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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111 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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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111 找到她了。

滿月心中對自己的恨意與憤怒,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她擡起頭,還不等看清來人,後背就落入到了一個懷抱之中。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頭,從身後將她牢牢鎖住,隔絕了四周不斷翻湧的冰冷與破碎。

找到她了。

像溺水的人碰觸到唯一的浮木,滿月緩緩擡起手,不可置信地觸碰到了抱著她的人。

不是假的,不是幻象。

“……陸宴白?”她的聲音沙啞,輕得想囈語。

陸宴白沒有說話,只是將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頂,收緊了手臂,把她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氣息範圍。隔著衣料,她能感到他胸腔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異地壓下了耳邊那些永無休止的責備聲。

“我帶你回去。”陸宴白輕輕道。

回去?

回哪兒去?

聽到這句話,滿月才像是如夢初醒般,神智逐漸回籠。

她重新打量起四周,四周的幻象如同潮水一樣褪去,露出了心淵的本來模樣。血紅色灰塵滿布的天際,無數的過往碎片漂浮在空中,一幕幕閃回著那些痛苦的過往和從前。

原來,她一直在逃避。

逃避在意識的深淵之中。

“可我好像。”她仰著頭,望著那些懸浮的碎片,目光空洞毫無聚焦,“回不去了。”

陸宴白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四周,這些記憶碎片像是鎖鏈一樣將她困在了這裏。

她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如果不是這樣逃避而封閉的心態,她不可能遲遲醒不過來。

她已經放棄了自己。

在心淵之中,外力是無法真正發揮作用的,只有喚醒她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意志才行。就像在織夢獸的夢境裏,她用命魂珠激發了他再嘗試一次的意願。

滿月的意願是什麽?

“你不想報仇嗎?”他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不帶煽動,也沒任何的蠱惑,只是平靜的詢問。

滿月動了動,看向他。

“你應該知道,萬妖街覆滅,你的朋友身死,背後的罪魁禍首是誰。”陸宴白垂眸,看著她蒼白失神的臉,語氣平鋪直敘,“他利用了你的朋友,算計了我的行蹤,將所有人當作棋子,最終達成了他的目的。”

不是安慰,亦不是開解,他只是將事實血淋淋地攤開,重新擺在她面前。

從事發那日到現在,即便在自己的意識深處,滿月都有意無意回避著去想那些事,此時陸宴白的話,卻使那些因極度痛苦而模糊了的細節沖破了封鎖,源源不絕湧入她的腦海,逼迫著她不得不面對。

一直在扮豬吃老虎的香香,鬼矢,來得格外迅速的除妖司,被一劍穿胸的老槐樹妖,一刀斷喉的小犬妖們,還有……阮阮,殺紅了眼的阮阮,被死氣折磨得痛不欲生的阮阮,在心如死灰中魂飛魄散的阮阮。

支離破碎的片段不斷閃回在眼前,滿月痛得不能自已,她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眼淚無法抑制地從指縫間滑落。

陸宴白屈膝半跪在她的身側,放任她哭泣,並沒有阻攔。

直到靠在身邊人的肩膀上,滿月這麽多天來壓抑在心底無法面對的情緒才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

愧疚,絕望,痛苦,悲傷,怨恨,直到最後的,幾乎要將她自己一同焚燒殆盡的……憤怒。

是的,憤怒。

她的內心最深處,始終潛藏著一股從未消失過的憤怒。憤怒自己的弱小普通和無力,憤怒莫名其妙善印的身份和被強加的責任,憤怒總是被各種人各種妖當做各自目的的籌碼與隨時可以犧牲拋棄的走卒炮灰,憤怒度母陰司的蠻橫兇狠,憤怒墮仙的以天下為芻狗,憤怒除妖司的偏見與殘暴,憤怒陰長生處心積慮的陰謀詭計,更憤怒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命運。

“你還想要留在這裏嗎?”陸宴白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在咫尺。

“不……”滿月搖頭,“我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修長的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動作極為溫柔地替她拭去了臉上的淚痕,他捧起她的臉,迫使她擡起頭。

滿月淚眼朦朧地看向了眼前的人,眼淚模糊了視線,卻讓他的存在異常清晰。她似乎從未好好地看過他,也從未認真地想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最初的相處滿是對他的害怕與忌憚;後來選擇在一起,相比於自發自願,更像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權宜之計;在從大妖那裏得知了善印的秘密後,她也一心只想著逃走,仿佛只要離開他,就不必面對那註定沖突的未來。

可此刻,唯一找到她,觸碰她,將她從無休無止的自我厭棄中拉出的,也偏偏是他。

“回去吧。”他看著她,漂亮的金瞳清晰倒映著她的模樣,“你該醒了。”

滿月怔怔看著他,長睫濕漉漉的還掛著淚珠。

她張了張嘴,剛要點頭,周遭卻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陸宴白驀地擡眼,掃向四周。

更加猛烈的震蕩傳來,地動山搖般,那些原本靜靜懸浮的記憶碎片開始崩裂,血紅色的天空與地面出現一道道裂痕,巨大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滿月一臉茫然地打量著四周,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安魂定魄陣被破了。

四面的一切都在墜落,滿月才剛剛有所恢覆的神智頃刻之間又變得渙散起來,她疼得抱住了頭,然而她的崩潰更加劇了心淵的崩潰。

陸宴白蹙了下眉,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穩住心淵,可維系他在這裏的陣法已破,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將他從中抽離。

他猛然睜開了眼。

外面燃著的香被掐滅了,設在四周的禁制也被破除,陳倉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不省人事。

而就在陸宴白的正前方,清虛子老神在在地坐在蒲團上,單手托著腮,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早在此地恭候多時。

*

天邊一聲驚雷轟鳴。

小皇帝趙玄機站在城墻之上,遙望著城外的動向。經過玄都觀和除妖司日夜不停的作戰,陰煞帶來的混亂已經初步得到控制,大部分的陰煞被驅趕到了盛京城外圍,只是數量似乎並沒有減少太多,無論殺掉多少,它們仍源源不斷地冒出,黑壓壓潛伏在距離盛京城不遠的地方,蠢蠢欲動像是在等待著反撲的時機。

沒有人知道它們是如何形成的,也同樣沒有人知道它們何處而來。

盛京城外四個方位布置有四座大陣,是妖邪之亂後留下的,原先是玄都觀的弟子看守,但近年來隨著除妖司權勢越來越大,這種重要的地方都陸續換成了除妖司的人。

三日前,陰煞忽然從城中層出不窮地湧現,行藏道人趕來後,才發現大陣留守的除妖司士兵皆不知去向,四座大陣都被遭到了破壞。這證明了突然冒出的大量陰煞不是天災,而是有人在背後蓄謀已久。

而小皇帝趙玄機臨危不亂,不僅沒有選擇龜縮在皇宮之中,反而當機立斷決定駐守在城墻上,讓城中的百姓都能看到自己,贏得了不少的好感。

趙玄機正想著這幾日前前後後發生的事,就聽到內侍通報。

大司正來了。

厲千安步伐沈穩地踏上城墻,身上照舊穿著那件禦前特制的玄色官府,狴犴圖騰在天邊的驚雷照應下忽明忽暗。

厲千安屈膝見禮:“陛下。”

以他大司正的身份與修為,本不必行此全禮,但當著外人的面,這禮數數十年來從未省過。

趙玄機扶起了他,問道:“司正不必如此禮數。情況現下如何了?”

“大部分都陰煞都被驅趕出去了,只有小部分仍舊可能藏匿在城中。”厲千安起身,語氣平穩有力,“除妖司能派出的人手都派出去了,還有玄都觀的弟子從旁協助,應當出不了太大亂子。”

趙玄機略一頷首,瞧了眼遠處影影綽綽的密林:“今天朕看到有些陰煞在向著東南方向聚集,不過隔著一段距離,不甚真切。”

“東南?”厲千安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東南方是無涯山……它們在向玄都觀移動?”

趙玄機嗯了一聲:“無涯山自來有玄都觀大陣禁制作為結界,那些東西應該進不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它們會向著那個方向所移動,但它們如此成規模地統一行動,說明確實有什麽人在背後操縱著他們。”

厲千安皺了下眉,神情凝重。

“對了,國師那裏進展如何了?”趙玄機回頭,重又看向厲千安。

國師指的是行藏道人。事發至今,行藏道人一直在忙著修覆四座大陣,只要將四座護城大陣修覆齊全,藏匿在城中的陰煞就無處容身。確保城內的絕對安全,就能將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城外的陰煞,也有餘力去尋找他們的來源。

厲千安雖然對玄都觀親妖的立場頗有微詞,但對德高望重的行藏道人多少還是有些敬重,尤其這一次的事情,除妖司尚且沈浸在剿滅萬妖街的喜悅中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突如其來的陰煞打了個措手不及,若不是玄都觀應對得當,遠不是現在勉強還能有所控制的形勢,是以他對玄都觀的態度放緩不少。

“聽說三座大陣都已經修覆好了,還差最後一座,在朱雀門外。”說著,厲千安眼中冷光一閃。

一旦最後一座大陣修覆完成,他們就不必再像現在一樣只能被動防守,就有足夠的餘力發起進攻。

趙玄機:“還差多少?”

厲千安:“聽說差得不太多,原本四座大陣應當同畢,可惜朱雀門那邊出了些岔子,有陰煞混入了其中,所以耽擱了一些工夫。”

趙玄機點了點頭,他又朝著那片密林看了一眼,不緊不慢道:“既如此,司正隨朕一同去看看吧。”

厲千安灰白的眉毛幾不可聞地動了下:“陛下,城中雖然風波暫定,可仍有……”

不等厲千安說完,趙玄機就揮手打斷了他:“朱雀門又不遠,且有司正你在朕的身旁,即便有寥寥漏網之魚也不成大礙。”

厲千安只得將未完的話咽了下去。

內侍手忙腳亂地要擺駕,趙玄機搖了搖頭:“不必了,朱雀門離這裏不遠,走著去就是。”

厲千安恭敬地跟隨著趙玄機身後。

從城墻至朱雀門,不過數街之遙,卻恍如隔世。

昔日熙攘的長街,如今遍地狼藉。入目皆是坍塌的墻垣、翻倒的貨車、被踩踏成泥的瓜果蔬菜……陰煞死後過一段時間就會化為齏粉徹底消散,地上躺著的,全是城中遭難百姓的屍首,因為人手不夠,尚未來得及處理,橫七豎八堆放在一起,被陰煞啃噬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空中飄散著腐臭的味道。旁邊面白無須的內侍上前,尖著嗓子道:“陛下,此處恐有疫病發生,要不然派人稍作清理再……”

“不用。”趙玄機想也不想就否決了他的提議。

厲千安目光掃過四周的慘況,面色如古井無波。他歷經風雨,屍山血海的場面也見過不少,可當他看到地上幾個稚童的屍首,還是沒忍住皺了下眉,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

只有走在前方的趙玄機沒有可以避免去目睹這些慘狀,反而步履不停,平靜地將沿途慘狀一一映入眼簾。

行至一處半塌了的茶肆旁,趙玄機腳步忽止。

瓦礫角落處,蜷縮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渾身臟汙,小臉糊滿淚痕煙灰。她似乎嚇呆了,又或者根本不理解發生了什麽,只呆坐在一具大人的屍身旁,小手一下下推搡著那早已僵冷的胳膊,希冀著得到回應。

察覺有人來了,女孩驚恐擡頭,隨即拼命往屍身懷裏縮去,試圖藏進那再不能庇護她的臂彎。

趙玄機靜立片刻,側首對隨行內侍淡聲道:“帶她到安置處。”

“喏。”其中一個年輕內侍忙上前,小心翼翼去抱小女孩。女孩頓時掙紮哭叫起來,小手死死揪住屍身衣角。內侍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她帶離。

哭聲漸遠。

厲千安搖了搖頭,沒忍住嘆了口氣,他目光落在趙玄機身上的時候,卻是不經意流露出一絲欣慰,顯然很滿意他的做法。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小皇帝,果然存有一顆愛民恤下之心。

朱雀門不遠。不多時他們就到了地方,這一帶臨近城外,是最先遭受陰煞攻擊的地方,現在已經將幸存的百姓送去了臨時,只剩下玄都觀的弟子安營駐紮,一部分的弟子隨除妖司的人在城中巡視,一部分則留守在此。

趙玄機一來,弟子們紛紛行禮。長老們都前去護法,兩個身著藍色道袍的內門弟子上前來接應聖駕。

趙玄機免了他們的禮數,態度尤為平易近人,他詢問了陣眼受損情況如何、修覆還需要多久諸如此類的問題,領頭的內門弟子一一答了。

趙玄機聽得很是認真,他邊聽邊不自覺向著朱雀門內去,內門弟子上前幾步,還不等他阻攔,厲千安就先上前一步。

“陛下,再往前就進入禁地範圍了。”

趙玄機沒有仙骨,無緣修道,這是世所俱知的事,所以他看不見朱雀門內漂浮著的護山符箓。

趙玄機停了下來,不動聲色地看向厲千安。

厲千安絲毫未覺有什麽不妥之處,仍舊繼續道:“禁地靈力紊亂,陛下沒有修為護身,不宜久留,既然已經巡視過,不若早些回駕……”

“不急。”不等厲千安說完,趙玄機又像之前一樣毫不客氣打斷了他。

厲千安楞了楞。小皇帝的性子一向溫和謙遜,今日卻不知怎麽了,屢次三番態度都格外強硬。

“朕既已來此,於情於理都該去探望國師一番。司正不放心,就隨朕同去罷。”

探望國師?

厲千安略感意外。

不用想都知道行藏道人此刻必定在全力修覆大陣,不方便見駕,小皇帝並非任性之人,怎麽偏偏非得在這時如此行事?

盡管心存疑慮,但多年相處的習慣,厲千安選擇了唯命是從:“臣遵命。只是禁地非同尋常,陛下是否……”

“朕自有分寸。” 趙玄機淡然道,轉身便朝著主峰方向行去,步履從容,仿佛只是去赴一場尋常的拜會。

身後的一眾隨侍也跟著動身,內門弟子眼見這麽多人浩浩蕩蕩往陣眼的地方去,不禁面露難色,一時不知該不該阻止。

趙玄機似是發覺了他的為難,他瞥了眼身後:“他們兩個跟來,你們其餘人留在此地等候便是。”

內門弟子聞言不動聲色松了口氣。無論除妖司的名聲如何,小皇帝自來聲譽極佳,概都體現在這種小事上。

被點到的年輕內侍走上前來,手裏捧著個玉盒。直到這時,厲千安才註意到這個不甚起眼的年輕內侍,這小孩面生得很,舉止過於安靜,氣息也收斂得極好……好得有些不尋常。不過陛下身邊偶爾添一兩個新人也是常事,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他按下疑慮,揮手示意自己的親衛也一並留下,自己則跟上趙玄機,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離開朱雀門,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便向著靈氣愈發濃郁的主峰禁地行去。越往深處,偶爾可見巡視的玄都觀弟子,神色凝重。

趙玄機走在最前,對沿途的氣氛恍若未覺,甚至頗有興致地欣賞著兩側在靈霧中若隱若現的奇峰古松。

厲千安緊隨其後,手始終未曾離開刀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掃過皇帝身後那個捧著玉盒的內侍。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了些。那內侍行走間步伐輕盈得近乎飄忽,落腳無聲,即便是走在崎嶇山道上,手中玉盒也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晃動。

不對勁……厲千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因著小皇帝就在旁邊,這內侍又是他親自指派的,厲千安不好當著面盤問,只能將疑慮壓回心頭,暗中放出鬼眼探查四周,以防不測。

不知是不是被對方註意到了什麽,在進入到一處無人的密林時,那內侍忽然側過頭,對著厲千安露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笑容,速度極快,一眨眼就消失了,就好像只是個幻覺。

但厲千安知道,這絕對不是幻覺。

這個人有問題。

厲千安沒有聲張,而是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了自己的長刀上。

陛下知道這人有問題嗎?若是知道……厲千安不敢深想。

但若不知道。

他的手緩緩移向了刀柄。

正在這時,那內侍似是走累了,他伸手向前,像是要觸碰到走在最前面的小皇帝。

不好。

“陛下小心!” 厲千安再也顧不得禮節,猛地踏前一步,擋在了趙玄機與那內侍之間,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那名內侍,厲聲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那內侍再沒了剛才可以隱藏自己的低調,他挑挑眉,似笑非笑瞧著厲千安,這態度擺明了是挑釁。

趙玄機也在此時轉過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與不悅,皺眉看向厲千安:“司正,何事如此驚慌?”

“陛下!” 厲千安心急如焚,目光死死鎖住那內侍,語速又快又急,“此人絕非尋常宦侍!他步履無聲,定然有些功夫修為在身。現下乃非常之時,禁地更是重中之重,怎麽能容此等來歷不明形跡可疑之人近前?請陛下即刻下令,容臣將其拿下細查!”

趙玄機臉上的溫潤之色終於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平靜,他看著厲千安焦急而忠誠的臉,眼神覆雜難辨。就在厲千安按捺不住,即將要拔刀的時候——

“老師,” 趙玄機忽然換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在時對他的稱呼,他聲音不大,卻透著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錘定音,“你看錯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柄短劍自他身後貫穿而入。

厲千安修為高深,全身上下周轉著靈力屏障護體,只有在他操控窺天術的時候,後背會出現一處缺口,也是唯一的一處。這個秘密本該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沈悶又清晰。

厲千安停下了所有動作,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劍尖正從他心口處透出,溫熱的鮮血順著劍鋒的血槽湧出,染紅了身上的狴犴圖騰,也染紅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厲千安僵硬地轉過頭,目光越過自己肩頭,看向身後那個他一手帶大且傾盡全力輔佐的年輕帝王。

為……什麽……

趙玄機就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右手穩穩握著劍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

厲千安的嘴唇翕動著想要質問他,可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趙玄機靜靜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他冷酷地抽回了短劍。

劍刃上的血珠滾落下來,沾染他一手。

厲千安身軀劇烈地震顫了一下,瞳孔中的光芒迅速熄滅。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趙玄機年輕而漠然的臉龐,支撐他的力量徹底被抽空,他向後轟然倒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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