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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116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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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116 大結局(上)

金字真言被染上濃重的死氣,原本的金光被黑氣所取代,宛如藤蔓一樣,死死纏在陰長生的手腕上。

這倒是完全出乎陰長生的預料。

他目光陰沈地看向金字真言的來處。

陸宴白或者說是殺印已然清醒了過來。他臉上妖異的血色紋路妖異明艷,仿佛已徹底鐫刻入骨,睜開的眼瞳淡得近乎灰白的金色,空洞得沒有一絲屬於人的情緒,只有無悲無喜的漠然,以及深處一點搖曳不定卻實實在在燃燒著的毀滅欲。

即便完全失去了意識,也會憑著本能來保護她嗎?

陰長生心中難得掠過一絲煩躁。

這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他揮袖震散腕間已然的真言,身影詭異地平移開,極為勉強地閃過陸宴白隨之而來的又一次攻擊。

魂魄歸位的殺印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煉化著剩餘命魂珠的死氣,陰長生能夠感覺到,自己應對得越來越吃力。

可以肯定,不用多久他就會完全招架不住殺印的攻擊了。要在那之前,盡快帶著善印進入引魂淵。

還好他早有準備。

陰長生單手掐訣,四周維持在大殿之上的結界破了,周遭深不見底的黑暗霎時褪去,露出四面真實的模樣。

側殿早已傾塌了大半,斷木殘磚暴露在天光之下,從四面八方被牽引至此的陰煞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像是被什麽東西吸引,從每一個缺口瘋狂湧入。

陰煞的數量實在太多,幾乎填滿了每一寸空間。縱然殺印再強,面對著近乎無窮無盡湧來的陰煞,無論如何也得被困住一段時間。

確認殺印被圍困在中央沒工夫再來管他,陰長生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他不再多耽擱,身影化作一道迅疾的黑霧,徑直掠向尚在沈睡中的滿月,卷起她,徑直進入了引魂淵的裂口。

眼前光影變換,時空顛倒。

空中漂浮著大小不一的陸地碎片,仿佛某個世界被暴力摧毀後剩下的殘骸,頭頂是壓抑的血紅色天空,沒有日月星辰的流轉,只有一種凝固的暗紅,像是永遠失去了改變的可能。

前代妖王就是死在了這裏。

這裏隨處可見各種戰鬥與毀滅的遺跡,巨大如宮殿的妖骨,失去光澤的武器殘片,甚至還有許多陰煞的屍首,有的已化為枯骨,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的猙獰姿態,鮮活到栩栩如生。這一切都隨著引魂淵被封印沈寂了百年,如今卻纖毫畢現,像是又回到了妖王隕落的那一日,每樣東西的痕跡清晰可見,在這裏,時間好像從來不曾流逝過,被封存起來,直到現在。

陰長生對承載著過往記憶的古遺跡置若罔聞,他並不想要探究發生在過去的事情,對於上代妖王為何會隕落在這裏也根本不感興趣,他在意的只有一樣東西。

就是妖王隕落後的殘骸。

那是所有死氣的源頭。

陰長生穿過空中的無數碎片和妖屍不斷向下沈潛,越往深處,死氣越濃郁,周遭的死寂感也越重,連那些漂浮的碎片都變得更加巨大,如同記錄著當年那場最後的,也是最慘烈的戰鬥。

終於,他抵達了引魂淵的最底端。

一片無邊無際的湖面鋪展開來,顏色漆黑如墨,水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地倒映著血色的天空,妖異而靜謐。

湖邊岸上,散落著不少體型較小的妖物屍首。它們姿態各異,看得出多是被驟然爆發的死氣瞬間奪取了性命,有些臉上甚至還殘留著驚恐與茫然。

陰長生將滿月放在一旁,迫不及待走向黑色的湖面,他伸出手,掌心向下,對著平靜無波的湖心運起法力。

毫無反應。

湖面連一絲波紋都未泛起,更別提他預想中的蘊含磅礴死氣的殘骸破水而出。

陰長生蹙緊了眉。

難道不在這裏?

不應該,所有他找得到的記載,以及他自己的感應都指向此處。

引魂淵的核心,除了這裏,還能在何處?

他不信邪,又接連嘗試了兩次,一次比一次力道大,甚至攪動了四周的死氣,可墨色的湖面依舊死寂一片,毫無回應。

“這裏就是引魂淵?”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旁邊響起。

陰長生一驚,他回頭,這才發現被他放置在一旁的滿月不知何時已醒了過來。

她從地上起來,神情之間並沒有突然在陌生地方醒來的驚慌失措,反而對周遭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她擡頭打量著四周,發現這裏很安靜,除了她剛剛發出的聲音外,連風聲都沒有,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放逐之地。

這裏就是引魂淵。

不用等回答,確定的答案直接浮現在她的心頭。

陰長生瞇起了眼睛,趁著她觀察四周的工夫,不動聲色觀察著她。她的臉上沒有迷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審視的純粹好奇。

這太不正常了。

滿月細細打量完周遭,才將視線收回來,落在了離她不遠的人身上。

這張臉,她曾經在織夢獸的夢境之中見到過,並不陌生。

可除此之外,隨之而來的,還有各種並非她主動探尋的信息,如同水面的倒影,自然而然浮現在她的感知中。

這也是善印的能力之一嗎?

陰長生緊盯著她的臉,沒有放過她神色的任何變化,見她目光沈靜,始終毫無疑惑,一個猜測旋即浮上心間:“你好像知道我是誰?”

以前他雖同她見過面,但都是以清虛子的模樣,還從未以他本來的面目示她。

“自然。”滿月瞧著面前的人,稍稍歪了下頭,“雲華道人,陰長生。”

聽到雲華道人四個字,陰長生的眼中閃過一抹暗色。

“你做了這一切,殺了這麽多人和妖,只是為了得到妖王的屍骨嗎?”滿月靜靜望著他,雖是疑問句,語氣卻是毫無波瀾,好像一早就篤定如此,“可惜以你的力量,是無法撼動的。”

陰長生怔楞一瞬,表情變得難看起來。

她怎麽知道他的想法。

就連他的那些徒弟也只以為他想打開引魂淵,是為了將更多的死氣帶入人世,並不知道他實際的野心要大得多。

沒錯,他真正想要的,是將自己鍛煉成最為強大的容器,煉盡整個引魂淵,成為淩駕於天道之上的存在。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她能夠醒來確屬意外,可也僅止於此。

陰長生不想和她浪費時間,當即催動靈力,周遭比引魂淵外濃郁數倍的死氣被引動,立時聚合起來,凝成數條觸手,從不同方向朝著滿月襲去。

滿月站在原地,沒有任何閃躲的意圖,任憑那些死氣形成的觸手纏繞在她的身上,將她綁定。

陰長生看她似乎沒有反抗的打算,一心以為她自知實力差距放棄了掙紮,正要不動聲色松口氣,卻見她只是稍動了動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瑩潤的月白色善印光華無聲流淌,瞬息之間化作一條似虛似實的幽藍鏈條,無聲無息地纏繞在她手腕上。

下一瞬,束縛在她身上的黑色觸手盡數被無聲地消解,重新化為縷縷死氣歸於空中。

滿月好奇地感受著整個過程,完全沒留意到對面人的一臉錯愕。

“善印化形……”陰長生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通過了試煉?!”

滿月這才擡頭,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陰長生心頭一凜,不再有所保留。他右手猛地一抓,引動四周濃郁的死氣,化作百只漆黑利爪,淒厲嘯叫著從四面八方攫向滿月,務求一擊必殺。

而這一次,滿月依舊沒有閃躲的意思,可她腕上的幽藍鏈條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她身前無聲游走,頃刻間,便飛快地纏繞上每個向她襲來的漆黑利爪。

細微的鏈音在死寂中蕩開,被鏈條纏繞束縛的利爪驟然僵停。

“看起來。”滿月瞧著他,幽藍鏈條輕輕搖曳在空中,映入她平靜的眼眸裏,“你好像也不是很強。”

話音一落,半空的黑爪齊齊碎裂開來。

陰長生臉上始終掌握一切的從容,終於出現了裂痕。

怎麽可能?!

陰長生心中劇震。

他很清楚即便是殺印在這裏,也斷然不會這麽輕易就化解開他的攻勢。

陰長生不死心,接二連三又快速發起了進攻,攻勢更加猛烈,如疾風驟雨一般令人猝不及防。

然而,結果卻都與先前如出一轍。

滿月都沒有多餘的動作,那些幽藍色的鏈條像擁有自己的感知,輕而易舉就擋下了所有攻擊,反倒是陰長生被反噬,七竅流血。

他能感覺到,這是一種與他的認知完全相悖的力量,和殺印那樣充滿壓迫感的毀滅之力截然不同,乍看之下如此平和,甚至有些無害,可結果卻驚人地強大。

怪不得百年之前,妖王會死在善印手上。

陰長生擡手拭去臉上的血跡,陰沈地看向滿月。

滿月也終於在一次次的防守中確認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只有這樣了嗎?”

滿月一瞬不瞬瞧著陰長生,語氣中並無挑釁之意,就像只是在確定一個事實。

陰長生咬咬牙,自知不是她的對手。他素來不是逞兇鬥狠的人,又準備像之前那樣逃走後再做打算,可不等他有所動作,滿月已是擡起手,五指微收。

霎時間,幽藍鏈條瘋狂生長,陰長生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鏈條捆綁在原地。

陰長生盯著纏繞在自己身上散發著溫潤光華的幽藍鏈條,驚駭不已。

而就在鏈條纏繞住他後,滿月明顯感受到了有什麽東西源源不斷地自發湧入她的腦海。剎那間,她看到了很多東西,年少時孤僻怪異的陰長生,愛躲在玄都觀藏書閣看書的陰長生,第一次發現死氣欣喜若狂的陰長生,還有妖邪之亂那夜的陰長生。

滿月閉上了眼。

陰長生被這些詭異的鏈條緊緊捆綁,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周身的龐大靈力都被一種無形的東西束縛,發揮不了一點作用。

“你的恐懼,我看到了。”

聲音響起,再次睜開眼,滿月的神色已不覆之前。

陰長生一怔,驚疑不定地瞧著面前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

“你看不起他們,對嗎?”滿月靜靜看著他,目光仿佛穿透他,直達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那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所在。

“你覺得他們是螻蟻,是棋子,是最普通又平凡不過的存在,而你是天才,是這盤棋的執棋者,所有人,所有妖,自然都該為你而讓路。”

說這話的同時,萬妖街一幕幕在滿月的腦海中閃過,和一直仇視著妖族的除妖司不同,陰長生並不仇視妖,他只是不在意。就像他同樣也不在意人,所以他做得出最殘忍的事情。

那就是犧牲一整個世界,只為了成就他的野心。

“成王敗寇罷了。”生平頭一次,陰長生失去了全部的表情,不再有譏誚,也不再有運籌帷幄的從容,甚至連不滿憤懣也無,他只是冷冷瞧著她,試圖維系自己最後的驕傲,“是我棋差一著,沒想到連你都能通過試煉……動手吧,殺了我。”

“殺了你?”滿月輕輕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極淡的嘲弄,“那樣太容易,也太便宜你了。你雖自傲,但並不自大,死亡對你而言,只是一種計劃失敗的結果,甚至算不上懲罰。”

陰長生的神色發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你想做什麽?”

“我會剝奪你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讓你變成那些你最看不起的人。”滿月笑起來,眉眼彎彎,說出來的話卻極盡殘忍,“這,才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陰長生一僵,臉上的冷然立時被一種混合著震怒、難以置信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休想!你做不到的!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

滿月沒理會他,她雙手結印,鏈條不斷地收緊,陰長生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引以為傲的、與引魂淵死氣完美共鳴的強大靈力,正在被身上的幽藍鏈條一絲絲、一縷縷地抽走。

鏈條的光芒將他徹底籠罩。

待光芒止息,陰長生已不覆存在,只有像夢種一樣的光團落在了地上。

滿月彎腰拾起夢種,看著手上的東西,她的笑容淡了下來,眼中並無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沈的疲憊。

陰長生會永遠活在他的噩夢之中,在這裏,他將一遍遍遭受他最不願經歷的事——成為一個普通人。

這是滿月所能想見給他最大的懲罰。可即便是這樣,那些因他而離開的妖和人,也再也不能回來了。

滿月收起夢種,鏈條輕鳴一聲,飛回了她的腕間。

就在這時,一種冰冷的註視感,如芒在背般驟然鎖定了她。

滿月微怔,回頭看去。

在漂浮的碎片與濃郁死氣之間,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白發,金瞳,臉上蜿蜒著妖異的血色紋路,冶艷而詭譎。正淡漠地瞧向她。

他終於來了。

以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字數太多了分上下章吧[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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