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翔說我在嘉世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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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翔說我在嘉世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啊
孫翔最近過得很不順心。他回頭找自己的水水獺，想揉揉米酒馬路可愛的雀斑腮幫子排解一下苦悶，看到的卻只有仰頭看著自己充滿疑惑的火恐龍。
對了，是大老板說的讓他專心特訓把剛領到的小火龍趕緊突擊培育成象征嘉世戰隊的噴火龍，說著就把“不符合嘉世特色屬性”的水水獺給沒收鎖在傳送電腦裏了。電腦裏倒是餓不著累不到它，但見不到從小的玩伴還是讓才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孫翔內心煩躁——可煩躁歸煩躁，陶軒不告訴他電腦密碼，他沒辦法偷偷去見水水獺。
他這只前一陣從小火龍進化的火恐龍倒也是個很親人的小家夥，是那個大神葉秋一手繁育的。孫翔不知道那麽厲害的訓練師為什麽會“消極怠工”以致嘉世城裏怨聲載道，連寶可夢聯盟都遠遠地發來了斥責的公函，但哪個訓練師不會因為獲得葉秋大神培育的寶可夢、被指定為他的繼承人而開心呢？至於不知去向的大神本人，陶軒信誓旦旦地保證嘉世戰隊曾經為他準備了位置挽留過他，是他自己離開的。
那就沒有辦法了，說不定大神有什麽自己的追求呢？只不過孫翔很慶幸葉秋走的當天他無視了陶軒的禁令，闖進了前隊長交還戰隊證件的現場，對著大神驕傲地宣言一定會代替他當好嘉世的隊長。如果在大神臨行前連這樣一個宣言都沒機會做的話，孫翔覺得自己可就白來一趟嘉世了。
孫翔記得清清楚楚，原本寵辱不驚的葉秋大神看到他有一些吃驚，聽到了他的宣言之後更是看著陶軒啞口無言。孫翔猜測他或許是看到自己還年輕，可孫翔聽說過微草的王隊長當年就是十歲就上任，藍雨的正副隊長和雷霆的隊長也是只比他晚一點的11歲上任，孫翔不覺得自己和王隊長一個年紀出任隊長有什麽問題。不過沒關系，他昂首挺胸地面對目瞪口呆的葉秋，相信大神早晚會認同他的力量。
但那已經是去年的事了。那時候從葉秋手裏接過來的小火龍已經進化成了火恐龍，但離最終進化成噴火龍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嘉世城的發展不等人，沒有了葉秋這個強力的招牌——哪怕他從不配合陶軒的商務宣傳，即使是“搭檔是噴火龍的葉秋在嘉世”這一個事實就已經有足夠的廣告效應——嘉世城的影響力一步步地衰落，而陶軒卻一反常態地並不讓孫翔過於露骨地拋頭露面，按照他的說法是連噴火龍都沒有，沒資格代表嘉世。
所以這大半年來孫翔的活動範圍就只被允許在嘉世戰隊基地內部，連名義上歸他管的副隊長擔任館主的嘉世道館都因為需要走出戰隊基地半條街，而至今一次都沒有進去過。而在和遠在越雲的家裏報平安的時候，陶軒又以孫翔是嘉世的秘密武器為名禁止他透露自己被禁足在戰隊基地閉關特訓的事，孫翔只能頻繁地跟其他戰隊隊員打聽嘉世城的各種生活瑣事來應付父母的關心。孫翔除了父母沒有經常聯系的人，現在每次撥號音想起就意味著又要開始絞盡腦汁在父母面前胡編亂造了，聽到那個動靜都要頭大。萬幸嘉世戰隊在陶氏集團的讚助下家大業大，孫翔又是個不以封閉特訓為苦的刻苦性格，每天為了讓火恐龍快點進化而在基地內特訓，好歹是沒給他憋出什麽病來。
不過這一天孫翔的特訓暫停了。陶軒專門交代他一大早就要去基地管理棟的會議室和他的新副隊長見面。原來的副隊長劉皓仗著自己是陶軒的心腹對孫翔擺過臉色，還有一次背著名義上是上司的孫翔把戰隊的主力隊員，也就是孫翔火恐龍主要的經驗值來源，叫出去不知道偷偷摸摸幹了什麽。孫翔在和陶軒吃飯的時候抱怨過幾次，卻沒想到陶軒會這麽幹脆地直接把他撤換掉。
自從來了嘉世以後孫翔還是第一次見外面來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孫翔直覺自己這被關在基地裏幾乎要腐爛變質的生活會因為會議室門後的那個人結束。他深呼吸後敲響了門，然後推門而入。
站在陶軒身邊的是比孫翔看上去年長幾歲的少年，戴著眼鏡，文文靜靜的。他身邊的洛托姆以沒有鉆入任何電器的狀態咯咯笑著四下亂竄，會議桌上格格不入地擺著一臺烤箱，顯然是洛托姆用於變成火屬性形態的附身對象。
陶軒看到孫翔進來，扯動嘴角掛起一個力求顯得和善的微笑：“孫翔，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曾經擔任雷霆戰隊隊長，現在來投奔我們嘉世，我任命他為輔佐你的副隊長。”
孫翔不由得皺了皺鼻子。陶軒這話說得連不谙世事的孫翔都聽得出來有多殷勤無禮，然而被介紹的人卻似乎充耳不聞，微笑著——和陶軒的假惺惺不同，是真的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笑容——招呼孫翔：
“孫隊你好，我叫肖時欽，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 ※ ※
和懵懵懂懂伸出手的孫翔握手的時候，肖時欽當然沒有表面上那麽風淡雲輕。事實上腦子裏他已經附身大前輩韓文清，把名為陶軒的大沙包痛扁一頓了。要不是身為冠軍的“黃金一代”同期的指示，他才不會來這大廈將傾的嘉世戰隊，還要被陶軒這種人詆毀成拋棄了雷霆的“投奔”。
但他當然不會在面上表現出來。陶軒自大地相信自己開的價碼足夠豐厚以至於肖時欽為了貪圖高待遇連故鄉都能拋棄，反而可以麻痹他的警惕心，方便肖時欽明目張膽地在嘉世調查。
陶軒的一番毫無實質性內容的借介紹之名的自吹自擂之後，孫翔自告奮勇地要帶肖時欽熟悉嘉世基地，但肖時欽以乘坐飛行寶可夢趕路旅途勞頓為由委婉地請他把這件事延後到了第二天。不過看到比自己還小好幾歲的小朋友聞言有些消沈，肖時欽最後還是沒忍心，拜托了他帶自己去其實早就把握了位置的宿舍。
肖時欽沒想到的是嘉世的宿舍居然正副隊長有單獨的別棟，一樓帶院子的套間歸隊長，二樓只有露臺的歸副隊。孫翔大約是真的很想和新副隊搞好關系，拍著胸脯打包票：
“小事情你的寶可夢也可以放養在我的院子裏！還有我的宿舍鑰匙也給你一套，陶軒說我的隊長宿舍所有東西都是戰隊裏最好的，你需要什麽就隨便拿著用！”
“等一下，再怎麽說鑰匙也……”肖時欽沒料到這個熱情，連喜提外號的事都顧及不上想要拒絕。
然而孫翔卻很堅定：“預備鑰匙嘛，你拿著就行了！”但他又湊上來說悄悄話：“其實我經常忘帶鑰匙，每次去找陶軒開門都要挨一頓罵……我給你鑰匙隨便用，你到時候幫我開門別告訴陶軒就行。”
肖時欽不由得失笑，也沒再多推脫就收下了鑰匙。其實他本來也打算想辦法多制造點和小朋友隊長套近乎說說話的機會，只不過這突然的連鑰匙都交出來實在是過於直球有點嚇到，作為有責任心的年長者不由得多叮嚀了兩句，但細算起來也算求之不得了。
小朋友嘰嘰喳喳地又聊了兩句，肖時欽和他客套了一下請他上樓喝個茶，但孫翔卻以還要訓練為由拒絕了。
“我聽陶老板說為了給你介紹我，今天放了你的假？”肖時欽試探地問了一句。
“自主加練啦！”孫翔有點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我都跟葉神放大話說一定會代替他幹得很好啦！但是火恐龍到現在還沒能進化成噴火龍，這樣子可沒法領導嘉世，我得加油才行。”
肖時欽看了看跟在孫翔身後的火恐龍，鱗片、肌肉和尾巴上的火焰的狀態都不錯，甚至等級看起來也不像很低的樣子。小火龍一系作為早熟型常常被推薦給新手的寶可夢，這樣還不能進化恐怕不是這一對搭檔的問題。
但肖時欽並沒有馬上指出來，只是拍了拍孫翔的後背：“我們一起努力吧。”
送走了幹勁十足的小朋友，肖時欽這才提著不多的行李，抱著洛托姆的烤箱進了分給自己的住處。是差不多趕上肖時欽在雷霆市從小到大住的自己家那麽大的兩室一廳，甚至已經配好了錚亮的全實木家具。
肖時欽放下烤箱和行李沒有忙著做別的，而是先叫出了自己的和戰鬥用不是同一只的手機洛托姆（負責戰鬥的那只有點過於好動，已經在快樂地滿屋子亂竄）和多邊獸2型。兩只寶可夢在各個房間仔細查看一番，最後手機洛托姆飛回肖時欽面前，在屏幕上顯示出房間平面圖，標出了被布置成書房的側臥裏兩個隱秘的位置。
〈兩個竊聽器，沒有別的了。真瞧不起人洛托！〉
肖時欽略微思索，在它的屏幕上打字：【室內哪裏能避開竊聽？】
〈對面的主臥，往床頭那邊就收不到音了，洛托！客廳靠近陽臺那半邊，陽臺，衛生間也都可以！用的竊聽器也很菜，洛托可以現在就把它電到過載，洛托！〉
【先不用，明天找機會“不小心”搞壞就好，不要讓陶軒察覺我們發現有竊聽的事。】
肖時欽打完了字，無聲地勾一勾手指，讓洛托姆跟著自己到主臥。路上故意自言自語“先把換洗衣物收拾一下吧”，進了主臥卻是往床頭一坐，直接指示洛托姆撥通了早就設置好快捷鍵的號碼。
視頻電話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現的黃發少年——現任聯盟冠軍黃少天，嬉皮笑臉地和他打招呼：“臥底工作沒什麽問題吧，新任嘉世代理隊長同志？”
“算是不辱使命吧，冠軍同志。”肖時欽回以同樣的口嗨，“如果上崗第一天，不知道為什麽能手握戰隊人事決策權的金主老板讓我冒充‘副隊長’，去輔佐一個和你們那邊徐景熙小朋友一個年紀的‘隊長’，不算有問題的話。”
聽到這話，視頻對面的黃少天收起了嬉皮笑臉，喻文州也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和景熙一個年紀的‘隊長’？”黃少天皺緊了眉頭，“聯盟挑戰最低年齡限制從十歲提高到十三歲從去年就開始實施了，極個別特殊情況也是一個個單獨把的關，可沒有嘉世的特事特辦申請交到我手裏。而且——”
“副隊長？”探頭看過來的喻文州也挑起眉毛，“嘉世作威作福的那個陶軒讓劉皓交上來的申請不是這個吧？”
他詢問的對象自然是黃少天。後者點頭：“他們申請由頭是說因為老葉不負責任地離職了——我呸，明明是那群傻逼把老葉逼走的——希望招聘一位有經驗的地方戰隊隊長擔任一段時間的隊長代理，並在這段時間裏指導一下將來要正式繼承隊長位置的新人訓練師。”他一邊敲鍵盤記錄肖時欽說的情況一邊憤然道，“他們直接把沒聯盟挑戰過的小孩推到隊長的位置上，然後用代理隊長職位騙你入職？！”
肖時欽閉眼回憶了一下孫翔進會議室之前陶軒和他說的話，重新又睜開眼睛：“……恐怕他也沒打算等小隊長十三歲正式聯盟挑戰和繼任隊長後，按照合同把我放回去。”
肖時欽和嘉世戰隊至少在手續上簽訂的是有限期的合同，經過了聯盟四天王和冠軍的許可以及黃金一代人脈的金牌律師逐條審查，明確規定了肖時欽只在內定未來隊長的孫翔還沒到十三歲可以挑戰聯盟前的這段時間擔任代理隊長。由於嘉世的前隊長葉秋與孫翔並不是正常交接，孫翔還沒有掌握任何擔任戰隊隊長所需的知識，肖時欽這個代理隊長除了維持戰隊正常運轉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指導孫翔掌握相關工作。而副隊長和館主工作，至少在聯盟的系統記錄上毫無疑問仍在由劉皓擔任。
黃少天也調出了當時的合同副本查看。沒有閱覽權限的喻文州自覺避開電腦屏幕，轉而問肖時欽：“陶軒當時對你是怎麽說的？我先替少天記錄一下。“
肖時欽揉了揉下巴：“他大概是做過一點背調，認定我能靠堆錢被吃得死死的，很是‘大方’地開了個高價要拉我加入他們一夥。”他苦笑了一下，“具體內容主要是是用代理隊長身份給他們違規推舉才剛10歲且未經聯盟挑戰的訓練師做隊長打掩護。但他們對那位10歲的小隊長也沒說實話，小朋友真的以為自己現在是嘉世的隊長，為了瞞住他，在嘉世隊內我的身份是‘副隊長’。而正經的副隊長劉皓，對他們小隊長說的是被調出戰隊只擔任道館館主，這樣無論是他長期不在戰隊裏還是偶爾跑到戰隊禁止無關人士進入的區域都有足夠借口。”
“名義上不屬於戰隊了還偶爾到戰隊基地……因為‘館主向戰隊做匯報’嗎？”同樣擔任著本地館主工作的喻文州露出厭惡的神色，“道館可不是戰隊的附屬，就算館主也由戰隊隊員擔任，該和戰隊叫板的時候也絕對不該松口。”
“嘉世城的整個運作都不正常，不止是戰隊和道館，連市政幾乎都是陶軒的一言堂。”肖時欽憂心忡忡地說道，“不然哪怕側重於訓練師和寶可夢培育的道館和戰隊失能，單就他們把10歲就離開父母身邊的孫翔關在基地這個封閉環境中一整年禁止他外出，兒童權益部門就應該出手幹涉的。”
“孫翔——他們所謂的小隊長是越雲鎮出身的孫翔？”查看完肖時欽的調職合同確認沒有問題的黃少天猛地回頭。由於嘉世提交的申請除了毫無必要地大篇幅嫁禍葉秋外，只主張了嘉世現在需要一位能代理兩年隊長職位並培養繼承人的人才，並明裏暗裏暗示了希望這個人是雷霆的肖時欽，肖時欽以外的人這才第一次知道嘉世“小隊長”的名字。
肖時欽嚇了一跳：“小朋友的名字是叫孫翔沒錯，越雲鎮……口音確實像那邊的人。”
黃少天一邊從電腦端的聊天軟件上劈裏啪啦打字一邊問：“是帶著只水水獺，或者進化型的寶可夢的小金毛嗎？”
“是比你顏色深一點的金發，寶可夢我只見到了據說是陶軒要求他培養的火恐龍。”肖時欽回憶了一下從會議室到宿舍區的路上小朋友的嘰嘰喳喳，“不過他說過陶軒把他從家裏帶來的寶可夢鎖進電腦還不告訴他密碼，原因是帶來的寶可夢不是火屬性。”
喻文州回頭看了一眼黃少天屏幕上的聊天軟件私敲對象：“……方明華？”
“老方之前跟我提過他們輪回在各地選苗子的事。他們張隊看中了本地那個周澤楷，老方看中了江波濤，那兩個是差著一年前後腳在還允許十歲挑戰聯盟的時候過關入職輪回的。江波濤不是輪回本地人，老方帶他回輪回市路上經過越雲鎮，跟我抱怨過在那裏又看上個好苗子，但是算算年紀趕不上十歲挑戰了要多等三年。前兩天他又出差路過越雲想跟小孩事先套套近乎，結果拜訪小孩家裏說是提前被嘉世截胡了。”黃少天說著把方明華發給他的照片傳進洛托姆手機裏發給肖時欽，“這照片是方明華說的那個孫翔小朋友在越雲鎮上的兒童對戰活動得第一的紀念照片，時欽你看一下是同一個人還是恰巧同名同姓。”
空投來的照片暫時擋住了和藍雨戰隊兩人的視頻，占據了整個屏幕。肖時欽看到了一個七八歲的金發少年露著帶缺口的一口白牙笑得開心，懷裏的水水獺同樣高興地把貝殼都揮舞出了殘影。
毫無疑問就是比現在更年幼一些的“嘉世隊長”孫翔本人。
肖時欽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重新戴上眼鏡才又切換回視頻聊天窗口：“就是他，不會有錯。”
“老方說問不出來孫翔家裏人具體是什麽情況，說是跟嘉世簽了什麽定向培養合同，有保密條款。但是小朋友家長又說每周都在跟小朋友視頻報平安，孫翔經常講在嘉世的生活趣事，所以在我剛才問之前老方也只當人家選擇了嘉世死心了。”黃少天皺緊了眉頭，“你剛剛說小孩被關在嘉世基地裏不準出門？他哪來那麽多生活趣事？”
“或許是和其他隊員有交流，他要訓練火恐龍又不能出門的話只能是和基地裏的隊員們對戰。我雖然只和孫翔聊了一小會兒，也能感覺到是個挺有心氣的孩子。陶軒時不時地用他的火恐龍還沒進化噴火龍，不夠資格公開站出來代表嘉世來刺激他，才十歲的孩子恐怕還是很在意的，憋著一股勁兒不願意跟家裏訴苦，所以才會跟隊員打聽嘉世城裏的消息去騙家裏自己一切都好。”肖時欽說著擡眼看了一下仍舊在四處探索的多邊獸2型，雖然早已探明了目前所在的位置監聽不到，仍然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嘉世給我的宿舍裏，在書房周圍安裝了竊聽器。完全是外行的竊聽水準，但也能理解之前蘇沐橙為什麽那麽生氣。他們給隊長級的房間是套間，都會有一部分生活起居區在監聽範圍內，一般隊員的宿舍的話……”
提起之前的蘇沐橙宿舍竊聽器騷動，黃少天依舊掩不住義憤：“陶軒那老東西，沐橙給他賺了多少錢他就這樣對人家！還好意思用她哥哥的治療費用要挾，是，老葉跟沐橙能聽他話全靠蘇沐秋在他手裏所以醫療條件夠格是沒錯，但是之前幫老葉在興欣搞研究所我可看明白了，沐橙給他賺的錢夠蘇沐秋花出去的十倍，誰對誰的恩情大還不一定呢！”他冷哼了一聲，“時欽你跟那個孫翔套套關系，去他房間裏也排查一下竊聽監視的東西，想辦法勸勸他吧。他那個沒經過聯盟挑戰手續的‘隊長’身份肯定有問題，估計跟老葉給的線索也就是讓你去查的東西有關系。但是孫翔才多大啊肯定是被坑的那個，直接曝光他前途就完蛋了，你那邊撈他一把。”
“也得他肯被你撈。”喻文州補充道，“他那個年紀正是不服氣權威的時候，直接講恐怕不一定聽得進去，時欽你最好能當著他的面戳穿陶軒不信任他一直在監控的事。不用擔心找不出證據，陶軒能為了他那點企圖違反小孩子的天性把孫翔關在基地裏，那更不可能會體諒小孩子的隱私問題，只會考慮怎樣才能更好地掌握棋子的動向。”
“雖然我也這麽覺得，但是文州你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肖時欽苦笑道，“好消息是我也不知道我哪裏被小朋友看順眼了，孫翔直接把他宿舍的鑰匙都給了我一套，還說我他不在也可以隨便進。明天他要帶我逛基地……小朋友訓練時間很長，調查一遍他的房間再找機會告訴他應該不難。”
“那這不是穩了，老肖拿出你帶孩子的看家本事來，速速拿下！”黃少天滿意地點頭，“剩下的問題就是找好合適的時機了。老葉和沐橙那邊向聯盟實名舉報用的材料還沒備好，你太早告訴小朋友的話剩下的時間裏小朋友不一定演得來戲，太晚的話又會讓小朋友覺得你這麽晚才說是不是不信任他，你倆關系要是鬧僵了可不利於趁著舉報嘉世的時候保護他。”
肖時欽點點頭：“我會註意的判斷的。至少現在來說最好可能還是等沐橙回嘉世商量一下。……她這次是又被陶軒支使到哪裏去了？”
黃少天吐了吐舌頭：“陶軒讓她去的輪回市華麗大賽，但我又給她加了個碼外派了一趟神奧。能讓嘉世的隊員代表榮耀地區出國的機會陶軒可是聞著味就撲上來了，不過代表榮耀地區公派期間歸我這個聯盟冠軍指揮，具體幾天在國外、幾天在國內的哪個城市可就不是他能說了算的了。”
肖時欽看了看調皮眨眼的黃少天，又看了看他身後含蓄帶笑的喻文州，發自內心地鼓掌稱讚：“不愧是狼狽為奸的藍雨男鬼，近墨者黑啊。”
※ ※ ※
距離嘉世戰隊換了新副隊長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孫翔仍然在每天和火恐龍一起刻苦訓練。然而盡管嘉世的普通隊員——除了蘇沐橙，陶軒從不允許她“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沒用的訓練上”，孫翔也就一直沒有機會和她對戰——大多已經在火恐龍的爪下熬不過一招，火恐龍卻依舊沒有要進化的跡象。這讓孫翔異常的煩躁，又不能把氣撒在努力戰鬥的寶可夢身上，只能在對戰中加倍暴揍嘉世隊員洩憤。這種惡性循環讓願意接近孫翔的隊員越來越少，然而還年輕甚至足以稱得上年幼的孫翔卻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如果孫翔有機會走出基地，用訓練以外的方式來放松身心，他可能不會被逼得這麽焦慮。但是孫翔自從來到嘉世就被灌輸了這才是“在培育出噴火龍之前隊長應有的生活”的觀念，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生活的異常之處。
訓練場上被吊打的隊員們對戰已結束就忙不疊地跑了，空蕩蕩的場館裏只留下焦躁的孫翔和擔心地看著他的火恐龍。一上午的對戰下來，火恐龍連一點擦傷都沒有，只減少了一點招數PP。孫翔也就不著急帶它回宿舍用恢覆裝置——他不被允許踏出嘉世戰隊基地，意味著連寶可夢中心都不能光顧，所以陶軒給他在宿舍裏配置了最高級的恢覆裝置用以自行治療火恐龍的輕傷，重傷時則連同精靈球交給陶軒帶出去治療——直接一個大字躺在了地上發呆。
“孫隊，原來你在這裏，沒去吃午飯嗎？”他的副隊長肖時欽走了過來。
孫翔立刻一個鯉魚王打挺跳起來：“小事情！來打一場嗎！”
孫翔第一天見到肖時欽的時候還是因為對難得的新面孔的新鮮感，和本能察覺到這個人沒有像其他成年人（寶可夢世界標準）一樣嘴上叫著隊長實際上卻瞧不起自己，而對他主動示好。但是經過若幹次的對戰訓練，孫翔的火恐龍在肖時欽的加熱洛托姆面前全戰全敗，卻反而讓孫翔更加敬佩這位和其他嘉世隊員完全不同水準的前輩訓練師。
“抱歉，我下午還有報告要寫，今天恐怕是沒辦法奉陪了。”肖時欽一臉的抱歉。
“哦……”孫翔聞言蔫了下去。經過幾次對戰之後孫翔已經隱約感覺到，輸給肖時欽比贏過嘉世戰隊裏那些無名小卒給自己和火恐龍的提升要打得多。但既然肖時欽說有事就沒辦法了，畢竟他真的有時間的時候從不吝嗇於和自己對戰，孫翔不是傻子，判斷得出來他並不是在應付推脫。“陶軒那家夥給你派了多少工作？怎麽那個劉皓當副隊長的時候閑得冒泡，你就這麽忙……還有蘇沐橙也是。”
有了肖時欽認真陪他打了幾次指導戰，孫翔多少有了一點餘力去觀察周圍的情況。肖時欽欣慰地瞇了瞇眼睛，回答他：“這倒不是陶老板派的工作。你知道我出身雷霆，平時沒事喜歡研究一些電子機械，一些成果和結果覆盤不及時寫下來的話容易忘掉。”肖時欽說著，若無其事地添上一句：“雖然下午沒時間對戰，不過如果孫隊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孫翔看起來興趣缺缺：“嘉世這破食堂我早就吃膩了……還是你來我宿舍一起吃自熱火鍋？”
嘉世城雖然發達，但是相對周邊城鎮來說沒有什麽特別拿得出手的美食。而孫翔出身於以麻辣口味為代表的特色菜肴名震榮耀地區的越雲鎮，對嘉世夥食從到這座城市的第二天就完成了從祛魅到嫌棄嗎轉變。順便說，到嘉世的第一天是陶軒宴請孫翔和不放心跟來考察環境的孫翔家長去了嘉世最正宗的高級越雲菜館。
肖時欽對他的感受於心有戚戚，不由得苦笑：“實話實說，我也膩了。所以要不要出去吃？”
孫翔聞言猛地擡頭，但是亮起來的眸子很快就暗淡了下去：“不行，陶軒說我沒養出噴火龍沒資格出去。”
“我想他的意思是‘沒有資格以嘉世隊長的身份’出去。”肖時欽曲解發言胡說八道起來面不改色。他掏出一副玩具墨鏡，往孫翔的臉上一架：“好了，這樣沒人會認得你是‘嘉世戰隊的孫隊長’。我這個副隊長，帶一個‘在戰隊基地跟著訓練的見習訓練師’出去吃個飯還是沒有問題的。況且——今天陶老板去輪回市開一個很重要的商業會議，至少三天不會回來。”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肖時欽還刻意很戲劇化地壓低了聲音。孫翔一開始楞楞地聽著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他逐漸理解了話中的含義，笑容便不由得浮現在了臉上：“你是說我可以出——”
肖時欽把手指比在唇上示意噤聲，孫翔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歲出頭的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記吃不記打的時候，不如說孫翔能憋得住一年已經很不尋常了。雖說如此孫翔總還是有點違背了長輩叮囑的罪惡感，在嘉世城裏墨鏡焊死在臉上不敢擡頭。但是一旦出了城把（肖時欽沒好意思告訴他）其實沒什麽大用的墨鏡一摘，兒童愛玩的天性就壓抑不住，忍不住發出了歡呼：“肖時欽，路上沒人我能把火恐龍放出來嗎？“
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肖時欽猜到了是因為孩子估計已經好久沒有和寶可夢一起大大方方走在路上的經歷了。不過他還是笑著搖搖頭：“我們要去一個……嗯，農家樂，路稍微有點遠，我們要用我的自爆磁怪飛過去，火恐龍就等到地方了再放出來吧。”他從腰間摘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精靈球，“不過我想飛行過程中你可以抱著它？”
孫翔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傷痕累累的精靈球。上面的大多數劃傷都不是戰鬥痕跡，而是自己大大咧咧不小心磕碰的結果，他還記得為此沒少挨父母一頓訓。他已經幾乎一年沒摸到它了。孫翔遲疑了一下，但隨後幾乎是整個人撲上去接過精靈球，拋向空中放出了裏面的寶可夢。
“水水獺！”
“咪啾！”
小男孩和久別的寶可夢緊緊地抱在了一起。半晌，含著淚的孫翔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臉，但另一只胳膊仍然緊緊抱著水水獺不肯松開：“謝謝你小事情！不過你這樣不會被陶軒罵嗎？”
“別小看雷霆的隊長——哦，前隊長。榮耀地區寶可夢存儲系統可是代代由我們……由雷霆維護的。”肖時欽一邊把孫翔拎上自爆磁怪的後背，一邊向眨眨眼，“放心，我們當天往返，陶老板不會發現的。只是可惜回去就又需要把水水獺收起來，暫時還不能讓它一直在你身邊。”
寶可夢儲存系統的終端安放在寶可夢中心裏，陶軒再只手遮天也無法影響遍及全球且家族壟斷的寶可夢中心內部。至於系統裏留下的取出和再存放記錄，對於在冠軍黃少天的幹預下事實上仍保留著部分雷霆戰隊隊長權限——雷霆戰隊管理著眾多聯盟必不可少的系統維護，但戰隊內部能夠繼承肖時欽權限的後繼者還沒有誕生，黃少天就是據此力排理事會意見保留了肖時欽的系統管理權限——的肖時欽來說，讓外行人看不出異樣的同時手續上保留合規合法的記錄簡直不要太容易。
說話間，平穩飛行的自爆磁怪已經緩緩降落在一家郊區房屋門口。木質小屋的背後是柵欄圍著的開闊林場，數不清的寶可夢在裏面追逐打鬧，也不乏成雙成對依偎在一起的個體。
“這是現任四天王之一的吳雪峰前輩家裏開的寶可夢培育屋，他們的農家飯可是只對熟人開放的特殊項目。”肖時欽收起自爆磁怪，對孫翔介紹道，“說起來吳前輩原本也是嘉世戰隊出身，還算得上是你的……我們的直屬前輩。”
孫翔還是第一次進培育屋這種場所，好奇地到處探頭探腦：“所以是看在嘉世戰隊隊員的面子上才能來這裏嗎？不會被陶軒知道嗎？”
“這你可以放心，吳前輩早就退出了嘉世戰隊，這次能在這裏吃頓農家樂可不是靠的戰隊的面子。”肖時欽笑著推他進屋後帶上房門，輕車熟路地引他拐進一個從建築外面看不見的小內院，“是沾了我的同期兼吳前輩的現任上司的光。需要介紹一下嗎？”
顯然是不需要。孫翔一看到小院裏身邊帶著蒼炎刃鬼的少年身影，就已經像所有年輕訓練師會做的那樣發出驚喜的呼聲：“黃少天！是冠軍黃少天？！”
原本探頭和廚房裏的人聊天的黃少天聞聲回過頭來，看到了興奮的孫翔，開心地瞇起了眼：“喲，小朋友認得天哥啊！孫翔是吧，過來過來。”他若無其事地拉過小臉因為興奮漲紅的小朋友來關心，“聽時欽說你實力不錯，嘉世戰隊的新隊長同志，怎麽沒來聯盟總部挑戰我啊？”
聯盟挑戰說是挑戰冠軍，實質上是接受冠軍的考核。然而孫翔沒有經歷這一過程，乃至作為前置條件的道館徽章收集都沒有完成記錄。但黃少天說得極為輕巧，沒有一絲可能讓小孩子覺得是在責怪自己的餘地。因此孫翔渾然不覺，毫無保留地回答冠軍親自詢問自己的問題。
“陶、……老板說嘉世是特殊情況，聯盟派專門的訓練師過來，所有的挑戰都特別在嘉世戰隊基地裏完成，事後向總部交報告就行了。”孫翔說完，又奇怪地問，“冠軍你沒看到報告嗎？”
“冠軍的工作還包括要出差，可能是那段時間裏理事會代替我完成的手續吧。”黃少天笑瞇瞇地也不直接揭穿他被騙的事，“我聽說你的火恐龍還沒有最終進化？當時挑戰賽打起來感覺怎麽樣啊？”
“那個時候我還沒拿到火恐龍，是用的嘉世戰隊裏的租借寶可夢。他們弱爆了，比小事情差遠了！”孫翔不滿地撇撇嘴，但說起下一個話題又恢覆了興奮：“不過嘉世的租借寶可夢好強的，聽說都是那個葉秋大神培養的！陶……老板說挽留過葉神在戰隊指導對戰但葉神沒接受，真可惜他怎麽就走了呢，我也好想跟葉神打一場！”
黃少天和肖時欽，以及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吳雪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但孫翔渾然不覺，征得了在場前輩們的同意之後把火恐龍也放了出來。
“這只火恐龍就是葉神給我的！”小朋友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老板本來不許我去，但是我沒忍住能見到葉神的機會就沒聽他的。”
在場的三個前輩當然都知道這件事，這事還是黃少天連同“葉秋的本名是葉修”一起親口聽另一個當事人自己說的。如果沒有這件事和葉修特地的囑咐，黃少天和肖時欽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假意沒發現陶軒異常申請的企圖，把肖時欽搞去嘉世當什麽“代理隊長”，今天也不會這樣繞了好大一個彎子就為了讓現任冠軍見一個還沒有正式訓練師資格的小朋友。
或許是因為被三個比它的訓練師高大的人類盯著，火恐龍略有些不自在地雙爪捏著掛在脖子上的小小錦囊。像是它自己在努力緩解緊張，但又像是刻意在用這個錦囊引起別人的註意。
肖時欽早在和孫翔第一次對戰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火恐龍的這個習慣，也在那之後多次和黃少天的聯絡中分享了這個信息。只是在處處都有監控設施的嘉世基地裏肖時欽不方便向孫翔主動提及，但出了嘉世城突然和孫翔提這個又可能會讓小朋友多想，肖時欽只能暗示性地看了黃少天一眼。
黃少天心領神會，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火恐龍齊平：“火恐龍，你的這個道具袋子能借我看一眼嗎？孫翔，可以吧？”
後一句詢問的是火恐龍的訓練師孫翔。後者點點頭：“隨便看吧，不過這玩意兒縫著的打不開。”
寶可夢戰鬥中攜帶道具是常有的事，有些不方便直接佩戴的道具，訓練師像這樣給它們準備方便攜帶的容器也很常見，為了避免東西掉出來把口子縫上也不算特別奇怪。吳雪峰餘光看著黃少天從火恐龍爪間接過小錦囊，貌似隨意地問道：“這是家裏給你的護身符之類的？”
“是小火龍進化成火恐龍的時候老板給的，說是祝賀一段進化，能提高練級效率的東西。”孫翔的口吻顯示他顯然也並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他還說等火恐龍進化成噴火龍了會給我更好的。”
肖時欽在嘉世城內沒有在明面上表示出過對道具錦囊有興趣，這時也盡量克制住避免顯得自己突兀地對它有了關註，故意只是不甚在意地說：“看起來火恐龍很在意這個，在戰隊裏也經常看見它拿出來把玩。”
“沒問問手機洛托姆看看是什麽道具嗎？”黃少天還在盡量不顯得粗暴地摸索試探裏面的道具，吳雪峰便以嘉世前輩的身份承擔起了誘導提問的任務。
“老板不準我用洛托姆手機，說是我這個年紀會沈迷分心。”孫翔不滿地皺皺鼻子，“誰會分心啊，玩手機哪有對戰有意思！”
“……咳。”肖時欽註意到同期和前輩都看向自己，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雖然不同於通常意義上的“玩手機”，但肖時欽確實是在場對折騰電子器械興趣更大一些的那個。
“……還給你。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麽，大概是一種相當於負重的東西吧。帶著它練級可能會困難一點……但是不會影響最終的訓練成果的。……可能是為了鍛煉你的忍耐力吧。”黃少天笑呵呵地把錦囊還給了火恐龍，但緊接著就稍稍偏頭無聲地掀動嘴唇告知肖時欽和吳雪峰：“是不變石。”
不變石——正如其名，是讓攜帶它的寶可夢絕對不會進化的道具。肖時欽在看到火恐龍帶著戰鬥中似乎沒有什麽效果的道具，又聽孫翔說火恐龍遲遲不能進化的時候就想到過這個可能性，但一旦真的證實還是為小朋友感到了難過。雖然到嘉世不過一星期，但肖時欽親眼看到了孫翔是怎樣信了陶軒的鬼話和火恐龍一起努力訓練，卻不知道他以之為目標的“讓火恐龍進化”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或許是葉修的離開刺激了陶軒的控制欲，讓火恐龍持有不變石這乍一看和“擁立取代葉秋的噴火龍訓練師”的目標背道而馳，但陶軒打的主意顯然不是單純的“嘉世戰隊有一只噴火龍”——肖時欽早就調查過，嘉世訓練營的見習訓練師裏也有人持有小火龍，但那個由葉修親自指導過的孩子卻沒能入陶軒的法眼——而是，有一只訓練師絕對服從於他的噴火龍。
怎樣才能讓一個訓練師，一個人，完全服從於他？賣以恩情乃至控制人質都行不通的事已經由葉修證明過了，陶軒會盯上更加年幼、更容易被灌輸特定思想的孩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從社會中隔離，徹底打擊他的成就感，造就習得性無助下唯一只有他陶軒能給予他心理上的滿足與認同——肖時欽和黃少天，還有盡量抽空參與幫助他的任務的黃金一代同期們討論的結果，判斷陶軒的意圖大概就在於此。
這一次由肖時欽把孫翔帶出來，對基本坐實的推測進行驗證不過是順帶。更重要的是讓孫翔走出牢籠散一散心，在因為證據還不夠齊全還不能對陶軒一派收網的情況下盡量地避免他對孫翔的算計變為現實。
孫翔是個能夠沈得住氣獨自鉆研的孩子這件事可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小孩子總是會喜歡英雄的，而冠軍和四天王毫無疑問就是榮耀地區所有孩子們心目中的英雄。孫翔在嘉世基地的食堂裏唉聲嘆氣了一年，可當真的有遠勝過嘉世菜的美食擺在眼前的時候，他的所有註意力卻全都轉移到了冠軍黃少天和四天王吳雪峰的身上，興奮地問東問西，連筷子夾的菜掉到盤子裏了都不知道。肖時欽一邊出手幫他挪開湯盅避免他手舞足蹈的時候肘擊到，一邊默默地搖頭嘆息。
笑著應對孫翔提問的黃少天和吳雪峰，在孫翔沒有註意到的角度裏也不由得冷了眼神。
這樣一個好學上進的孩子，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甚至自己摸索出了常常被新手訓練師忽視的變化招式的重要性，也在只被允許培育火恐龍一只寶可夢的情況下，通過觀察對戰對手初步理解了輪換聯防的作用。
——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勒令一直攜帶不變石擠掉了戰鬥道具的攜帶位和學習道具作用的機會，無從學習努力值的概念和分配原則，甚至不被許可接觸到寶可夢中心和友誼商店這兩個幾乎是現代社會必不可少的基礎設施體系，更罔論本應有機會經歷的和寶可夢一起旅行成長、開闊眼界的機會，在通常被認為是訓練師或準訓練師進步最大的10~15歲的年紀裏已經生生地被浪費掉了整整一年。
但凡是曾經接受過前輩的指導或指導過後輩的訓練師，沒有人能夠坐視這樣暴殄天物的行為。然而無論是平日裏遠在總部駐守的黃少天和吳雪峰還是潛伏進嘉世的肖時欽，為了包括保證孫翔的人身安全在內的各種原因，都不能馬上揭露這一點。在一切證據收集妥當之前，他們唯一能夠做到的，只有像今天這樣適時地由蘇沐橙借著商務的由頭引開陶軒，趁機把孫翔帶出嘉世城喘一口氣，陪他打幾場不像在嘉世隊內那麽無聊的，至少能有兩只一起打聯防的正經對戰。
當飯後輪流對戰輪到吳雪峰陪著孫翔打的時候，黃少天若無其事地湊到了肖時欽旁邊，眼睛看著對戰，嘴裏對著肖時欽說話。
“老葉那邊還差一點就能把蘇沐秋的病房安排妥當。你哄著小朋友再堅持一下，就快要能掀了陶軒那貨的老底了。”
肖時欽也是臉朝著對戰的兩人，但斜眼看了一眼黃少天飛在半空的洛托姆手機，跟喻文州的通話果然亮著。倒是亮著的通話不止喻文州一個讓他有點驚訝，黃金一代之間也不講究那麽多客氣，定睛一看屏幕，多人通話的另一個參加者是輪回的方明華。
“老方還惦記著呢？”
肖時欽壓低了聲音避免被正在對戰的孫翔聽見，方明華則是打字回答他：【多好的苗子我們憑什麽放棄！而且把嘉世掀翻天了孩子總要找個下家，我們輪回不是正合適。】
而喻文州大概只是掛著音頻在忙自己的事，或者說因為事情和黃少天的直接關系不太大懶得多過問，一直在線卻連麥克風都沒打開。當然如果要找他出主意的話他還是會幫忙的，不過眼下形勢明朗得很倒也沒那個必要，肖時欽也就直接省略了揣摩他要不要發表意見的功夫直接張嘴：“要說的話我們雷霆也挺合適啊，我這個隊長外出接這個破任務這麽久，帶個未來可期的準戰力回家也不過分啊。”
【孫翔可是很寶貝他的水水獺的，可他有什麽電系寶可夢能到你雷霆用嗎？】
過於一針見血，肖時欽不由得沈默了一會兒。
“黃少這個幽靈系專家不也只有一只幽靈系寶可夢嗎。”
“你們兩個背著小孩爭寵帶上我幹什麽！”黃少天馬上抗議，“再說了我連回藍雨的時間都省下來一半去幫你時不時看看雷霆的情況了，這可是冠軍親自指導欸，肖時欽你還想怎麽樣啊！”
大約是觸發了關鍵詞，喻文州的麥克風指示燈閃了閃，幽幽地傳出一句：“少天整個周末都沒回藍雨去雷霆替你帶孩子了，肖時欽你還想怎麽樣啊？”
肖時欽打了個冷顫：“那……那不是把我派過來之前就講好的條件嗎……”
黃少天斜眼看他，手裏掏出來個小巧的U盤拋接了一下又揣回兜裏：“哦，那你繼續和老方搶小孩吧。你們雷霆老去戰隊基地玩的那個小戴丫頭想你想得哭鼻子，方學才給小戴抓了只皮丘給她重新哄笑了的照片和視頻我就不存給你了，到時候學才問起來我就誠實地告訴他他們隊長惦記著新的好大兒，顧不上他們了。”
“黃少，天哥，冠軍大大，是我剛才說話太大聲了——”
※ ※ ※
到太陽西斜的時候，嘉世的兩位真假隊長不得不在陶軒給孫翔設的宿舍門禁前回去了。孫翔抱著吳雪峰給他打包的剩餘飯菜，離開的時候恨不得一步三回頭。
“還會有機會的。”肖時欽兜裏揣著裝有來著雷霆的視頻的U盤，神情就比孫翔要輕松得多，“下次陶老板再出差我再帶你出來，到時候可能不一定是黃少和吳前輩在，但是說不定能和別的戰隊的隊長副隊們對戰。輪回剛上任的新隊長就對你很感興趣，到時候可以交流一下。”
“太好了，至少能有個盼頭了。”孫翔皺著一張小臉，“小事情我跟你說，其實一直在嘉世基地裏我也覺得有點無聊來著。但是這一個星期裏跟你對戰了幾次，今天又出來一趟跟冠軍和四天王交了手，就覺得吧……”
兩個人避開了嘉世的隊員們，若無其事地返回了孫翔被明面上許可的那點可悲的活動範圍。孫翔摩挲著腰間精靈球掛鉤的一個空位，那是他今天短暫地得到機會又一次拿到水水獺的時候放置它的精靈球的位置。然後他仰起頭，非常不符合他的年齡地嘆了一口氣：
“——我在嘉世過的這都是什麽*越雲鎮粗口*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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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翔最近過得很不順心。他回頭找自己的水水獺，想揉揉米酒馬路可愛的雀斑腮幫子排解一下苦悶，看到的卻只有仰頭看著自己充滿疑惑的火恐龍。
對了，是大老板說的讓他專心特訓把剛領到的小火龍趕緊突擊培育成象征嘉世戰隊的噴火龍，說著就把“不符合嘉世特色屬性”的水水獺給沒收鎖在傳送電腦裏了。電腦裏倒是餓不著累不到它，但見不到從小的玩伴還是讓才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孫翔內心煩躁——可煩躁歸煩躁，陶軒不告訴他電腦密碼，他沒辦法偷偷去見水水獺。
他這只前一陣從小火龍進化的火恐龍倒也是個很親人的小家夥，是那個大神葉秋一手繁育的。孫翔不知道那麽厲害的訓練師為什麽會“消極怠工”以致嘉世城裏怨聲載道，連寶可夢聯盟都遠遠地發來了斥責的公函，但哪個訓練師不會因為獲得葉秋大神培育的寶可夢、被指定為他的繼承人而開心呢？至於不知去向的大神本人，陶軒信誓旦旦地保證嘉世戰隊曾經為他準備了位置挽留過他，是他自己離開的。
那就沒有辦法了，說不定大神有什麽自己的追求呢？只不過孫翔很慶幸葉秋走的當天他無視了陶軒的禁令，闖進了前隊長交還戰隊證件的現場，對著大神驕傲地宣言一定會代替他當好嘉世的隊長。如果在大神臨行前連這樣一個宣言都沒機會做的話，孫翔覺得自己可就白來一趟嘉世了。
孫翔記得清清楚楚，原本寵辱不驚的葉秋大神看到他有一些吃驚，聽到了他的宣言之後更是看著陶軒啞口無言。孫翔猜測他或許是看到自己還年輕，可孫翔聽說過微草的王隊長當年就是十歲就上任，藍雨的正副隊長和雷霆的隊長也是只比他晚一點的11歲上任，孫翔不覺得自己和王隊長一個年紀出任隊長有什麽問題。不過沒關系，他昂首挺胸地面對目瞪口呆的葉秋，相信大神早晚會認同他的力量。
但那已經是去年的事了。那時候從葉秋手裏接過來的小火龍已經進化成了火恐龍，但離最終進化成噴火龍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嘉世城的發展不等人，沒有了葉秋這個強力的招牌——哪怕他從不配合陶軒的商務宣傳，即使是“搭檔是噴火龍的葉秋在嘉世”這一個事實就已經有足夠的廣告效應——嘉世城的影響力一步步地衰落，而陶軒卻一反常態地並不讓孫翔過於露骨地拋頭露面，按照他的說法是連噴火龍都沒有，沒資格代表嘉世。
所以這大半年來孫翔的活動範圍就只被允許在嘉世戰隊基地內部，連名義上歸他管的副隊長擔任館主的嘉世道館都因為需要走出戰隊基地半條街，而至今一次都沒有進去過。而在和遠在越雲的家裏報平安的時候，陶軒又以孫翔是嘉世的秘密武器為名禁止他透露自己被禁足在戰隊基地閉關特訓的事，孫翔只能頻繁地跟其他戰隊隊員打聽嘉世城的各種生活瑣事來應付父母的關心。孫翔除了父母沒有經常聯系的人，現在每次撥號音想起就意味著又要開始絞盡腦汁在父母面前胡編亂造了，聽到那個動靜都要頭大。萬幸嘉世戰隊在陶氏集團的讚助下家大業大，孫翔又是個不以封閉特訓為苦的刻苦性格，每天為了讓火恐龍快點進化而在基地內特訓，好歹是沒給他憋出什麽病來。
不過這一天孫翔的特訓暫停了。陶軒專門交代他一大早就要去基地管理棟的會議室和他的新副隊長見面。原來的副隊長劉皓仗著自己是陶軒的心腹對孫翔擺過臉色，還有一次背著名義上是上司的孫翔把戰隊的主力隊員，也就是孫翔火恐龍主要的經驗值來源，叫出去不知道偷偷摸摸幹了什麽。孫翔在和陶軒吃飯的時候抱怨過幾次，卻沒想到陶軒會這麽幹脆地直接把他撤換掉。
自從來了嘉世以後孫翔還是第一次見外面來的人。不知道為什麽，孫翔直覺自己這被關在基地裏幾乎要腐爛變質的生活會因為會議室門後的那個人結束。他深呼吸後敲響了門，然後推門而入。
站在陶軒身邊的是比孫翔看上去年長幾歲的少年，戴著眼鏡，文文靜靜的。他身邊的洛托姆以沒有鉆入任何電器的狀態咯咯笑著四下亂竄，會議桌上格格不入地擺著一臺烤箱，顯然是洛托姆用於變成火屬性形態的附身對象。
陶軒看到孫翔進來，扯動嘴角掛起一個力求顯得和善的微笑：“孫翔，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曾經擔任雷霆戰隊隊長，現在來投奔我們嘉世，我任命他為輔佐你的副隊長。”
孫翔不由得皺了皺鼻子。陶軒這話說得連不谙世事的孫翔都聽得出來有多殷勤無禮，然而被介紹的人卻似乎充耳不聞，微笑著——和陶軒的假惺惺不同，是真的看起來很和藹可親的笑容——招呼孫翔：
“孫隊你好，我叫肖時欽，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 ※ ※
和懵懵懂懂伸出手的孫翔握手的時候，肖時欽當然沒有表面上那麽風淡雲輕。事實上腦子裏他已經附身大前輩韓文清，把名為陶軒的大沙包痛扁一頓了。要不是身為冠軍的“黃金一代”同期的指示，他才不會來這大廈將傾的嘉世戰隊，還要被陶軒這種人詆毀成拋棄了雷霆的“投奔”。
但他當然不會在面上表現出來。陶軒自大地相信自己開的價碼足夠豐厚以至於肖時欽為了貪圖高待遇連故鄉都能拋棄，反而可以麻痹他的警惕心，方便肖時欽明目張膽地在嘉世調查。
陶軒的一番毫無實質性內容的借介紹之名的自吹自擂之後，孫翔自告奮勇地要帶肖時欽熟悉嘉世基地，但肖時欽以乘坐飛行寶可夢趕路旅途勞頓為由委婉地請他把這件事延後到了第二天。不過看到比自己還小好幾歲的小朋友聞言有些消沈，肖時欽最後還是沒忍心，拜托了他帶自己去其實早就把握了位置的宿舍。
肖時欽沒想到的是嘉世的宿舍居然正副隊長有單獨的別棟，一樓帶院子的套間歸隊長，二樓只有露臺的歸副隊。孫翔大約是真的很想和新副隊搞好關系，拍著胸脯打包票：
“小事情你的寶可夢也可以放養在我的院子裏！還有我的宿舍鑰匙也給你一套，陶軒說我的隊長宿舍所有東西都是戰隊裏最好的，你需要什麽就隨便拿著用！”
“等一下，再怎麽說鑰匙也……”肖時欽沒料到這個熱情，連喜提外號的事都顧及不上想要拒絕。
然而孫翔卻很堅定：“預備鑰匙嘛，你拿著就行了！”但他又湊上來說悄悄話：“其實我經常忘帶鑰匙，每次去找陶軒開門都要挨一頓罵……我給你鑰匙隨便用，你到時候幫我開門別告訴陶軒就行。”
肖時欽不由得失笑，也沒再多推脫就收下了鑰匙。其實他本來也打算想辦法多制造點和小朋友隊長套近乎說說話的機會，只不過這突然的連鑰匙都交出來實在是過於直球有點嚇到，作為有責任心的年長者不由得多叮嚀了兩句，但細算起來也算求之不得了。
小朋友嘰嘰喳喳地又聊了兩句，肖時欽和他客套了一下請他上樓喝個茶，但孫翔卻以還要訓練為由拒絕了。
“我聽陶老板說為了給你介紹我，今天放了你的假？”肖時欽試探地問了一句。
“自主加練啦！”孫翔有點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我都跟葉神放大話說一定會代替他幹得很好啦！但是火恐龍到現在還沒能進化成噴火龍，這樣子可沒法領導嘉世，我得加油才行。”
肖時欽看了看跟在孫翔身後的火恐龍，鱗片、肌肉和尾巴上的火焰的狀態都不錯，甚至等級看起來也不像很低的樣子。小火龍一系作為早熟型常常被推薦給新手的寶可夢，這樣還不能進化恐怕不是這一對搭檔的問題。
但肖時欽並沒有馬上指出來，只是拍了拍孫翔的後背：“我們一起努力吧。”
送走了幹勁十足的小朋友，肖時欽這才提著不多的行李，抱著洛托姆的烤箱進了分給自己的住處。是差不多趕上肖時欽在雷霆市從小到大住的自己家那麽大的兩室一廳，甚至已經配好了錚亮的全實木家具。
肖時欽放下烤箱和行李沒有忙著做別的，而是先叫出了自己的和戰鬥用不是同一只的手機洛托姆（負責戰鬥的那只有點過於好動，已經在快樂地滿屋子亂竄）和多邊獸2型。兩只寶可夢在各個房間仔細查看一番，最後手機洛托姆飛回肖時欽面前，在屏幕上顯示出房間平面圖，標出了被布置成書房的側臥裏兩個隱秘的位置。
〈兩個竊聽器，沒有別的了。真瞧不起人洛托！〉
肖時欽略微思索，在它的屏幕上打字：【室內哪裏能避開竊聽？】
〈對面的主臥，往床頭那邊就收不到音了，洛托！客廳靠近陽臺那半邊，陽臺，衛生間也都可以！用的竊聽器也很菜，洛托可以現在就把它電到過載，洛托！〉
【先不用，明天找機會“不小心”搞壞就好，不要讓陶軒察覺我們發現有竊聽的事。】
肖時欽打完了字，無聲地勾一勾手指，讓洛托姆跟著自己到主臥。路上故意自言自語“先把換洗衣物收拾一下吧”，進了主臥卻是往床頭一坐，直接指示洛托姆撥通了早就設置好快捷鍵的號碼。
視頻電話很快接通。屏幕上出現的黃發少年——現任聯盟冠軍黃少天，嬉皮笑臉地和他打招呼：“臥底工作沒什麽問題吧，新任嘉世代理隊長同志？”
“算是不辱使命吧，冠軍同志。”肖時欽回以同樣的口嗨，“如果上崗第一天，不知道為什麽能手握戰隊人事決策權的金主老板讓我冒充‘副隊長’，去輔佐一個和你們那邊徐景熙小朋友一個年紀的‘隊長’，不算有問題的話。”
聽到這話，視頻對面的黃少天收起了嬉皮笑臉，喻文州也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和景熙一個年紀的‘隊長’？”黃少天皺緊了眉頭，“聯盟挑戰最低年齡限制從十歲提高到十三歲從去年就開始實施了，極個別特殊情況也是一個個單獨把的關，可沒有嘉世的特事特辦申請交到我手裏。而且——”
“副隊長？”探頭看過來的喻文州也挑起眉毛，“嘉世作威作福的那個陶軒讓劉皓交上來的申請不是這個吧？”
他詢問的對象自然是黃少天。後者點頭：“他們申請由頭是說因為老葉不負責任地離職了——我呸，明明是那群傻逼把老葉逼走的——希望招聘一位有經驗的地方戰隊隊長擔任一段時間的隊長代理，並在這段時間裏指導一下將來要正式繼承隊長位置的新人訓練師。”他一邊敲鍵盤記錄肖時欽說的情況一邊憤然道，“他們直接把沒聯盟挑戰過的小孩推到隊長的位置上，然後用代理隊長職位騙你入職？！”
肖時欽閉眼回憶了一下孫翔進會議室之前陶軒和他說的話，重新又睜開眼睛：“……恐怕他也沒打算等小隊長十三歲正式聯盟挑戰和繼任隊長後，按照合同把我放回去。”
肖時欽和嘉世戰隊至少在手續上簽訂的是有限期的合同，經過了聯盟四天王和冠軍的許可以及黃金一代人脈的金牌律師逐條審查，明確規定了肖時欽只在內定未來隊長的孫翔還沒到十三歲可以挑戰聯盟前的這段時間擔任代理隊長。由於嘉世的前隊長葉秋與孫翔並不是正常交接，孫翔還沒有掌握任何擔任戰隊隊長所需的知識，肖時欽這個代理隊長除了維持戰隊正常運轉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指導孫翔掌握相關工作。而副隊長和館主工作，至少在聯盟的系統記錄上毫無疑問仍在由劉皓擔任。
黃少天也調出了當時的合同副本查看。沒有閱覽權限的喻文州自覺避開電腦屏幕，轉而問肖時欽：“陶軒當時對你是怎麽說的？我先替少天記錄一下。“
肖時欽揉了揉下巴：“他大概是做過一點背調，認定我能靠堆錢被吃得死死的，很是‘大方’地開了個高價要拉我加入他們一夥。”他苦笑了一下，“具體內容主要是是用代理隊長身份給他們違規推舉才剛10歲且未經聯盟挑戰的訓練師做隊長打掩護。但他們對那位10歲的小隊長也沒說實話，小朋友真的以為自己現在是嘉世的隊長，為了瞞住他，在嘉世隊內我的身份是‘副隊長’。而正經的副隊長劉皓，對他們小隊長說的是被調出戰隊只擔任道館館主，這樣無論是他長期不在戰隊裏還是偶爾跑到戰隊禁止無關人士進入的區域都有足夠借口。”
“名義上不屬於戰隊了還偶爾到戰隊基地……因為‘館主向戰隊做匯報’嗎？”同樣擔任著本地館主工作的喻文州露出厭惡的神色，“道館可不是戰隊的附屬，就算館主也由戰隊隊員擔任，該和戰隊叫板的時候也絕對不該松口。”
“嘉世城的整個運作都不正常，不止是戰隊和道館，連市政幾乎都是陶軒的一言堂。”肖時欽憂心忡忡地說道，“不然哪怕側重於訓練師和寶可夢培育的道館和戰隊失能，單就他們把10歲就離開父母身邊的孫翔關在基地這個封閉環境中一整年禁止他外出，兒童權益部門就應該出手幹涉的。”
“孫翔——他們所謂的小隊長是越雲鎮出身的孫翔？”查看完肖時欽的調職合同確認沒有問題的黃少天猛地回頭。由於嘉世提交的申請除了毫無必要地大篇幅嫁禍葉秋外，只主張了嘉世現在需要一位能代理兩年隊長職位並培養繼承人的人才，並明裏暗裏暗示了希望這個人是雷霆的肖時欽，肖時欽以外的人這才第一次知道嘉世“小隊長”的名字。
肖時欽嚇了一跳：“小朋友的名字是叫孫翔沒錯，越雲鎮……口音確實像那邊的人。”
黃少天一邊從電腦端的聊天軟件上劈裏啪啦打字一邊問：“是帶著只水水獺，或者進化型的寶可夢的小金毛嗎？”
“是比你顏色深一點的金發，寶可夢我只見到了據說是陶軒要求他培養的火恐龍。”肖時欽回憶了一下從會議室到宿舍區的路上小朋友的嘰嘰喳喳，“不過他說過陶軒把他從家裏帶來的寶可夢鎖進電腦還不告訴他密碼，原因是帶來的寶可夢不是火屬性。”
喻文州回頭看了一眼黃少天屏幕上的聊天軟件私敲對象：“……方明華？”
“老方之前跟我提過他們輪回在各地選苗子的事。他們張隊看中了本地那個周澤楷，老方看中了江波濤，那兩個是差著一年前後腳在還允許十歲挑戰聯盟的時候過關入職輪回的。江波濤不是輪回本地人，老方帶他回輪回市路上經過越雲鎮，跟我抱怨過在那裏又看上個好苗子，但是算算年紀趕不上十歲挑戰了要多等三年。前兩天他又出差路過越雲想跟小孩事先套套近乎，結果拜訪小孩家裏說是提前被嘉世截胡了。”黃少天說著把方明華發給他的照片傳進洛托姆手機裏發給肖時欽，“這照片是方明華說的那個孫翔小朋友在越雲鎮上的兒童對戰活動得第一的紀念照片，時欽你看一下是同一個人還是恰巧同名同姓。”
空投來的照片暫時擋住了和藍雨戰隊兩人的視頻，占據了整個屏幕。肖時欽看到了一個七八歲的金發少年露著帶缺口的一口白牙笑得開心，懷裏的水水獺同樣高興地把貝殼都揮舞出了殘影。
毫無疑問就是比現在更年幼一些的“嘉世隊長”孫翔本人。
肖時欽摘下眼鏡揉了揉睛明穴，重新戴上眼鏡才又切換回視頻聊天窗口：“就是他，不會有錯。”
“老方說問不出來孫翔家裏人具體是什麽情況，說是跟嘉世簽了什麽定向培養合同，有保密條款。但是小朋友家長又說每周都在跟小朋友視頻報平安，孫翔經常講在嘉世的生活趣事，所以在我剛才問之前老方也只當人家選擇了嘉世死心了。”黃少天皺緊了眉頭，“你剛剛說小孩被關在嘉世基地裏不準出門？他哪來那麽多生活趣事？”
“或許是和其他隊員有交流，他要訓練火恐龍又不能出門的話只能是和基地裏的隊員們對戰。我雖然只和孫翔聊了一小會兒，也能感覺到是個挺有心氣的孩子。陶軒時不時地用他的火恐龍還沒進化噴火龍，不夠資格公開站出來代表嘉世來刺激他，才十歲的孩子恐怕還是很在意的，憋著一股勁兒不願意跟家裏訴苦，所以才會跟隊員打聽嘉世城裏的消息去騙家裏自己一切都好。”肖時欽說著擡眼看了一下仍舊在四處探索的多邊獸2型，雖然早已探明了目前所在的位置監聽不到，仍然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嘉世給我的宿舍裏，在書房周圍安裝了竊聽器。完全是外行的竊聽水準，但也能理解之前蘇沐橙為什麽那麽生氣。他們給隊長級的房間是套間，都會有一部分生活起居區在監聽範圍內，一般隊員的宿舍的話……”
提起之前的蘇沐橙宿舍竊聽器騷動，黃少天依舊掩不住義憤：“陶軒那老東西，沐橙給他賺了多少錢他就這樣對人家！還好意思用她哥哥的治療費用要挾，是，老葉跟沐橙能聽他話全靠蘇沐秋在他手裏所以醫療條件夠格是沒錯，但是之前幫老葉在興欣搞研究所我可看明白了，沐橙給他賺的錢夠蘇沐秋花出去的十倍，誰對誰的恩情大還不一定呢！”他冷哼了一聲，“時欽你跟那個孫翔套套關系，去他房間裏也排查一下竊聽監視的東西，想辦法勸勸他吧。他那個沒經過聯盟挑戰手續的‘隊長’身份肯定有問題，估計跟老葉給的線索也就是讓你去查的東西有關系。但是孫翔才多大啊肯定是被坑的那個，直接曝光他前途就完蛋了，你那邊撈他一把。”
“也得他肯被你撈。”喻文州補充道，“他那個年紀正是不服氣權威的時候，直接講恐怕不一定聽得進去，時欽你最好能當著他的面戳穿陶軒不信任他一直在監控的事。不用擔心找不出證據，陶軒能為了他那點企圖違反小孩子的天性把孫翔關在基地裏，那更不可能會體諒小孩子的隱私問題，只會考慮怎樣才能更好地掌握棋子的動向。”
“雖然我也這麽覺得，但是文州你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肖時欽苦笑道，“好消息是我也不知道我哪裏被小朋友看順眼了，孫翔直接把他宿舍的鑰匙都給了我一套，還說我他不在也可以隨便進。明天他要帶我逛基地……小朋友訓練時間很長，調查一遍他的房間再找機會告訴他應該不難。”
“那這不是穩了，老肖拿出你帶孩子的看家本事來，速速拿下！”黃少天滿意地點頭，“剩下的問題就是找好合適的時機了。老葉和沐橙那邊向聯盟實名舉報用的材料還沒備好，你太早告訴小朋友的話剩下的時間裏小朋友不一定演得來戲，太晚的話又會讓小朋友覺得你這麽晚才說是不是不信任他，你倆關系要是鬧僵了可不利於趁著舉報嘉世的時候保護他。”
肖時欽點點頭：“我會註意的判斷的。至少現在來說最好可能還是等沐橙回嘉世商量一下。……她這次是又被陶軒支使到哪裏去了？”
黃少天吐了吐舌頭：“陶軒讓她去的輪回市華麗大賽，但我又給她加了個碼外派了一趟神奧。能讓嘉世的隊員代表榮耀地區出國的機會陶軒可是聞著味就撲上來了，不過代表榮耀地區公派期間歸我這個聯盟冠軍指揮，具體幾天在國外、幾天在國內的哪個城市可就不是他能說了算的了。”
肖時欽看了看調皮眨眼的黃少天，又看了看他身後含蓄帶笑的喻文州，發自內心地鼓掌稱讚：“不愧是狼狽為奸的藍雨男鬼，近墨者黑啊。”
※ ※ ※
距離嘉世戰隊換了新副隊長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孫翔仍然在每天和火恐龍一起刻苦訓練。然而盡管嘉世的普通隊員——除了蘇沐橙，陶軒從不允許她“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沒用的訓練上”，孫翔也就一直沒有機會和她對戰——大多已經在火恐龍的爪下熬不過一招，火恐龍卻依舊沒有要進化的跡象。這讓孫翔異常的煩躁，又不能把氣撒在努力戰鬥的寶可夢身上，只能在對戰中加倍暴揍嘉世隊員洩憤。這種惡性循環讓願意接近孫翔的隊員越來越少，然而還年輕甚至足以稱得上年幼的孫翔卻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如果孫翔有機會走出基地，用訓練以外的方式來放松身心，他可能不會被逼得這麽焦慮。但是孫翔自從來到嘉世就被灌輸了這才是“在培育出噴火龍之前隊長應有的生活”的觀念，甚至意識不到自己生活的異常之處。
訓練場上被吊打的隊員們對戰已結束就忙不疊地跑了，空蕩蕩的場館裏只留下焦躁的孫翔和擔心地看著他的火恐龍。一上午的對戰下來，火恐龍連一點擦傷都沒有，只減少了一點招數PP。孫翔也就不著急帶它回宿舍用恢覆裝置——他不被允許踏出嘉世戰隊基地，意味著連寶可夢中心都不能光顧，所以陶軒給他在宿舍裏配置了最高級的恢覆裝置用以自行治療火恐龍的輕傷，重傷時則連同精靈球交給陶軒帶出去治療——直接一個大字躺在了地上發呆。
“孫隊，原來你在這裏，沒去吃午飯嗎？”他的副隊長肖時欽走了過來。
孫翔立刻一個鯉魚王打挺跳起來：“小事情！來打一場嗎！”
孫翔第一天見到肖時欽的時候還是因為對難得的新面孔的新鮮感，和本能察覺到這個人沒有像其他成年人（寶可夢世界標準）一樣嘴上叫著隊長實際上卻瞧不起自己，而對他主動示好。但是經過若幹次的對戰訓練，孫翔的火恐龍在肖時欽的加熱洛托姆面前全戰全敗，卻反而讓孫翔更加敬佩這位和其他嘉世隊員完全不同水準的前輩訓練師。
“抱歉，我下午還有報告要寫，今天恐怕是沒辦法奉陪了。”肖時欽一臉的抱歉。
“哦……”孫翔聞言蔫了下去。經過幾次對戰之後孫翔已經隱約感覺到，輸給肖時欽比贏過嘉世戰隊裏那些無名小卒給自己和火恐龍的提升要打得多。但既然肖時欽說有事就沒辦法了，畢竟他真的有時間的時候從不吝嗇於和自己對戰，孫翔不是傻子，判斷得出來他並不是在應付推脫。“陶軒那家夥給你派了多少工作？怎麽那個劉皓當副隊長的時候閑得冒泡，你就這麽忙……還有蘇沐橙也是。”
有了肖時欽認真陪他打了幾次指導戰，孫翔多少有了一點餘力去觀察周圍的情況。肖時欽欣慰地瞇了瞇眼睛，回答他：“這倒不是陶老板派的工作。你知道我出身雷霆，平時沒事喜歡研究一些電子機械，一些成果和結果覆盤不及時寫下來的話容易忘掉。”肖時欽說著，若無其事地添上一句：“雖然下午沒時間對戰，不過如果孫隊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孫翔看起來興趣缺缺：“嘉世這破食堂我早就吃膩了……還是你來我宿舍一起吃自熱火鍋？”
嘉世城雖然發達，但是相對周邊城鎮來說沒有什麽特別拿得出手的美食。而孫翔出身於以麻辣口味為代表的特色菜肴名震榮耀地區的越雲鎮，對嘉世夥食從到這座城市的第二天就完成了從祛魅到嫌棄嗎轉變。順便說，到嘉世的第一天是陶軒宴請孫翔和不放心跟來考察環境的孫翔家長去了嘉世最正宗的高級越雲菜館。
肖時欽對他的感受於心有戚戚，不由得苦笑：“實話實說，我也膩了。所以要不要出去吃？”
孫翔聞言猛地擡頭，但是亮起來的眸子很快就暗淡了下去：“不行，陶軒說我沒養出噴火龍沒資格出去。”
“我想他的意思是‘沒有資格以嘉世隊長的身份’出去。”肖時欽曲解發言胡說八道起來面不改色。他掏出一副玩具墨鏡，往孫翔的臉上一架：“好了，這樣沒人會認得你是‘嘉世戰隊的孫隊長’。我這個副隊長，帶一個‘在戰隊基地跟著訓練的見習訓練師’出去吃個飯還是沒有問題的。況且——今天陶老板去輪回市開一個很重要的商業會議，至少三天不會回來。”
說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肖時欽還刻意很戲劇化地壓低了聲音。孫翔一開始楞楞地聽著沒有反應過來，等到他逐漸理解了話中的含義，笑容便不由得浮現在了臉上：“你是說我可以出——”
肖時欽把手指比在唇上示意噤聲，孫翔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十歲出頭的小男孩正是調皮搗蛋記吃不記打的時候，不如說孫翔能憋得住一年已經很不尋常了。雖說如此孫翔總還是有點違背了長輩叮囑的罪惡感，在嘉世城裏墨鏡焊死在臉上不敢擡頭。但是一旦出了城把（肖時欽沒好意思告訴他）其實沒什麽大用的墨鏡一摘，兒童愛玩的天性就壓抑不住，忍不住發出了歡呼：“肖時欽，路上沒人我能把火恐龍放出來嗎？“
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肖時欽猜到了是因為孩子估計已經好久沒有和寶可夢一起大大方方走在路上的經歷了。不過他還是笑著搖搖頭：“我們要去一個……嗯，農家樂，路稍微有點遠，我們要用我的自爆磁怪飛過去，火恐龍就等到地方了再放出來吧。”他從腰間摘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精靈球，“不過我想飛行過程中你可以抱著它？”
孫翔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傷痕累累的精靈球。上面的大多數劃傷都不是戰鬥痕跡，而是自己大大咧咧不小心磕碰的結果，他還記得為此沒少挨父母一頓訓。他已經幾乎一年沒摸到它了。孫翔遲疑了一下，但隨後幾乎是整個人撲上去接過精靈球，拋向空中放出了裏面的寶可夢。
“水水獺！”
“咪啾！”
小男孩和久別的寶可夢緊緊地抱在了一起。半晌，含著淚的孫翔才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臉，但另一只胳膊仍然緊緊抱著水水獺不肯松開：“謝謝你小事情！不過你這樣不會被陶軒罵嗎？”
“別小看雷霆的隊長——哦，前隊長。榮耀地區寶可夢存儲系統可是代代由我們……由雷霆維護的。”肖時欽一邊把孫翔拎上自爆磁怪的後背，一邊向眨眨眼，“放心，我們當天往返，陶老板不會發現的。只是可惜回去就又需要把水水獺收起來，暫時還不能讓它一直在你身邊。”
寶可夢儲存系統的終端安放在寶可夢中心裏，陶軒再只手遮天也無法影響遍及全球且家族壟斷的寶可夢中心內部。至於系統裏留下的取出和再存放記錄，對於在冠軍黃少天的幹預下事實上仍保留著部分雷霆戰隊隊長權限——雷霆戰隊管理著眾多聯盟必不可少的系統維護，但戰隊內部能夠繼承肖時欽權限的後繼者還沒有誕生，黃少天就是據此力排理事會意見保留了肖時欽的系統管理權限——的肖時欽來說，讓外行人看不出異樣的同時手續上保留合規合法的記錄簡直不要太容易。
說話間，平穩飛行的自爆磁怪已經緩緩降落在一家郊區房屋門口。木質小屋的背後是柵欄圍著的開闊林場，數不清的寶可夢在裏面追逐打鬧，也不乏成雙成對依偎在一起的個體。
“這是現任四天王之一的吳雪峰前輩家裏開的寶可夢培育屋，他們的農家飯可是只對熟人開放的特殊項目。”肖時欽收起自爆磁怪，對孫翔介紹道，“說起來吳前輩原本也是嘉世戰隊出身，還算得上是你的……我們的直屬前輩。”
孫翔還是第一次進培育屋這種場所，好奇地到處探頭探腦：“所以是看在嘉世戰隊隊員的面子上才能來這裏嗎？不會被陶軒知道嗎？”
“這你可以放心，吳前輩早就退出了嘉世戰隊，這次能在這裏吃頓農家樂可不是靠的戰隊的面子。”肖時欽笑著推他進屋後帶上房門，輕車熟路地引他拐進一個從建築外面看不見的小內院，“是沾了我的同期兼吳前輩的現任上司的光。需要介紹一下嗎？”
顯然是不需要。孫翔一看到小院裏身邊帶著蒼炎刃鬼的少年身影，就已經像所有年輕訓練師會做的那樣發出驚喜的呼聲：“黃少天！是冠軍黃少天？！”
原本探頭和廚房裏的人聊天的黃少天聞聲回過頭來，看到了興奮的孫翔，開心地瞇起了眼：“喲，小朋友認得天哥啊！孫翔是吧，過來過來。”他若無其事地拉過小臉因為興奮漲紅的小朋友來關心，“聽時欽說你實力不錯，嘉世戰隊的新隊長同志，怎麽沒來聯盟總部挑戰我啊？”
聯盟挑戰說是挑戰冠軍，實質上是接受冠軍的考核。然而孫翔沒有經歷這一過程，乃至作為前置條件的道館徽章收集都沒有完成記錄。但黃少天說得極為輕巧，沒有一絲可能讓小孩子覺得是在責怪自己的餘地。因此孫翔渾然不覺，毫無保留地回答冠軍親自詢問自己的問題。
“陶、……老板說嘉世是特殊情況，聯盟派專門的訓練師過來，所有的挑戰都特別在嘉世戰隊基地裏完成，事後向總部交報告就行了。”孫翔說完，又奇怪地問，“冠軍你沒看到報告嗎？”
“冠軍的工作還包括要出差，可能是那段時間裏理事會代替我完成的手續吧。”黃少天笑瞇瞇地也不直接揭穿他被騙的事，“我聽說你的火恐龍還沒有最終進化？當時挑戰賽打起來感覺怎麽樣啊？”
“那個時候我還沒拿到火恐龍，是用的嘉世戰隊裏的租借寶可夢。他們弱爆了，比小事情差遠了！”孫翔不滿地撇撇嘴，但說起下一個話題又恢覆了興奮：“不過嘉世的租借寶可夢好強的，聽說都是那個葉秋大神培養的！陶……老板說挽留過葉神在戰隊指導對戰但葉神沒接受，真可惜他怎麽就走了呢，我也好想跟葉神打一場！”
黃少天和肖時欽，以及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吳雪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但孫翔渾然不覺，征得了在場前輩們的同意之後把火恐龍也放了出來。
“這只火恐龍就是葉神給我的！”小朋友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老板本來不許我去，但是我沒忍住能見到葉神的機會就沒聽他的。”
在場的三個前輩當然都知道這件事，這事還是黃少天連同“葉秋的本名是葉修”一起親口聽另一個當事人自己說的。如果沒有這件事和葉修特地的囑咐，黃少天和肖時欽也不會大費周章地假意沒發現陶軒異常申請的企圖，把肖時欽搞去嘉世當什麽“代理隊長”，今天也不會這樣繞了好大一個彎子就為了讓現任冠軍見一個還沒有正式訓練師資格的小朋友。
或許是因為被三個比它的訓練師高大的人類盯著，火恐龍略有些不自在地雙爪捏著掛在脖子上的小小錦囊。像是它自己在努力緩解緊張，但又像是刻意在用這個錦囊引起別人的註意。
肖時欽早在和孫翔第一次對戰的時候就註意到了火恐龍的這個習慣，也在那之後多次和黃少天的聯絡中分享了這個信息。只是在處處都有監控設施的嘉世基地裏肖時欽不方便向孫翔主動提及，但出了嘉世城突然和孫翔提這個又可能會讓小朋友多想，肖時欽只能暗示性地看了黃少天一眼。
黃少天心領神會，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火恐龍齊平：“火恐龍，你的這個道具袋子能借我看一眼嗎？孫翔，可以吧？”
後一句詢問的是火恐龍的訓練師孫翔。後者點點頭：“隨便看吧，不過這玩意兒縫著的打不開。”
寶可夢戰鬥中攜帶道具是常有的事，有些不方便直接佩戴的道具，訓練師像這樣給它們準備方便攜帶的容器也很常見，為了避免東西掉出來把口子縫上也不算特別奇怪。吳雪峰餘光看著黃少天從火恐龍爪間接過小錦囊，貌似隨意地問道：“這是家裏給你的護身符之類的？”
“是小火龍進化成火恐龍的時候老板給的，說是祝賀一段進化，能提高練級效率的東西。”孫翔的口吻顯示他顯然也並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他還說等火恐龍進化成噴火龍了會給我更好的。”
肖時欽在嘉世城內沒有在明面上表示出過對道具錦囊有興趣，這時也盡量克制住避免顯得自己突兀地對它有了關註，故意只是不甚在意地說：“看起來火恐龍很在意這個，在戰隊裏也經常看見它拿出來把玩。”
“沒問問手機洛托姆看看是什麽道具嗎？”黃少天還在盡量不顯得粗暴地摸索試探裏面的道具，吳雪峰便以嘉世前輩的身份承擔起了誘導提問的任務。
“老板不準我用洛托姆手機，說是我這個年紀會沈迷分心。”孫翔不滿地皺皺鼻子，“誰會分心啊，玩手機哪有對戰有意思！”
“……咳。”肖時欽註意到同期和前輩都看向自己，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雖然不同於通常意義上的“玩手機”，但肖時欽確實是在場對折騰電子器械興趣更大一些的那個。
“……還給你。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什麽，大概是一種相當於負重的東西吧。帶著它練級可能會困難一點……但是不會影響最終的訓練成果的。……可能是為了鍛煉你的忍耐力吧。”黃少天笑呵呵地把錦囊還給了火恐龍，但緊接著就稍稍偏頭無聲地掀動嘴唇告知肖時欽和吳雪峰：“是不變石。”
不變石——正如其名，是讓攜帶它的寶可夢絕對不會進化的道具。肖時欽在看到火恐龍帶著戰鬥中似乎沒有什麽效果的道具，又聽孫翔說火恐龍遲遲不能進化的時候就想到過這個可能性，但一旦真的證實還是為小朋友感到了難過。雖然到嘉世不過一星期，但肖時欽親眼看到了孫翔是怎樣信了陶軒的鬼話和火恐龍一起努力訓練，卻不知道他以之為目標的“讓火恐龍進化”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或許是葉修的離開刺激了陶軒的控制欲，讓火恐龍持有不變石這乍一看和“擁立取代葉秋的噴火龍訓練師”的目標背道而馳，但陶軒打的主意顯然不是單純的“嘉世戰隊有一只噴火龍”——肖時欽早就調查過，嘉世訓練營的見習訓練師裏也有人持有小火龍，但那個由葉修親自指導過的孩子卻沒能入陶軒的法眼——而是，有一只訓練師絕對服從於他的噴火龍。
怎樣才能讓一個訓練師，一個人，完全服從於他？賣以恩情乃至控制人質都行不通的事已經由葉修證明過了，陶軒會盯上更加年幼、更容易被灌輸特定思想的孩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從社會中隔離，徹底打擊他的成就感，造就習得性無助下唯一只有他陶軒能給予他心理上的滿足與認同——肖時欽和黃少天，還有盡量抽空參與幫助他的任務的黃金一代同期們討論的結果，判斷陶軒的意圖大概就在於此。
這一次由肖時欽把孫翔帶出來，對基本坐實的推測進行驗證不過是順帶。更重要的是讓孫翔走出牢籠散一散心，在因為證據還不夠齊全還不能對陶軒一派收網的情況下盡量地避免他對孫翔的算計變為現實。
孫翔是個能夠沈得住氣獨自鉆研的孩子這件事可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小孩子總是會喜歡英雄的，而冠軍和四天王毫無疑問就是榮耀地區所有孩子們心目中的英雄。孫翔在嘉世基地的食堂裏唉聲嘆氣了一年，可當真的有遠勝過嘉世菜的美食擺在眼前的時候，他的所有註意力卻全都轉移到了冠軍黃少天和四天王吳雪峰的身上，興奮地問東問西，連筷子夾的菜掉到盤子裏了都不知道。肖時欽一邊出手幫他挪開湯盅避免他手舞足蹈的時候肘擊到，一邊默默地搖頭嘆息。
笑著應對孫翔提問的黃少天和吳雪峰，在孫翔沒有註意到的角度裏也不由得冷了眼神。
這樣一個好學上進的孩子，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甚至自己摸索出了常常被新手訓練師忽視的變化招式的重要性，也在只被允許培育火恐龍一只寶可夢的情況下，通過觀察對戰對手初步理解了輪換聯防的作用。
——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勒令一直攜帶不變石擠掉了戰鬥道具的攜帶位和學習道具作用的機會，無從學習努力值的概念和分配原則，甚至不被許可接觸到寶可夢中心和友誼商店這兩個幾乎是現代社會必不可少的基礎設施體系，更罔論本應有機會經歷的和寶可夢一起旅行成長、開闊眼界的機會，在通常被認為是訓練師或準訓練師進步最大的10~15歲的年紀裏已經生生地被浪費掉了整整一年。
但凡是曾經接受過前輩的指導或指導過後輩的訓練師，沒有人能夠坐視這樣暴殄天物的行為。然而無論是平日裏遠在總部駐守的黃少天和吳雪峰還是潛伏進嘉世的肖時欽，為了包括保證孫翔的人身安全在內的各種原因，都不能馬上揭露這一點。在一切證據收集妥當之前，他們唯一能夠做到的，只有像今天這樣適時地由蘇沐橙借著商務的由頭引開陶軒，趁機把孫翔帶出嘉世城喘一口氣，陪他打幾場不像在嘉世隊內那麽無聊的，至少能有兩只一起打聯防的正經對戰。
當飯後輪流對戰輪到吳雪峰陪著孫翔打的時候，黃少天若無其事地湊到了肖時欽旁邊，眼睛看著對戰，嘴裏對著肖時欽說話。
“老葉那邊還差一點就能把蘇沐秋的病房安排妥當。你哄著小朋友再堅持一下，就快要能掀了陶軒那貨的老底了。”
肖時欽也是臉朝著對戰的兩人，但斜眼看了一眼黃少天飛在半空的洛托姆手機，跟喻文州的通話果然亮著。倒是亮著的通話不止喻文州一個讓他有點驚訝，黃金一代之間也不講究那麽多客氣，定睛一看屏幕，多人通話的另一個參加者是輪回的方明華。
“老方還惦記著呢？”
肖時欽壓低了聲音避免被正在對戰的孫翔聽見，方明華則是打字回答他：【多好的苗子我們憑什麽放棄！而且把嘉世掀翻天了孩子總要找個下家，我們輪回不是正合適。】
而喻文州大概只是掛著音頻在忙自己的事，或者說因為事情和黃少天的直接關系不太大懶得多過問，一直在線卻連麥克風都沒打開。當然如果要找他出主意的話他還是會幫忙的，不過眼下形勢明朗得很倒也沒那個必要，肖時欽也就直接省略了揣摩他要不要發表意見的功夫直接張嘴：“要說的話我們雷霆也挺合適啊，我這個隊長外出接這個破任務這麽久，帶個未來可期的準戰力回家也不過分啊。”
【孫翔可是很寶貝他的水水獺的，可他有什麽電系寶可夢能到你雷霆用嗎？】
過於一針見血，肖時欽不由得沈默了一會兒。
“黃少這個幽靈系專家不也只有一只幽靈系寶可夢嗎。”
“你們兩個背著小孩爭寵帶上我幹什麽！”黃少天馬上抗議，“再說了我連回藍雨的時間都省下來一半去幫你時不時看看雷霆的情況了，這可是冠軍親自指導欸，肖時欽你還想怎麽樣啊！”
大約是觸發了關鍵詞，喻文州的麥克風指示燈閃了閃，幽幽地傳出一句：“少天整個周末都沒回藍雨去雷霆替你帶孩子了，肖時欽你還想怎麽樣啊？”
肖時欽打了個冷顫：“那……那不是把我派過來之前就講好的條件嗎……”
黃少天斜眼看他，手裏掏出來個小巧的U盤拋接了一下又揣回兜裏：“哦，那你繼續和老方搶小孩吧。你們雷霆老去戰隊基地玩的那個小戴丫頭想你想得哭鼻子，方學才給小戴抓了只皮丘給她重新哄笑了的照片和視頻我就不存給你了，到時候學才問起來我就誠實地告訴他他們隊長惦記著新的好大兒，顧不上他們了。”
“黃少，天哥，冠軍大大，是我剛才說話太大聲了——”
※ ※ ※
到太陽西斜的時候，嘉世的兩位真假隊長不得不在陶軒給孫翔設的宿舍門禁前回去了。孫翔抱著吳雪峰給他打包的剩餘飯菜，離開的時候恨不得一步三回頭。
“還會有機會的。”肖時欽兜裏揣著裝有來著雷霆的視頻的U盤，神情就比孫翔要輕松得多，“下次陶老板再出差我再帶你出來，到時候可能不一定是黃少和吳前輩在，但是說不定能和別的戰隊的隊長副隊們對戰。輪回剛上任的新隊長就對你很感興趣，到時候可以交流一下。”
“太好了，至少能有個盼頭了。”孫翔皺著一張小臉，“小事情我跟你說，其實一直在嘉世基地裏我也覺得有點無聊來著。但是這一個星期裏跟你對戰了幾次，今天又出來一趟跟冠軍和四天王交了手，就覺得吧……”
兩個人避開了嘉世的隊員們，若無其事地返回了孫翔被明面上許可的那點可悲的活動範圍。孫翔摩挲著腰間精靈球掛鉤的一個空位，那是他今天短暫地得到機會又一次拿到水水獺的時候放置它的精靈球的位置。然後他仰起頭，非常不符合他的年齡地嘆了一口氣：
“——我在嘉世過的這都是什麽*越雲鎮粗口*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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