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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華說這孩子本來就該歸我們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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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華說這孩子本來就該歸我們輪回

面對眼前的一紙訴求、的副本,肖時欽沈默良久。

最後他開口:“我不能丟下雷霆不管。”

“當然不會讓你一直待在那裏。時欽,我們不僅是需要證據,更有責任作為訓練師制止這件事。沐橙說陶軒坑過來的小孩才剛滿十歲——才只比你們小戴丫頭大一歲。”

以親和力聞名的冠軍,一旦收起了朝氣蓬勃的笑容,便如同一柄利刃般鋒銳。黃少天和無數其他訓練師一樣滿是細小傷痕和老繭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上的文件。

喻文州坐在他旁邊,在自己的手賬本上不知道寫著什麽。黃少天的另一邊依次坐著王傑希和吳雪峰,王傑希謄抄著會議要點以準備事後交給唯一沒有時間到場的四天王韓文清。

會議室雖然不大,但與會人數更少。緊挨著黃少天的喻文州另一邊,因為後者把椅子搬得更靠近黃少天一點而隔著比別人更大一點距離坐著的是蘇沐橙,再旁邊就是他肖時欽,這就是這次“藍雨會”全部的參加者。

蘇沐橙被陶軒壓榨得時間緊張,時不時地瞟一眼會議室墻上的鐘,但還是接過話頭:“是這樣的,而且陶軒這兩年猜忌心重得很,如果不是葉哥走的那天那個小孩硬闖進來,我們都不知道陶軒居然騙了個那麽小的孩子來當‘隊長’。在那之後他一直防備我和那個小‘隊長’接觸的可能性,和葉哥商量了一下只能求助於少天……卻沒想到陶軒那家夥居然還搞出了‘代理隊長’這一招。”

肖時欽的普世正義感在和他對雷霆的責任感互相拉扯。這兩者通常並不沖突,這一次卻是少有的例外。雷霆市的科技水平在榮耀地區一枝獨秀,幾乎在所有高新技術開發領域都享有發言權,但同時也因為各類開發研究用的先進器械的購入和維護需要,無論是市、戰隊還是研究人員個人的資金周轉都比較緊張;而嘉世城最不缺的是錢,並且一直以來對雷霆掌握的知識產權垂涎三尺,巴不得找到機會往其中參一腳。

作為雷霆戰隊現任的隊長,雷霆市信息技術領域的新秀和領頭者,肖時欽不希望自己成為這個“機會”。

但冠軍與四天王們顯然早已看穿他的顧慮。喻文州拿出他的手賬本裏夾著的一張紙,添了幾筆交給黃少天。這紙在黃少天的手裏停留了片刻,接著傳給了王傑希和吳雪峰,最後被放到了肖時欽面前。蘇沐橙往這邊探頭之前看了兩個藍雨人一眼,沒有人阻止,於是她順理成章地和肖時欽一起看了起來。

是“黃金一代”都熟悉的他們內部的一部分人脈,主要是是與技術、產權、安保、法律相關的那部分人,羅列著每個人能夠提供的幫助,從項目到範圍。不需要黃少天再多做說明,被譽為四大戰術大師之一的肖時欽自然知道該怎麽有效地組合這些幫助。

肖時欽不由得嘆了口氣:“準備得這麽周全,黃少你真是不給我退路。”

“抱歉,時欽。不給你退路的不是少天,是我。”吳雪峰端正了坐姿,嚴肅地說,“為了讓你能夠心甘情願去嘉世需要哪些條件,都是我列給少天的,他只是和文州一起實現了我的要求。”

“就算雪峰哥你不說,我也比你更熟悉時欽,更何況還能找我們隊長參謀,開出的條件也都會是差不多的。”

黃少天搖搖頭拒絕了吳雪峰的攬鍋,但肖時欽心裏很清楚責任所在先不論,吳雪峰對這件事的積極幾乎是必然的。畢竟在劉皓被陶軒相中之前,吳雪峰正是和葉秋——據黃少天私下得來的消息,他的本名其實是葉修——搭檔的曾經的嘉世副隊長。吳雪峰生在嘉世長在嘉世,嘉世對他來說正如雷霆之於肖時欽。

肖時欽再一次低頭去看陶軒這個理應是對聯盟和戰隊來說都算“外人”的存在以嘉世戰隊名義遞交的“請求聯盟指派嘉世代理隊長申請”,其中羅列的期望人選條件,就差把“雷霆肖時欽”幾個字直白地寫出來了。肖時欽回想起自己的研究開發用私人銀行賬戶和研發過程中資金流向記錄受到的未許可訪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陶軒或許是花了大價錢請人搞的這次手段不甚光彩的背調,並斷定了戰隊的正常工資完全無法滿足肖時欽私人研發所需的資金,確信只要開出夠高的價碼就能將他收為己用,但是……且不說肖時欽是為了研究的獨立性主動拒絕了戰隊系統——以及它的上級組織護林員聯盟——提出的資金支持,就這不擇手段又過分自信地不留後手,但細究起來所謂手段從肖時欽看來也不過爾爾的小家子氣,肖時欽就算是把道德標準放低到地心也接受不了當陶軒的同夥。雖然知道黃少天不會把他扔到嘉世就此不管不問,肖時欽還是嘗試最後的抵抗。

“話又說回來,聯盟哪裏來的對戰隊系統的任命權啊……”

“你說得對,所以聯盟冠軍和四天王只是提議召開了這一次的‘藍雨會’。”黃少天笑瞇瞇地一攤手,頗有他旁邊那個現在正在神游天外玩著他頭發的藍雨隊長平日裏算計人的風采,“剛好這次有藍雨、微草、雷霆的隊長和藍雨副隊、嘉世前副隊參加,幾位正副隊長商討之後對聯盟冠軍轉交的申請做出了表態。因為嘉世的申請書是交給冠軍的,所以冠軍雖然沒有作為聯盟方人員幹預戰隊方決議,但負責了把最後結論帶回來代為轉交給嘉世的任務,合情合理。”

冠軍沒參與決議,但藍雨副隊長提了不少建議,可能還憑著他黃金一代首屈一指的好人緣提供了人脈中的絕大多數——當平日裏只是一味掏心掏肺地幫助別人的劍聖需要借力的時候,有誰能忍心拒絕呢?

畢竟他明明總是一味地為別人付出,但一旦求助於人的時候,卻總是把賬算得明明白白,不肯虧欠別人一分。

“——時欽你覺得,你〈出差〉期間由冠軍專門到雷霆戰隊幫你指導小蘿蔔頭們的對戰,能不能讓你足夠放心呢?”

“恃寵而驕的家夥。”肖時欽終於是笑了出來,“你明明知道黃金一代誰都拒絕不了我們的劍聖。”

“有的時候我倒是希望你們能拒絕一下他。”喻文州幽幽地吐槽,換來其他人的苦笑。這番合計下來,嘉世違規錄用“小隊長”的問題解決有望,雷霆在冠軍的保證下確保了安全還獲得了地區最強給他們陪練的好機會,榮耀聯盟得到了解決權錢交易問題的契機,受傷的只有被迫與黃少天分離一段時間的無辜喻文州。

可惜在座的都日常深受藍雨連體嬰狗糧毒害,沒有人同情他。肖時欽把完全記住了內容的紙張對折再對折,遞向了旁邊蘇沐橙的方向。後者心領神會,抱在懷裏的六尾吐出小小的火花,把黃金一代串通的“罪證”燒成了灰。

“那就說定了,來自冠軍的雷霆訓練營貼身特別指導課程。——文州你別對我擺臭臉,你家黃少自己說的。”

※ ※ ※

肖時欽睜開眼睛,剛好是鬧鐘響起的一分鐘前。摸索著戴上眼鏡,肖時欽敲了敲同樣睡眼惺忪的手機洛托姆的屏幕,讓它把還沒來得及響起的鬧鐘關掉。

平時多在烤箱的馬達裏那只戰鬥用的洛托姆咯咯笑著在門口穿進穿出,察覺到肖時欽和手機裏的同族醒了,又洛托洛托地叫著飛回臥室來,拐著銳利的夾角滿屋子折線亂飛。

手機洛托姆聽了同族的聲音也咯咯地笑了起來:“時欽,小朋友據說已經在外面等了半小時了,洛托!”

原本還沈浸在夢中離開雷霆前“藍雨會”的回憶中,肖時欽聽到了手機洛托姆的話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手忙腳亂地從床頭拿起多邊獸2型的球放它出來:“洛托姆,你和多邊獸2型帶孫隊先去客廳坐著等一下。烤箱洛托姆,給他先烤兩片面包墊一墊。跟他說我馬上就好!”

肖時欽來到嘉世擔任“名為‘副隊長’的‘代理隊長’”的第二個月也已經過半,而他負責“輔佐”的小隊長從第一次被他帶出去見冠軍的第二天就徹底放棄了嘉世無味又和誰都說不上話的食堂,改上樓到肖時欽宿舍裏蹭飯吃。孫翔自己還不太會做飯但點起菜來很是懂行,交代給肖時欽的手機洛托姆後所需食材郵購送到,對戰之外也一樣活躍的加熱洛托姆樂得用自己的烤箱花式開夥,還能催著時常沈迷研究忘記吃飯的肖時欽按時陪著小朋友坐到餐桌邊上,於是孫翔的蹭飯獲得了肖時欽的寶可夢們一致的歡迎。

而今天孫翔到得這麽早,倒不是因為他有多嘴饞,而是肖時欽早先答應了他——這一天陶軒要到微草市出好幾天的差,恰逢嘉世館主劉皓也要去聯盟總部開館主會議,於是肖時欽不僅可以偷偷帶孫翔外出,甚至可以不用在意劉皓早晚各一次出入戰隊的實質上的監視,在外留宿。

從第一次帶孫翔去見黃少天和吳雪峰之後,肖時欽又得空帶著孫翔出去和其他四天王或是正副隊長見過幾次。因此孫翔這一次也毫無疑慮,單純地滿心期待著能夠鍛煉自己和火恐龍——因為仍然攜帶著不變石,火恐龍依舊沒有進化——以及和水水獺見面的機會。

但其實今天的出行並不同於往常。肖時欽洗漱之餘,略帶感慨地看著什麽也不知道地啃著現烤面包的小朋友。

陶軒所去的微草市,是距離聯盟總部最近的“聯盟的門扉”,向來有相當的治安力量常駐。而邀請他出席會談的,正是和他們“黃金一代”同期挑戰聯盟,卻只在拿齊了徽章後就選擇了回家繼承家業的“黃金人脈”之一,應黃少天的請求設下的局。

如果孫翔還熟悉肖時欽和幾乎沒有機會見到的蘇沐橙之外的嘉世隊員,會發現他們只聽說了陶老板要去微草談商務,根本沒有什麽出差幾天的說法。

整個嘉世城裏只有肖時欽和蘇沐橙才知道,這場“商務”就是沖著讓陶軒別想輕易回到嘉世而準備的,而被“臨時館主會議”叫去的劉皓,也將面對來自其他館主和聯盟理事會中“穩健派”的問責。

——前嘉世戰隊隊長葉秋實名舉報,嘉世戰隊與嘉世道館存在著違法買賣和發放徽章、違規認證挑戰資格的行為。

盡管現在聯盟冠軍和四天王,以及他們的友人私下裏都知道了前前前冠軍兼前嘉世隊長其實大名叫葉修,他用“葉秋”名義站出來跟實名舉報八竿子打不著一撇,但畢竟當初他登記訓練師資格掏出的戶口本覆印頁寫的是“葉秋”,現任冠軍黃少天也就只能忍著爆笑的沖動一本正經地板緊了臉把葉秋名義的“實名舉報信”遞交給聯盟理事長馮憲君。

可憐馮憲君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藥瓶磕了一片,順帶狠狠地瞪了一眼因為憋笑而憋得面容扭曲的現任冠軍。

“怎麽從你當了冠軍之後就破事兒一件接一件!”

黃少天為了避免笑出聲來只能咬緊牙關說不出話,倒是聯盟的第二任冠軍、現任四天王韓文清怒斥主席:“胡鬧,分明是聯盟成立之初留下的隱患到了現在集中爆發!外界不了解情況,拿冠軍當聯盟的門面這麽批評也就罷了,最該為此擔責的理事會怎麽能對著替你們背負罵名的冠軍說這樣的話!”

韓文清向來有著不怒自威的氣質,更何況這一次是真的明確表現出了怒色。自知理虧的馮憲君閉了嘴,甚至沒敢像平日裏被黃少天嗆回去的時候那樣竭力體面地退場前狠狠地瞪他一眼。

“嗨,老韓消消氣。你其實沒必要啦,老馮也就是看我帶歪了我們隊長不順眼嘴上噴兩句,老登裏面他還算對我比較客氣的啦。”黃少天拍拍大前輩的後背,“其實讓老馮生氣的註意力轉移到我頭上也好,省得老葉說的事他回過味來一口氣上不來背過去。不過還是多謝你啦!”

“就算是氣出毛病,也是他們前聯盟時代的領導層一直沒有好好清理隊伍的原因,怎麽能怪到你一個孩子身上!”韓文清仍然怒氣未消,但介於捂著胸口退出冠軍辦公室的聯盟理事長甚至在一群前聯盟時代老人裏甚至還算相對來說沒有多大鍋還比較講道理的那個,也只能強壓下火氣。

之前的“藍雨會”上還在把11歲的孫翔當小孩子對待,回到聯盟總部卻又被大前輩當做小孩子來維護,黃少天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有點開心,揉了揉臉沒有再反駁。仔細想想,葉修在他的要求下平等待他,於是在魏琛和方世鏡離開後,會拿他黃少天當做小孩子也也只剩下徐景熙的父母和聯盟總部的韓文清與吳雪峰了——王傑希只比他大一歲,就算要拿他當小孩他也不會接受的。

而這位基本算是同齡人的損友仍然發揮著他愛操心的父性,低頭查看著黃少天與肖時欽的合力大作。

“你確定這樣沒問題,孫……那位‘隊長’小朋友的身份絕對不會被無良媒體公布出去?”

“誒誒誒老王你瞎擔心什麽呢,我和時欽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就算理事會問起來也有未成年人保護這個正當理由,更何況我們的手筆是絕對不會被發現的!我倆——”黃少天把“又不是第一次了”吞了回去,堪堪改口,“這事上默契僅次於我跟我們隊長好嘛!”

黃少天說的當然是“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事件”時自己為喻文州辯護的時候拍出來的產權證明。當然他房子是真花錢買了的,他這個幽靈系專家和肖時欽這個電系專家只是稍微請幽靈·電屬性的洛托姆幫忙小小地改動了一下日期和產權人欄裏多加了一個名字,而已。

王傑希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尋思單論這事兒上你倆的默契搞不好還要超越劍詛呢,還記得當時你一張紙拍桌子上你隊長的懵逼臉不?”

當年喻文州的審查會時唯一沒有在場的吳雪峰同樣檢查著經過幽靈與電兩大專家通力合作篡改過的文件,以確保孫翔從姓名、持有寶可夢到出身地等的一切能夠人肉到個人的信息都被從嘉世相關的記錄中抹消,而孫翔本人則被追溯到從大半年前離家時就被登記為輪回訓練師培訓營的學生。

“輪回的訓練營是近年新設,師生在輪回本地都是生面孔居多,而且輪回市本身就是個人員流動比較大的城市,‘專心訓練,不愛出去玩’的小朋友在輪回人看起來面生也確實說得過去。”吳雪峰最終放下了資料勉強表示了認同,“但是肖時欽要怎麽辦?他在嘉世呆了這幾個月就是為了找機會把小朋友安全地解救出來,藏了小朋友的身份之後他在嘉世按兵不動的這段時間沒有了能公開說明的理由,恐怕會成為他履歷上的汙點。違規發放甚至兜售聯盟徽章,已經是驚動了石英高原的聯盟系統總部的國際問題,是寶可夢搜查官而不是榮耀本地的治安系統來介入了。你們總不能事到如今跑去寶可夢搜查官的網絡系統裏故技重施……”

“雪峰哥你放心啦,我跟時欽再大的膽子也不會跑進寶可夢搜查官的系統裏折騰。我敢把時欽拉下水,當然是因為和我們英明神武的隊長事先討論過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啦。”黃少天雙手比心以示自己從來崇尚Love & Peace不搞違法亂紀只會偶爾在灰色地帶游走,“其實呢順序是反過來的,是我先用榮耀地區冠軍的身份向寶可夢搜查官有相關權限的人申請了臥底調查的許可,得到同意之後才指派的雷霆戰隊隊長。”

葉修要“實名”舉報嘉世的事情在實施之前只有葉修本人和黃少天知道。相對於涉及國際問題的徽章倒賣問,解救被不當對待的未成年人是地區內部就有權力去安排臥底行動的,因而黃少天硬是一直到現在都沒提自己的事先安排——就連現在帶著孫翔到了輪回的肖時欽,眼下其實也是帶著即使履歷上留下汙點也不能犧牲小孩子的人生的覺悟,而對黃少天的後手——或者說是先手——安排是毫不知情的。

王傑希挑眉:“寶可夢搜查官的許可?你什麽時候搭上線的?”

黃少天頓了一下,但馬上又輕快地回答:“石英總部的冠軍渡大哥不就是現役而且身份公開的寶可夢搜查官嘛,你忘了我三個月前剛代表榮耀聯盟去了合眾的冠軍錦標賽。”

“三個月前……”王傑希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小子明明話那麽多,正經事兒是一點兒不交代啊。也真虧得你每天嘴皮子翻出花兒來了還能這麽滴水不漏。”

孫翔的身份完全隱藏並轉移到輪回市,只留下確實存在但查不到姓名出身的“被陶氏集團利用並教唆非法獲得徽章與聯盟挑戰合格身份的未成年訓練師”作為嘉世一系列違法行為的證據,雷霆的前隊長肖時欽加入嘉世一事證實了事先得到許可作為“臥底調查員”收集證據的身份背書——一切安排已經就緒。

“那我也差不多該趕回去坐鎮了。”王傑希向著前輩們和年下的上司揮一揮手,放出了自己用於飛行移動的沙漠蜻蜓。針對肆意幹涉聯盟運營的陶軒撒下的網就設在微草市,身兼微草戰隊隊長與微草道館館主雙重責任的王傑希自然要在現場擔任一線指揮。

“有事叫我們。”吳雪峰對著他的背影囑咐,王傑希答應一聲便離開了。

接著起身的是策劃了這一切的冠軍黃少天:“理事會那群老東西看我不順眼,我留這裏也沒什麽用。抄了嘉世道館的活就交給我吧。”

“這裏交給我們,你自己小心。”韓文清點頭應諾。兩個年長者主動承擔下了某種意義上說比直接對決還要麻煩得多的應付理事會的工作。

比起布局時的謹小慎微、步步為營,收網的瞬間迅雷不及掩耳。當微草戰隊的訓練師指揮著妙蛙花用藤鞭靈活而禮貌地“請”剛走出高檔飯店的陶軒到聯盟總部會議室“坐一坐”的時候,後者臉上堆起的商務用標準微笑都還沒來得及壓下嘴角。他氣急敗壞地回頭找帶過來“鎮場子”的蘇沐橙護衛自己,卻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趁著酒勁和簽了大訂單的興奮許可了蘇沐橙和“曾經同期參加聯盟挑戰的舊識”也就是商務談判對象“多聊一會”的請求。當時他還在沾沾自喜地幻想蘇沐橙這人脈能給自己帶來多少的附加利益,卻絲毫沒有想到蘇沐橙是借了同期的幫助幹脆利落地甩開他跑路。至於黃少天對嘉世道館的查抄,館主劉皓被喻文州為首的其他各個館主以“館主會議”名義扣在聯盟總部大樓嚴加盤問,招供的信息源源不斷地發送到黃少天的洛托姆手機上來。再加上最關鍵的證據早已由肖時欽實地掌握,黃少天幾乎沒有花什麽功夫就從嘉世道館訓練師們那裏收繳了他們偷來的和從聯盟挑戰半途的孩子們手裏騙來乃至搶來的其他各地道館徽章、違規發放及買賣的嘉世徽章編號記錄,和包括嘉世自己在內各地道館徽章的沒有編號的偽造品。

而正在整個聯盟都雞飛狗跳的時候,遠在輪回市——

絲毫沒有懷疑這一次仍然和之前一樣是肖時欽帶自己出來散心的孫翔,正毫不懷疑地盡情享受著在嘉世戰隊時無法實現的暢快對戰。

直到中場休息後,孫翔準備再一次站到對戰場地上和據說是專門請了假來和他對戰的輪回新隊長周澤楷再來一局的時候,被肖時欽叫住。

“孫翔。”肖時欽沒有再像一直以來一樣稱孫翔為“孫隊”,而是如同面對訓練營中的學生一樣地直呼他的姓名,“和周隊的下一場,把火恐龍的道具拿下來吧。”

“誒?但是……”孫翔有些猶豫。十一歲的少年固然意志已經足夠堅定,可在幾乎占了他人生十分之一的規訓下也不知不覺有了一些下意識的服從。他求助地看向肖時欽,潛意識中期望著他能和一直以來一樣略帶點狡黠地說一句“只要回去之前再拿上就好,陶老板不會發現的”來減少他違背規訓的心理障礙。

然而肖時欽心平氣和地回看他,說出的話卻和孫翔印象中那個陶軒高壓下巧妙地幫他爭取喘息空間的“肖副”完全不一樣。

“如果下定不了決心放下它,不妨直接打開看看陶軒讓你一直帶著的到底是什麽道具。”肖時欽柔和卻不容拒絕地說,“孫翔,你不是一直奇怪為什麽火恐龍怎樣特訓都不進化嗎?”

孫翔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火恐龍怎樣努力訓練都不能進化確實是他這半年來的心魘,他一開始以為是嘉世戰隊的訓練師太弱,而陶軒又不允許他和嘉世現今最強的蘇沐橙對戰,導致的對戰質量不高,沒能得到和付出的努力相符合的進步。但肖時欽來後和他以及他為孫翔引薦的冠軍和四天王對戰,自覺收獲頗豐的情況下依舊不能進化,讓孫翔日益焦慮。但在肖時欽來到嘉世以前,孫翔一直沒有機會獲得攜帶道具相關的知識,他一時想不到火恐龍一直帶著的錦囊裏的道具和它不能進化之間到底有什麽因果關系。

但是肖時欽和對戰對手周澤楷,以及據說是專門抽時間來觀戰的輪回隊員方明華,都在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是意見一致地等待著他讓火恐龍放下道具。

一邊是嘴上說著給孫翔“嘉世戰隊隊長”的地位卻把他關在戰隊基地嚴加看管而不認真教導的陶軒,一邊是相識的時日尚淺卻已經多提點關照自己的肖時欽。孫翔猶豫了片刻,最後呼喚寶可夢。

“火恐龍,把你的道具——”

感受到了訓練師的決意,火恐龍甚至都沒等孫翔把話說完,便一把從自己的脖子上粗暴地扯斷了掛著錦囊的繩子。錦囊甚至沒有來得及落地,火恐龍的尾巴穩準狠地掃過去,尾尖的生命之火瞬間把高級布料燒成了灰燼,一顆其貌不揚的卵形石頭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

一直沈默只管埋頭對戰的周澤楷,這一天裏第一次開口:“不變石。”

他的嘴上報出的是道具的名稱,眼睛卻是緊緊盯著第一次知道火恐龍所帶道具真相的孫翔。

“不變……石……?”孫翔下意識地重覆周澤楷說出的道具名稱。他一直沒有機會了解具體道具的作用,只能努力從名稱去猜測。不變石……什麽東西不變?難道是經驗值?不,肖時欽將孫翔引薦給黃少天的時候,冠軍曾經親口說過,帶著它練級雖然會困難些,但不會影響最終的訓練成果。那……是什麽不變?

一直旁觀的方明華最後走上前撿起了眾人矚目之下孤零零落在地上的不變石,撣了撣上面還沾著的錦緞灰燼。

“攜帶不變石會讓寶可夢在此期間不會進化。根據各地區出產不變石的質量不同,對通訊進化或是使用特殊石頭和道具誘發進化的阻止效果不盡相同,但對依靠升級、友好度、親密度的進化的阻止效果是各地共通的。”方明華掂了掂手裏的石頭。他先是看向肖時欽,後者確認了一下洛托姆手機裏查抄嘉世道館的黃少天、坐鎮微草抓捕陶軒的王傑希和與其他館主一起在館主會議上盤問劉皓的喻文州三人分別發來的消息,對方明華點了點頭。於是方明華拍一拍楞住了的孫翔的肩膀,說出了真相:“火恐龍但噴火龍是依靠升級進化。……陶軒許給你的是空頭支票,他故意阻止了你的火恐龍進化。”

“為什麽……?明明是他說必須要有一只足夠強大的噴火龍象征嘉世戰隊的力量……”

方明華猶豫了一下,選擇了搖頭:“陶軒因為……一些違法行為現在已經被逮捕了。具體的原因或許需要審問才能知道。”

其實在場的人,還有不在場的冠軍和四天王,都早已推測出了陶軒計劃著用永遠看不到成果的努力消磨掉孫翔的毅力、摧毀他的心理防線,再在那之後換掉火恐龍的道具實現“只有陶軒能夠給予孫翔努力後的回報”的假象以達到控制他的目的。但這樣的真相在現在這個時機直白地告訴孫翔很難稱之為上策,於是誰都沒有去拆穿方明華有意的語焉不詳。

但孫翔得知自己被欺騙了大半年所受到的打擊仍舊存在。他原本是作為安逸的越雲小鎮中出人意料的希望之星被招攬去嘉世城這個大城市的,躊躇滿志想要成為正式的訓練師正當地追求進一步的強大。然而實際上即使是不去看年長者們有意對他隱瞞的在陶軒控制下不自覺的助紂為虐,孫翔也已經在嘉世大半年的蹉跎中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天分與熱忱——對一個只是和其他所有訓練師一樣志於追求提升自我的孩子,這已經足夠殘忍,足夠讓他懷疑自己。

“我……”

——我的能力不足以勝任嘉世的隊長,以至於為了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需要動用這麽多不入流的盤外招嗎。

孫翔想要質問,但他嗓子幹澀發不出聲音。人生經驗更加豐富的前輩們或許察覺到了他的自我懷疑,但是沒有人給他草率的回應。

“孫翔。”輪回戰隊的隊長打破沈默,言簡意賅。“對戰。”

“我——”

孫翔還在猶豫,然而火恐龍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主動站到了他的身前、周澤楷的對面。

孫翔盯著它的背影,尾尖的火焰如鬥志般熊熊燃燒,連同整個尾巴隨著呼吸有節奏地左右搖擺,看不出一絲的動搖。這只火恐龍,在當時還是小火龍的時候由葉秋親手交給孫翔,葉秋對他說希望你能成為一名對得起它的訓練師。可如果前任隊長離開的那一天孫翔沒有擅自闖入交接現場的話,它原本會是通過更加赤裸裸的強取豪奪再淪落到他手裏——早在孫翔正式到達嘉世城之前,陶軒就承諾過會給他一只“和葉神一樣的”小火龍。

當時的孫翔沒有多想,現在想來,被迫離開公認最強的初訓家,落到一個連進化時機被人操縱都不自知的新人手裏,當時的小火龍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但它還是這樣把信任的背影留給了孫翔,面對著近年來冠軍更疊呼聲最高的強大訓練師也沒有絲毫的懼色。

那麽孫翔又有什麽理由退縮呢?

什麽陶軒的陰謀,什麽未來何去何從,孫翔既然現在還自認為是嘉世的隊長,那麽孫翔的副隊說一切的安排交給他,孫翔便沒有理由不去相信。這幾個月來副隊長帶他見識了很多縮在嘉世基地裏永遠也不可能學到的東西,其中之一就是團隊的互相信任,和如何判斷誰值得信任。孫翔選擇相信教給他這些的副隊長,哪怕“副隊長”的身份本身是虛假的——而不是斷絕他所有可能從外界汲取知識的路徑的陶軒。

而交付一切信任之後,訓練師孫翔該做的就是——

“對戰。”孫翔握緊了雙拳,沒有哪個正經意在提升自我的訓練師會在面對周澤楷這樣的強敵的時候還能不興奮起來,“我們上,火恐龍——”

“呱頭蛙!”

周澤楷放出的並不是他這一整天用於訓練——或者說吊打——孫翔的帝王拿波,甚至還和孫翔的火恐龍一樣是三段進化寶可夢的中間形態。然而即使是同樣的進化階段,即使不考慮火系本就弱水,火恐龍依舊戰鬥得相當費力。就連肖時欽借給他招式學習器,為了今天應對水系專家周澤楷而臨時學習的〈雷電拳〉,打在兩倍弱電的呱頭蛙身上也看不出太大的效果,反而因為近身讓火恐龍險些被〈水炮〉直接命中。

“、繼續,〈雷電拳〉!”

“〈潑冷水〉。”

周澤楷的指令比孫翔更慢,然而呱頭蛙的招式比火恐龍更先命中對方。孫翔終於註意到,〈雷電拳〉造成的傷害似乎比剛才更小了,而且原因好像並不只是因為被接二連三的水系招式削減了體力。

“呼……呼……為什麽……”

“呱頭蛙的速度種族值大於火恐龍,只要訓練師的判斷足夠迅速,就能夠在對方決定招式後見招拆招還依舊後發先至。”旁觀席的肖時欽略帶歉意地解說道,“嘉世隊中禁止了向你指導很多的有用信息……除了天生的種族值之外,周隊的呱頭蛙速度個體值應該也是滿的,努力值分配恐怕也是向速度傾斜了不少。”

趁著兩只寶可夢再次拉開距離對峙,周澤楷點頭回應:“5V0攻,255速。”

“什麽?”周澤楷的話在孫翔聽來簡直是天書。陶軒自己並不懂對戰,再加上要欺瞞孫翔,一天天的滿嘴都只會覆讀嘉世的噴火龍是最強的,而對這些有志於專業對戰的訓練師必須的數值信息只字不提。孫翔自然不會全盤相信他說的什麽最強,但是只靠著嘉世基地內部有限的樣本觀察,他甚至連屬性克制都是通過自行歸納總結掌握的大概,種族個體數值這種容易被訓練師培育水平遮掩過去的細微變化就很難察覺了。

“簡而言之就是呱頭蛙這個物種本來天生的速度就比火恐龍快,小周的呱頭蛙又是同種族裏最快的那一檔。再加上他努力值分配……嗯,相當於是加點,又加滿了速度,就更快了。”方明華深入淺出地給孫翔解釋,“你的小火龍是葉神給的,個體值也不會差。但你不知道努力值的概念,沒有專門分配過數值。不過這些後天的數值分配都是可以修正的,所以不用擔心。”

雖然需要寶可夢啃大量的樹果或是喝很苦的中藥。不過方明華很明智地沒說出後面那句話,孩子受的打擊已經夠多對火恐龍負罪感MAX了,別嚇著人家。

“繼續。”周澤楷打斷了肖時欽和方明華給孫翔的小課堂。但是他卻沒有首先指示呱頭蛙,而是靜待孫翔接下來的行動。

於是孫翔便也不客氣,再次指揮火恐龍:“〈雷電拳〉!”

火恐龍揮舞著纏繞劈啪電光的爪子沖向呱頭蛙。後者蹲伏下來,強壯而善於彈跳的後腿開始蓄力。

如果緊跟著孫翔下達指示,呱頭蛙甚至足以無傷躲開火恐龍的招式。然而呱頭蛙不僅沒有躲避,甚至在周澤楷的授意下故意迎上了火恐龍的拳頭。

克制水系的電光,給呱頭蛙造成的傷害卻是愈發微乎其微,而全力擊打的姿勢,也把火恐龍的後頸直接暴露給了穩穩站定的呱頭蛙。

“〈點到為止〉。”

周澤楷選擇的指令反而更加凸顯了現在的孫翔和冠軍候選熱門之間的實力差距。火恐龍被呱頭蛙蓄滿了力的腿一擊踢出了對戰場地外,只因〈點到為止〉的留手才沒有失去意識。

這是事先約定好的對戰結束的信號。孫翔苦澀地攥緊了拳頭,也明白了這一場對戰之前前輩們是怎樣巧妙地保存實力,以免他在陶軒被抓以前得知真相後內心動搖被陶軒察覺。他舉起精靈球想要收回火恐龍帶它去治療,但卻突然發現被打倒在地的火恐龍爬起來後,雙爪抱住了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火恐——”

孫翔還沒來得及跑去火恐龍跟前,就在他身後不遠的呱頭蛙也伏下身體顫抖起來。突然發生的事情讓孫翔腦子裏一片空白,直到兩道耀眼的光分別籠罩住了兩只寶可夢,光芒的形狀急劇地變化起來。

“這是……”孫翔茫然自語,“進化……?”

明明一直都在為此努力,但太久沒能親眼見到這個現象,孫翔幾乎一時忘記了該做出怎樣的反應。半晌,光芒逐漸開始褪去,火恐龍原本在的位置有一雙有力的膜翼伸展開來,孫翔才終於後知後覺地體味到心底逐漸湧出的興奮。

“進化了!小事情你看,火恐龍進化了!”孫翔忍不住回頭和肖時欽分享喜悅。

肖時欽笑著對他點點頭:“現在是噴火龍了。去好好祝賀它吧,噴火龍的訓練師。”

孫翔仿佛徹底忘記了遭隱瞞欺騙的憂郁和被打敗的苦悶,開心地像個小炮彈一樣直沖向了自己的寶可夢。火恐龍時代只要張開雙手就能將它整只抱在懷裏,但現在是噴火龍了,孫翔估錯了它的尺寸一頭撞上了彈力十足的圓滾滾的肚子,在被彈飛之前反過來被比自己更高了的寶可夢一把抱住。

前輩們笑著看他興奮的樣子。同樣對戰後進化的甲賀忍蛙平靜地跟在訓練師的身後,周澤楷摸了摸它,又拿給它早就準備好的寶芬以示祝賀。

“很有潛力,未來可期。”周澤楷簡短地評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以惜字如金的周澤楷來說這已經是對未來的訓練師很高的評價,就連輪回的訓練營裏都暫時還沒有人獲得過這樣的殊榮。

最早從越雲鎮的鎮級兒童賽中發掘出孫翔的方明華聞言得意地點頭。肖時欽聳了聳肩膀:“我覺得我和小朋友這兩個月相處得不錯,如果現在邀請他的話他沒準肯跟我一起回雷霆呢。”

“欸老肖不行啊,這絕對不行!”方明華慌忙阻攔,“要不是嘉世搞那種下作的盤外招,這孩子本來就是該歸我們輪回的!”

※ ※ ※

因為黃少天早就說過顧慮到小朋友的心情肖時欽可以多陪他一會兒,於是肖時欽幹脆就從善如流地蹭了輪回戰隊二人給孫翔加入輪回訓練營的非官方歡迎宴。本來說好盡量趕回來的副隊長江波濤因為館主會議延長的關系沒能趕回來,方明華偷偷地對肖時欽吐槽還好有他在能和孫翔聊起來,才不至於因為沒有江副這個周語滿級當翻譯導致聚餐冷場。萬幸的是有了最後噴火龍的進化,孫翔的情緒仍舊保持在一個比較高昂的狀態,而隨後他就要在輪回的訓練中補習必要理論知識的同時努力訓練他的水水獺。按照肖時欽在嘉世見到的孫翔對訓練和自我提升的投入程度,估計也不會有時間再去消沈了。

於是肖時欽放心地在飯後和輪回幾人道了別,按照事先說好的前往聯盟總部向冠軍和四天王匯報結果並交換信息。因為路途遙遠肖時欽選擇了飛翔出租車,在空中和回去輪回的江波濤擦肩而過。

然而一身的輕松隨著肖時欽接近冠軍辦公室逐漸消失。實木的厚實大門也擋不住室內沈重的氛圍蔓延出來,肖時欽逐漸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我能不能今天先回雷霆倒頭就睡,有什麽麻煩都明天再說?”他誠懇地問打開門帶著和藹微笑和刺骨的寒氣盯著自己的喻文州。

“當然不行。”喻文州帶著只有皮相上完美覆蓋了憤怒的笑容讓開進屋的路,“這消息讓少天睡不好,你們誰就都別想睡好。”

完了,哪來的傻逼惹藍雨非得挑黃少天下手,這不就買一贈一了嗎。肖時欽帶著絕望走進冠軍辦公室,卻發現了一件更絕望的事:並不是誰惹到了“藍雨的黃少天”一個人,而是“聯盟冠軍和四天王”全都很生氣。

冠軍黃少天,四天王中在職的王傑希、韓文清、吳雪峰,以及身為挑戰時補缺的編外位但基本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秋——現在該叫葉修了——居然都聚集在這裏,冷臉面對的竟然是姑且算他們行政上的上司,聯盟理事長馮憲君。

“馮理事長,不是我聽錯了吧?”斂起笑容的聯盟冠軍顯露出他人稱“妖刀”的冷酷一面,“老葉舉報的非法倒賣道館徽章和肖時欽在寶可夢搜查官許可下實地潛入掌握海量證據的監禁洗腦尚無訓練師資格的未成年人事件的最大幕後主使嫌疑人,陶氏集團董事長陶軒,聯盟和戰隊兩大體系通力合作才把他抓獲歸案,在搜查官總部派人來榮耀地區接收之前因為你們的強烈要求暫交你聯盟理事會看管——然後你們擅自同意了他取保候審?就因為他給你們中的一些人掏了大筆的錢?”

肖時欽猛地頓住了腳步。他錯愕地看向聯盟理事長,然而這位被訓練師們私下裏評價為理事會裏還算擬人的罕見個體只顧著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掏手帕擦汗,或許因為攔不住理事會其他人的理虧,連素來不待見的黃少天反過來斥責自己都全盤接受毫無反駁。

然而黃少天並沒有放過他,一沓紙質資料直截了當地甩到了馮憲君的面前:“諾,寶可夢搜查官的共享信息,你們理事會最愛的紙質材料。”黃少天與陽光同色的雙眼目光卻冰冷徹骨,“被賣掉了徽章,順著編號一路查到了JS團在國外活動的嘍啰頭上。就這還‘陶氏集團為聯盟發展做出了卓越貢獻,不可能和JS團有牽連’呢?”

“什麽——”突然聽見的關鍵字讓肖時欽瞪大了眼睛。他回頭看向喻文州,瞬間明白了喻文州為何會如此近乎失態地憤怒外露,也明白了從冠軍到四天王沒有一個人打算簡單放過這件事的原因。

JS團——那是僅僅一年前,重創百廢待興的藍雨市,幾乎奪走黃少天的生命,以至於最後引發了“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事件”的團體名稱。

嘉世道館和嘉世戰隊威望盡失,但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肖時欽閉上眼深呼吸,他本以為是為了救一個被蒙蔽的孩子參與其中的這件事,看來還不到能夠功成身退的時候——他不會接受明知加害於自己同期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自己卻僅因為分配到的任務完成就安然地置身事外。

肖時欽回給喻文州一個微笑,並沒有自覺自己的笑容和喻文州一樣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怒。他清了清嗓子,一步上前,拿過葉修遞給他的相關資料,準備加入爭取對嘉世嚴肅處置的論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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