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117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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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117 大結局（下）
滿月看到來人，眨了眨眼，鼻子有點發酸。
再也不是平平無奇的路人臉，她好像直到現在才切實地看清他的模樣，那層籠罩在記憶中他臉上經年不散的霧消失了。
很好看。
比原著中描述得還要好看一百倍。
陸宴白看著她，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他是追蹤著陰長生的氣息而來，但陰長生的氣息卻消失在了這裏。
“你……還記得我嗎？”滿月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金瞳淡漠一如琉璃，清晰無誤地倒映出她的模樣，可裏面卻冰冷無比，沒了她過去所熟悉的東西。
滿月嘗試著向他走近，金字真言游龍一般倏地朝她飛來，阻擋了她進一步的靠近。
滿月擡手，金字真言沒有傷害她，反而停在了她的指尖，她將金字真言收攏在掌心，片刻，朝著他伸出了手。
掌心攤開，金字真言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
陸宴白卻並沒有讀懂她這個動作的含義，只是很疑惑地蹙了下眉。
很奇怪，不知為何，他並不想傷害她。
而他的反應落在滿月眼中，卻是確鑿無疑的答案。
他不記得她了。
滿月的心忽然空落了一大塊。
滿月從小燈的記憶中看到了先前發生的事，和原著中不一樣，原著裏的陸宴白先魂魄歸位，後才吸收了命魂珠，所以並沒有失去作為人身的記憶。而現在的他，與原著不一樣，顯然已經完全被殺印的意識所吞沒。
一如陰長生所願，他成為了最純粹的殺印。
他們終究還是站在了對立面嗎？
“那個人呢？”陸宴白沒有管她掌心的金字真言，他淡漠地看著她，宛如在看一個死物，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已經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了。”滿月知道他指的是陰長生。
陸宴白瞧了她一眼，沒再多問，直截了當地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她掌心停留的金字真言也一並跟著離開。
他走得這麽幹脆利落，反倒出乎滿月的意料。
他對她好像沒有殺意。
這於理不合，不是殺印該有的。
“等等。”滿月在他身後道，“你要去哪裏？”
前方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銀白色的長發被不知何處而來的風微微拂動，更襯出他置若罔聞的冷漠。
眼見著他被越來越多浮空碎片遮擋的遠去背影，滿月心下一沈。
不能放他離開。
殺印的攻擊性是無差別對所有人和妖的，放任他離開引魂淵，只會和原著中一樣造成不可挽回的災難。
不。
或許會比原著中更加慘烈。
腕間沈寂的幽藍鏈條感知到她的心意，倏然延伸出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想要限制他的行動。
陸宴白沒有回頭，在鏈條即將碰觸到他的一刻，金字真言才不緊不慢地浮現，阻止了鏈條的攻勢。
“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裏的。”滿月望著他，目光堅定。
陸宴白停了下來，他回過頭，自出現以來第一次將目光認真放在在她身上，其後他稍稍偏頭，輕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嘲弄的表情，像是在說就憑你。
不知為何，這樣的表情反而給滿月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又回到了開始。
那時的陸宴白就是這樣的，自負，中二，又欠揍。
這就是屬於他殺印的那一面。
滿月平定心神，她擡起手，幽藍鏈條從不同的方向再次朝著陸宴白襲去，試圖封鎖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然而就在鏈條合圍的剎那，陸宴白的身影竟原地消失不見，下一瞬，巨大的壓迫感自側方襲來，他憑空出現在她身側，僅有三尺的距離，纏繞著黑氣的金字真言如同索命的毒藤，直直朝她面門而去。
滿月旋身躲過，幽藍鏈條在身側疾速交織，很快形成一道屏障。
金字真言撞上屏障，驟然炸開黑金交織的光霧，形成的氣流將空中漂浮的碎片都為之顫了一顫。
待光霧褪去，眼前又不見了陸宴白的身影。
“你好像很強。”
淡漠無瀾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後方傳來。
滿月迅速回頭，陸宴白懸浮在半空，血紋在他白皙的臉上更顯詭艷，他垂眸看著她，見她也看向自己，便極淺地牽扯了下嘴角，金瞳裏感興趣的意味多於殺意，像是發現了值得他追擊的強大獵物。
這句話很熟悉。
想起來了，當初陸宴白對畫境也說過同樣的話。
話音落下的同時，以他所在之處為中心，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立時擴散，四周浮在空中的碎片迅速凍結成冰，一路向著滿月順延過來，寒氣刺骨，意圖將她連同立足之地一同冰封。
滿月心中一凜，在冰凍抵達的前一刻，她足尖輕點，身形向後疾退，幽藍鏈條順勢回掃，將追擊至腳邊的玄冰擊碎。
陸宴白瞧著她的動作，金瞳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點燃，興味盎然。
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狂風驟雨般應接不暇，根本不給滿月喘息的工夫。
而滿月也沒有令殺印失望，她身形極快地一一躲過，可陸宴白的攻勢卻越發地刁鉆難防，她的應對也越來越吃力。
若論實力，滿月未必不如殺印，可她並不想真的下狠手，只想牽制住他，反而因此落了下風。
不行，這樣下去她只是白白被消耗，沒有實際的作用。
再一次堪堪躲過金字真言的進攻，滿月終於下定決心，她一手持著善印鏈條，一手並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間。
無比純粹的幽藍光芒自她額心亮起，旋即，圓月之印顯露出來。
那些向她襲來的金字真言猛然一滯，齊齊停在半空，無法再靠近她。
“夠了。”滿月停在碎片之間，挑了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蹙眉瞧著陸宴白。
陸宴白懸浮在不遠處，他微微偏頭，金瞳一瞬不瞬註視著她，像是發現了一件極為有趣的事情，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終於肯認真了嗎？”
啊啊啊啊！
這個中二病！
滿月再了解不過陸宴白，知道這家夥完全是把她當做了稱心的玩具。
可滿月知道這並不是一場玩笑，殺印的可怖之處就在於，他是真的就將殺戮當做游戲。
她不想殺他，又不能放他離開，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免於原著中那樣不可挽回的結局？
正在滿月心念急轉，思索著該如何破局時，不遠處的湖面好像發出了一聲輕微異響。
滿月敏銳察覺到異動，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被牽走，短暫地分了下神——
金字真言已近至她眼前。
殺印本該抓住這個失誤對她致命一擊，可是並沒有。
金字真言停在了離她微毫之處的地方，真言上黑氣翻湧，金光明滅不定，似乎與主人同樣捉摸不透的心思相應和。
滿月的視線從眼前的金字真言移到了對面的人身上。陸宴白懸浮在比她略高的空中，他稍稍擡了擡下頜，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金瞳之中毫無情緒。
“你走神了。”他語氣平淡，就像只是指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
滿月伸手，這次還沒碰到金字真言，金字真言就被倏然收回。
“為什麽不殺我？”滿月瞧向他。
陸宴白沒說話，他擡起手，還沒有所動作，先前無論陰長生如何運作都始終沒有變化的湖面忽然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像是有什麽潛伏在黑水下的東西蘇醒了過來。
不是錯覺。
這次不止是滿月，就連陸宴白也察覺到了細微的響動，他視線落向黑湖的同時，漆黑湖水突然如貫虹倒灌而上，撼天動地之勢，整個引魂淵都為之劇烈一震。
懸浮在空中的遺跡碎片像是被什麽吸引，紛紛砸落下來。
善印在滿月身前極快地形成屏障，將一切碎片阻擋在外。
穩住身形，待最初的震動稍稍平息，滿月才看清是什麽東西引起了這場異動。
通天水柱的旋渦底端，通體漆黑的骨狀殘骸緩緩升起，殘骸表面暗紅如幹涸血跡的紋路詭異流轉，散發出一種令萬物枯萎腐朽的不詳黑氣。
糟了。
沒有被陰長生撼動的妖王殘骸，被殺印撼動了。
身為善印之主的滿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一旦凝聚了引魂淵百年死氣的本源殘骸徹底現世，那將是真正的浩劫，即便是善印也無法再阻止。
滿月不再管陸宴白，丟下他只身要往旋渦核心去。
然而金字真言卻在這時阻擋了她的去路。
滿月微怔，她擡起頭，陸宴白懸浮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金瞳淡漠地看著她，面無表情陳述了一個事實：“那邊是死路。”
滿月一怔，覺得這話無比熟悉。
對了，當初在九曲地宮將要坍塌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沖進去要找小肥啾，陸宴白同樣也是這樣抓住了她，並說出了這句話。
滿月回視著陸宴白，直望入他的眼眸深處，希冀著能從中找出一絲自己所熟悉的東西。
可惜，沒有。
他還是沒有恢覆意識。也許他只是不想失去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畢竟那樣對他來說，會少一大截的樂趣。
好吧，這很殺印。
“不必擔心。”滿月輕易就化解了金字真言的阻擋，沒多廢話，繼續朝著旋渦的方向而去。
殺印萬年不變的冷漠神情難得出現了一些異樣，他蹙了下眉，天生無情的心性本該就這樣放任著她就這麽去死，與他何幹，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這麽做。
遲疑了一瞬，他還是追了過去。
滿月已來到了旋渦核心處，直面著巨大的黑骨殘骸，沖擊力大到她真的很想爆粗口。
妖王的殘骸在引魂淵沈寂百年，死氣被凝練得無比純粹而濃郁，光是看著都覺得心頭發怵，更別提什麽凈化。
她就說當救世主沒有什麽好處！！！
怎麽什麽事情一到她這裏就開始瘋狂超級加倍了！！這是什麽超級鬥地主嗎！！
本來對付一個殺印就夠費事了，再來一個妖王屍骸，是真的不讓她活啊！！
短暫地崩潰過後，滿月深吸一口氣，開始頭腦風暴有什麽應對之策。
現在的屍骸還沒有完全浮現，只要用善印將殘骸重新帶回湖底深處封印起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打定主意，滿月剛要動手，殘骸似乎先一步察覺到她的心意，磅礴死氣瞬間化作一只巨掌，迅捷地向她迎頭撲來。
滿月踩了一腳空中的碎片，借力閃躲，可她離殘骸太近，善印只來得及在身前交織形成屏障。
千鈞一發之際，金光奪目的金字真言破空而至，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利刃，在巨掌之間游龍一般穿梭往來，待金字真言重新露出頭，凝成巨掌的死氣頃刻炸開。
滿月一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追隨她而來的陸宴白。
“你怎麽不走？”滿月驚訝。殺印只是喜好殺戮，又不傻，況且他與引魂淵同源，應當感知得到目前的危險處境。
陸宴白掃她一眼，似乎有點無語：“你看還能走得掉嗎？”
滿月聞言梭巡一圈，這才發現整個引魂淵早被濃郁死氣全方位封鎖。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難道是在他們剛剛鬥法的時候？
不好。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可不等她反應，漆黑的湖水頃刻之間全化為了死氣，翻湧著再度騰空而起，但卻不是沖著她來的。
而是向著她身後的殺印。
陸宴白快速地閃開，可就在這時，尖銳的疼痛從腦海深處傳來。
他被迫停下了動作，死氣像藤蔓一樣攀爬到他身上，占據著他每一寸的存在空間。
陸宴白摔落回地面，手捂著半張臉，暗紅色的妖異紋路時明時滅，閃爍不定，仿佛有另一股力量試圖入侵他的識海，奪取他的一切。
“陸宴白！”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妖王的殘骸之所以現世，不光是因為感知到了殺印，而是它要將殺印拖回湖中，與它重新融為一體。妖王已然逝世多年，可他殘存的怨念與意志卻經久不散，這也正是死氣真正的源頭。
就在滔天黑氣即將要把陸宴白拖拽回湖底時，一道溫潤的力量忽地將他周身包裹，如同月光穿透厚重的烏雲，那幾乎要碾碎他神魂的拖拽之力驟然減輕。
陸宴白忍著撕裂般的劇痛擡頭望去，只見一道纖弱卻堅定的身影擋在了他與黑色洪流的面前，她指尖延伸出的善印鏈條，如最堅韌的護盾，將他與那些拖拽著他的死氣分離。
“為什麽？”陸宴白蹙著眉，金瞳清晰映著面前人的身影，卻成為了他最不解的地方，“為什麽要救我？”
隨著滿月的阻擋，似乎激怒了殘骸，大地的震顫更為劇烈瘋狂，攪動了四面八方的死氣，不止是湖面，整個引魂淵都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不要被奪舍，不要被妖王意志的擺布。”滿月咬牙承受著死氣的壓制，“看著我，好好看著我……你一定要想起來。你不只是殺印，也不要淪為妖王的祭品！”
很熟悉。
她說話的語氣，周身的氣息都很熟悉。
他一定在什麽地方見過她，認識她。
是什麽。
要他想起的究竟是什麽？
混沌一片，被殺戮和戰意充斥的腦海深處，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被掩埋。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卻憑著感覺知道那很重要。
非常重要。
死氣的反撲以排山倒海之勢重又襲來，善印鑄就的屏障再也撐不住。
滿月臉色蒼白，甚至能夠感受到喉嚨裏泛起的血腥氣。
抓不住，無論怎麽抓也抓不住。萬妖街她想護阮阮護不了，一如現在她想留陸宴白同樣留不住。
就在善印交織成的屏障快要被死氣沖破時，一聲清越鈴音蕩起。
鎖魂鈴被祭出，轉眼間構築成一個堅不可摧的金色穹頂，與滿月的幽藍屏障交融在一起，共同將周圍的死氣遮擋在外。
滿月驟然感到一輕，她看了眼罩在上空的金字真言，一低頭，卻直直撞入近在咫尺的眼眸。
分明還是那雙金色的瞳眸，可不知為何，滿月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是他，不是殺印。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陸宴……”
不等她把他的名字說完，他托住她的臉頰，傾身吻了上去。
深入骨髓的眷戀、跨越生死阻隔的思念、以及一種想要將彼此烙印進靈魂深處的渴望，各種紛亂繁覆的情緒，盡數被消融在這個吻之中。
滿月閉上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再思考，不再抵抗，只是全心全意感受著他的氣息和他的存在，這一刻，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壓縮至瞬息。
她幾乎要沈溺在其中。
然而周遭的晃動卻更加劇烈。滿月回過神，她望向四周，卻被陸宴白帶了回來，強迫著她看向他。
直到這時滿月才發現異樣之處。
屏障早就破了，陸宴白的身體已然被不知何時湧進來的死氣貫穿，粘稠如實質的死氣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則牢牢連接著散發著不詳黑氣的妖王殘骸。
滿月立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的眼淚瞬間決堤。
“不，不要！”滿月攥緊了手，她想用善印斬斷他身上的絲線，可卻無濟於事，幽藍的鏈條落在絲線上，很快滑過下來，根本碰觸不到。“
陸宴白身為殺印，先一步比她更明白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和妖王，本質並沒有區別，他們都是殺印的化身，這種深層的連接是斬不斷的，甚至可能會將她也一同拖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滿月卻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她一遍一遍徒勞地嘗試著同樣的動作，希冀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可是沒有奇跡發生。
“我帶你回去。”滿月擦掉臉上的淚，不知道是對陸宴白還是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帶你回……”
話語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陸宴白抱住了她，也阻止了她近乎自虐的一再重覆。
滿月怔了下，隨即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她將臉埋在他的肩頭，眼淚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衫。
修長的手覆上滿月的手，碰觸到了她腕上的善印。
“沒有用的。”陸宴白的聲音在她耳邊想起，很溫柔，也很決絕，他另一只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指尖一寸寸跟著仔細描摹著她的模樣，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將她的樣子鐫刻進心底深處。
意識的淪陷在進一步加快，一種更為強大的意志不斷在滲透著他的身體。陸宴白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比她更早做出了決定。
“還記得吧，當年在三危山，我用縛妖索鎖住了你。”
言罷，陸宴白放開了懷中的人，他擡眸看著她，漂亮的金瞳之中清晰映刻著她的模樣，那是他想要占有，卻不可觸及的存在。
滿月哽咽著瞧向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這個。
陸宴白摸了摸她的臉頰，嘴角輕輕地扯起，露出了最開始、也是她最熟悉的那種笑容。
輕盈，散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倨傲，仿佛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在三危山的半山腰上，路人臉少年就是這樣，笑意盈盈地瞧著她。
滿月的心像是被撕扯著碎掉了，她咬著唇，才沒有再哭出來。
陸宴白執起了她的手，滿月一怔，等反應過來他想要做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將她的善印刺向了他的心口。
“現在，輪到你來鎖住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本來寫的時候超級想要寫後記，但是寫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orz寫到最後真的太痛苦了，整個人都被耗竭
後面還有至少一個番外，到時候妹寶會把陸帶回來的！
卷四 引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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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看到來人，眨了眨眼，鼻子有點發酸。
再也不是平平無奇的路人臉，她好像直到現在才切實地看清他的模樣，那層籠罩在記憶中他臉上經年不散的霧消失了。
很好看。
比原著中描述得還要好看一百倍。
陸宴白看著她，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他是追蹤著陰長生的氣息而來，但陰長生的氣息卻消失在了這裏。
“你……還記得我嗎？”滿月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金瞳淡漠一如琉璃，清晰無誤地倒映出她的模樣，可裏面卻冰冷無比，沒了她過去所熟悉的東西。
滿月嘗試著向他走近，金字真言游龍一般倏地朝她飛來，阻擋了她進一步的靠近。
滿月擡手，金字真言沒有傷害她，反而停在了她的指尖，她將金字真言收攏在掌心，片刻，朝著他伸出了手。
掌心攤開，金字真言安安靜靜地躺在其中。
陸宴白卻並沒有讀懂她這個動作的含義，只是很疑惑地蹙了下眉。
很奇怪，不知為何，他並不想傷害她。
而他的反應落在滿月眼中，卻是確鑿無疑的答案。
他不記得她了。
滿月的心忽然空落了一大塊。
滿月從小燈的記憶中看到了先前發生的事，和原著中不一樣，原著裏的陸宴白先魂魄歸位，後才吸收了命魂珠，所以並沒有失去作為人身的記憶。而現在的他，與原著不一樣，顯然已經完全被殺印的意識所吞沒。
一如陰長生所願，他成為了最純粹的殺印。
他們終究還是站在了對立面嗎？
“那個人呢？”陸宴白沒有管她掌心的金字真言，他淡漠地看著她，宛如在看一個死物，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已經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了。”滿月知道他指的是陰長生。
陸宴白瞧了她一眼，沒再多問，直截了當地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她掌心停留的金字真言也一並跟著離開。
他走得這麽幹脆利落，反倒出乎滿月的意料。
他對她好像沒有殺意。
這於理不合，不是殺印該有的。
“等等。”滿月在他身後道，“你要去哪裏？”
前方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銀白色的長發被不知何處而來的風微微拂動，更襯出他置若罔聞的冷漠。
眼見著他被越來越多浮空碎片遮擋的遠去背影，滿月心下一沈。
不能放他離開。
殺印的攻擊性是無差別對所有人和妖的，放任他離開引魂淵，只會和原著中一樣造成不可挽回的災難。
不。
或許會比原著中更加慘烈。
腕間沈寂的幽藍鏈條感知到她的心意，倏然延伸出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見，想要限制他的行動。
陸宴白沒有回頭，在鏈條即將碰觸到他的一刻，金字真言才不緊不慢地浮現，阻止了鏈條的攻勢。
“我不會讓你離開這裏的。”滿月望著他，目光堅定。
陸宴白停了下來，他回過頭，自出現以來第一次將目光認真放在在她身上，其後他稍稍偏頭，輕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嘲弄的表情，像是在說就憑你。
不知為何，這樣的表情反而給滿月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又回到了開始。
那時的陸宴白就是這樣的，自負，中二，又欠揍。
這就是屬於他殺印的那一面。
滿月平定心神，她擡起手，幽藍鏈條從不同的方向再次朝著陸宴白襲去，試圖封鎖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然而就在鏈條合圍的剎那，陸宴白的身影竟原地消失不見，下一瞬，巨大的壓迫感自側方襲來，他憑空出現在她身側，僅有三尺的距離，纏繞著黑氣的金字真言如同索命的毒藤，直直朝她面門而去。
滿月旋身躲過，幽藍鏈條在身側疾速交織，很快形成一道屏障。
金字真言撞上屏障，驟然炸開黑金交織的光霧，形成的氣流將空中漂浮的碎片都為之顫了一顫。
待光霧褪去，眼前又不見了陸宴白的身影。
“你好像很強。”
淡漠無瀾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後方傳來。
滿月迅速回頭，陸宴白懸浮在半空，血紋在他白皙的臉上更顯詭艷，他垂眸看著她，見她也看向自己，便極淺地牽扯了下嘴角，金瞳裏感興趣的意味多於殺意，像是發現了值得他追擊的強大獵物。
這句話很熟悉。
想起來了，當初陸宴白對畫境也說過同樣的話。
話音落下的同時，以他所在之處為中心，一股極為強大的靈力立時擴散，四周浮在空中的碎片迅速凍結成冰，一路向著滿月順延過來，寒氣刺骨，意圖將她連同立足之地一同冰封。
滿月心中一凜，在冰凍抵達的前一刻，她足尖輕點，身形向後疾退，幽藍鏈條順勢回掃，將追擊至腳邊的玄冰擊碎。
陸宴白瞧著她的動作，金瞳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被點燃，興味盎然。
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狂風驟雨般應接不暇，根本不給滿月喘息的工夫。
而滿月也沒有令殺印失望，她身形極快地一一躲過，可陸宴白的攻勢卻越發地刁鉆難防，她的應對也越來越吃力。
若論實力，滿月未必不如殺印，可她並不想真的下狠手，只想牽制住他，反而因此落了下風。
不行，這樣下去她只是白白被消耗，沒有實際的作用。
再一次堪堪躲過金字真言的進攻，滿月終於下定決心，她一手持著善印鏈條，一手並指點在了自己的額間。
無比純粹的幽藍光芒自她額心亮起，旋即，圓月之印顯露出來。
那些向她襲來的金字真言猛然一滯，齊齊停在半空，無法再靠近她。
“夠了。”滿月停在碎片之間，挑了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蹙眉瞧著陸宴白。
陸宴白懸浮在不遠處，他微微偏頭，金瞳一瞬不瞬註視著她，像是發現了一件極為有趣的事情，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終於肯認真了嗎？”
啊啊啊啊！
這個中二病！
滿月再了解不過陸宴白，知道這家夥完全是把她當做了稱心的玩具。
可滿月知道這並不是一場玩笑，殺印的可怖之處就在於，他是真的就將殺戮當做游戲。
她不想殺他，又不能放他離開，究竟要怎麽做，才能免於原著中那樣不可挽回的結局？
正在滿月心念急轉，思索著該如何破局時，不遠處的湖面好像發出了一聲輕微異響。
滿月敏銳察覺到異動，註意力不由自主地被牽走，短暫地分了下神——
金字真言已近至她眼前。
殺印本該抓住這個失誤對她致命一擊，可是並沒有。
金字真言停在了離她微毫之處的地方，真言上黑氣翻湧，金光明滅不定，似乎與主人同樣捉摸不透的心思相應和。
滿月的視線從眼前的金字真言移到了對面的人身上。陸宴白懸浮在比她略高的空中，他稍稍擡了擡下頜，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金瞳之中毫無情緒。
“你走神了。”他語氣平淡，就像只是指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錯誤。
滿月伸手，這次還沒碰到金字真言，金字真言就被倏然收回。
“為什麽不殺我？”滿月瞧向他。
陸宴白沒說話，他擡起手，還沒有所動作，先前無論陰長生如何運作都始終沒有變化的湖面忽然泛起了細微的漣漪，像是有什麽潛伏在黑水下的東西蘇醒了過來。
不是錯覺。
這次不止是滿月，就連陸宴白也察覺到了細微的響動，他視線落向黑湖的同時，漆黑湖水突然如貫虹倒灌而上，撼天動地之勢，整個引魂淵都為之劇烈一震。
懸浮在空中的遺跡碎片像是被什麽吸引，紛紛砸落下來。
善印在滿月身前極快地形成屏障，將一切碎片阻擋在外。
穩住身形，待最初的震動稍稍平息，滿月才看清是什麽東西引起了這場異動。
通天水柱的旋渦底端，通體漆黑的骨狀殘骸緩緩升起，殘骸表面暗紅如幹涸血跡的紋路詭異流轉，散發出一種令萬物枯萎腐朽的不詳黑氣。
糟了。
沒有被陰長生撼動的妖王殘骸，被殺印撼動了。
身為善印之主的滿月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一旦凝聚了引魂淵百年死氣的本源殘骸徹底現世，那將是真正的浩劫，即便是善印也無法再阻止。
滿月不再管陸宴白，丟下他只身要往旋渦核心去。
然而金字真言卻在這時阻擋了她的去路。
滿月微怔，她擡起頭，陸宴白懸浮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金瞳淡漠地看著她，面無表情陳述了一個事實：“那邊是死路。”
滿月一怔，覺得這話無比熟悉。
對了，當初在九曲地宮將要坍塌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不管不顧地沖進去要找小肥啾，陸宴白同樣也是這樣抓住了她，並說出了這句話。
滿月回視著陸宴白，直望入他的眼眸深處，希冀著能從中找出一絲自己所熟悉的東西。
可惜，沒有。
他還是沒有恢覆意識。也許他只是不想失去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畢竟那樣對他來說，會少一大截的樂趣。
好吧，這很殺印。
“不必擔心。”滿月輕易就化解了金字真言的阻擋，沒多廢話，繼續朝著旋渦的方向而去。
殺印萬年不變的冷漠神情難得出現了一些異樣，他蹙了下眉，天生無情的心性本該就這樣放任著她就這麽去死，與他何幹，可不知為何，他就是不想這麽做。
遲疑了一瞬，他還是追了過去。
滿月已來到了旋渦核心處，直面著巨大的黑骨殘骸，沖擊力大到她真的很想爆粗口。
妖王的殘骸在引魂淵沈寂百年，死氣被凝練得無比純粹而濃郁，光是看著都覺得心頭發怵，更別提什麽凈化。
她就說當救世主沒有什麽好處！！！
怎麽什麽事情一到她這裏就開始瘋狂超級加倍了！！這是什麽超級鬥地主嗎！！
本來對付一個殺印就夠費事了，再來一個妖王屍骸，是真的不讓她活啊！！
短暫地崩潰過後，滿月深吸一口氣，開始頭腦風暴有什麽應對之策。
現在的屍骸還沒有完全浮現，只要用善印將殘骸重新帶回湖底深處封印起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打定主意，滿月剛要動手，殘骸似乎先一步察覺到她的心意，磅礴死氣瞬間化作一只巨掌，迅捷地向她迎頭撲來。
滿月踩了一腳空中的碎片，借力閃躲，可她離殘骸太近，善印只來得及在身前交織形成屏障。
千鈞一發之際，金光奪目的金字真言破空而至，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利刃，在巨掌之間游龍一般穿梭往來，待金字真言重新露出頭，凝成巨掌的死氣頃刻炸開。
滿月一回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追隨她而來的陸宴白。
“你怎麽不走？”滿月驚訝。殺印只是喜好殺戮，又不傻，況且他與引魂淵同源，應當感知得到目前的危險處境。
陸宴白掃她一眼，似乎有點無語：“你看還能走得掉嗎？”
滿月聞言梭巡一圈，這才發現整個引魂淵早被濃郁死氣全方位封鎖。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難道是在他們剛剛鬥法的時候？
不好。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可不等她反應，漆黑的湖水頃刻之間全化為了死氣，翻湧著再度騰空而起，但卻不是沖著她來的。
而是向著她身後的殺印。
陸宴白快速地閃開，可就在這時，尖銳的疼痛從腦海深處傳來。
他被迫停下了動作，死氣像藤蔓一樣攀爬到他身上，占據著他每一寸的存在空間。
陸宴白摔落回地面，手捂著半張臉，暗紅色的妖異紋路時明時滅，閃爍不定，仿佛有另一股力量試圖入侵他的識海，奪取他的一切。
“陸宴白！”
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妖王的殘骸之所以現世，不光是因為感知到了殺印，而是它要將殺印拖回湖中，與它重新融為一體。妖王已然逝世多年，可他殘存的怨念與意志卻經久不散，這也正是死氣真正的源頭。
就在滔天黑氣即將要把陸宴白拖拽回湖底時，一道溫潤的力量忽地將他周身包裹，如同月光穿透厚重的烏雲，那幾乎要碾碎他神魂的拖拽之力驟然減輕。
陸宴白忍著撕裂般的劇痛擡頭望去，只見一道纖弱卻堅定的身影擋在了他與黑色洪流的面前，她指尖延伸出的善印鏈條，如最堅韌的護盾，將他與那些拖拽著他的死氣分離。
“為什麽？”陸宴白蹙著眉，金瞳清晰映著面前人的身影，卻成為了他最不解的地方，“為什麽要救我？”
隨著滿月的阻擋，似乎激怒了殘骸，大地的震顫更為劇烈瘋狂，攪動了四面八方的死氣，不止是湖面，整個引魂淵都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不要被奪舍，不要被妖王意志的擺布。”滿月咬牙承受著死氣的壓制，“看著我，好好看著我……你一定要想起來。你不只是殺印，也不要淪為妖王的祭品！”
很熟悉。
她說話的語氣，周身的氣息都很熟悉。
他一定在什麽地方見過她，認識她。
是什麽。
要他想起的究竟是什麽？
混沌一片，被殺戮和戰意充斥的腦海深處，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被掩埋。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麽，卻憑著感覺知道那很重要。
非常重要。
死氣的反撲以排山倒海之勢重又襲來，善印鑄就的屏障再也撐不住。
滿月臉色蒼白，甚至能夠感受到喉嚨裏泛起的血腥氣。
抓不住，無論怎麽抓也抓不住。萬妖街她想護阮阮護不了，一如現在她想留陸宴白同樣留不住。
就在善印交織成的屏障快要被死氣沖破時，一聲清越鈴音蕩起。
鎖魂鈴被祭出，轉眼間構築成一個堅不可摧的金色穹頂，與滿月的幽藍屏障交融在一起，共同將周圍的死氣遮擋在外。
滿月驟然感到一輕，她看了眼罩在上空的金字真言，一低頭，卻直直撞入近在咫尺的眼眸。
分明還是那雙金色的瞳眸，可不知為何，滿月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是他，不是殺印。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陸宴……”
不等她把他的名字說完，他托住她的臉頰，傾身吻了上去。
深入骨髓的眷戀、跨越生死阻隔的思念、以及一種想要將彼此烙印進靈魂深處的渴望，各種紛亂繁覆的情緒，盡數被消融在這個吻之中。
滿月閉上眼，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再思考，不再抵抗，只是全心全意感受著他的氣息和他的存在，這一刻，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壓縮至瞬息。
她幾乎要沈溺在其中。
然而周遭的晃動卻更加劇烈。滿月回過神，她望向四周，卻被陸宴白帶了回來，強迫著她看向他。
直到這時滿月才發現異樣之處。
屏障早就破了，陸宴白的身體已然被不知何時湧進來的死氣貫穿，粘稠如實質的死氣化作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則牢牢連接著散發著不詳黑氣的妖王殘骸。
滿月立即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的眼淚瞬間決堤。
“不，不要！”滿月攥緊了手，她想用善印斬斷他身上的絲線，可卻無濟於事，幽藍的鏈條落在絲線上，很快滑過下來，根本碰觸不到。“
陸宴白身為殺印，先一步比她更明白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和妖王，本質並沒有區別，他們都是殺印的化身，這種深層的連接是斬不斷的，甚至可能會將她也一同拖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滿月卻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她一遍一遍徒勞地嘗試著同樣的動作，希冀得到不一樣的結果。
可是沒有奇跡發生。
“我帶你回去。”滿月擦掉臉上的淚，不知道是對陸宴白還是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帶你回……”
話語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陸宴白抱住了她，也阻止了她近乎自虐的一再重覆。
滿月怔了下，隨即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她將臉埋在他的肩頭，眼淚很快打濕了他的衣衫。
修長的手覆上滿月的手，碰觸到了她腕上的善印。
“沒有用的。”陸宴白的聲音在她耳邊想起，很溫柔，也很決絕，他另一只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指尖一寸寸跟著仔細描摹著她的模樣，像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將她的樣子鐫刻進心底深處。
意識的淪陷在進一步加快，一種更為強大的意志不斷在滲透著他的身體。陸宴白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比她更早做出了決定。
“還記得吧，當年在三危山，我用縛妖索鎖住了你。”
言罷，陸宴白放開了懷中的人，他擡眸看著她，漂亮的金瞳之中清晰映刻著她的模樣，那是他想要占有，卻不可觸及的存在。
滿月哽咽著瞧向他，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說這個。
陸宴白摸了摸她的臉頰，嘴角輕輕地扯起，露出了最開始、也是她最熟悉的那種笑容。
輕盈，散漫，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倨傲，仿佛什麽都不放在眼裏。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
在三危山的半山腰上，路人臉少年就是這樣，笑意盈盈地瞧著她。
滿月的心像是被撕扯著碎掉了，她咬著唇，才沒有再哭出來。
陸宴白執起了她的手，滿月一怔，等反應過來他想要做什麽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將她的善印刺向了他的心口。
“現在，輪到你來鎖住我了。”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
本來寫的時候超級想要寫後記，但是寫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orz寫到最後真的太痛苦了，整個人都被耗竭
後面還有至少一個番外，到時候妹寶會把陸帶回來的！
卷四 引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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