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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089 額上一輪圓月之印,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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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089 額上一輪圓月之印,若隱若現。

石門闔上,滿月的心倒是慢慢平靜下來。

待整理好呼吸,她走入裏間。

洞府之中別有洞天,與想象中的陰冷潮濕截然不同,穹頂高闊,其上鑲嵌著許多發光的螢石,借以照明。

璇玉高居其上,姿態隨意卻自成威儀:“玄都觀那小子走了嗎?”

滿月頷首,乖乖回答:“走了。”

璇玉嗯了一聲,看著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大概也從他口中得知真相了吧?你不怪我?”

相似的問題陸宴白也問過她,只不過他用的是“恨”字,她問的是“怪”。

她自然不恨她,但確實怪她。

明明不是她的錯,大妖的做法,無異於將她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滿月並不想在大妖面前搞陰奉陽違那一套,一來沒必要,二來依照大妖的性格,她應當也不喜歡。

滿月點點頭,一臉坦誠地迎視著璇玉充滿審慎的目光:“我確實不明白璇玉大人為何明知真相,卻不願替我澄清,讓我平白擔了臟名。”

一如滿月所想,璇玉對她的有話直說很是滿意,連帶著她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都消散了許多:“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意將這事按下。其中有些內情不便於你細說,不過你放心,等時機成熟,這件事自會水落石出,還你個清白。”

這話滿月熟啊。

三危山上的大妖都是這麽畫大餅的。

另一層意思就是,這事暫無轉圜的餘地,叫她別再聲張。

滿月沒有回答,璇玉卻從她的表情中看出她所思所想,她哼了一聲,不屑道:“我和你們三危山上那些妖不同,你不必用他們來揣度我。我答應的事自會辦到,你且等著。”

滿月其實挺想要相信的,畢竟大妖班主任的氣質實在深入人心,她不是那種會輕易許諾的人,可另一方面,滿月在這個世上遭到過的背刺實在太多,讓她始終保留三分,無法輕易相信任何人。

她應了一聲,大妖看她一眼,知道她未盡信,卻也不再多言,只道:“這段時日你就搬來這裏住,學堂也暫時不必去了,我會親自教導你。”

滿月一怔,僵在了原地。

……這,這就大可不必了吧。

大妖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面上卻還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你的基礎太差,若繼續這樣,日後怎好……”

她後面的話刻意壓低了聲音,滿月沒能聽清楚,也不敢追問。

“好了,蝶影會替你收拾住的地方,你還有什麽事,問她就好。”

說罷大妖一擡手,旁邊的燭臺晃了晃,侯在外面的蝶影緩步入內,將滿月帶了下去。

蝶影作為璇玉最為信任的心腹,說話自來不避著她,她大致清楚前因後果,看到滿月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也有點同情她,路上道:“你放心,璇玉大人說過的事一定會照辦的,等一段時日,她手邊的事了了,定能還你清白。”

滿月想露出個笑容以示回應,卻是怎麽都笑不出來。

滿月新的住處就在大妖的洞府旁,三兩步路就走到了,這裏遠離學堂飯堂一類的地方,另辟出的一方小天地。

滿月有點懷疑大妖應該知道了陸宴白來房舍找過她的事,這麽做也是變相阻止了類似的事情再發生,畢竟她住的地方離大妖的洞府一線之隔,就算是陸宴白,進來也是有些難度的。

……這種早戀被班主任抓包的既視感是怎麽回事。

滿月就此在這裏住了下來,這裏與世隔絕,每日所見不過是大妖近身邊的兩三人,對外界發生的事全然不知道,她閑得無聊,只有練習心訣功法這一件事聊以打發時間。大妖忙得很,且行跡成謎,往往兩三天都不在洞府,但她確實說到做到,但凡她在,都風雨無阻地來對她進行教導。

大妖不是個好性子的老師,相比於赤松先生那樣耐心周到的無微不至,她的教法粗暴簡單得多,滿月叫苦不疊,堪比魔鬼訓練營,但與此同時成效也快,很快滿月就發現自己對那些妖訣得心應手。

期間滿月還收到了阮阮和香香托蝶影帶給她的一封信與一包好吃的甜點。從信裏滿月才得知外面都傳她被大妖關了禁閉,狐大見自己使詐的事情沒有敗露,也出來順水推舟暗指滿月暗算了她。不同於事發當日的不知所措,跟著大妖修習妖訣的這段時間,讓她心性也愈發沈穩,並不再將這些事太往心裏去。其實大妖並沒有不準她去外面,是滿月自己不想,覺得沒意思。

滿月回了信,將自己的情況大致告訴了她們,免得她們擔心,同時分了一半蝶影帶給她的吃食,隨信附上。

一晃到了年關。

妖不過節,但每年除夕,對萬妖街的管制會松一些,許多平日得不到許可證的人都能趁機進來游玩參觀,對於齋閣的妖來說,工作量翻番,一方面要避免有除妖師渾水摸魚,一方面得確保普通百姓不會受到傷害,徒增是非。

這下不只是大妖不見人影,連蝶影都忙得腳不沾地,只剩下滿月一個人清閑到無所事事。眼見其他人都如此忙碌,她逐漸感到不好意思,主動提出想幫忙。

蝶影分身乏術,害怕滿月一個人待著會孤單,便同意了她的請求,安排她與香香阮阮她們一起負責萬妖街的秩序。

原來人手實在不夠用,連齋閣的小妖都出來幫忙了。

鬥法臺的事情已過去有一段時日,滿月從大妖的洞府出來,還是惹來不少各懷心思的矚目,好在有蝶影在,即便對她感到不滿,小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香香與阮阮兩個卻是高興,拉著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們駐守的地方剛好在歌坊附近,是萬妖街最大的銷金窟,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萬妖街收留妖族並不設有標準,只要沒有身負命案皆可,有勤勤懇懇一心修煉的妖,自然也有好逸惡勞貪圖享樂的妖。與齋閣的氛圍截然不同,歌坊要松散得多,也是萬妖街中對人族最為友好的地方。

與她們同守一處的原本有另外三個小妖,不知何故,等到了地方才發現換了人,好巧不巧,就是狐族三姐妹。

狐大滿月兩個當事人還好,狐大畢竟心虛,並不想多留,但狐小妹和香香卻是戰意熾熱,一見面就因著各種事吵吵吵,差點動手打起來,最後只得劃分了一條界限,各管一邊互不幹涉才作罷。

入夜,是歌坊最熱鬧的時候。

歌坊內外架著燈,燈火煌煌,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伶妖有男有女,皆是貌美,走過時香風陣陣。

香香去後面解手,回來後滿臉通紅,滿月見她這模樣很是奇怪:“你怎麽了?”

“哼哼,沒,沒什麽。”香香有些魂不守舍,“你們,你們現在千萬別往後面去。哼哼。”

歌坊主要以歌舞為營生,旁的雖明令禁止,但只要不是被迫,生性多情的伶妖想做點什麽攔也攔不住。

滿月大致猜到香香看到了什麽,搖搖頭,沒再追問。

“不過外面發生了那麽多事,今年來的人怎麽還是這麽多。”阮阮道。

“什麽事?”滿月這段時間都在大妖的洞府,並不清楚外面流傳的各種風言風語。

“就是城裏城外發生了好幾起死氣案,哼哼。”香香代為解答,“聽說死了好些人,幸好我們有璇玉大人,那種東西進不來,哼哼。”

大妖璇玉一向對各種歪門邪道深惡痛絕,尤其是死氣,是她最不能容忍的東西,即便死氣對妖的傷害要遠小於人,她也不允許萬妖街的妖借死氣修煉。

阮阮沒有講話。

門前設有臺子,以極為稀有的暖玉鋪就,四周垂落著流光溢彩的鮫綃,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舞姬上臺翩然起舞,水袖翻飛間,妖力凝成的光點如流螢環繞,引得臺下喝彩聲不絕於耳。

滿月初時還看得興致勃勃,但不知是第幾支舞過後,她逐漸感到疲乏,正微微走神,不遠處人群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與驚呼,迅速吸引了不少圍觀者。

滿月她們忙過去查看情況。

人群圍攏的中心,一個明顯醉醺醺的黑衣男子,正粗暴地抓著一個身形纖細的小伶妖手腕,口中噴著酒氣,汙言穢語辱罵著什麽。

妖族天性自由爛漫,不似人族那般拘泥於繁文縟節,行事多憑本心喜好,愛憎分明。雖熱情開放卻並非放浪形骸,對於不喜之人,拒絕得也幹脆利落。

顯然這個喝醉的黑衣人就是遭到拒絕的其中之一。

滿月註意到喝醉的那人玄色衣袍上繡著特殊的雲雷暗紋,和那日在客棧金吾德他們身上的一模一樣。

是除妖司的人。

滿月不免想起玄妙銳評過的黑狗皮,此刻看來無比貼切。

香香一見那人身上的衣服,小臉瞬間白了三分,下意識往滿月的身後躲了躲。

阮阮的反應卻截然不同,她臉上沒了平素的笑容,取而代之的事一種冰冷的怒意,一言不發走了過去。

“快去找蝶影姐姐來。”滿月飛快叮囑了香香一句,也跟著阮阮擠進人群。

到了近前,才看清除了那個醉漢外,旁邊另還站著兩人。他們同樣穿著除妖司的玄衣,看似在勸阻同伴,但環抱雙臂的姿態,以及臉上那抹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分明是在火上澆油。

她們擠進來時醉漢剛好嚷著要扒光小伶妖的衣裳,阮阮氣急,一時再顧不上蝶影先前的叮囑,擡手就要出招。

然而不等她動手,一道狐火先炸了過來。

“啊!”醉漢痛得喊了一聲,松開了手。

人群自發讓開了一條道,狐族三姐妹赫然立於人群之後。

為首的狐大面若寒霜,周身妖力湧動。看來動手的是狐大,三姐妹中也是她妖力最強。

原本打算出手的阮阮被搶了先,心中的怒火驟然降下不少。

“你們幾個黑膏藥,黑狗皮,不許在萬妖街放肆!”狐小妹叉著腰,氣勢極兇,說話是一貫的難聽,但此時落在滿月她們耳朵裏,卻猶如仙樂。

街邊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被狐火燎到的黑衣人踉蹌著向後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擡手拍滅袖口殘餘的火星。

“呵。”他扯著嘴角,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混著濃重酒氣的目光在狐族三姐妹身上逡巡,“你們……算什麽東西,也配和小爺我這麽講話?”

他舌頭打著結,眼神卻愈發陰鷙,右手已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另外兩個黑衣人也斂去剛才嬉笑玩鬧的神色,陰沈著向先動手的狐大看去。

長刀出鞘,淬著寒意直直向著狐大面門襲去。

狐大眸中寒光驟現,緋色衣袖翻飛間,又一團熾烈的狐火已呼嘯而出。那火焰凝成利箭之形,同樣直取對方面門。

長刀與狐火在空中相撞,轟然一聲。

狐火被淩厲刀氣撕裂,火星如雨點四散而落,周遭圍觀的人群紛紛退後幾步,給他們騰出很大一片空地。

狐大遭到法術反噬,悶哼一聲,鮮血從嘴角溢出。

“糟了。”阮阮臉色驟變,“是地字門的人。”

滿月之前就聽陳倉她們講過,除妖司內部分“天地玄黃”四門,地字門排老二,能入其中俱屬佼佼者,非等閑之輩,別說她們,就算蝶影來了,可能也不是對手。

“阿姐!”狐小妹趕忙扶住狐大。狐大先前在鬥法臺受了傷,雖然在大妖的治療下已經痊愈,但到底元氣未覆,此刻更是面色慘白如紙。

狐二閃身而出,擋在了狐大面前。她雙手結印,數道緋色流光如靈蛇般纏向黑衣人下盤,想要將他們困住。

可她不過是負隅頑抗,刀光一閃,緋色流光同樣被盡數斬斷,消散在夜色中。

“可惡……這些除妖師,可惡!”阮阮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滿是怨毒的恨意。

她正要上前加入戰局,卻見那黑衣人眼神一厲,長刀陡然一轉方向,長驅直入,找準了方才口出狂言的狐小妹,毫不留情就要朝她斬去。

他動的是不留餘地的殺招。這變故在須臾之間,誰也沒料到除妖司的人竟然敢再萬妖街下此狠手。

“小妹!”狐大驚駭欲絕,卻因傷勢動彈不得。

狐小妹呆立當場,看著迎面而來的長刀,嚇得連尖叫都忘了。

就在即將斬落的當口——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水藍色屏障倏然張開,如月華凝練,擋在了狐小妹身前。

長刀斬在屏障上,竟發出金石相擊的清鳴之音。

黑衣人虎口劇震,長刀險些脫手,反噬之力震得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當即噴出。

他回頭,但見一個素衣少女站在後面,雙手結印胸前,指尖流轉著幽藍清輝,衣袂在夜風中微揚,額上一輪圓月之印,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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