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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新聲[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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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新聲[VIP]

住在天上的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從來不喜歡人們的眼淚,也不喜歡人們那滿溢而出的情感。

不知為何,陷入許多天無夢睡眠的薩哈良, 腦子裏總是隱約縈繞著這個念頭。等再度睜開眼睛時,眼前的光亮已經刺得他眼球脹痛,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你醒了!”

一直坐在他身邊照顧他的葉甫根尼醫生急忙拿起毛巾,給他擦了擦臉。

醫生幫他撥開頭發,問道:“怎麽樣?肩膀那裏的傷口還痛嗎?”

但薩哈良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他強忍住因肌肉拉扯而造成的劇痛,掙紮著爬起來,在房間裏四處尋找著什麽, 卻因為躺了太久, 險些摔倒在地上。

葉甫根尼扶住他的胳膊,說“薩哈良, 你怎麽了?是不是餓了?大家有事都出去了, 只剩下烏林妲和穆隆還在, 你先坐下,我這就去找他們。”

實際上,葉甫根尼有些不明白,他總感覺薩哈良已經聽不懂自己說的羅剎語了。

趁著醫生跑出去叫人, 薩哈良又開始翻箱倒櫃。

這兩天為了防止薩哈良醒過來沒東西吃,烏林妲每頓飯都要單獨做出一份來放好。而王式君謹記著她和薩哈良說的那句“上車餃子下車面”, 也堅持一定要吃面條。等她和穆隆端著面條走進來的時候, 正好看見薩哈良在找東西。

她把面條放在桌子上, 攥著薩哈良的手, 又輕撫著他的臉,眼睛濕潤著說道:“孩子, 這兩天委屈你了。”

平時葉甫根尼醫生在的時候,為了照顧醫生的想法,大家都盡量說他能聽懂的語言。

見薩哈良表情茫然,葉甫根尼小聲對烏林妲說道:“我不知道薩哈良怎麽了,興許是中彈時摔到了腦袋,他好像聽不懂我的話了……”

穆隆連忙用部族語和他說道:“薩哈良?你還記得我們嗎?”

薩哈良的眼睛裏看不出往日的神采了,那兩顆透亮的琥珀蒙著一層薄霧。他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烏林妲端起面條,對薩哈良說:“你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吃一點吧?皮埃爾先生說,要是你醒了,一定要告訴你。他說裏奧尼德和伊琳娜想送你去念書,今天是離開這裏的最後一班輪船了,要是你想走,得趕緊過去。”

聽見裏奧尼德的名字,薩哈良感覺到傷口那裏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絞痛,他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喘不過氣,但手還是在到處摸索著。

烏林妲擦了擦眼角,走過去從櫃子裏拿出薩哈良的行李箱,放到他的手邊,問道:“你想和皮埃爾先生一起走嗎?我們現在住在羅剎商會,東西都幫你拿過來了。”

薩哈良沒有說話,他忍住劇痛,從箱子裏拿出了剛下山時,薩滿姐姐們送他的華服,和穿戴到他身上的首飾。

烏林妲明白了他想做什麽,她招呼穆隆去端來水盆,又拿了一面鏡子過來,幫薩哈良換衣服。

葉甫根尼醫生靠在門口,難過得不停嘆氣。他看見薩哈良的動作生硬得像是機械,不停地想把受傷的左邊胳膊塞進袖管裏,但卻擡不起來。

烏林妲小心翼翼地幫薩哈良穿好那件紋樣華麗的棕褐色長袍,又仔細地將上面的五色飄帶擺正,最後戴上了綴滿銀制吊墜的頭飾。

她一邊輕輕地幫薩哈良梳頭發,一邊拿起鏡子,讓他看看自己。

烏林妲笑著和他說道:“多漂亮呀,只是最近氣色不太好,嘴唇上都沒血色了。”

薩哈良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肩膀細微顫抖了起來。

烏林妲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小包,說:“依娜和吳逸都跟皮埃爾先生走了,她走的時候,也沒拿這些細碎的東西。我給你抹一點她的口紅吧?這樣顯得臉色好一些。”

但薩哈良搖搖頭,他拿起滿是流蘇的頭巾,蓋在自己頭上,想往外面走。

穆隆攔住了他的去路,說:“你要去哪兒?我們送你過去。”

薩哈良只是低著頭,自顧自地向前走。

烏林妲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哭著說道:“穆隆,你讓他去吧,他是薩滿,你攔不住他的。薩哈良,天冷,記得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做好吃的。”

薩哈良點點頭,獨自一人離開了羅剎商會。

街上此時一片張燈結彩,就像王式君和他說過的廟會一樣,許多游人和商販在街上,好不熱鬧。可除此以外,還能看見到處是歡迎東瀛軍隊入城的標語,還能聽見遠處軍港裏時不時響起的禮炮。

在羅剎商會前面的長椅上,有一個身上裹著繃帶的人在曬太陽。

見薩哈良過來了,他伸出手打招呼,說:“看來你恢覆得不錯啊!剛一睜眼就跑出來了?打算去哪兒?”

薩哈良認得那是李闖,可現在聽不懂他們的語言了,只能看著他,說不出話。

從少年的表情上看,李闖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嘆了口氣,用部族語囑咐道:“記得別亂跑,東瀛人在舉辦入城式,路上到處是士兵。你的王姐姐去收拾那個梶谷中尉了,她還不讓我們摻和。”

薩哈良試著用他們喜歡的禮儀碰了碰他的肩膀,李闖笑著說道:“晚上早點回來!”

由於受傷,他走得很慢,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兒。他只是看見,城南有一座山,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影子,好像在吸引他過去。

他沿著海岸線一直走,一直走,經過海邊的棧道,又看見了那片褐色的血跡。

薩哈良不明白,這些愛自己的人們,為什麽總是要把自己拋下呢?鹿神明明能查看到往日的影子,也一定能得知,博物館裏有人埋伏,但神明的表現,就如同求死一樣。他不明白,他也不理解神明媽媽對他有什麽期許。

可他又明白,部族人到了今天,也已經是深秋枝頭上,最後一片葉子了。

但薩哈良依舊不想原諒鹿神的所作所為,神明因為烏娜吉和阿娜吉那一句話,就真的從始至終都不願意幹預人類的選擇。

想到這裏,薩哈良停住了腳步。

他現在明白了,鹿神維護了人類的尊嚴,不願意讓神力浸染人們的掙紮和努力。但最終大開殺戒,又是為救自己出去。神明始終是為了那個名叫薩哈良的少年,他愛自己。

也許是因為昏迷時流幹了淚水吧,他覺得眼睛生疼,卻沒有眼淚流下來。

不知不覺,薩哈良已經走到了海港旁邊。

此時,依娜和吳逸正在與皮埃爾先生交談,一旁的狄安查來和妹妹送別,順便幫她拿行李。先前要撤離的羅剎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碼頭上也沒什麽排隊的人了。

他們見到一個穿著華麗衣袍的人,也猜到會是薩哈良了,便都過來和他打招呼。

皮埃爾拍了拍薩哈良的肩膀,說:“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大小姐改了主意,她願意資助依娜到新大陸去念書,吳逸則是和我一起返回首都,他也想學些東西再回來。我想,你要是想和依娜一起去新大陸的話,大小姐會非常開心的。”

見薩哈良沒什麽反應,皮埃爾接著說道:“你知道嗎?電報要按字數算錢的,但是大小姐用了好幾個‘非常’,她非常想見你。”

但薩哈良聽不懂皮埃爾的羅剎語,狄安查連忙跑過來,用部族語和他說道:“好兄弟,你怎麽了?”

薩哈良搖搖頭,默不作聲。

依娜見他對部族語還有反應,便說道:“薩哈良哥哥,皮埃爾先生想讓你和我一起去新大陸,找伊琳娜女士。他說,伊琳娜女士非常想見你,要不要一起走?”

薩哈良又是搖搖頭,他的嘴微微抽動了片刻,很快又重歸平靜。

皮埃爾嘆了口氣,說:“可是,你現在不走,你的國籍......很快,你就會被算作達利尼城的本地人了,可能短期內,你沒辦法再跨過黑水河,返回故鄉了。”

依娜趕快把這句話也翻譯給他,薩哈良的表情有些錯愕,他不理解,他長著兩條腿,怎麽會有不允許他踏足的地方呢?

看上去,薩哈良顯然是不打算離開了。

皮埃爾只好握住薩哈良的手,說:“這樣也好,興許大小姐為了見你,還願意重新踏上這片土地,這樣我也能再見她一面。”

吳逸的部族語說得不好,他只能默默看著薩哈良。

狄安查嘆著氣,說:“兄弟,你要是想到附近轉轉,記得回來的時候,來這裏把我接上,咱倆買點東西吃。”

薩哈良最後看著他們許久,然後靜靜地轉身離開了。

那是他認識的最後幾名部族人了,失去了鹿神的神力之後,薩哈良像是被扔在沙漠的旅者,口袋裏沒有水,也沒有食物,舉目滿是無窮無盡的黃沙。

現在,他就連街上報童的叫賣聲都聽不懂了,市井之中嘈雜的聲音,讓他頭痛欲裂,他只想快點走開,便加快了腳步。

因為聽不明白這裏人們的語言,他誤闖進東瀛士兵封鎖的街區,被那些士兵用槍托和軍靴驅趕出去。

一旁圍觀的路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盯著他看,他想從地上爬起來,但肩膀上傳來的劇痛讓他用不出力氣,只能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

“薩哈良!你怎麽跑出來了!”

這時候,有兩只手把他扶了起來。

那是李富貴和張有祿,他們兩個人神情緊張地將薩哈良從人群中帶到一旁安靜的地方,時不時朝遠方張望。

薩哈良向他們點點頭致謝,他還想繼續走下去。

李富貴覺得薩哈良的心情不太好,便試著說他熟悉的部族語,他小聲說道:“大當家徹底查清楚了,那個梶谷中尉是今後達利尼城的總督!他一會兒要來到這裏主持入城式,大當家要弄他,不讓我們插手!”

張有祿也用部族語和他說:“大當家就在前面,我們在這邊保護她。你要不要試試勸勸她,她最聽你的,讓我們也過去幫忙。”

薩哈良點點頭,他也想去幫王姐姐。

一向穿著男裝行走江湖的王式君,此時換上了一身雪青色的花布棉襖。她梳著利索的大麻花辮,還不忘系上一截鮮紅的頭繩,看上去就像城裏的學生一樣。只是她時不時用手掐著腰的動作,還是一如既往的幹練。

她那是隨時準備拔出槍,將她想殺的人斬於馬下。

王式君也發現了站在自己身後的薩哈良,但她一直裝作不認識他。見薩哈良還是沒走,王式君小聲說道:“你快走!別來摻和這破事!去你該去的地方,晚上記得早點回來吃飯,別讓你烏林妲大姐擔心!”

但薩哈良還是沒走,他呆呆地楞在那裏。

王式君嘆了口氣,轉過身抱住他說:“好弟弟,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幹完這票,我就帶你們回白山,怎麽樣?”

薩哈良這才點點頭,接著向城南的小山走去。

等他走遠之後,他再轉過頭,看見王式君正在往人群裏擠。遠處,東瀛人的車隊正在緩慢地向這邊靠近,他們叫來了城裏的孩子們,在車隊前拋灑紙做的鮮花。軍樂團則是在兩側吹響慶祝的曲調,士兵也隨著他們前進,維持秩序。

只不過,附近圍觀的人們表情各異,有的面帶喜氣,有的面帶愁容,更多的,滿是對未來的迷惘。

在海港的軍艦鳴響禮炮之時,他望見王式君正看著自己在笑。

海風吹起了王式君的麻花辮和紅頭繩,趁著禮炮的聲音震耳欲聾,她大聲喊道:“薩哈良!元宵節快樂!”

達利尼城南邊的山不算高,比起巍峨的白山,那只能稱之為高地。

雖然不高,但對於受傷的薩哈良來說,也很是難走。曾經他可以像小鹿一樣在林野間穿梭,現在只能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羅剎人撤退得匆忙,就連之前堅守高地的守軍屍體都來不及帶走,他們隨意散落在破碎的防禦工事前,被寒風凍得分辨不清楚面容。一些被炮彈炸開的鐵絲網像是土地上生出了疣,不知道何時才能恢覆往日的郁郁蔥蔥。

薩哈良小心地繞開障礙物,朝山頂上艱難前進。

從這裏能望見軍港裏停泊的艦船,桅桿間懸掛著五顏六色的彩旗,禮炮的硝煙時不時遮蓋住它們的身形,很快便被海風吹散。

就在薩哈良走到半山腰的松樹林時,有一只皮毛鋥亮的牡鹿,正在那裏等著他。

薩哈良認識它,它快步小跑著來到薩哈良的身邊,用頭蹭了蹭薩哈良的手。那是薩哈良最熟悉的溫熱觸感,他抱著牡鹿的頭,想和它說說話。

但牡鹿好像想帶薩哈良去哪兒,它輕輕咬住薩哈良的衣襟,帶他往密林深處去。好在牡鹿也知道薩哈良受傷,它讓薩哈良依靠在身上,緩慢地向前走。

在林地間,有一頭牝鹿正臥在那裏,痛苦地呻吟著。

薩哈良加快腳步,他看見那頭牝鹿正在生產。由於胎位不正,產道裏只能看見小鹿瘦弱的蹄子,它卡在那裏動彈不得。

少年摘下自己的頭巾,他怕傷到小鹿和牝鹿脆弱的皮膚,便用頭巾裹住鹿蹄,用力往外拽。

他一邊拉,一邊小聲說道:“對不起,我的肩膀受傷了,只有右手能用力。”

牡鹿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在身後咬住他的衣服,幫他一起將小鹿從牝鹿的產道裏拉出來。

隨著一些濺起的羊水和血液,那頭小鹿終於從媽媽的身體裏離開了,獨自面對寒冷殘酷的世界。

但由於頭部被產道壓迫得太久,很長時間沒有呼吸到新鮮空氣,小鹿已經奄奄一息了,只能看見胸膛上還有微弱的起伏。

薩哈良拔出腰間的儀祭刀,割斷小鹿的臍帶和胎盤,先把紫紅色的胎盤送到牝鹿的嘴邊,讓它吃掉補充體力,這樣接下來才能給小鹿帶來充足的奶水。

他拿起頭巾,裹在小鹿身上,防止它被寒風凍死。

少年把小鹿抱在身前,仔細檢查著小鹿的身體,才發現它是被堵住了鼻孔。

薩哈良深吸一口氣,用力吸出小鹿鼻孔中的黏稠羊水和胎糞,又不停地朝裏面吹氣。他回憶著烏娜吉奶奶和阿娜吉祖母幫馴鹿接生時的樣子,時不時搓動著小鹿的皮膚,輕輕按動它的心臟。

終於,隨著小鹿的蹄子一陣輕微的抽動,它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像是劫後餘生一般。

薩哈良解開了自己的衣袍,讓小鹿躺在自己的懷裏,再用衣服蓋住它。用自己的體溫給它溫暖身體。

一旁的牝鹿吃完胎盤,也和牡鹿一起依靠在薩哈良的身邊,幫他們擋住冷風。

薩哈良小聲哼唱著部族的搖籃曲,他笑著對小鹿說道:“你還記得我嗎?我們曾經見過的,你那時還不足月,就急著想從媽媽的腹中跑出來了。”

牝鹿輕輕舔舐著薩哈良手上的血,少年也摸了摸它的頭。

薩哈良接著念叨著:“他說,我要成為記錄故事,歌唱史詩的人,可是我應該怎麽做?能講述故事的人,是不是應該活到最後?可是,我不想看著我愛的人,最後一個一個先我離開。”

小鹿擡起頭,靜靜地看著薩哈良。它伸出舌頭,舔了舔薩哈良臉上的淚水。可能是淚水那鹹中帶甜,又有些苦澀的味道讓小鹿很喜歡,它不停地舔著薩哈良的臉,一直到少年的臉上滿是口水。

薩哈良被小鹿的樣子逗笑了,他擦掉臉上的口水,說:“怎麽了?你喜歡我嗎?為什麽一直舔我的臉?”

小鹿蹭了蹭薩哈良的手,睜大眼睛看著他。

薩哈良接著說道:“他教給了我史詩的唱法,你要不要聽?我試試把我的故事也講給你。”

少年擡起右手,像是敲打薩滿鼓那樣,以神歌的鼓調,在胸膛上敲動著,然後甩動頭上的銀墜,讓它們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揚起頭,從喉嚨深處傳來悠長遙遠的歌聲。

“嗚——

最矯健的鷹隼

生於最陡峭的崖壁

最無畏的勇士

長在最酷寒的山林

我們的英傑們啊

人們的故事

從籠罩在部族之上的陰雲開始”

“砰!”

薩哈良的歌聲被山下的槍聲打斷了,很快,街上開始騷亂起來。

那槍聲讓一團火氣從薩哈良的心中炸開,他盯著懷中小鹿的眼睛,說:“不對,我為什麽現在要唱出這些故事?我們的故事還沒結束呢!”

隨著自己說出的話,他看見小鹿漆黑的瞳孔裏,蕩滌出一陣陣暗金色的波紋。

薩哈良站起身,時間的流逝,讓小鹿的四肢逐漸堅硬,盡管身子還有些顫抖,但也能和薩哈良一起站起來了。

少年戴上自己沾著羊水的頭巾,在林地之中舞動著。在愈發狂野的薩滿舞步中,他逐漸遺忘了肩膀上的疼痛,用力踩踏著地上的枯草和落葉。小鹿、牝鹿、牡鹿,那三頭鹿也跟在他的身旁,和他一同舞蹈。

“嘭!”

薩哈良拿右手用力拍擊著自己的胸膛,就像神明媽媽帶族人出陣時,不斷擂擊的創世神鼓聲。

不停地舞動讓薩哈良感到身體傳來一陣陣燥熱,他摘下頭巾,又脫去衣袍,讓寒風隨意吹拂在自己潔白的皮膚上,讓手臂上鼓脹的肌肉在寒風中揮動得獵獵作響,直到身上冒起蒸汽。

“嘭!嘭!”

他朝著山下的街道,大喊道:“恭請鹿神為此地祛除災厄,百年無戒,六十年疾無!”

少年稚嫩的嗓音在山林中久久回蕩著,街道上的騷亂也逐漸平息,看起來始作俑者已經成功逃出敵人的包圍了。

最後,他抱起身邊的小鹿,輕輕蹭著它的鼻子,說:“我可以為你起個名字嗎?”

小鹿好像聽懂了他的話,它的眼睛亮了起來,再一次伸出舌頭舔舐著薩哈良的臉,它的爸爸媽媽也在身邊蹭著薩哈良的腿。

薩哈良開心地笑著親吻小鹿,他一字一句地說出:

“那,我今後就叫你——”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正文終於完結啦!感謝大家能看完這個小說!

接下來會更兩篇番外,交代伊琳娜在美國的結局,以及阿廖沙與阿列克謝,和帕維爾一起加入革命的故事。

我也沒想到竟然能一直堅持到現在,之前寫的最多的還是詩歌,最長的短篇也只寫了兩萬字。長篇實在是又難又累,尤其對於我這種懶得寫大綱的人來說。

之後想了兩篇耽,想寫點輕松的故事。一個是關於間諜和藝術家的故事,一個是武俠題材。其實我也沒看過武俠小說,還不知道能寫成什麽樣。大概是講一對劍術高強的師兄弟,在互相瞧不起之中慢慢相互理解,亮點是師兄始終遵循師父的教誨,不願意拔劍,靠一根木棍闖蕩江湖。

感謝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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