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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090 折人法器,猶如斷人手足,此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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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090 折人法器,猶如斷人手足,此仇不共戴天。

狐小妹怔怔望著擋在身前的水藍色屏障,屏障將她牢牢護在後面,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危險與殺氣。她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呆呆眨了眨眼。

而一旁的狐二與重傷倒地的狐大,眼中則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目光齊刷刷投向了不遠處那道纖細到略顯單薄的身影。

滿月不動聲色調整著呼吸,表面上看起來尚且平靜,實際上結印的右手卻在微微發抖。

地字門的人果然厲害,論起來與幾個月前在春陽鎮遇到的那個可以操縱紅線的邪道不相上下。可那時的她連擋下對方一擊都勉強,現在卻至少能打個平手。

這足以見得這段時日她進步有多麽神速。

可也僅此而已了。

單打獨鬥不難,護住自己也不難,但要她在三個配合默契的地字門高手手中保下這麽多人,屬實有點強人所難了。

滿月只在心裏祈禱著香香快點把蝶影找來。

黑衣人收回了長刀,眼中的醉意都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如鷹隼的精光,牢牢鎖定在滿月身上。

他咧開嘴,笑容帶著些嗜血的興奮:“原來厲害的是在這裏啊,正好,爺的刀有段時日不見血了,就拿你來祭一祭。”

話音一落,三把長刀同時朝著滿月飛了過去。刀身在空中不斷變幻陣型,時而分散夾擊,時而聚合絞殺,帶起淩厲的破空之聲。

滿月凝神閃躲,緊繃到了極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轉閃騰挪,才堪堪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饒是如此,同時面對三把刀還是太吃力了,腳下一步錯,後續的防禦便立刻出現了細微的破綻,勉強在刀陣中維持身形已屬不易,更別提進行反擊。

黑衣人饒有興致地同她纏鬥,他並不急於立下殺招,反倒有種貓捉耗子的氣定神閑,時時將她逼退到絕境,又給予一線生機,看著她鬥如困獸,覺得有趣極了。

長刀攻勢如潮,速度奇快,在外圍焦急觀戰的阮阮幾次想插手,卻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切入。

形勢一度陷入僵持。

身處刀陣中心的滿月卻越來越力不從心,妖力的過度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一個疏忽,她閃躲慢了半拍,一把長刀擦著她臉頰而過,細小傷口映出了血。

就在這時,一道燦然奪目的金光乍現,驟然撕裂了凝滯的空氣疾馳而來。

金字真言快若游龍,精準地穿行於刀陣之間,只聽叮叮當當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長刀已是被束縛住,再動彈不得。

滿月只覺周身壓力一輕,終於能穩住一口氣。她停下來,腿腳一軟,差點沒站穩,被密切關註著她的阮阮搶上前,及時扶住了她。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同樣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黑衣人接二連三地被打斷,著實有點惱了,他循著長刀被收走的地方看去,怒喝道:“又是哪個不長眼色的壞小爺好事?”

將才的打鬥動靜實在太大,連左右兩邊歌坊的生意都被迫中斷,雕花長窗紛紛被推開,密密麻麻探出許多看熱鬧的人。此時所有目光都跟隨著被收走的長刀而去,終於落在了不遠處,人群盡頭,站著的三個身著玄都觀標志性藍衣的弟子。居左的是個面色如玉的溫雅少年,中間是個面容明麗的冷面少女。長刀被金字真言束縛著懸在半空,卻是停在最右邊。

居右的藍衣少年挑挑眉,淡漠瞧著對方,黑眸寂寂,深不見底。

黑衣人面容陰沈,他雙手快速掐訣,想要將自己的長刀奪回。然而金字真言卻紋絲不動,任憑他如何催動,長刀都無法掙脫分毫。

直到這時,黑衣人的臉色才真正變了。他眼神定了定,看清他們的衣衫。

玄都觀的弟子。

滿月靠在阮阮身上,見到來人,松了口氣。她早先曾在傳給陳倉的信裏提到過萬妖街慶典的事,原也沒抱多大希望,沒想到他們真的來了。

還是在這種時候。

陳倉的性格最是嫉惡如仇,眼見除妖司的人竟敢在萬妖街如此肆無忌憚,欺負的還是早被她劃入自己保護範圍的滿月,當即冷哼一聲,率先出頭:“幾時聽得除妖司的人能在萬妖街下死手了,你們不要命了嗎?”

只剛才交手的一下,黑衣人便清楚自己與對方的實力差距猶如天塹。長刀是他們的本命法器,被對方桎梏在手中,無異於執掌著他們的生死命脈。

冷汗浸濕後背,酒意霎時清醒了大半。黑衣人翻臉如翻書,當即賠出一抹笑來:“原來是玄都觀的幾位小兄弟,我這也是喝醉了,腦子不清醒,見怪,見怪。還望幾位高擡貴手,將長刀還與我們三人,我們這就走,絕不敢再打擾。”

三人之中他顯然是領頭的那個,他一服軟,其餘兩人對視一眼,雖不明白,卻也識趣地放下了身段跟著一起求饒。

陳倉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誰是你兄弟。”

黑衣人立即從善如流地改了口,笑呵呵的,與將才的頤指氣使判若兩人:“姐妹,是姐妹。”

陳倉蹙了下眉,覺得更惡心了。她目光掃過四周,一地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燈盞彩飾,幾個癱倒在地明顯受了重傷的小妖,還有靠在阮阮懷裏面色蒼白的滿月,心頭的火竄得更盛。

“你們砸了萬妖街的場子,輕飄飄一句話揭過,就想這麽離開?”

她話剛說完,人群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蝶影終於姍姍來遲。她瞧著滿地的狼藉和受傷的小妖,心下一沈,秀美的臉龐立時覆上一層寒霜。

璇玉大人近日來有事外出,已有三四日不曾歸來,平日裏負責維系萬妖街秩序與安全的戒律堂骨幹都被調去處理一樁緊要事務,暫時脫不開身。蓋因如此,她才只能找些尚未獨當一面的小妖來臨時維持場面,否則怎麽可能容得除妖司的人在萬妖街這般橫行。

“蝶影姐姐!”

“蝶影姐姐你終於來了!”

蝶影一來,在場的小妖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紛紛委屈又憤慨地朝她圍攏過去,七嘴八舌控訴起這黑衣人的惡劣行徑。

見到蝶影,滿月終於放下心來。她一擡眸,才發現對面的陸宴白在看她。他長睫微垂著,臉上難得沒有笑容,其餘人都註意著場上的黑衣人和陳倉,只有他一直在關註著她的情況。

滿月心裏一暖,朝他微微搖了下頭,示意他自己無礙。

蝶影越聽眼神越冷,她大致了解了前因後果,止住小妖們喋喋不休的話語後,看向了一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滿不在乎地站在一側,一臉無所謂的悠閑神情,似乎絲毫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三位。”蝶影的聲音冰冷,帶著公事公辦的態度“你們已嚴重違反了萬妖街的戒律,無故傷人,毀壞財物。還請隨我來戒律堂一趟。”

黑衣人卻一點不著急,反而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蝶影,語氣輕佻:“喲,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蝶影姑娘了?”

蝶影冷漠地註視著對方,手裏已是不動聲色掐了訣,亟待這人再有越界造次的行為,就發動大妖留在此地的陣法。

“可我有這樣東西。”黑衣人還是吃了不少酒,腳步懸浮了下,搖搖晃晃站穩了,方從緊貼著胸口的地方拿出被紅繩拴著的一件金燦燦小物,丟了過去,“抓我?你敢抓嗎?”

蝶影下意識接住那東西,入手微沈,待看清令牌上的樣式與鐫刻的符文後,她面色控制不住地變了一變。

這是除妖司的免死金牌,通常賞賜給在重大事件中立下過特殊功勞者。持有此令牌者,即便在萬妖街這等敏感地帶殺了妖,按照雙方默認的規則,萬妖街也無權當場格殺或扣押,必須將其連同事由一並發回除妖司進行審判。而眼下,對方只是打傷了小妖,並未鬧出性命,嚴格來說甚至構不成傷亡,就更沒有理由強行拘押他了。

怪不得他如此有恃無恐。

萬妖街在盛京本就是異類般的存在,尤其是近年來,人與妖的矛盾日益尖銳,形勢越發緊張,有些沖突,能不起便不起,以免授人以柄,引來更大的麻煩。

這是她身為大妖副手一貫的行事風格。

蝶影攥著那冰冷的令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心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黑衣人笑嘻嘻地拽著紅繩將自己的免死金牌收回來,放在嘴裏咬了咬,調笑著看她:“看好了,是純金鍛造的,稀罕物。可不是你們這些妖怪能有的。”

蝶影蹙眉盯著他,饒是她平素好性,此時也不得不花費十二萬分的氣力才勉強止住內心翻湧的沖動。

黑衣人囂張慣了,打了個飽嗝,知道大妖不在,萬妖街在盛京就身處弱勢之境,更加有恃無恐。

他乜斜著在場所有敢怒不敢言的小妖們,眸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與鄙夷,而後才收起這副嘴臉走到了陳倉他們面前。

陳倉看著他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就來氣。可這裏畢竟是萬妖街的主場,他們自己人都不阻攔,他們這些外人更沒發難的立場。

“他們都不追究,閣下應當將長刀還給我們了吧?”出頭的都是陳倉,黑衣人以為她是他們之中領頭的一個,便好聲好氣對她說道。

“自然。”

一個清越而略帶慵懶的聲音響起,接過了陳倉的主導地位。

黑衣人微微一楞,這才將目光投了過去。

只見那名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藍衣少年雙手抱臂,閑閑地斜靠在一旁完好無損的石制燈柱上,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靜靜看著他。那眼神……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黑衣人將不著邊際的想法拋之腦後,對著他抱了一拳,全當謝過,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想要拿回那三把至關重要的本命長刀。

可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刀柄時,那三把被金字真言牢牢纏繞的長刀卻毫無征兆地響了一下,刀身霎時間由內而外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刀身靈光瞬時黯淡,幾息之間,竟變為了幾塊凡鐵,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黑衣人當即面色劇變,一口鮮血湧上喉頭。本命法器被強行損毀帶來的反噬如狂暴的洪流,沖入他的五臟六腑。

他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一手死死捂著劇痛的胸口,另一只手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指向那依舊笑意盈盈的藍衣少年,目眥欲裂:“你,你……”

折人法器,猶如斷人手足,此仇不共戴天。

“哎呀。”藍衣少年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仍舊維持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輕松得近乎無辜。

“手滑了。”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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