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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088 但好歹還算是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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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088 但好歹還算是親到了。

滿月默默跟在大妖身後,心神仍舊因為方才鬥法臺上的變故而恍惚不定。

許是都去鬥法臺看熱鬧了,齋閣內異常安靜,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廡廊下只回蕩著他們兩個的腳步聲,更添幾分令人不安的沈寂。

大妖璇玉的居所並非尋常宅院,而是位於齋閣最深處,依著一座小山丘開辟出的洞府,藤蔓垂落,古樸幽深,四面齊齊點著燈盞,在夜晚燈火通明,將一切照得亮亮堂堂,恍如白晝。

行至洞府大門前,璇玉倏然停住了腳步。

滿月也跟著停下,有些不明所以。

璇玉蹙了下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冷冷註視著前方。

滿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裏頓時咯噔一聲。

洞府入口的石柱旁,不知等了多時的藍衣少年正閑閑地倚靠在那裏。他身側的地上,倒著兩個原本應是守在此處的小妖,好在她們胸膛尚有起伏,看樣子只是暫時昏了過去,並無性命之憂。

糟了。

滿月暗道不好。

她知道大妖一向討厭除妖師,更何況現在的狀況是陸宴白闖入了她的核心禁地,無異於火上澆油。

然而璇玉並未如滿月預想中那般立刻動手。她目光先掃過地上昏迷的小妖,確認她們只是沈睡,周身凜冽的氣息才稍稍收斂,覆又冷冷投向罪魁禍首:“你師父行藏道人,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滿月在一旁心急如焚,她拼命朝陸宴白使著眼色,想催促他快點先離開。璇玉似有所覺,用餘光淡淡掃了她一下,滿月像是被捏住後頸的小貓,忙低下頭,不敢再有小動作。

陸宴白像是完全沒有看到滿月的動作,他彎眼笑了起來,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不急不慢道:“那也比前輩的是非不分來得好。”

璇玉瞇了下眼,周身氣息陡然變得陰冷不少。

“前輩法力高深,不會看不出是剛才那個狐妖先動的手腳。”陸宴白擡了擡下頜,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人,似笑非笑,“前輩為何不直接說出來?”

大妖帶走滿月,乍看是暫時護住了她,實際上卻是在保護那個狐妖。很顯然,她並不想將真相公之於眾。

滿月楞了楞,一頭霧水。她並不知道狐大使詐用暗器的事,所以完全不明白陸宴白說的是什麽意思。

璇玉沈默著,沒有立刻反駁,只是用更冷的目光註視著對方。她確實自知理虧,若非如此,以她的性子,絕不可能容忍一個除妖師在自己的地盤上如此囂張。

陸宴白見璇玉遲遲不肯正面回答,目光一轉落在了滿月身上。滿月察覺到他的視線,心慌得落了一拍,悄悄往大妖身後躲了躲。

雖然他們之間的關系大概率是暴露了,但滿月還是心存一絲僥幸。

萬一呢。

璇玉也垂眸看了眼滿月,方才像回過神來,冷道:“這是萬妖街的事,與你們玄都觀無關。”

陸宴白同樣將滿月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重新將視線聚焦在璇玉身上,輕笑道:“她是玄都觀救回來的,若前輩不能護她周全,我想玄都觀有權帶她回去。”

璇玉眉頭皺得更緊,周身氣息瞬時變得危險:“你想帶她走?”

陸宴白慢條斯理:“自然有這個打算。”

他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妖風在璇玉周身驟然蕩開,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一桿通體黝黑的長槍虛影在她手間若隱若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與殺意。

陸宴白眉眼彎彎,待在原地雖是未動,眸中卻透著些許躍躍欲試的興奮。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尚且沒完全搞懂發生了什麽的滿月終於沈不住氣了。她顧不上害怕,慌忙從璇玉身後探出身來:“等等!”

兩人的目光帶著截然相反的情緒,同時聚焦在她身上。

滿月被這兩道視線看得壓力倍增,簡直欲哭無淚。她沒想到有生之年也會有人為了她大打出手……但是這完全不對勁吧!

滿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璇玉大人,他是我的好朋友,這一路上若不是他幾次三番救我於危難,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他此次闖入,想必也是因為擔心我,還望您不要與他計較。”

她說這話時,明顯能感覺到另一道來自陸宴白的視線,那目光有如實質,沈甸甸地壓在她身上,讓她幾乎不敢回頭與他對視。

璇玉盯著她看了片刻,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似乎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半晌,她周身那駭人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手間那桿若隱若現的長槍虛影也悄然消散。

璇玉掃了眼不遠處的藍衣少年,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淡漠,對滿月道:“看在他師父行藏道人的面子上,我暫且饒他這次。你有什麽話,就趁現在同他說清楚罷。”

語畢,璇玉不再看他們,只帶著昏到的兩個小妖徑直進了洞府,身影沒入那藤蔓垂落的石門,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將洞府外的空間徹底留給了他們兩人。

直到那石門完全合攏,連一絲縫隙都不再可見,滿月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了些許。

她轉過身,有些忐忑地看向依舊倚在石柱旁的少年。

還有這個祖宗。

陸宴白雙手抱臂在胸前,長睫半垂著,遮住了眸底大部分神色,他唇角勾著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語氣不善道:“怎麽,你覺得我會輸給她?”

滿月:“……”

她就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

要說他心思覆雜難測,確實大部分時候都讓人捉摸不透,可要說他頭腦簡單,這種時候就是了。

滿腦子都是打架殺人的家夥。

滿月無奈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她對他這種詭異的關註點和好勝心已經見怪不怪了。她沒接他的話茬,而是走上前幾步,仰起臉看著他,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惑:“那個狐妖用了一些手段,所以我的玉珠當時才會突然做出回擊,對不對?”

陸宴白挑挑眉:“還不算太笨。”

這樣滿月就理清前因後果了。

她對於璇玉的選擇並不意外,狐妖在這裏待得時間畢竟比她久得多,她會想保她也是人之常情。

不過陸宴白剛才那樣……算是在替她出頭?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泛起一絲奇異的暖意,混雜著些許的難以置信。她看著他,一瞬不瞬,沒了往日的閃躲與些許戒備,只剩下純然的真誠。

“謝謝你。”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道謝的話她也曾對他說過,卻沒有一次像現在,全然發自真心,不摻雜半分虛假與權衡。

陸宴白心弦微動。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遮蔽了其中的情緒。隨著她的這一句話,方才還略有些躁動的心神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種感覺他在她身上已經體會了好幾次,好像她總有辦法安撫他。

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靜靜看著她。

滿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剛剛的那點勇氣立時間煙消雲散,她慌忙撇開眼,欲蓋彌彰:“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自己會好好打算的。”

她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他聽不出情緒的聲音:“你不恨她?”

滿月腳步一頓,有些詫異地眨了眨眼,回過頭看他,反而覺得他的問題很奇怪:“恨?”

陸宴白不語。

滿月歪了歪頭,認真思索了一陣:“可能因為如果換作是我的話……我大概也會做出一樣的決定吧?所以我不恨她。”

何況大妖收留她,給她一處安身之所,已是莫大的幫助,她雖然不喜歡大妖對她的苛刻和不公正,但不能否認這一點。

陸宴白揚了下眉毛,未予置評,算是默認了她的歪理。

滿月剛要道別,卻又聽他話鋒一轉,跳回了之前的話題:“不過既然道了謝。”他笑意盈盈,“總要有點實際的謝禮才對吧?就像你當初送給程南樓的那個扇墜。”

扇墜兩個字他講得格外重。

滿月:“……”

都多久以前的陳年舊事他怎麽還記得!這快要成她一輩子的黑歷史了是吧,有事沒事他都要提一提。

滿月腹誹不已,面上卻只得無奈應道:“肯定的……不過你最近不要再往齋閣來了,有事的話就用這個找我。”

說著她擡了下手,衣袖落下來,露出系在她纖細手腕上的傳音石。

他給她的傳音石戴在脖子上不方便,滿月便織了一條紅繩,將它拴在了手腕上。

陸宴白目光在她腕間停留一瞬,嗯了一聲。

滿月見事情說開,沒有再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心底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她頗有種給大型貓科動物順毛的錯覺。

滿月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向那緊閉的洞府石門。石門似有所感,在她靠近時,發出低沈的嗡鳴,緩緩打開。就在她即將踏入洞府時,不知為何,她心念微動,腳步倏地停住。

她一回頭,藍衣少年還在原處,斜倚著柱子,姿態慵懶,仿佛要目送她徹底離開後再走。

滿月心底的某個隱秘角落忽然軟了一下。

她想了想,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小跑幾步回到他身邊。

這次輪到陸宴白奇怪地看著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滿月踮起腳尖,原本計劃親一下他的臉頰,奈何低估了他的身高,他不彎腰配合,只挨得到他的下頜。

……但好歹還算是親到了。

陸宴白整個人明顯一怔,他瞧著她,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下。

“我,我真走了!”

滿月根本沒敢看他的反應,丟下這句話,就像是做了什麽天大的虧心事,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早已開啟的石門。

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後闔上,徹底隔絕了內外。

只留下石柱旁的少年,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沒動,下頜處那轉瞬即逝的柔軟觸感卻仿佛烙印般清晰。晚風吹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喧囂,而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燈火映在眸中明滅不定,久久難以平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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