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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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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病人

桑敘回到家裏才收拾好並且洗了個舒服的澡準備睡覺,結果一通電話打斷了醞釀好的睡意。

他以為是欒予汀找他有急事,不然這個點沒有其他人會找他了。

只是一看,是一串號碼,沒有備註,這號碼他也沒什麽印象。

好奇心驅使他接了電話,不過他選擇不出聲等對面先開口。

貌似對面的人想法跟他一樣,半天也不出聲。

等的不耐煩,他輕咳了兩聲提醒對方,對面這才發出了些窸窸窣窣的雜音。

“你好,是桑醫生嗎?我,我是林思文,你還記得我嗎?”

林思文……桑敘一下就想起了這個女孩,她是他曾經的病人。

給她看診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當時她上高中的年紀,是因為抑郁癥來的,半年時間康覆效果還不錯,於是她家裏人就決定停了心理咨詢,後面也就沒了消息。

如果一切正常,算來今年她該讀大學了。

他問:“我記得你,你最近還好嗎?”

林思文猶豫的說:“嗯……不算太好。”

桑敘察覺到她語氣不太對勁,出於曾經心理醫生的職業道德,他關心道:“是發生什麽事影響到你了嗎?”

林思文語氣依舊低沈:“最近,上大學了,不太順利,而且……我好像被霸淩了。”

桑敘猜想她可能有抑郁癥覆發的可能性,但他現在已經徹底脫離了楊千情的心理咨詢診所,也不可能把楊千情手下其他醫生推薦給她,實在是不放心。

他迅速想了想同學中有哪些現在是較為權威的心理醫生:“感覺你現在心情肯定非常不好,但是我現在已經不做心理醫生的工作了,把我認識的心理醫生推薦給你,你看……”

“不!不行!”林思文打斷他,“我比較熟悉你,感覺見別的醫生會不自在。”

桑敘安撫她:“我知道你的擔憂,相信我給你介紹的醫生不比我差,而且治療都是循序漸進的多接觸幾次就熟悉了。”

林思文懇求:“就再麻煩你給我做幾次咨詢不行嗎?”

他蹙眉,略微有些苦惱:“我現在沒有在診所工作,也就代表我根本沒有合適的咨詢場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想開始一段新的關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好,我知道了……”林思文失落,“算了,不麻煩你了。”她掛了電話。

桑敘心裏突然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他還真怕林思文因為他的推脫而生出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雖然林思文拒絕了他介紹其他心理醫生的請求,不過他還是打算找幾個靠譜的發短信推薦給她。

翻找了一會兒朋友圈,他挑了幾個把聯系方式發給林思文,至於她願不願意去就沒辦法幹預了。

手機放下,一天的勞累使得他沾枕頭就睡,一覺直接到第二天快十二點。

盡管不用工作了,他這個人還是閑不下來,心頭上積壓的事情太多了都急著讓他去尋找答案。

趕快洗漱收拾好後也差不多到午飯的點了,可惜去“出差”之前都把冰箱清空了,如今家裏沒有任何食物。

在手機翻找了一下外賣軟件,各個美食比較來比較去沒有一個特別想吃的,糾結了一會兒,他拍板決定去樓下常吃的面館,最近忙的不得了根本沒時間去那家吃,想想還有些惦記。

他揣著手機和車鑰匙出了門,打算待會兒吃完直接出發去尋找“答案”。

出了小區往右拐,面館就在旁邊。

他腳剛剛踏出小區大門一個瘦小的身軀堅定的堵住了他的去路。

“桑醫生!求你救救我吧!”林思文面目痛苦,雙手合十,孱弱的身軀似乎是鼓足了力氣才說出了這句話。

桑敘嚇了一跳,有些無奈:“快站穩些,到底出什麽問題了?”

他反應過來後突然想到林思文是怎麽知道他的住址的,他從來沒有向她透露過,難不成是找楊千情要的?

盡管疑惑很多,但他沒有急著問出來,緊著安撫林思文的情緒。

眼見著林思文情緒越來越激動,眼淚開始流到滿面都是,他趕緊說:“你有什麽困難先跟我說說好嗎?”

林思文著急到表情扭曲,撲通一下跪在他面前:“求求你,救救我!”

桑敘又被嚇了一跳,他端著林思文胳膊要扶她起來:“有話好好說,先說問題我來解決好嗎?”

有人下跪,就有人八卦,兩人周圍越來越多人聚集,甚至騎車的都得停下來伸長脖子聽出個所以然來。

桑敘使了全力都沒能完全把林思文扶起來,他都奇怪這麽瘦弱一個女生哪裏來的這麽大的力氣。

“起來說話好嗎?”他壓低聲音,生怕外人聽了去給他弄出個短視頻頭條出來。

“不,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林思文卻不怕似的,嗓音依舊尖利。

“我答應你。”

林思文終於起來,桑敘把她帶到那家面館,面對面的聊聊。

他盡量委婉,但又把話說的明明白白:“你知道我辭職了,現下沒什麽合適的咨詢場所,於公我不可能找封閉場所,這對你我都不好,於私我不能這麽不負責的把你帶到一個嘈雜的場所中,這不利於咨詢的展開。”

“我只是想跟你傾訴一下我上大學碰到的問題,你幫我想想解決辦法就行。”林思文懇切,“這樣,到我學校的湖邊,那裏相對安靜還不算封閉場所,可以嗎?”

桑敘苦惱,如果再拒絕也不知道林思文會做出什麽樣決絕的事情來,他不想害得人家痛苦,也不想自己名聲掃地,折中來看林思文的提議勉強可行。

他點頭:“就一次,我會把你的問題徹底解決。”

桑敘開車把林思文帶到了她的學校去。

雲朗理工大學,在雲朗除了雲朗大學之外最好的大學,林思文能考進這裏證明她成績非常好,可看她的狀態,桑敘隱約感覺到這段時間在她身上發生的事並不少。

按照林思文的意思,他們一起到了湖邊。湖邊隔著段距離放置一把長椅,圍著長椅有一圈石板路,更外邊種了很多樹,就好像為學生們打造的一片秘密基地一樣。

恰逢下午上課時間,這裏確實沒什麽人,林思文帶著他找了張角落的長椅坐下。

桑敘直接切入正題:“跟我說說這段時間你到底遭遇了什麽?”

林思文說:“當時我的病一好,我父母就逼著我進入學習狀態,我得病之前成績很好,所以他們都希望我能考個好大學,最低最低也要是雲朗大學,可我的病雖然好了,但總感覺做事後勁不足,所以我再怎麽努力也沒能考上。”

桑敘一下就聽出問題,於是鼓勵她:“但是你考上理工大學了,這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了,你做的很好。”

“別人都這麽說,但我最親近的人卻不這麽認為……”林思文早已經習慣別人對她的誇獎,“這些都還好,我認為開學見不到他們了也就不會有那麽多臉色要看了,可我又怎麽能想得到開學又進入了另一個地獄。”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們是六人寢,書桌是三個人連坐,開學那天為了能占個好位置一大早就到學校了,如我所願我搶到了心儀的位置,等收拾好後我就去吃飯了,吃完飯父母就回家了,我一個人回了寢室,結果回寢室後發現有人把我的東西都推到另一個座位上了,而我原來的位置上坐著一個打扮的很漂亮的女生。”

桑敘點點頭給她反應,也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林思文再吐出的話語裏帶了點哭腔:“我想著以後都是舍友,於是和聲和氣跟她講她坐的是我的座位,結果她居然說以為是誰不要的東西堆在那裏了於是就推開了,父母教我以和為貴,也就沒非爭個所以然出來,大不了換個座位坐而已……但是就是這一次忍讓,換來的卻是日後無盡的孤立和霸淩。”

後面林思文講了很多很多,但也就是僅僅這一個多月裏發生的事情,比如那個女生仗著有錢帶頭孤立她,還有覺得她好說話小組作業全都塞給她完成等等。

“我知道問題所在了。”桑敘同情她,“這些事情確實是那個女繩做的不對,只是我們不是神仙沒辦法去幹預她的行為對嗎?”

林思文十分讚同。

桑敘繼續說:“但同樣,她也不是神仙,其實是沒辦法影響到你的,你懂嗎?你也可以學會去‘孤立’她們。”

林思文表示不解:“這怎麽才能做到……”

他解釋:“我聽完你所說的事情,她們對你的霸淩是喜歡給你找不屬於你的活給你幹,同樣的這些本不屬於你的事情是可以直接拒絕掉的。”

桑敘明白林思文軟了十八年的人生是不會輕易學會“不”這個字的,所以他要教會她。

他說:“我知道學會拒絕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但也不是不能嘗試,每當她們給你安排活的時候,你就先在心裏想拒絕後會不會有任何不好的後果,對於你來說無非就是關系會變壞,可你們之間的關系已經夠壞了,那豈不是更可以放心大膽的拒絕,因為不會有更壞的結果了。”

“但我說不出口……”她猶豫著說。

“我也知道說出口很難,這種事只有說了一次你體會到它所給你帶來的快樂之後,我相信你會愛上說‘不’。”

林思文咬著唇,還是有些糾結。

桑敘給她肯定:“你只是對她們說一次‘不’,以後也會鼓起勇氣對更多人說,包括你的父母,那沒有什麽壞處,你首先要為自己著想,做那些事情你自己是真的快樂嗎?”

林思文很快便搖頭:“我不快樂……我好像有點懂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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