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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101 “你怕你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會失去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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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101 “你怕你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會失去她,對不對?”

他話音一落,地上的黑影慢慢聚攏在一起,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好徒兒,你還願意喚為師一聲師父。”

那人站定在他面前,猙獰的舊傷疤從左側額頭爬過緊閉的左眼,像條醜陋的蜈蚣,在慘淡的月光下格外刺目。

陸宴白靜靜看著他。

小時候遙不可及的高度,如今已經平齊,他不必再仰著頭同他說話。

他追查多年的人,一別數載,就這樣終於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陸宴白周身的殺意卻瞬間收斂,他不僅沒有立即動手,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的人並非本體,只是他的一個虛影罷了,要殺陰長生,現在遠不是時候。

“自然。”陸宴白聲音輕快,仿佛真的在面對久別重逢的恩師,“你教了我那麽多有趣的東西,我當然,要叫你一聲師父。”

陰長生笑了笑,聲音格外嘶啞,經過這麽多年的侵襲,死氣終究還是一點一滴逐漸改變了他的許多特征。

“拿呀,為什麽不拿起它呢?”陰長生,或者說陰長生的虛影發出低沈的笑,語氣充滿了蠱惑,“它不是你曾經最夢寐以求的東西嗎?拿到它,你就知道厲千安那老東西說得究竟對不對了。”

陸宴白微垂下眼睫,拿起錦盒在手裏掂了掂,輕笑道:“師父如此好心,我反倒不習慣了。”

“呵呵,我的目的你是知道的,只是為了打開引魂淵而已,與現在的你並不沖突,你得到命魂珠,對我才是件好事。”陰長生瞇了下眼,話鋒一轉,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挑撥離間,“相比起我,你不覺得師父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偽君子嗎?他教了你那麽多做人的道理,自己卻一直在騙你,哈哈。”

陸宴白掂著錦盒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而且你的手,還能堅持多久呢?”陰長生繼續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似乎有一絲關切,眼底卻盡是嘲諷,“你短短半年煉化了兩顆命魂珠,再加上之前的一顆,你命魂不全,恐怕就快要承受不了了吧?”

他話音一落,陸宴白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得一幹二凈。

陸宴白這段時間在鎖妖塔找那些妖打架,不單單只是閑著無聊,也是利用他們來疏導他體內躁動不安的磅礴死氣。

事實證明,確實有效,他反噬的癥狀,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發生過了。

直到他為了救滿月,強行破了銅鏡陣。表面上這看似乎對他沒什麽影響,只有他知道耗費了多少,這些時日花費的工夫功虧一簣。

“你既然猜到你的一魄在何處,為什麽不敢去拿?”那虛影倏忽之間消散,又如同鬼魅般從他背後重新凝聚成形,“你在害怕什麽?”

陸宴白沒有講話,屋外的月光照落進來,他的面容卻隱在暗處,讓人看不清楚。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被死氣反噬的滋味吧?”虛影癡癡笑著,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幸災樂禍,“那種如同萬蟻噬心,一點一點被侵蝕神智的感覺……嘖嘖,如果不盡快將你缺的那一魄歸位,你遲早會被這龐大的死氣完全吞噬,逐漸失去自我,變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就像妄圖掌控死氣,最終卻不得好死的修士一樣,死無全——”

“屍”字尚未出口,金字真言已如離弦之箭向他襲去。

虛影應聲而散,但僅僅片刻,令人厭惡的聲音再次從廟宇的另一角響起。

“哎呀哎呀,”虛影重新凝聚成形,語氣帶著誇張的惋惜,“看來是被為師說中,所以惱羞成怒了。你這脾氣,還同小時候一樣,不曾變過。”

“師父愛自說自話的毛病也和從前一般,同樣沒變。”陸宴白彎起眼睛,似笑非笑,他擡了擡手裏的錦盒,“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千萬,不要被我找到你。”

言罷,他沒了留在這裏的興致。這橫豎不過是個虛影,和他糾纏沒有多大意義。

“我說了這麽多,你還是不肯煉化嗎?”背後,虛影擡高了聲音,“你怕你一旦知道了真相,就會失去她,對不對?”

陸宴白沒有理會,連腳步都不曾有過片刻的停頓。

“那罷了,既然如此,為師就再送你一樣禮物。”虛影不懷好意地笑著,“今夜,就是萬妖街的最後一夜。明日起,此地將不覆存在。你現在趕過去,或許還見得到她最後一面。”

聽到這話,陸宴白終於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臉上一絲笑容也無,聲音冷得掉渣:“什麽意思?”

“呵呵呵。”虛影一邊笑著,一邊落回了地上,重新融進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他最後的話語飄蕩在空中,經久不散。

“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

滿月是被一陣嘈雜聲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屋內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光線勉強照見四周的景象。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織夢獸蜷在她枕邊,豎著耳朵不知道在聽什麽,喉嚨裏發出不安的低鳴,小肥啾窩在她頸窩處,絨毛微微炸開。

發生了什麽?

滿月摸摸織夢獸和小肥啾的頭,想要起身查看情況,卻感到一陣虛弱感席卷全身,一點力氣也沒有。

她這才想起自己差不多已經快兩天沒正經吃過飯,上一次吃東西,好像還是下午的時候阮阮和香香來看她時帶來的點心,她勉強吃了幾口。

滿月努力回想睡著前的事,她只記得因為赤松先生的事,她一蹶不振,在房間裏一直待到下午,直到香香阮阮來看她,再之後……就沒什麽印象了。

外面吵嚷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滿月心感不安,扶著床架勉強起來,她剛將門打開一道縫隙,就見兩個面生的小妖,手持火把,徑直朝她走來。

跳躍的火光將他們面無表情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你們……”她開口,還沒來得及問完,兩個小妖就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掙脫不得。

滿月察覺到不對,立刻暗中掐訣,卻發現體內的妖力如同被徹底抽空,竟連一絲都凝聚不起來。

怎麽會這樣?!

她回頭,織夢獸和小肥啾被後面跟上來的小妖攔住,織夢獸焦躁地吼了兩聲,聲音卻帶著與她相似的無力感——顯然它也遭遇了和她一樣的困境,發揮不出絲毫力量。

滿月第一反應是,難道大妖知道了她想逃走的企圖,所以才先發制人將她看管了起來?

但隨即她便否認了這個猜測。

以她對大妖的理解,那位大人行事向來直截了當,不會用這種陰招,她失去妖力,分明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以大妖的實力,真要拘禁她,直接動手即可,犯不著如此。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要帶我去哪裏?”她厲聲問道,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然而那兩個小妖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樣,對她的質問充耳不聞。他們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滿月見他們不理自己,只得換條路走。她四下打量,像找找有什麽端倪,卻發現這裏確實是通向大妖住處的路。

……難道真的與大妖有關?

滿月又變得不確定起來。

不多時,兩個小妖就帶著她來到了璇玉的洞府前。洞府外大妖圍了許多小妖,手持兵器,一個個都與綁她來的小妖一樣面無表情。

滿月跟著大妖這麽久,從來沒有見到過他們,很明顯他們不是齋閣的妖。

那兩個小妖松開了她,輕輕一推,將她推入了洞府內。

身後的石門緩緩闔攏,待看清裏面的景象,滿月瞬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阮阮手持一柄淬著寒光的短劍,正穩穩架在被五花大綁著的璇玉脖子上。

“……阮阮?”滿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平素總是溫柔冷靜的阮阮,此時一點笑容都沒有,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滿月,眼神陌生得令人心寒。

反而是被挾持的大妖看到滿月,輕輕蹙起了眉頭,語氣帶著不悅:“不是說好了不準動她,為何將她帶來這裏?”

阮阮尚未回答,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另一側急切響起:“滿,滿月……”

滿月循聲看去,這才發現香香也在,她同樣被雙手綁著,靠著墻壁坐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的淚水。

“香香!”滿月心頭一緊,下意識就像跑過去救她。

“不要亂動。”阮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漠,而不容置疑。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術法砸落在地面上,硬生生阻止了滿月的動作。

“阮阮你!”滿月又驚又怒。

“我說了,不要亂動。”阮阮淡漠地收回視線,將目光重新聚焦在璇玉身上。對著璇玉,她的語氣明顯好多了,總歸帶著些許的敬重,“璇玉大人,你知道的,我一向尊敬你,若非萬不得已,我也不願走到這一步。”

璇玉冷哼一聲,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惺惺作態。”

阮阮輕輕吸了口氣,面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只要你交出命魂珠,我是不會和你動手的。”

命魂珠。

滿月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阮阮……阮阮怎麽會知道命魂珠?

這並不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在原著裏都只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內情。

滿月只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變得如此荒誕而不真切。

她幼時最親密的夥伴,拿著利劍,對著給予她庇護的大妖,是為了……命魂珠?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銅鏡陣的主謀……是你?”滿月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是我。”阮阮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可怕。

“那在後林裏,將我推下山坡,用銅鏡陣欲置我於死地的……也是你?”

最後三個字,滿月說得格外吃力。

她怎麽也不能接受對她下死手的人竟然會是阮阮。

“自然。”阮阮似乎笑了下,但那笑容消失得太快,滿月並沒能看清,“要不然呢,你以為真的會是赤松先生嗎?他連多看一眼鏡子都能心神大亂,如何能操縱這麽多的寶物布下殺陣?”

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立時淹沒了滿月。

滿月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悶得無法呼吸。

她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劇痛,才又再睜開。

她一瞬不瞬盯著阮阮,問出了那個她最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的問題——

“為什麽?”

“為什麽?”阮阮重覆了她的話,嗤笑一聲,沒回答,卻是看向手下的大妖,“先不講那麽多了。我只要命魂珠。璇玉大人,我知道你一向很疼惜她的,不想她受折磨,就乖乖把命魂珠交給我。我會放你們一條生路的。”

滿月怎麽也沒想到這樣冷酷無情的話會出自阮阮之口。

璇玉冷笑:“別以為你練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禁術就能駕馭得了死氣了。就算我真的把命魂珠給你,你不過是死得更快些罷了。”

“那總也留在璇玉大人你身上好。”阮阮抿了抿唇,對於璇玉的尊重稍稍褪去了些,終於流露出自己真實的想法,“你拿著這樣的寶物,明明可以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只願偏安一隅,對著那些人族修士步步退讓。你修建萬妖街,只處處掣肘我們,對於妖的禁令反倒一條接著一條,連輕易離開這裏都必須經過除妖司的許可。這麽些年,你究竟做了什麽?不過是幫著人族助紂為虐!”

“阮阮!”她越說越過分,就連滿月也聽不下去了。

昨日大妖才與她講過的引風林的故事,仿佛又一次重現了。

阮阮冷冷看滿月一眼,一面銅鏡自滿月身後驟然出現,鏡面幽光閃爍,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從中爬出黑色的頭發,將她的手腳纏住,免得過來礙事。

滿月試著掙脫,卻無濟於事。

可惡,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璇玉卻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氣,只淡道:“所以呢?你要做什麽?你又能做成什麽?”

“我自然與你不同。”阮阮彎了彎唇角,“你不知道死氣是多麽好的一樣東西,更不知道命魂珠的妙處。我得到這些,就去把那皇帝小兒連同他的鷹爪除妖司殺得一幹二凈。都是天下,憑什麽只許他們坐?改朝換代,也該輪到我們妖族了。”

璇玉搖了搖頭,語氣之中帶著些許惋惜:“你想法是好的,只可惜,你想得太簡單了。”

“不。”阮阮完全不介意她的否認,“只是你沒膽子這麽做罷了。你將命魂珠給我,你就知道這件事有多麽容易做成。”

“你偷練禁術,籌謀這麽多,不惜推出你的夫子擋刀,都是為了這個目的?”璇玉看著她,她的目光仿佛擁有洞察人心的力量。

阮阮頷首:“現在你總可以將命魂珠交給我了吧?”

璇玉輕嘆一聲,盯著阮阮,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語氣陡然嚴肅幾分:“你還有路可退,不要把事做絕。”

“戒律堂已經被我們的人控制了,陣法之內,你的妖力發揮不出來,滿月吃了我的點心,天亮之前都恢覆不了。我很好奇,璇玉大人如何還能口出狂言?”阮阮咬咬牙,加重了手上的動作,有血滲了出來,染紅了劍刃,“你快點把命魂珠交出來,不要再拖延時間了,沒有意義的!”

滿月看到大妖真的受了傷,心下急切:“阮阮!住手!你別忘了是誰救你回來的!”

璇玉卻沒把這點小傷放在心上,她緊蹙著眉頭哼了一聲:“執迷不悟。”

阮阮見璇玉遲遲不肯妥協,知道今天不動真格是打不成目的了,心一橫,擡手當即要下一刀。

就在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動不了了。

阮阮錯愕:“怎,怎麽回事……”

璇玉稍一用力,束縛在身上的繩索盡數斷裂。

“你低估了我,也低估赤松先生。”璇玉起身,有條不紊地將阮阮手中的短劍拿了過來,“你當真以為只憑一縷他的頭發做鎮物,我就會不加懷疑的認定是他?

“你把我,把萬妖街,都想得也太簡單了點。”她道。

作者有話說:

前面有個重要情節忘記寫了,補充了一下,放進了標著小修的章節裏(累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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