信保證的樣子,真的很難放心。

辦完手續,登記完信息,明禮成功領到屬於自己的作戰服和接收器,沒有辦公室,但是有個特批住所,和蒼南的家離得還挺遠,明禮不肯要,辦公人員答應等之後有離蒼南家近一些的住所,優先批給他。

明禮答應了,反正他和蒼南住在一起,水電也不用他交了,能省下一大筆能源買吃的了!

辦完一切,回到第二摩天塔的時候已經傍晚,明禮一頭癱倒在蒼南的沙發上,有氣無力道:“這一天過得,累死我了,還是家裏舒服啊……”

蒼南將他隨手丟在地上的作戰服撿起來,和自己的一並拿去清洗,結束後出來,發現明禮摸出一袋營養液叼著,又看起動畫片來。

看了兩眼,轉身進了書房工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扣響,明禮悄悄探出腦袋,“我要去求證了,你要不要去。”

蒼南反應了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白天那對母子。

自然是不能放他一個人出去亂轉。

漆黑的城市上空,寒風獵獵。

明禮看了一眼蒼南的飛行器,到嘴邊的“城市上空禁飛”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畢竟事情是他提出的,萬一蒼南怨起他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就不好了。

夜色濃重,聖河血紅的水在無邊夜色下如同暗紅的柔滑綢緞,冷白的月光一照,仿若流動的血漿。

明禮和蒼南停在白天星艦懸浮區域,從上往下看,房子擁擠地建在一起,如同一個又一個牢籠罩住人們,狹窄的街道是枷鎖,將他們牢牢鎖在這座城市。

兩人落地,冷風攜著淡淡腥臭,隱約夾雜著食物變質腐爛的惡臭,風撲來的時候,身上像是被潑了泔水,又冷又難聞。

明禮沒忍住皺了皺眉。

他剛落地便踩了一灘黏膩濕冷的不明汙物,身子一僵,緩緩擡起腳,鞋底粘稠的黑色液體“啪嗒”一聲滴落在地上。

明禮緊緊攥住了手,繃緊了下頜,往蒼南那兒一瞥,發現他根本沒落地,怒從中起:“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我以為你知道。”

“……”

別以為明禮不知道,他還是嫉妒!

明禮氣呼呼往前游蕩,繞了半天,終於找到了母子倆的家裏。

他氣來得快散得也快,大喇喇站在窗前,興沖沖地朝蒼南招手:“來啊,她看不見我們。”

蒼南這才上前,將屋內的一切收在眼底。

整間屋子只有角落一盞昏黃的燈光照著,屋角破了洞,風聲呼嘯,在一片冰冷中,母親為孩子圍起一片溫床,細瘦的雙臂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裏,輕輕搖啊搖,“不哭不哭,聖子很快會來救你了,孩子呀,你是被聖子保佑的,你很快就能活下去了,媽媽在這裏……”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暴力推開,門板顫巍巍地抖來抖去,寒風瞬間將得之不易的暖意一掃而空。

一個巨大的黑影在墻面上緩緩移動,如同野獸出沒,瞬間吞噬了屋內所有的暖光。

女人見狀,憔悴的面龐上露出一絲慌亂,急忙將孩子裹緊,不讓其受一點兒風。

黑影緩緩移動,最終形成一個人影,再看一眼會發現,那原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男人一看見角落的女人,又看見她懷裏的小孩,一張方臉大半藏在黑暗裏。

罵罵咧咧,兩步上前,粗暴地要從她手裏奪走小孩,嗓音粗啞,言語粗鄙:“誰讓你撿的!媽了個蛋的,你是不是想死,扔都扔了還撿!都成這樣了還養,你想死就和這東西一塊死外邊,別在老子的房子裏!

滾,給老子滾出去!”

女人死死抱著孩子,在兩人懸殊的力氣下,她整個人倒在地上,被拖行著向前,她忍著痛苦,哭喊道:“這是我的孩子……”

女人被男人拽著走的時候,蒼南本欲上前,卻被明禮一把抓住,他輕輕眨了下眼睛,輕聲說:“別動。”

這時候,女人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喊:“我今天見到聖子了,聖子說會給我們能源的!”

男人聞言,動作頓住,懷疑道:“聖子?你見到聖子了?”

女人手腳並用爬起來,將孩子攏好,臉上的漲紅還未褪去:“是!今天是聖典,我去求聖子了,聖子說,等聖典結束就會把能源發到我的接收端,我們有能源了,孩子不用扔,孩子會治好的!”

男人只聽見了她的前半句話,覷她一眼:“你說真的?”

女人忙點頭,還沒說話,角落的接收器便自動響起:“您的接收端能源值收入10000,請註意查收。”

女人面露欣喜,將接收器拿給他:“你聽到了嗎?有了!聖子給我們能源了,給我們了,這是真的!聖子是好人吶!”

男人從她手裏奪過接收器,看了一眼能源值,臉上也露出一絲驚喜,下一刻卻被生生壓下去:“這點能源夠做什麽?你為什麽不向聖子多要點!”

女人解釋:“聖塔會有補助,聖子只給了這麽多,這麽多已經很夠了,給孩子治完病,省吃儉用的話能夠用上很久呢……”

男人揚聲打斷:“行了,不用你教我怎麽用錢!這錢我來保管,你把錢全部轉到我的接收器裏,快點!”

女人抖動著漆黑的手,操控著接收器,將能源值轉到他名下。

男人收到之後,眸光閃了閃,看了女人一眼,告訴她:“你今晚就在這兒睡,明天趕緊把那東西送到聖塔去,治病的錢我到時候再給你。”

女人高興啊,連聲應道:“好好好,謝謝,謝謝!”

男人拿著接收器,走出去老遠,轉頭看了一眼女人,臉上帶著一絲嫌惡,低聲罵了句:“神經病。”

但看到手中的能源值,又笑了一聲,邁著欣喜的步伐走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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