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軒說自己家的隊長副隊壓力山大也得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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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軒說自己家的隊長副隊壓力山大也得慣著
鄭軒是在醫院裏認識的藍雨戰隊大部分人。
後來很久以後黃少天曾經吐槽過：“這醫院是什麽結緣牽線的風水寶地嗎？我跟藍雨戰隊裏的一多半都是在醫院裏認識的耶，你們有毒吧？”他掰著指頭一個個數落，“隊長搶救了好幾天，還有家裏開醫院的景熙就不說了，於鋒大災害的時候從廢墟底下救出來也被直接送醫院了聽景熙說我見過不過我當時狀態不太好不記得，剛搬過來藍雨就被花巖怪裏跑出來的一百單八魂附身差點給榨幹了來吊水打營養劑的李遠，陰陽眼又沒自覺、小別剛搬走了太想他被化形的鬼勾到天臺上掉下去的翰文——我跟你說臭小鬼，當時如果不是我跟隊長從樓下路過你小子命都沒了——哦對最重量級的軒仔怎麽能忘了呢！”
盧瀚文壓根不在意自己被揭短，眼睛亮晶晶地聽八卦：“軒哥他幹什麽了？”
“他三四歲的時候被飄飄球把靈魂牽走了，魏老大堪堪趕在飄飄球把靈魂吃下去之前直接手伸進它嘴裏硬掏出來的。”黃少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為了撐到魏老大回來，方隊在沒有AED設備的情況下一直給他做心肺覆蘇，然後跟這小子一起雙雙進醫院，方隊是累虛脫，這小子是肋骨按斷了兩根。”
“那畢竟是做心肺覆蘇，斷點骨頭也沒辦法吧？”宋曉對黃少天的“重量級”評價提出異議。
黃少天擺了擺手：“這個我當然知道，軒仔他重量級的又不是進醫院的原因，是他在醫院裏幹的事。”他反手戳了戳想往李遠背後躲的鄭軒腰間，“這人剛醒，就問賴在病房裏不走的飄飄球——”
徐景熙立馬接過話頭，模仿鄭軒有氣無力的語氣：“‘我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哎，能不能是你來我家住？’”
鄭軒腰間裝著隨風球的精靈球劇烈地橫沖直撞，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聽自己和搭檔的黑歷史。
“然後接到電話趕過來的軒仔媽媽就說，哎呀軒仔太好了，你有新朋友啦！”黃少天尖著嗓子模仿鄭軒媽媽喜出望外的語調，然後轉向宋曉：“關鍵先生你來點評一下，這心大的程度比之你的大心臟如何？”
宋曉目瞪口呆，被點到了名字之後馬上抱拳：“甘拜下風，失敬啊軒哥，你們家祖傳的心這麽大嗎？”
那天的話題就這麽打打鬧鬧地不知不覺又跑偏了，但是鄭軒得了空回想了一下，自己確實是在醫院裏認識的黃少天，而黃少天也確實跟醫院格外地有緣。
不過鄭軒跟黃少天認識的那天，對方來醫院卻沒有自己那麽驚動戰隊、並成為戰隊成立後解決的第一件大事那麽誇張的動靜。黃少天那天只是普普通通地來門診打個預防針，然後普普通通地因為聽見了鄰居魏琛哥哥的聲音就調皮地趁著家長不註意亂跑到鄭軒的病房而已。
解決了鄭軒這邊的事——藍雨年輕的正副隊長向鄭軒家長確認了好幾遍是真的有意收服這只差點闖了大禍的飄飄球，確認了半天又讓他們填了一堆表格之後才手機掃碼五塊錢賣給鄭軒一個未使用精靈球，讓他在病房裏完成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寶可夢收服——魏琛才有功夫把所在的病房號通知剛剛只來得及報了個平安的黃少天父母，夫妻兩個飛速沖來按著兒子的頭向鄭軒和鄭媽媽道歉。
而兩個小孩當時已經玩到一起了。
收服飄飄球的時候，自知闖禍在不該開飯的地方沒管註觸手和嘴的飄飄球緊張得聽不進去洛托姆的翻譯傳話以為要被滅口，掙紮得厲害完全不肯進球，只能選擇先打服再收服。不巧當時魏琛和方世鏡都沒帶低等級的寶可夢，萬一一擊打到瀕死觸發寶可夢的縮小求生本能的話，這輩子都抓不到還是小事，甚至搞不好會因為看不見在哪而不小心踩爆漿。正在這時黃少天得意地掏出了一個精靈球，拋出來——是連爬都還爬不利索的時候魏琛鼓動自己父親送他的閃光小貓怪。
雖然還沒有訓練師資格就帶著裝在精靈球裏的寶可夢出門讓黃少天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魏琛一拳頭，但多虧了還沒正經對戰過的低等級小貓怪，鄭軒平安地得到了自己的第一只寶可夢，和第一個朋友。兩個小孩一個躺床一個趴床邊，嘰嘰喳喳地聊到黃父黃母趕過來都沒帶停過。
那天黃少天跟著父母離開的時候，腦袋上又多了一個腫包跟魏琛揍出來的那個對稱。
從黃少天開了這個頭起，好像鄭軒確實就在醫院裏一個個地認識起了後來的這批夥伴們。
認識徐景熙的過程在黃少天嘴裏被一筆帶過了，其實還是他倆被家長領著一起去寶可夢中心給小貓怪和飄飄球打預防針的時候——寶可夢中心是治療寶可夢的地方當然也算醫院——第一次見到了喬伊小姐懷裏還抱著奶瓶砸吧砸吧的小景熙。打完針的觀察時間裏黃少天說自家爸爸媽媽答應了過兩年要給他生個弟弟妹妹，自告奮勇要跟景熙媽媽（喬伊小姐）學怎麽換尿布，阿姨也就很放心地只在旁邊監督著讓他實際上手換，剛解開舊紙尿褲就被新鮮童子尿滋了一臉。萬幸當年別說洛托姆手機，就連能方便拍照的便攜終端都沒普及，徐景熙得以避免了“尿過副隊長”的黑歷史被以圖像或視頻形式記錄下來——當然這不代表家裏長輩，包括只大了徐景熙三歲的黃少天，不會拿這個當家庭聚會時的固定談資。幸而徐景熙早已練就了任憑黑歷史貼臉我自巍然不動的本事，甚至於能在發小們一起玩嫌（黃少天的）跟屁蟲劉小別太煩的時候口出暴言“我跟黃少是尿過他一臉的關系，你有什麽？”
鄭軒心裏一直懷疑後來劉小別不送則已一送就送閃光寶可夢這種大手筆，跟徐景熙刺激他刺激狠了有直接關系。
而現在聊起這個話題，徐景熙依舊會哀嘆著口吐虎狼之詞：“現在想想跟小別說得還是不夠勁爆，如果是現在我高低得給他口嗨一句我曾經顏sh——”
“曾經什麽？”大概是聽見了先前“黃少天”這個關鍵詞，喻文州手裏端著保溫杯笑瞇瞇地湊近了閑聊的人群。
“沒沒沒什麽我們在聊藍雨隊員好多人都是在醫院認識的這點事。”徐景熙立馬假裝無事發生從未口嗨，不過喻文州也早就見慣了知道他不會真的給自己和黃少天的關系添亂，就只是好笑地瞅了他一眼。
藍雨人也都習以為常，殊不知多少外地人要痛呼這是何等的雙標狗。
總之對於鄭軒來說，認識其他人的過程則是正如黃少天所講。畢竟鄭軒和黃少天即使是在發小四人中也是最先認識的兩個，聯盟挑戰時同屬黃金一代，入了藍雨戰隊也是同期。雖然被後來居上的喻文州搶走了黃少天身邊最顯眼的位置（鄭軒表示自己又不貪人身子，搶了就搶了吧），但其實最初他才是那個最早和黃少天形影不離的，黃少天說的那些相遇他基本也都在場。不過，鄭軒還有別的槽要吐。
“壓力山大……豈止是認識你們的時候，我們藍雨戰隊的著名大事件不也是在醫院發生的……”
隊員們的第一反應都是向著隊長和副隊長行註目禮。藍雨戰隊有過很多大事件，大災害、前隊長真相成謎的突然退隊失蹤又在多年後重新現身且定居興欣……但相比之下影響力和影響範圍最大的一次，無疑是“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案”——確實，這件事就是在副隊長黃少天住院期間，在他的病房裏發生的。
藍雨的隊員們比其他的一般隊員知道的情況總歸是要多一些，比如，引發這次事件的誘因也是發生在醫院裏。目擊過原本早就從對戰金盆洗手的親媽重出江湖的徐景熙自不必說，彼時和於鋒剛先後腳入隊沒多久的宋曉在之前的JS團襲擊中因為年齡小被安排在了後方，在“藍雨三傑”重傷後擔負起了醫院裏的警備任務，也多次協助隊裏其他的前輩們擊退試圖給黃少天的註射用藥物裏“下料”的JS團嘍啰。
這個話題在藍雨也算不上禁忌，所以鄭軒才會從醫院聯想到就脫口而出。不過搶人的隊長和被人搶了還幫人說話的副隊這當事雙方就在眼前，還是讓膽大包天徐景熙以外的隊裏小輩們有點尷尬地陷入沈默。
鄭軒摸了摸腦袋：“壓力山大……算了是我提起來不好，軒哥請大家喝奶茶行吧。”
“我要原味奶茶但是全部料每種都雙份！”徐景熙首先不跟他客氣，畢竟發小四人裏數他年紀小，藍雨三傑讓著他從來都是理所應當的。
有“一般隊員”徐景熙開了口，尬住的其他隊員也終於放開了開始爭先恐後地點單，黃少天也湊上去非常沒有副隊長架子地跟他們一起吵吵。喻文州眉眼彎彎地看著自己熱熱鬧鬧的隊員們，不急不慢地踱步到鄭軒身邊。
“麻煩阿軒了。”
“壓力山大……算了，撐死了花出去一次任務的高危補貼。”
“我不止是說這次。”喻文州站在坐著的鄭軒旁邊低頭看他，“那次也是，把事情全甩給你了。……還有，我要跟少天一樣的。”
“還用你說。”鄭軒哼哼兩聲，懶洋洋地低頭看飛回來的洛托姆手機，看了一眼黃少天的點單。只點了一份的是他自作主張點給鄭軒的，不過鄭軒的喜好黃少天清楚得很，鄭軒也就沒去細看內容。剩下的他給自己和喻文州點的，一通自選操作下基本已經成了略帶茶味的熱牛奶，加小料也都是薏米一類對胃好的東西，直接就是一模一樣的內容×2。明明黃少天自己就能給他點好的，喻文州非得跟鄭軒再說一聲，這是在炫耀他跟黃少天之間的關系比之發小還要更進一步呢。鄭軒知道他能跟自己這麽炫耀歸根究底還是知道自己不會因此跟他鬥氣，對於這種扭曲的信賴表現鄭軒真的是懶得搭理。所以他也就只回答喻文州前半的話題。
“……其實也還好，就是黃少經常掛嘴邊的那句話啰。”按下確認訂單按鈕，鄭軒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旁邊炫耀的小心思得逞笑得陽光燦爛的自家隊長，“說起來跟你們兩個還挺難有機會說這個的——”
“‘我們黃金一代之間還分誰跟誰啊’。”
※ ※ ※
十年前的藍雨極其地不好過。
幾乎城市全毀的大災害過去了五年，在榮耀地區各個城市的援助之下終於基本上恢覆了日常生活，但急劇增加的人員流動也導致給了那兩年剛剛開始興風作浪的JS團和其他閑雜人等可趁之機。藍雨戰隊又接連趕上第一任隊長魏琛失蹤、第二任隊長短期內從放手戰隊只負責道館又到館主位置也讓出來退居二線後出國，隊裏由剛結束聯盟挑戰沒幾年的黃金一代“藍雨三傑”初挑大梁的動蕩。
請客完的鄭軒晚上跟發小一起家庭聚餐——指四個人在徐景熙家和徐爸徐媽一起吃飯，畢竟鄭軒家裏出差多經常被寄放到徐家，喻黃兩個更是失去父母後基本被這二位當半個親兒子照顧——吃飽喝足後掰著指頭回憶起來，當時災後到十年前的一團亂麻裏至少也有三件事是和“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事件”直接相關的。
其一是災後覆興重建時的人材引入。
彼時遭遇重大打擊失去大量居民的藍雨市急需勞動力，在八方支援之下開出了相當優渥的條件吸引新定居者來穩定人口。然而盡管市政、戰隊、道館以及各地來的支援力量都盡可能地強化了外來人口的背景調查，但還是難免有一些漏網之魚混了進來。
“確實，比如我的便宜爹媽。”喻文州面帶微笑看不出一點在意，吐出來的話卻比他平時的四平八穩要難聽得多。
鄭軒斜眼看著他。會把親兒子當成發洩用的沙包，一天天給餓得奄奄一息還動不動打到半死，被有公德心的鄰居察覺到不對勁了就連夜拉到山裏挖個坑埋了的父母確實有夠便宜。不過鄭軒清楚得很，有徐爸徐媽還有魏隊方隊，喻文州早就沒拿他的便宜爹媽當爹媽看了，心裏毫無波瀾，還沒把這種沒用信息從腦子裏刪掉只是因為每次牽扯到相關話題都能收獲到來自黃少天的抱抱。
“誒誒誒阿軒你怎麽又提這茬啊還在隊長面前！”果然黃少天循著聲就飛過來把喻文州的腦袋按進了自己懷裏，鄭軒可以發誓他看到了偉大正直的隊長同志癡漢笑著又自己故意把臉往黃少天的大碼T恤敞領裏埋了埋，壓著領口仿佛不經意間讓藏在下面星星點點的紅印露了出來。還有一小節濕潤的赤色飛快地掠過，這種時候鄭軒就會覺得如果自己沒這麽了解發小們就好了，那樣他就不用秒懂那是藍雨英明的隊長舔了一口副隊長沐浴後被熱騰騰的水汽熏出來的胸間的汗珠。
“明明是我鋪完了床自言自語的時候文州自己跑過來插嘴，壓力山大……”
鄭軒往邊上讓了讓給黃少天騰出位置。每一次在徐家的家庭聚會結束，除非有緊急任務，否則他們都會直接在徐家也就是寶可夢中心裏合宿一晚。而且是專門選那種沒有床的多人打地鋪房間，還沒成年的時候徐爸徐媽還需要五次三番來催他們早點睡別夜聊了，在他們成年之後也不再多管由得他們自負責任隨便熬，不過真沒人管了反而一個個的沒有太大熬夜動力了也算是人之常情。
每次這個時候，在自己家自然有自己房間的徐景熙也會來湊熱鬧和三個小哥哥一起打地鋪。這一天自然也不例外，洗漱完畢的徐景熙赤著腳穿著睡衣徑直進來，看了一眼房間中央膩歪在一起的正副隊長，沒有一秒的猶豫，大手一抓掀起兩個人用來作為睡衣的T恤下擺。
黃少天滿是舊傷疤痕的細腰上和領口露出的胸前一樣帶著星星點點的紅印，還有被雙手用力抓住留下的明顯的手印。這邊因為被喻文州八爪魚一樣纏抱著只露出一點腰，但喻文州自己則被整個掀開露出了後背，和背上指尖抓撓的印痕。
徐景熙滿意地又給他們的衣擺按了下去：“養眼，滿足了，睡覺吧。”說著便非常自覺地滾倒在了房間最外側的被褥上。
“嘶……”鄭軒各種意義上地只覺得牙酸，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憋出來一句“……你倆能不能照顧一下單身狗，難得聚一次前一天就克制一點。”
黃少天整了整被徐景熙隨手搞得亂糟糟的衣擺，又伸手給喻文州也正好，一臉不以為然：“我幹嘛還要照顧你們兩個。”
喻文州也是占夠了便宜，胳膊上一使勁把黃少天也扳倒和自己一起躺下。然後他又伸腳蹬了蹬最裏面的鄭軒：“睡覺了，明天還正常上班執勤呢。阿軒關燈。”
“文州啊你真是跟我們演都不演了，壓力山大……”鄭軒擺爛地直接借著被蹬一腳的力量躺平，伸手拿起枕頭邊的遙控器關了燈。
關燈前斜眼一瞟，果然睡在中間的喻文州和黃少天手指又勾在了一起。
實際見過他們兩個這個習慣的人不多，滿打滿算也就鄭軒徐景熙和盧瀚文。畢竟外地人沒什麽和他們同睡的理由不說，除了他們這種發小和團寵的小盧，能看到隊友的睡相基本上也就是外勤需要過夜的任務裏。而這種時候正副隊長作為戰隊的領導人，必然要至少一個人保持清醒狀態，錯開休息時間分別守夜的。
在任務之外隊員們也不是沒去過兩位隊長的愛巢，不過都是藍雨市裏人也沒什麽非得在人家家裏過夜的必要，睡過正副隊長家主臥大床的外人也就只有聚會到入夜之後不放心他走夜路的小盧了。小家夥身高還沒長開，喻文州和黃少天睡覺牽著手正好把他圈外中間。
至於鄭軒為什麽知道這個，自然是因為兢兢業業的榮耀好發小曾經擔任過團建日當天早上去叫醒睡過頭沒出現在集合地點的一家三口的任務。
不過說起來，雖然兩個人抱著小盧睡覺鄭軒只見過一次，他們倆抱著徐景熙睡覺的樣子鄭軒倒是見了不少次，畢竟他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每次按照墻-鄭軒-喻文州-黃少天-徐景熙-門的順序打地鋪的。那個時候鄭軒曾經閑得無聊問過喻文州他能忍徐景熙插在他跟黃少天中間睡覺到幾時，意外地得到回答是“到成年為止都還能忍一下”。反而是徐景熙本人到了叛逆期自己就先不幹了，牢牢據守黃少天的另一邊身側，把原來固定在這裏的鄭軒趕到了喻文州的另一邊。
黑暗裏鄭軒枕著胳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藍雨人日夜與連綿陰雨和幽靈系寶可夢相伴，夜視能力一般都很好，而鄭軒又是藍雨戰隊裏視力最好的，關著燈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天花板上浮現的蒼白的死面具。死靈嗚嗚咽咽地對一屋子四個人訴說混雜著惡毒詛咒的怨念，另外三人權當搖籃曲聽著安然入睡，只有鄭軒心善，抽出墊在腦袋下的雙手贈送它一對國際通用的友好手勢，死面具罵罵咧咧地消失了。
聽著發小們睡眠中輕柔的呼聲，鄭軒繼續起被打斷了半晌的思緒。
十年前藍雨的第二件倒黴事是《戰隊異地支援作戰許可條例》的頒布，第三件倒黴事就是《條例》頒布僅僅一個月後的JS團的大規模盜獵事件。
幽靈系自古以來就是中二病犯了又錢多得燒得慌的敗家子最愛拿來彰顯逼格的屬性之一。另一個是龍系，但榮耀地區沒有特別集中的龍系寶可夢棲息地——換句話說就是全地區遍地開花，大多各自棲息在適合自己第二屬性的地方——再加上龍系寶可夢成長緩慢、培育難度高，相對來說與其他寶可夢培育難度差距不大的幽靈系通常來說就會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如果只是因此志願成為幽靈系寶可夢特化的訓練師倒也罷了。然而敗家子通常都沒有那個耐心去一只一只地與寶可夢溝通交流、建立信賴關系，他們一般會用錢解決一切。而有出錢的人，就會有賺這筆錢的人，其中又會出現為了比別人賺得更快更多而不擇手段的人。
簡單來說，直接後果就是虛空市和藍雨市常年被盜獵·盜竊寶可夢的事件騷擾。而說起賺錢不擇手段來，JS團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十年後的今天，JS團是由陶軒領導的、直接為陶氏集團利益服務的涉黑團體的事情已經被昭告於天下，它是某些深深紮根於聯盟理事會內部的舊時代利益團體的黑手套的證據也日漸明朗。然而十年前，JS團還只是不知不覺間從小偷小摸開始壯大起來的普通違法團體，領導人和幕後黑手、社會關系等等一切都還在調查中。
對藍雨市的大規模襲擊是它搞出的第一個震動聯盟的大事件。
JS團盯上了藍雨的邏輯並不難理解。相對於萬全狀態、戰隊裏當時還有一名經驗豐富的成年副隊長幫助剛剛上任的年輕隊長平滑過渡的虛空市來說，藍雨市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目標。彼時的藍雨剛剛從大災害中覆興，人口流動大，既有來來往往的臨時支援者，也有就此定居的新居民，再加上戰隊的領導層是三個經驗不夠豐富根基也不穩的毛頭小子，能鎮住場子的老隊長去向不明導致人心動搖，使得一切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當初無論是藍雨戰隊還是其他城市的戰隊都被襲擊本身和隨後喻文州的暴走吸引了全部的精力和註意力，但事後戰隊體系內部進行了保密於聯盟方的覆盤，發現這一次的襲擊就發生在《條例》頒布的一個月後，在經過各種抗議陳情無果下各個戰隊被迫接受並組織隊員學習，《條例》被動地得到廣泛接受的時間點。
是只有清楚了解聯盟與戰隊的運作體系才能選出的時間點。
所以某種意義上說，第二件和第三件倒黴事也可能可以視為同一件事的前半和後半，或者準備和實踐。
鄭軒閉上眼睛，盡量動靜不太大地深呼吸了一會兒。
發小間的默契讓他們誰也沒有主動提起，然而他們四個人明明因為時不時還要外勤和出差的工作性質關系，能聚在一起跟小時候一樣家庭聚餐完開睡衣party的機會少之又少，這十年來卻不約而同，雷打不動地在今天這個日期聚起來一次。他們需要確認彼此的平安，尤其是其他三個人需要確認黃少天的平安，來撫慰心裏每年一次爆發的恐懼。
即將過去的這一天是十年前JS團襲擊藍雨的日子。是黃少天用自己的身體為喻文州和鄭軒擋下了直奔置人於死地的攻擊的日子。是在家緊張等待的徐景熙聽聞喻文州和鄭軒負傷、黃少天還在搶救生死未蔔，卻因為年幼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焦急等待的日子。
鄭軒想，自己大概是一輩子都忘不掉那一天了。
那時他半張臉淌滿了頭上流出來的血，拖著斷掉的腿瘋了一樣地爬著也要去追趕黃少天的擔架一路留下的血痕，葉修——當時還叫葉秋——的佐羅亞克為了阻止他不得不〈變身〉為怪力，四只手分別死死壓住他的四肢，直到他抽泣著脫力。喻文州比他更甚，對阻攔他的韓文清和武道熊師咆哮著讓他們讓開，如同發動〈逆鱗〉的三首惡龍。他身上幾乎被黃少天的血淋透，不管不顧地揮動明明已經肩膀脫臼的手臂，最終習武的韓文清擊暈了他，醫療人員才得以上前進行治療。
鄭軒在被送去醫院的路上陷入了昏迷，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裏聚集著“黃金一代”的同期們，在緊張地討論著什麽。
“所以最有可能的果然就是——”
“單純要突破封鎖並不難，但——”
“一般居民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不能——”
“冠軍那邊有沒有什麽——”
鄭軒動了動手指，感覺沒有特別的僵硬，暗自判斷應該並沒有昏迷太久。他看同期們一臉嚴肅地討論，便想著不驚擾他們，自己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一口。但鄭軒沒發現自己還在輸著液，一擡手輸液管把不知是誰放在櫃沿的即時通訊器帶掉了，充電線把它懸空掛著噔、噔地撞擊著床頭櫃——十年前，洛托姆手機和無線充電技術都還沒有普及。
鄭軒尷尬地把通訊器撿起來打算往回放，卻發現這是黃少天的。
“鄭軒你醒了！”
動靜毫無意外地驚動了其他人，“黃金一代”紛紛停下了討論，來到鄭軒床邊。鄭軒這才註意到他們之前圍著的是一張空床，像被抄家了一樣連床褥帶床頭櫃都被翻了個遍。
“哈哈哈我想喝口水結果不小心……你們怎麽都來了？”鄭軒順利地完成了喝水的目標，從身體的運動能力也判斷出並沒有過太久。打了石膏的斷腿不算特別好受，但也已經沒有太大痛感。“黃少的通訊器怎麽在我這？他可是向來洗澡上廁所都通訊器不離手的。還有……隊長呢？”
然而同期們聽到了他的提問都沈默了下來。鄭軒只覺得不好的預感直沖腦門，慢動作一樣緩緩放下水杯：“黃少他……”
“搶救及時，黃少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比受到很多次精神類攻擊的你醒得還早不少。”李軒故作開朗地說著，手卻用力壓住了鄭軒的肩膀限制他的行動，“喻隊……喻文州讓寶可夢對黃少天使用了催眠術把他帶走了，現在去向不明。”
“因為《條例》規定關系，我們大多數人都在那之後才趕到藍雨。”蘇沐橙手裏的即時通訊器裏傳來張新傑的聲音，“我因為隊長趕去了不能也同時離開霸圖，但會盡量幫助你們調查。”
鄭軒下意識地想掙紮起身，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李軒早有準備。
他的腦子裏一團亂，腦袋脹痛得厲害，是精神攻擊類招數的後遺癥——但是沒有辦法，在黃少天趕到之前被圍困的鄭軒和喻文州要脫困，只能指望喻文州的腦子，鄭軒不可能讓他去承受會影響思維的精神攻擊。嗡嗡作響的腦子裏鄭軒自問自答：喻文州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不，他當然做得出來，如果他那比誰都清醒且冷靜的腦子判斷出這裏不足以保證黃少天的安全的話——
鄭軒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憋得自己胸口生疼。他嘗試著盡量動靜不要太大地，慢慢地重新開始呼氣、吸氣。
“軒仔，睡不著嗎？”旁邊的喻文州輕聲問他。
鄭軒也壓低聲音回答：“你不也是。”
他幹脆一只胳膊撐起身體來向發小們睡的方向看過去。喻文州側身把已經熟睡的黃少天腦袋攬在自己懷裏，只有腦袋往這邊稍微側一側。黃少天腦袋面向喻文州這邊埋在他胸口也不嫌憋得慌，整個身體倒是仰面睡的，一只手跟喻文州互相勾著手指頭，另一條胳膊上同樣熟睡的徐景熙整個人巴在上面。
“你不知道，當時景熙真的嚇壞了。”鄭軒看著熟睡的兩個人，小聲說道，“我也是。……壓力山大。”
他說的是十年前，喻文州當然明白。
“唯獨在這件事上我不會道歉的。”
“當然了，敢道歉我現在就跳起來抽你。”鄭軒躺平了回去，“……葉神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前兩天的‘藍雨會’，王隊和周隊留宿我們家的那次，說漏了嘴。”是黃少天急於維護他而在信賴的戰友面前說漏了嘴，但喻文州沒有說全。畢竟歸根結底說漏嘴的原因還是為了他。
“怪不得你突然說想找機會在黃金一代內部也共享一下信息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沈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我想肖隊應該也知道吧。”
鄭軒哼哼了兩聲：“你幹的事畢竟不是藍雨人很難理解，黃少找他幫忙黑聯盟的服務器總得拿得出足以讓他認同你行為的依據。肖隊跟你和張副是一類的人精，不好糊弄啊。”
黃少天身後跟著一臉任人宰割的喻文州全須全尾地回來的時候那是好一場的兵荒馬亂。也因此，前線經驗不足的聯盟非戰隊所屬訓練師們只顧得爭先恐後去執行“押送喻文州去總部”這個明面上看得到成果的任務，而甚至沒想到在藍雨留幾個人看守。
或許是覺得只留下兩個受害者還是傷員在藍雨造不了什麽反，而完全沒考慮過既然是需要被保護的受害者兼傷員，他們本應有職責在藍雨留人輔助防衛直到事件完全塵埃落定。
但也多虧了他們的好大喜功讓藍雨沒有聯盟總部的人盯防，才讓黃少天得以充分表現他對喻文州蠻不講理的雙標護短。
當著好不容易能拖著愈合中的斷腿回戰隊總部坐班的鄭軒的面，黃少天掏出來的是當時還頗為罕見的一臺嶄新的洛托姆手機。這東西在開發出它的阿羅拉地區都還是新鮮玩意兒，彼時在榮耀地區能擁有一臺屬於自己的洛托姆手機的人，基本只有四天王和雷霆戰隊的科技宅隊長——冠軍本來也能有，但是葉秋聲稱自己用不慣高科技，拒絕了。此時還只是平平無奇一個戰隊副隊長的黃少天能有這麽一臺，那已經不止是時代弄潮兒了，是領先了（雷霆之外的）同齡人整整一個時代。
“就是今年生日魏老大送我的那臺啦，sim卡跟即時通訊器不兼容，我連專用sim卡都還沒來得及辦。”黃少天一邊搖頭晃腦地炫耀著一邊往手機上接一堆鄭軒看不懂的數據線，一番操作之後線接機器機器又接線一路連到了辦公室墻根的網關上。原本連著臺式機的那根網線已經被他拔下來了。“老鬼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還搞匿名送禮那一套，那卡蒂狗啃出來一樣的拖拖蚓字體除了他魏老大還能有誰！也就是學寫字的時候倒黴催的拿他寫過的文件當字帖的文州寫出來還有那麽七分神似他滿地亂爬的字體……”
有一陣沒能聽到黃少天念叨了，鄭軒一時間又有些頭昏眼花。不過確實他還記得方世鏡直到臨離職都在感嘆自己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給沒接受過義務教育的喻文州練字找個靠譜的好榜樣，哪怕直接用黃少天的作業本呢——黃少天從已故父母那裏繼承了一筆好字，至今讓聯盟理事會主席讚不絕口並對喻文州的評價又高幾分的很多文件其實都是黃少天看不下去代筆的。這幾年開始各個部門的手續都開始轉在線上填寫和評審了，估計是不會有暴露代筆事件的機會了。
“你搞這一堆要幹嘛？”鄭軒伸手想扯扯那一團亂麻一樣的數據線，但卻被黃少天打手阻止。
“阿軒別亂動！這新玩意我現在沒有數據流量得聯網才能用，但是我們基地還沒裝wifi這麽高大上的東西呢。高科技的盡頭都是玄學，雖然搞不明白原因但是你稍微碰歪一點線這信號就要減弱，別動，千萬別動。”黃少天嘴皮子叭叭地解釋，“而且我接下來要交流絕密信息，別的網絡不安全必須用咱們戰隊的網才行。我看看老肖說的這裏應該怎麽辦來著……”
鄭軒幫不上忙，只能又坐回位子上眼瞅著黃少天照著一張便簽紙上的說明自己鼓搗。那張紙還是之前趕來的肖時欽回去前瞞過聯盟訓練師偷偷留給他們的，寫著如何用洛托姆手機有線連接戰隊網絡、如何避開聯盟防火墻。黃少天確實在黃金一代群裏嘚瑟過生日禮物收到洛托姆手機，但他還沒來得及用起來就出了一連串的事，不是黃少天自己提起來鄭軒都快忘了，肖時欽卻居然還記得，戰術大師果然都是人精。
但饒是幫同期事先留了可以搞事的活路的人精，看起來也是沒想到他們這驚天動地的同期要搞多大的事。乘著巨金怪飛速趕來的肖時欽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鄭軒打，劈頭蓋臉就問黃少天：“你認真的？？？”
“放棄吧老肖，趁著你趕過來的時候我勸了他半天了，沒用。”鄭軒攤在桌子上冷眼看臉上擺著正氣凜然的質疑，實力雙手早就按耐不住活動起十指的肖時欽，“你也別裝了，我看你裝不了多久了，直接進主題還節省時間。”
肖時欽訕笑著把早就準備好了的大工具箱咣當一聲放到了地上，然後叫出了自己的洛托姆手機，看起來比黃少天那個還沒來得及配個手機殼的要厚上好幾倍。這人戴個方框眼鏡看起來規規矩矩的，實際上身為“黃金一代”的連帶意識和對理事會的叛逆情緒一點都不比別的同期少。沒有黃少天一張口就同意幫他，也不過是因為摸不清喻文州為什麽要與同期反目，現在看了黃少天和鄭軒的反應大概理解了喻文州的行為在藍雨人眼中並沒有構成反目，那麽肖時欽也就沒什麽理由在理事會與同期選邊站時不站在同期一方。
這個時候鄭軒其實還不知道黃少天把肖時欽找來具體要幹什麽，只知道是要“黑聯盟的服務器”，以及作案的主力幫手會是眼前肖時欽那個怎麽看都是私自改裝過的洛托姆手機。
肖時欽是雷霆戰隊的新任隊長。雷霆市市如其名，是電系寶可夢的聚居地，當地戰隊隊員也自然以電系為專長，肖時欽也不例外。而縱觀古今中外，電系寶可夢專家多多少少都會在電器機械、網絡電信等方面有那麽一些遠超旁人的熱愛，這一點上肖時欽同樣也不例外。
畢竟他就是被黃少天一句“你想不想名正言順地黑一次聯盟服務器？”給勾過來的，臨進戰隊基地大門了才想起來擺出守法公民的嘴臉偽裝一下。
“守法其實還是真的守法的。”後來肖時欽曾經這樣為自己辯解，“畢竟十年前聯盟沒有針對有人黑進服務器時的信息安全相關法規。”
但總之，十年前的肖時欽就是這樣象征性地推諉了一下便絲滑地上了黃少天的賊船。兩臺以當時來說是最新技術的洛托姆手機，其中一臺還被肖時欽從頭到腳改裝了個遍，戰隊基地獨立於聯盟後勤且經歷代雷霆戰隊隊長重重防護措施的同時期帶寬最寬網絡，肖時欽自己魔改的超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再加上由電系和幽靈系專家指點的兩只特殊培育洛托姆，以及肖時欽個人培育的多邊獸2型。
十年前的彼時，整個榮耀地區乃至全世界恐怕也沒有幾臺服務器抵抗得了這樣高配置下的入侵，甚至想要不留下痕跡都輕而易舉。
於是那一天黃少天早上歸隊，喻文州上午被帶走，肖時欽隨後就收到聯絡晌午一過就趕到藍雨。整個下午，一半時間花在了肖時欽和鄭軒目瞪口呆地聽著黃少天長篇大論，艱難地提取出關鍵信息是“我要把文州監禁我的那個鬼屋買下來登記在我們兩個人名下，但是購置時間要篡改到一年前。只要改了聯盟服務器裏的記錄，藍雨市這邊一切好說”。而剩下的一半時間則用在了實踐上，鄭軒和黃少天一起看著肖時欽劈裏啪啦地對著鍵盤一通敲，洛托姆們和多邊獸2型在網絡裏進進出出，最後的回車按下去之後只聽肖時欽冷笑一聲：“聯盟總部就這？菜得摳腳。”
鄭軒：“……老肖你OOC了。”
總之事情在入夜前就結束了。“藍雨戰隊隊長非法監禁副隊長”在記錄層面變成了“喻文州把黃少天帶回他們共同所有的房產中靜養”，針對藍雨戰隊隊長喻文州（停職察看中）的審查會能揮舞得動的最大的棒槌被受害者本人劈來燒柴，用以給他們狗男男的感情進一步升溫。
黃少天第二天一早就拿著明目張膽地捏造出的“證據”直奔聯盟總部解救彼時還沒有世俗意義上確定關系的將來的伴侶了，丟下鄭軒一個人幫著外地人肖時欽收拾拆卸那堆亂七八糟的機械好毀屍滅跡。
“之前聯盟挑戰的時候碰到跟他對戰就感覺到了，黃少天這一眼挑出對面致命薄弱點的眼光是真毒辣啊。”肖時欽一邊拆解著設備一邊感嘆，“還很會躲在喻文州這個戰術大師的光環背後專註背刺，每次都要感嘆還好我跟他同期，能沾一沾他極致護短的光。”
“那可不，‘聯盟第一機會主義者’嘛。”鄭軒說是幫忙其實根本不敢亂碰，只能遞一遞工具打下手，不以為意地回答他，“理事會的人屁都不懂滿腦子只有噱頭，指著你們幾個的戰略眼光大局觀說戰術，對著單兵戰術玩出花的來個貶詞褒用叫什麽機會主義者。——罵誰投機分子呢？”
“要不說黃少厲害嘛，現在榮耀地區乃至各地寶可夢聯盟誰還覺得機會主義是投機主義的同義詞。一個人憑實力改寫詞語定義，能有幾個人做得到呢。”
鄭軒還真掰著指頭數：“比如關東石英聯盟的大前輩們，實力改寫‘勁敵’定義並被伽勒爾聯盟那兩位發揚光大？”
扣上工具包的肖時欽露出牙酸的表情：“鄭軒啊，不帶一上來就放大招的。”
就好像機會主義早已被黃少天一己之力改寫定義為“極為擅長抓住機遇”，現在的“勁敵”是什麽概念？是喻文州和黃少天之間就差一個，其中一人先當冠軍另一個去執著地挑戰他，的那種概念。噫，從小纏綿的寶可夢訓練師。
喻文州當天就被放了回來，肖時欽為了避嫌在他和黃少天回來之前就假裝無事發生地開溜了。不過鄭軒其實懷疑肖時欽就是明目張膽留下來參加藍雨的歡迎隊長副隊歸隊慶祝會，理事會的那群老飯桶也理解不了一個“連道館都沒有的無足輕重的小城市”的戰隊隊長和他們想借機發難把“穩健派頭子馮憲君看好的接班人喻文州”排擠出聯盟失敗有什麽必然聯系。
哦，可能也不算完全失敗，畢竟喻文州對出於好意勸他“離那個老惹麻煩的黃少天遠一點兒，省得影響你前途”的馮憲君愈發厭惡，想讓他接老馮的班已經還不如指望黃少天接班的可能性大了。當然黃少天是絕對不可能接那需要屁股焊死在辦公室的破班的，馮憲君也看不上整一個人型大麻煩的黃少天。
但對於藍雨戰隊來說無論怎樣都影響不大，他們巴不得沒人能拐走他們的兩位寶貝隊長，區區聯盟理事會更是根本看不上眼。藍雨戰隊已經被迫失去過兩位隊長，夠多了。
鄭軒打了個哈欠。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裏過一遍那年今日發生的事情，每一年都是身邊安睡的發小們讓他重新冷靜下來。他掃了一眼旁邊，喻文州果然終於是睡熟了。他面向著黃少天的方向睡，鄭軒這邊看不到臉，但判斷他熟沒熟睡對鄭軒來說輕而易舉，也不需要看臉。
畢竟喻文州淺睡的時候在他們面前只會矜持地牽著黃少天一根手指仰面朝天，只有睡熟了管不住本能之後才會整個人像破破舵輪的本體海藻纏著舵和魚錨一樣舒展全身包裹著黃少天恨不得把他整個人藏起來，只留他一條胳膊在外面讓徐景熙也能依著他。
以前徐景熙小時候睡在兩人中間更是會被直接裹在兩人之間，一進了叛逆期還沒反抗父母就先放狠話說再也不要睡在他倆之間了。鄭軒算了算盧瀚文的年紀，暗自覺得下一個小朋友的叛逆期應該也不遠了。
鄭軒閉上眼睛，嘴裏嘟噥了一句沒發出聲音的“壓力山大”。
抱怨歸抱怨，發小和正副隊長，還是膩歪一點讓人安心。畢竟都是他們藍雨人自己慣出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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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軒是在醫院裏認識的藍雨戰隊大部分人。
後來很久以後黃少天曾經吐槽過：“這醫院是什麽結緣牽線的風水寶地嗎？我跟藍雨戰隊裏的一多半都是在醫院裏認識的耶，你們有毒吧？”他掰著指頭一個個數落，“隊長搶救了好幾天，還有家裏開醫院的景熙就不說了，於鋒大災害的時候從廢墟底下救出來也被直接送醫院了聽景熙說我見過不過我當時狀態不太好不記得，剛搬過來藍雨就被花巖怪裏跑出來的一百單八魂附身差點給榨幹了來吊水打營養劑的李遠，陰陽眼又沒自覺、小別剛搬走了太想他被化形的鬼勾到天臺上掉下去的翰文——我跟你說臭小鬼，當時如果不是我跟隊長從樓下路過你小子命都沒了——哦對最重量級的軒仔怎麽能忘了呢！”
盧瀚文壓根不在意自己被揭短，眼睛亮晶晶地聽八卦：“軒哥他幹什麽了？”
“他三四歲的時候被飄飄球把靈魂牽走了，魏老大堪堪趕在飄飄球把靈魂吃下去之前直接手伸進它嘴裏硬掏出來的。”黃少天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為了撐到魏老大回來，方隊在沒有AED設備的情況下一直給他做心肺覆蘇，然後跟這小子一起雙雙進醫院，方隊是累虛脫，這小子是肋骨按斷了兩根。”
“那畢竟是做心肺覆蘇，斷點骨頭也沒辦法吧？”宋曉對黃少天的“重量級”評價提出異議。
黃少天擺了擺手：“這個我當然知道，軒仔他重量級的又不是進醫院的原因，是他在醫院裏幹的事。”他反手戳了戳想往李遠背後躲的鄭軒腰間，“這人剛醒，就問賴在病房裏不走的飄飄球——”
徐景熙立馬接過話頭，模仿鄭軒有氣無力的語氣：“‘我不想去那麽遠的地方哎，能不能是你來我家住？’”
鄭軒腰間裝著隨風球的精靈球劇烈地橫沖直撞，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聽自己和搭檔的黑歷史。
“然後接到電話趕過來的軒仔媽媽就說，哎呀軒仔太好了，你有新朋友啦！”黃少天尖著嗓子模仿鄭軒媽媽喜出望外的語調，然後轉向宋曉：“關鍵先生你來點評一下，這心大的程度比之你的大心臟如何？”
宋曉目瞪口呆，被點到了名字之後馬上抱拳：“甘拜下風，失敬啊軒哥，你們家祖傳的心這麽大嗎？”
那天的話題就這麽打打鬧鬧地不知不覺又跑偏了，但是鄭軒得了空回想了一下，自己確實是在醫院裏認識的黃少天，而黃少天也確實跟醫院格外地有緣。
不過鄭軒跟黃少天認識的那天，對方來醫院卻沒有自己那麽驚動戰隊、並成為戰隊成立後解決的第一件大事那麽誇張的動靜。黃少天那天只是普普通通地來門診打個預防針，然後普普通通地因為聽見了鄰居魏琛哥哥的聲音就調皮地趁著家長不註意亂跑到鄭軒的病房而已。
解決了鄭軒這邊的事——藍雨年輕的正副隊長向鄭軒家長確認了好幾遍是真的有意收服這只差點闖了大禍的飄飄球，確認了半天又讓他們填了一堆表格之後才手機掃碼五塊錢賣給鄭軒一個未使用精靈球，讓他在病房裏完成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寶可夢收服——魏琛才有功夫把所在的病房號通知剛剛只來得及報了個平安的黃少天父母，夫妻兩個飛速沖來按著兒子的頭向鄭軒和鄭媽媽道歉。
而兩個小孩當時已經玩到一起了。
收服飄飄球的時候，自知闖禍在不該開飯的地方沒管註觸手和嘴的飄飄球緊張得聽不進去洛托姆的翻譯傳話以為要被滅口，掙紮得厲害完全不肯進球，只能選擇先打服再收服。不巧當時魏琛和方世鏡都沒帶低等級的寶可夢，萬一一擊打到瀕死觸發寶可夢的縮小求生本能的話，這輩子都抓不到還是小事，甚至搞不好會因為看不見在哪而不小心踩爆漿。正在這時黃少天得意地掏出了一個精靈球，拋出來——是連爬都還爬不利索的時候魏琛鼓動自己父親送他的閃光小貓怪。
雖然還沒有訓練師資格就帶著裝在精靈球裏的寶可夢出門讓黃少天腦袋上結結實實挨了魏琛一拳頭，但多虧了還沒正經對戰過的低等級小貓怪，鄭軒平安地得到了自己的第一只寶可夢，和第一個朋友。兩個小孩一個躺床一個趴床邊，嘰嘰喳喳地聊到黃父黃母趕過來都沒帶停過。
那天黃少天跟著父母離開的時候，腦袋上又多了一個腫包跟魏琛揍出來的那個對稱。
從黃少天開了這個頭起，好像鄭軒確實就在醫院裏一個個地認識起了後來的這批夥伴們。
認識徐景熙的過程在黃少天嘴裏被一筆帶過了，其實還是他倆被家長領著一起去寶可夢中心給小貓怪和飄飄球打預防針的時候——寶可夢中心是治療寶可夢的地方當然也算醫院——第一次見到了喬伊小姐懷裏還抱著奶瓶砸吧砸吧的小景熙。打完針的觀察時間裏黃少天說自家爸爸媽媽答應了過兩年要給他生個弟弟妹妹，自告奮勇要跟景熙媽媽（喬伊小姐）學怎麽換尿布，阿姨也就很放心地只在旁邊監督著讓他實際上手換，剛解開舊紙尿褲就被新鮮童子尿滋了一臉。萬幸當年別說洛托姆手機，就連能方便拍照的便攜終端都沒普及，徐景熙得以避免了“尿過副隊長”的黑歷史被以圖像或視頻形式記錄下來——當然這不代表家裏長輩，包括只大了徐景熙三歲的黃少天，不會拿這個當家庭聚會時的固定談資。幸而徐景熙早已練就了任憑黑歷史貼臉我自巍然不動的本事，甚至於能在發小們一起玩嫌（黃少天的）跟屁蟲劉小別太煩的時候口出暴言“我跟黃少是尿過他一臉的關系，你有什麽？”
鄭軒心裏一直懷疑後來劉小別不送則已一送就送閃光寶可夢這種大手筆，跟徐景熙刺激他刺激狠了有直接關系。
而現在聊起這個話題，徐景熙依舊會哀嘆著口吐虎狼之詞：“現在想想跟小別說得還是不夠勁爆，如果是現在我高低得給他口嗨一句我曾經顏sh——”
“曾經什麽？”大概是聽見了先前“黃少天”這個關鍵詞，喻文州手裏端著保溫杯笑瞇瞇地湊近了閑聊的人群。
“沒沒沒什麽我們在聊藍雨隊員好多人都是在醫院認識的這點事。”徐景熙立馬假裝無事發生從未口嗨，不過喻文州也早就見慣了知道他不會真的給自己和黃少天的關系添亂，就只是好笑地瞅了他一眼。
藍雨人也都習以為常，殊不知多少外地人要痛呼這是何等的雙標狗。
總之對於鄭軒來說，認識其他人的過程則是正如黃少天所講。畢竟鄭軒和黃少天即使是在發小四人中也是最先認識的兩個，聯盟挑戰時同屬黃金一代，入了藍雨戰隊也是同期。雖然被後來居上的喻文州搶走了黃少天身邊最顯眼的位置（鄭軒表示自己又不貪人身子，搶了就搶了吧），但其實最初他才是那個最早和黃少天形影不離的，黃少天說的那些相遇他基本也都在場。不過，鄭軒還有別的槽要吐。
“壓力山大……豈止是認識你們的時候，我們藍雨戰隊的著名大事件不也是在醫院發生的……”
隊員們的第一反應都是向著隊長和副隊長行註目禮。藍雨戰隊有過很多大事件，大災害、前隊長真相成謎的突然退隊失蹤又在多年後重新現身且定居興欣……但相比之下影響力和影響範圍最大的一次，無疑是“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案”——確實，這件事就是在副隊長黃少天住院期間，在他的病房裏發生的。
藍雨的隊員們比其他的一般隊員知道的情況總歸是要多一些，比如，引發這次事件的誘因也是發生在醫院裏。目擊過原本早就從對戰金盆洗手的親媽重出江湖的徐景熙自不必說，彼時和於鋒剛先後腳入隊沒多久的宋曉在之前的JS團襲擊中因為年齡小被安排在了後方，在“藍雨三傑”重傷後擔負起了醫院裏的警備任務，也多次協助隊裏其他的前輩們擊退試圖給黃少天的註射用藥物裏“下料”的JS團嘍啰。
這個話題在藍雨也算不上禁忌，所以鄭軒才會從醫院聯想到就脫口而出。不過搶人的隊長和被人搶了還幫人說話的副隊這當事雙方就在眼前，還是讓膽大包天徐景熙以外的隊裏小輩們有點尷尬地陷入沈默。
鄭軒摸了摸腦袋：“壓力山大……算了是我提起來不好，軒哥請大家喝奶茶行吧。”
“我要原味奶茶但是全部料每種都雙份！”徐景熙首先不跟他客氣，畢竟發小四人裏數他年紀小，藍雨三傑讓著他從來都是理所應當的。
有“一般隊員”徐景熙開了口，尬住的其他隊員也終於放開了開始爭先恐後地點單，黃少天也湊上去非常沒有副隊長架子地跟他們一起吵吵。喻文州眉眼彎彎地看著自己熱熱鬧鬧的隊員們，不急不慢地踱步到鄭軒身邊。
“麻煩阿軒了。”
“壓力山大……算了，撐死了花出去一次任務的高危補貼。”
“我不止是說這次。”喻文州站在坐著的鄭軒旁邊低頭看他，“那次也是，把事情全甩給你了。……還有，我要跟少天一樣的。”
“還用你說。”鄭軒哼哼兩聲，懶洋洋地低頭看飛回來的洛托姆手機，看了一眼黃少天的點單。只點了一份的是他自作主張點給鄭軒的，不過鄭軒的喜好黃少天清楚得很，鄭軒也就沒去細看內容。剩下的他給自己和喻文州點的，一通自選操作下基本已經成了略帶茶味的熱牛奶，加小料也都是薏米一類對胃好的東西，直接就是一模一樣的內容×2。明明黃少天自己就能給他點好的，喻文州非得跟鄭軒再說一聲，這是在炫耀他跟黃少天之間的關系比之發小還要更進一步呢。鄭軒知道他能跟自己這麽炫耀歸根究底還是知道自己不會因此跟他鬥氣，對於這種扭曲的信賴表現鄭軒真的是懶得搭理。所以他也就只回答喻文州前半的話題。
“……其實也還好，就是黃少經常掛嘴邊的那句話啰。”按下確認訂單按鈕，鄭軒連看都懶得看一眼旁邊炫耀的小心思得逞笑得陽光燦爛的自家隊長，“說起來跟你們兩個還挺難有機會說這個的——”
“‘我們黃金一代之間還分誰跟誰啊’。”
※ ※ ※
十年前的藍雨極其地不好過。
幾乎城市全毀的大災害過去了五年，在榮耀地區各個城市的援助之下終於基本上恢覆了日常生活，但急劇增加的人員流動也導致給了那兩年剛剛開始興風作浪的JS團和其他閑雜人等可趁之機。藍雨戰隊又接連趕上第一任隊長魏琛失蹤、第二任隊長短期內從放手戰隊只負責道館又到館主位置也讓出來退居二線後出國，隊裏由剛結束聯盟挑戰沒幾年的黃金一代“藍雨三傑”初挑大梁的動蕩。
請客完的鄭軒晚上跟發小一起家庭聚餐——指四個人在徐景熙家和徐爸徐媽一起吃飯，畢竟鄭軒家裏出差多經常被寄放到徐家，喻黃兩個更是失去父母後基本被這二位當半個親兒子照顧——吃飽喝足後掰著指頭回憶起來，當時災後到十年前的一團亂麻裏至少也有三件事是和“藍雨戰隊正副隊長同時失蹤事件”直接相關的。
其一是災後覆興重建時的人材引入。
彼時遭遇重大打擊失去大量居民的藍雨市急需勞動力，在八方支援之下開出了相當優渥的條件吸引新定居者來穩定人口。然而盡管市政、戰隊、道館以及各地來的支援力量都盡可能地強化了外來人口的背景調查，但還是難免有一些漏網之魚混了進來。
“確實，比如我的便宜爹媽。”喻文州面帶微笑看不出一點在意，吐出來的話卻比他平時的四平八穩要難聽得多。
鄭軒斜眼看著他。會把親兒子當成發洩用的沙包，一天天給餓得奄奄一息還動不動打到半死，被有公德心的鄰居察覺到不對勁了就連夜拉到山裏挖個坑埋了的父母確實有夠便宜。不過鄭軒清楚得很，有徐爸徐媽還有魏隊方隊，喻文州早就沒拿他的便宜爹媽當爹媽看了，心裏毫無波瀾，還沒把這種沒用信息從腦子裏刪掉只是因為每次牽扯到相關話題都能收獲到來自黃少天的抱抱。
“誒誒誒阿軒你怎麽又提這茬啊還在隊長面前！”果然黃少天循著聲就飛過來把喻文州的腦袋按進了自己懷裏，鄭軒可以發誓他看到了偉大正直的隊長同志癡漢笑著又自己故意把臉往黃少天的大碼T恤敞領裏埋了埋，壓著領口仿佛不經意間讓藏在下面星星點點的紅印露了出來。還有一小節濕潤的赤色飛快地掠過，這種時候鄭軒就會覺得如果自己沒這麽了解發小們就好了，那樣他就不用秒懂那是藍雨英明的隊長舔了一口副隊長沐浴後被熱騰騰的水汽熏出來的胸間的汗珠。
“明明是我鋪完了床自言自語的時候文州自己跑過來插嘴，壓力山大……”
鄭軒往邊上讓了讓給黃少天騰出位置。每一次在徐家的家庭聚會結束，除非有緊急任務，否則他們都會直接在徐家也就是寶可夢中心裏合宿一晚。而且是專門選那種沒有床的多人打地鋪房間，還沒成年的時候徐爸徐媽還需要五次三番來催他們早點睡別夜聊了，在他們成年之後也不再多管由得他們自負責任隨便熬，不過真沒人管了反而一個個的沒有太大熬夜動力了也算是人之常情。
每次這個時候，在自己家自然有自己房間的徐景熙也會來湊熱鬧和三個小哥哥一起打地鋪。這一天自然也不例外，洗漱完畢的徐景熙赤著腳穿著睡衣徑直進來，看了一眼房間中央膩歪在一起的正副隊長，沒有一秒的猶豫，大手一抓掀起兩個人用來作為睡衣的T恤下擺。
黃少天滿是舊傷疤痕的細腰上和領口露出的胸前一樣帶著星星點點的紅印，還有被雙手用力抓住留下的明顯的手印。這邊因為被喻文州八爪魚一樣纏抱著只露出一點腰，但喻文州自己則被整個掀開露出了後背，和背上指尖抓撓的印痕。
徐景熙滿意地又給他們的衣擺按了下去：“養眼，滿足了，睡覺吧。”說著便非常自覺地滾倒在了房間最外側的被褥上。
“嘶……”鄭軒各種意義上地只覺得牙酸，斟酌了半天用詞，最後憋出來一句“……你倆能不能照顧一下單身狗，難得聚一次前一天就克制一點。”
黃少天整了整被徐景熙隨手搞得亂糟糟的衣擺，又伸手給喻文州也正好，一臉不以為然：“我幹嘛還要照顧你們兩個。”
喻文州也是占夠了便宜，胳膊上一使勁把黃少天也扳倒和自己一起躺下。然後他又伸腳蹬了蹬最裏面的鄭軒：“睡覺了，明天還正常上班執勤呢。阿軒關燈。”
“文州啊你真是跟我們演都不演了，壓力山大……”鄭軒擺爛地直接借著被蹬一腳的力量躺平，伸手拿起枕頭邊的遙控器關了燈。
關燈前斜眼一瞟，果然睡在中間的喻文州和黃少天手指又勾在了一起。
實際見過他們兩個這個習慣的人不多，滿打滿算也就鄭軒徐景熙和盧瀚文。畢竟外地人沒什麽和他們同睡的理由不說，除了他們這種發小和團寵的小盧，能看到隊友的睡相基本上也就是外勤需要過夜的任務裏。而這種時候正副隊長作為戰隊的領導人，必然要至少一個人保持清醒狀態，錯開休息時間分別守夜的。
在任務之外隊員們也不是沒去過兩位隊長的愛巢，不過都是藍雨市裏人也沒什麽非得在人家家裏過夜的必要，睡過正副隊長家主臥大床的外人也就只有聚會到入夜之後不放心他走夜路的小盧了。小家夥身高還沒長開，喻文州和黃少天睡覺牽著手正好把他圈外中間。
至於鄭軒為什麽知道這個，自然是因為兢兢業業的榮耀好發小曾經擔任過團建日當天早上去叫醒睡過頭沒出現在集合地點的一家三口的任務。
不過說起來，雖然兩個人抱著小盧睡覺鄭軒只見過一次，他們倆抱著徐景熙睡覺的樣子鄭軒倒是見了不少次，畢竟他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每次按照墻-鄭軒-喻文州-黃少天-徐景熙-門的順序打地鋪的。那個時候鄭軒曾經閑得無聊問過喻文州他能忍徐景熙插在他跟黃少天中間睡覺到幾時，意外地得到回答是“到成年為止都還能忍一下”。反而是徐景熙本人到了叛逆期自己就先不幹了，牢牢據守黃少天的另一邊身側，把原來固定在這裏的鄭軒趕到了喻文州的另一邊。
黑暗裏鄭軒枕著胳膊百無聊賴地望著天花板。藍雨人日夜與連綿陰雨和幽靈系寶可夢相伴，夜視能力一般都很好，而鄭軒又是藍雨戰隊裏視力最好的，關著燈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天花板上浮現的蒼白的死面具。死靈嗚嗚咽咽地對一屋子四個人訴說混雜著惡毒詛咒的怨念，另外三人權當搖籃曲聽著安然入睡，只有鄭軒心善，抽出墊在腦袋下的雙手贈送它一對國際通用的友好手勢，死面具罵罵咧咧地消失了。
聽著發小們睡眠中輕柔的呼聲，鄭軒繼續起被打斷了半晌的思緒。
十年前藍雨的第二件倒黴事是《戰隊異地支援作戰許可條例》的頒布，第三件倒黴事就是《條例》頒布僅僅一個月後的JS團的大規模盜獵事件。
幽靈系自古以來就是中二病犯了又錢多得燒得慌的敗家子最愛拿來彰顯逼格的屬性之一。另一個是龍系，但榮耀地區沒有特別集中的龍系寶可夢棲息地——換句話說就是全地區遍地開花，大多各自棲息在適合自己第二屬性的地方——再加上龍系寶可夢成長緩慢、培育難度高，相對來說與其他寶可夢培育難度差距不大的幽靈系通常來說就會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如果只是因此志願成為幽靈系寶可夢特化的訓練師倒也罷了。然而敗家子通常都沒有那個耐心去一只一只地與寶可夢溝通交流、建立信賴關系，他們一般會用錢解決一切。而有出錢的人，就會有賺這筆錢的人，其中又會出現為了比別人賺得更快更多而不擇手段的人。
簡單來說，直接後果就是虛空市和藍雨市常年被盜獵·盜竊寶可夢的事件騷擾。而說起賺錢不擇手段來，JS團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十年後的今天，JS團是由陶軒領導的、直接為陶氏集團利益服務的涉黑團體的事情已經被昭告於天下，它是某些深深紮根於聯盟理事會內部的舊時代利益團體的黑手套的證據也日漸明朗。然而十年前，JS團還只是不知不覺間從小偷小摸開始壯大起來的普通違法團體，領導人和幕後黑手、社會關系等等一切都還在調查中。
對藍雨市的大規模襲擊是它搞出的第一個震動聯盟的大事件。
JS團盯上了藍雨的邏輯並不難理解。相對於萬全狀態、戰隊裏當時還有一名經驗豐富的成年副隊長幫助剛剛上任的年輕隊長平滑過渡的虛空市來說，藍雨市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目標。彼時的藍雨剛剛從大災害中覆興，人口流動大，既有來來往往的臨時支援者，也有就此定居的新居民，再加上戰隊的領導層是三個經驗不夠豐富根基也不穩的毛頭小子，能鎮住場子的老隊長去向不明導致人心動搖，使得一切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當初無論是藍雨戰隊還是其他城市的戰隊都被襲擊本身和隨後喻文州的暴走吸引了全部的精力和註意力，但事後戰隊體系內部進行了保密於聯盟方的覆盤，發現這一次的襲擊就發生在《條例》頒布的一個月後，在經過各種抗議陳情無果下各個戰隊被迫接受並組織隊員學習，《條例》被動地得到廣泛接受的時間點。
是只有清楚了解聯盟與戰隊的運作體系才能選出的時間點。
所以某種意義上說，第二件和第三件倒黴事也可能可以視為同一件事的前半和後半，或者準備和實踐。
鄭軒閉上眼睛，盡量動靜不太大地深呼吸了一會兒。
發小間的默契讓他們誰也沒有主動提起，然而他們四個人明明因為時不時還要外勤和出差的工作性質關系，能聚在一起跟小時候一樣家庭聚餐完開睡衣party的機會少之又少，這十年來卻不約而同，雷打不動地在今天這個日期聚起來一次。他們需要確認彼此的平安，尤其是其他三個人需要確認黃少天的平安，來撫慰心裏每年一次爆發的恐懼。
即將過去的這一天是十年前JS團襲擊藍雨的日子。是黃少天用自己的身體為喻文州和鄭軒擋下了直奔置人於死地的攻擊的日子。是在家緊張等待的徐景熙聽聞喻文州和鄭軒負傷、黃少天還在搶救生死未蔔，卻因為年幼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焦急等待的日子。
鄭軒想，自己大概是一輩子都忘不掉那一天了。
那時他半張臉淌滿了頭上流出來的血，拖著斷掉的腿瘋了一樣地爬著也要去追趕黃少天的擔架一路留下的血痕，葉修——當時還叫葉秋——的佐羅亞克為了阻止他不得不〈變身〉為怪力，四只手分別死死壓住他的四肢，直到他抽泣著脫力。喻文州比他更甚，對阻攔他的韓文清和武道熊師咆哮著讓他們讓開，如同發動〈逆鱗〉的三首惡龍。他身上幾乎被黃少天的血淋透，不管不顧地揮動明明已經肩膀脫臼的手臂，最終習武的韓文清擊暈了他，醫療人員才得以上前進行治療。
鄭軒在被送去醫院的路上陷入了昏迷，再醒來的時候病房裏聚集著“黃金一代”的同期們，在緊張地討論著什麽。
“所以最有可能的果然就是——”
“單純要突破封鎖並不難，但——”
“一般居民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們不能——”
“冠軍那邊有沒有什麽——”
鄭軒動了動手指，感覺沒有特別的僵硬，暗自判斷應該並沒有昏迷太久。他看同期們一臉嚴肅地討論，便想著不驚擾他們，自己拿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一口。但鄭軒沒發現自己還在輸著液，一擡手輸液管把不知是誰放在櫃沿的即時通訊器帶掉了，充電線把它懸空掛著噔、噔地撞擊著床頭櫃——十年前，洛托姆手機和無線充電技術都還沒有普及。
鄭軒尷尬地把通訊器撿起來打算往回放，卻發現這是黃少天的。
“鄭軒你醒了！”
動靜毫無意外地驚動了其他人，“黃金一代”紛紛停下了討論，來到鄭軒床邊。鄭軒這才註意到他們之前圍著的是一張空床，像被抄家了一樣連床褥帶床頭櫃都被翻了個遍。
“哈哈哈我想喝口水結果不小心……你們怎麽都來了？”鄭軒順利地完成了喝水的目標，從身體的運動能力也判斷出並沒有過太久。打了石膏的斷腿不算特別好受，但也已經沒有太大痛感。“黃少的通訊器怎麽在我這？他可是向來洗澡上廁所都通訊器不離手的。還有……隊長呢？”
然而同期們聽到了他的提問都沈默了下來。鄭軒只覺得不好的預感直沖腦門，慢動作一樣緩緩放下水杯：“黃少他……”
“搶救及時，黃少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比受到很多次精神類攻擊的你醒得還早不少。”李軒故作開朗地說著，手卻用力壓住了鄭軒的肩膀限制他的行動，“喻隊……喻文州讓寶可夢對黃少天使用了催眠術把他帶走了，現在去向不明。”
“因為《條例》規定關系，我們大多數人都在那之後才趕到藍雨。”蘇沐橙手裏的即時通訊器裏傳來張新傑的聲音，“我因為隊長趕去了不能也同時離開霸圖，但會盡量幫助你們調查。”
鄭軒下意識地想掙紮起身，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李軒早有準備。
他的腦子裏一團亂，腦袋脹痛得厲害，是精神攻擊類招數的後遺癥——但是沒有辦法，在黃少天趕到之前被圍困的鄭軒和喻文州要脫困，只能指望喻文州的腦子，鄭軒不可能讓他去承受會影響思維的精神攻擊。嗡嗡作響的腦子裏鄭軒自問自答：喻文州怎麽會做這樣的事？不，他當然做得出來，如果他那比誰都清醒且冷靜的腦子判斷出這裏不足以保證黃少天的安全的話——
鄭軒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憋得自己胸口生疼。他嘗試著盡量動靜不要太大地，慢慢地重新開始呼氣、吸氣。
“軒仔，睡不著嗎？”旁邊的喻文州輕聲問他。
鄭軒也壓低聲音回答：“你不也是。”
他幹脆一只胳膊撐起身體來向發小們睡的方向看過去。喻文州側身把已經熟睡的黃少天腦袋攬在自己懷裏，只有腦袋往這邊稍微側一側。黃少天腦袋面向喻文州這邊埋在他胸口也不嫌憋得慌，整個身體倒是仰面睡的，一只手跟喻文州互相勾著手指頭，另一條胳膊上同樣熟睡的徐景熙整個人巴在上面。
“你不知道，當時景熙真的嚇壞了。”鄭軒看著熟睡的兩個人，小聲說道，“我也是。……壓力山大。”
他說的是十年前，喻文州當然明白。
“唯獨在這件事上我不會道歉的。”
“當然了，敢道歉我現在就跳起來抽你。”鄭軒躺平了回去，“……葉神他們是不是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前兩天的‘藍雨會’，王隊和周隊留宿我們家的那次，說漏了嘴。”是黃少天急於維護他而在信賴的戰友面前說漏了嘴，但喻文州沒有說全。畢竟歸根結底說漏嘴的原因還是為了他。
“怪不得你突然說想找機會在黃金一代內部也共享一下信息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沈默了一會兒，他又開口：“我想肖隊應該也知道吧。”
鄭軒哼哼了兩聲：“你幹的事畢竟不是藍雨人很難理解，黃少找他幫忙黑聯盟的服務器總得拿得出足以讓他認同你行為的依據。肖隊跟你和張副是一類的人精，不好糊弄啊。”
黃少天身後跟著一臉任人宰割的喻文州全須全尾地回來的時候那是好一場的兵荒馬亂。也因此，前線經驗不足的聯盟非戰隊所屬訓練師們只顧得爭先恐後去執行“押送喻文州去總部”這個明面上看得到成果的任務，而甚至沒想到在藍雨留幾個人看守。
或許是覺得只留下兩個受害者還是傷員在藍雨造不了什麽反，而完全沒考慮過既然是需要被保護的受害者兼傷員，他們本應有職責在藍雨留人輔助防衛直到事件完全塵埃落定。
但也多虧了他們的好大喜功讓藍雨沒有聯盟總部的人盯防，才讓黃少天得以充分表現他對喻文州蠻不講理的雙標護短。
當著好不容易能拖著愈合中的斷腿回戰隊總部坐班的鄭軒的面，黃少天掏出來的是當時還頗為罕見的一臺嶄新的洛托姆手機。這東西在開發出它的阿羅拉地區都還是新鮮玩意兒，彼時在榮耀地區能擁有一臺屬於自己的洛托姆手機的人，基本只有四天王和雷霆戰隊的科技宅隊長——冠軍本來也能有，但是葉秋聲稱自己用不慣高科技，拒絕了。此時還只是平平無奇一個戰隊副隊長的黃少天能有這麽一臺，那已經不止是時代弄潮兒了，是領先了（雷霆之外的）同齡人整整一個時代。
“就是今年生日魏老大送我的那臺啦，sim卡跟即時通訊器不兼容，我連專用sim卡都還沒來得及辦。”黃少天一邊搖頭晃腦地炫耀著一邊往手機上接一堆鄭軒看不懂的數據線，一番操作之後線接機器機器又接線一路連到了辦公室墻根的網關上。原本連著臺式機的那根網線已經被他拔下來了。“老鬼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還搞匿名送禮那一套，那卡蒂狗啃出來一樣的拖拖蚓字體除了他魏老大還能有誰！也就是學寫字的時候倒黴催的拿他寫過的文件當字帖的文州寫出來還有那麽七分神似他滿地亂爬的字體……”
有一陣沒能聽到黃少天念叨了，鄭軒一時間又有些頭昏眼花。不過確實他還記得方世鏡直到臨離職都在感嘆自己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給沒接受過義務教育的喻文州練字找個靠譜的好榜樣，哪怕直接用黃少天的作業本呢——黃少天從已故父母那裏繼承了一筆好字，至今讓聯盟理事會主席讚不絕口並對喻文州的評價又高幾分的很多文件其實都是黃少天看不下去代筆的。這幾年開始各個部門的手續都開始轉在線上填寫和評審了，估計是不會有暴露代筆事件的機會了。
“你搞這一堆要幹嘛？”鄭軒伸手想扯扯那一團亂麻一樣的數據線，但卻被黃少天打手阻止。
“阿軒別亂動！這新玩意我現在沒有數據流量得聯網才能用，但是我們基地還沒裝wifi這麽高大上的東西呢。高科技的盡頭都是玄學，雖然搞不明白原因但是你稍微碰歪一點線這信號就要減弱，別動，千萬別動。”黃少天嘴皮子叭叭地解釋，“而且我接下來要交流絕密信息，別的網絡不安全必須用咱們戰隊的網才行。我看看老肖說的這裏應該怎麽辦來著……”
鄭軒幫不上忙，只能又坐回位子上眼瞅著黃少天照著一張便簽紙上的說明自己鼓搗。那張紙還是之前趕來的肖時欽回去前瞞過聯盟訓練師偷偷留給他們的，寫著如何用洛托姆手機有線連接戰隊網絡、如何避開聯盟防火墻。黃少天確實在黃金一代群裏嘚瑟過生日禮物收到洛托姆手機，但他還沒來得及用起來就出了一連串的事，不是黃少天自己提起來鄭軒都快忘了，肖時欽卻居然還記得，戰術大師果然都是人精。
但饒是幫同期事先留了可以搞事的活路的人精，看起來也是沒想到他們這驚天動地的同期要搞多大的事。乘著巨金怪飛速趕來的肖時欽連招呼都沒來得及跟鄭軒打，劈頭蓋臉就問黃少天：“你認真的？？？”
“放棄吧老肖，趁著你趕過來的時候我勸了他半天了，沒用。”鄭軒攤在桌子上冷眼看臉上擺著正氣凜然的質疑，實力雙手早就按耐不住活動起十指的肖時欽，“你也別裝了，我看你裝不了多久了，直接進主題還節省時間。”
肖時欽訕笑著把早就準備好了的大工具箱咣當一聲放到了地上，然後叫出了自己的洛托姆手機，看起來比黃少天那個還沒來得及配個手機殼的要厚上好幾倍。這人戴個方框眼鏡看起來規規矩矩的，實際上身為“黃金一代”的連帶意識和對理事會的叛逆情緒一點都不比別的同期少。沒有黃少天一張口就同意幫他，也不過是因為摸不清喻文州為什麽要與同期反目，現在看了黃少天和鄭軒的反應大概理解了喻文州的行為在藍雨人眼中並沒有構成反目，那麽肖時欽也就沒什麽理由在理事會與同期選邊站時不站在同期一方。
這個時候鄭軒其實還不知道黃少天把肖時欽找來具體要幹什麽，只知道是要“黑聯盟的服務器”，以及作案的主力幫手會是眼前肖時欽那個怎麽看都是私自改裝過的洛托姆手機。
肖時欽是雷霆戰隊的新任隊長。雷霆市市如其名，是電系寶可夢的聚居地，當地戰隊隊員也自然以電系為專長，肖時欽也不例外。而縱觀古今中外，電系寶可夢專家多多少少都會在電器機械、網絡電信等方面有那麽一些遠超旁人的熱愛，這一點上肖時欽同樣也不例外。
畢竟他就是被黃少天一句“你想不想名正言順地黑一次聯盟服務器？”給勾過來的，臨進戰隊基地大門了才想起來擺出守法公民的嘴臉偽裝一下。
“守法其實還是真的守法的。”後來肖時欽曾經這樣為自己辯解，“畢竟十年前聯盟沒有針對有人黑進服務器時的信息安全相關法規。”
但總之，十年前的肖時欽就是這樣象征性地推諉了一下便絲滑地上了黃少天的賊船。兩臺以當時來說是最新技術的洛托姆手機，其中一臺還被肖時欽從頭到腳改裝了個遍，戰隊基地獨立於聯盟後勤且經歷代雷霆戰隊隊長重重防護措施的同時期帶寬最寬網絡，肖時欽自己魔改的超高性能筆記本電腦，再加上由電系和幽靈系專家指點的兩只特殊培育洛托姆，以及肖時欽個人培育的多邊獸2型。
十年前的彼時，整個榮耀地區乃至全世界恐怕也沒有幾臺服務器抵抗得了這樣高配置下的入侵，甚至想要不留下痕跡都輕而易舉。
於是那一天黃少天早上歸隊，喻文州上午被帶走，肖時欽隨後就收到聯絡晌午一過就趕到藍雨。整個下午，一半時間花在了肖時欽和鄭軒目瞪口呆地聽著黃少天長篇大論，艱難地提取出關鍵信息是“我要把文州監禁我的那個鬼屋買下來登記在我們兩個人名下，但是購置時間要篡改到一年前。只要改了聯盟服務器裏的記錄，藍雨市這邊一切好說”。而剩下的一半時間則用在了實踐上，鄭軒和黃少天一起看著肖時欽劈裏啪啦地對著鍵盤一通敲，洛托姆們和多邊獸2型在網絡裏進進出出，最後的回車按下去之後只聽肖時欽冷笑一聲：“聯盟總部就這？菜得摳腳。”
鄭軒：“……老肖你OOC了。”
總之事情在入夜前就結束了。“藍雨戰隊隊長非法監禁副隊長”在記錄層面變成了“喻文州把黃少天帶回他們共同所有的房產中靜養”，針對藍雨戰隊隊長喻文州（停職察看中）的審查會能揮舞得動的最大的棒槌被受害者本人劈來燒柴，用以給他們狗男男的感情進一步升溫。
黃少天第二天一早就拿著明目張膽地捏造出的“證據”直奔聯盟總部解救彼時還沒有世俗意義上確定關系的將來的伴侶了，丟下鄭軒一個人幫著外地人肖時欽收拾拆卸那堆亂七八糟的機械好毀屍滅跡。
“之前聯盟挑戰的時候碰到跟他對戰就感覺到了，黃少天這一眼挑出對面致命薄弱點的眼光是真毒辣啊。”肖時欽一邊拆解著設備一邊感嘆，“還很會躲在喻文州這個戰術大師的光環背後專註背刺，每次都要感嘆還好我跟他同期，能沾一沾他極致護短的光。”
“那可不，‘聯盟第一機會主義者’嘛。”鄭軒說是幫忙其實根本不敢亂碰，只能遞一遞工具打下手，不以為意地回答他，“理事會的人屁都不懂滿腦子只有噱頭，指著你們幾個的戰略眼光大局觀說戰術，對著單兵戰術玩出花的來個貶詞褒用叫什麽機會主義者。——罵誰投機分子呢？”
“要不說黃少厲害嘛，現在榮耀地區乃至各地寶可夢聯盟誰還覺得機會主義是投機主義的同義詞。一個人憑實力改寫詞語定義，能有幾個人做得到呢。”
鄭軒還真掰著指頭數：“比如關東石英聯盟的大前輩們，實力改寫‘勁敵’定義並被伽勒爾聯盟那兩位發揚光大？”
扣上工具包的肖時欽露出牙酸的表情：“鄭軒啊，不帶一上來就放大招的。”
就好像機會主義早已被黃少天一己之力改寫定義為“極為擅長抓住機遇”，現在的“勁敵”是什麽概念？是喻文州和黃少天之間就差一個，其中一人先當冠軍另一個去執著地挑戰他，的那種概念。噫，從小纏綿的寶可夢訓練師。
喻文州當天就被放了回來，肖時欽為了避嫌在他和黃少天回來之前就假裝無事發生地開溜了。不過鄭軒其實懷疑肖時欽就是明目張膽留下來參加藍雨的歡迎隊長副隊歸隊慶祝會，理事會的那群老飯桶也理解不了一個“連道館都沒有的無足輕重的小城市”的戰隊隊長和他們想借機發難把“穩健派頭子馮憲君看好的接班人喻文州”排擠出聯盟失敗有什麽必然聯系。
哦，可能也不算完全失敗，畢竟喻文州對出於好意勸他“離那個老惹麻煩的黃少天遠一點兒，省得影響你前途”的馮憲君愈發厭惡，想讓他接老馮的班已經還不如指望黃少天接班的可能性大了。當然黃少天是絕對不可能接那需要屁股焊死在辦公室的破班的，馮憲君也看不上整一個人型大麻煩的黃少天。
但對於藍雨戰隊來說無論怎樣都影響不大，他們巴不得沒人能拐走他們的兩位寶貝隊長，區區聯盟理事會更是根本看不上眼。藍雨戰隊已經被迫失去過兩位隊長，夠多了。
鄭軒打了個哈欠。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不受控制地在腦子裏過一遍那年今日發生的事情，每一年都是身邊安睡的發小們讓他重新冷靜下來。他掃了一眼旁邊，喻文州果然終於是睡熟了。他面向著黃少天的方向睡，鄭軒這邊看不到臉，但判斷他熟沒熟睡對鄭軒來說輕而易舉，也不需要看臉。
畢竟喻文州淺睡的時候在他們面前只會矜持地牽著黃少天一根手指仰面朝天，只有睡熟了管不住本能之後才會整個人像破破舵輪的本體海藻纏著舵和魚錨一樣舒展全身包裹著黃少天恨不得把他整個人藏起來，只留他一條胳膊在外面讓徐景熙也能依著他。
以前徐景熙小時候睡在兩人中間更是會被直接裹在兩人之間，一進了叛逆期還沒反抗父母就先放狠話說再也不要睡在他倆之間了。鄭軒算了算盧瀚文的年紀，暗自覺得下一個小朋友的叛逆期應該也不遠了。
鄭軒閉上眼睛，嘴裏嘟噥了一句沒發出聲音的“壓力山大”。
抱怨歸抱怨，發小和正副隊長，還是膩歪一點讓人安心。畢竟都是他們藍雨人自己慣出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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