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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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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可惜的是,這四個人的反應都相當無趣。檀淵之繼續挺著棺材臉意思意思站了起來,陰伯則直接無視了他,陰幺始終垂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柳清蕊面帶得體的微笑,不偏不倚,溫和的掃過場上的每一個人。

流程走完以後,陰伯率先扶著柳清蕊坐下。

眾人於是紛紛落座,又開始歌舞升平,熱熱鬧鬧。但吳易和高攀都知道,好戲,只怕是就要上場了。

不出所料,沒過多久,歡聲笑語中忽然夾雜了幾聲極端不和諧的慘叫,起初並不明顯,隨著突兀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依稀可見主通道的盡頭有兩個鬼兵壓制著一人上前。

待到能看清楚容貌,溫流朔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呼道:“怎麽會是右使似霧的弟弟?”

吳易急忙轉向對面,就見似霧雙目血紅,劍已出手,卻被旁邊的知涯死死壓制住。

“陛下,”第一席第二排首位有一人出列,方才溫流朔提過,此人是陰伯的叔父,也是鬼界的丞相,一等一的權臣。只見他走到臺中,恭敬的說:“此人違反妖鬼兩界盟約,擅自汲取靈山靈脈,今已伏法,望陛下定奪!”

此話一出,滿室嘩然。

陰伯擡了擡眉毛,不緊不慢的問:“可有證據?”

“證據確鑿,此賊也已供認不諱。”丞相輕笑著說。

“那依丞相看,該當如何?”陰伯又問。

“按律當誅,”丞相接著說:“自妖鬼兩界簽訂盟約,我族謹遵您的旨意,對靈山地脈嚴加看管,若有不法之徒,嚴懲不貸。至今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一鬼眾,挑釁律法,破壞約定,均已處剝魂之刑,臣以為,該依律處置。”

“什麽是剝魂之刑?”吳易小聲問。

“此乃鬼界最殘忍的刑罰,隸屬地獄十八層,就是將鬼族的生魂一點點絞碎,直到意識徹底泯滅,煙消雲散為止,類似你們人界的淩遲,卻比淩遲還要痛苦百倍。”溫流朔解釋。

吳易目光轉向場上,似霧的弟弟年紀看著很小,反手被一條靈力繩綁著,左右兩個鬼差死死將他鉗制,嘴裏被塞著一團布,支支吾吾口不能言。

這是想借悠悠眾口,來一招敲山震虎?吳易默默的想,卻不知這究竟是陰伯的主意,還是那位七殿的手筆?

“既如此,照做便是。”陰伯波瀾不驚的回話。

刷的一聲,似霧忍無可忍的抽出佩劍,下一瞬,他身後的眾鬼界朝臣將領全部整齊劃一的站起,手按在了武器上。

舞樂已停,空氣重逾千鈞,沖突一觸即發。

人多勢眾,公然相欺,怎麽看這個啞巴虧,檀淵之都要吃定了。

“稟陛下,此人乃妖族,剝魂並不足以令其泯滅,若要以等同罪論處,臣懇請將此賊刨丹佐酒,以賀我王壽辰!”丞相高聲說道。

似霧目眥盡裂,手背都已冒出來青筋來。

只見陰伯沈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挑了一個輕蔑的弧度,忽然將眼睛聚焦在了檀淵之身上,輕佻的問:“妖王意下如何?”

這招逼上梁山當真陰毒,檀淵之若是同意,則不止保不住似霧的弟弟,在六界面前顏面掃地,說不定還會引得他的心腹手下對他生出嫌隙。可若是不同意,則又會被指責破壞盟約,不守信用,同樣也顏面盡失,無論怎麽回答,都落不著一點好。

“鬼王可知我妖界的五識酒?”檀淵之淡定自若,牛頭不對馬嘴的問。

“哦?賜教。”陰伯不怎麽感興趣的冷笑。

“我妖界對付惡徒,並不似你鬼界這般仁慈,”檀淵之波瀾不驚,不卑不亢的道:“此等罪責,在妖界當投入夜啼淵。”

“夜啼淵是什麽地方?”

“妖王此話是什麽意思?”

“好端端的怎麽比起處置犯人的手段來了?”

各族議論聲逐漸擴大,檀淵之看了知涯一眼,知涯會意,上前一步,朗聲說道:“之所以叫夜啼淵,是因為此淵豢養著妖界惡獸九嬰鳥,聲似嬰兒夜啼,故有此名。”

“妖王避重就輕,扯這些沒用的是什麽意思?而今我王正與你商議處置人犯事宜,難道妖王打算插科打諢的混過去不成?如此護短,不怕天下恥笑?”丞相沈不住氣了,諷刺道。

此話一出附和聲一片,檀淵之淡定極了,任憑人聲鼎沸的吵鬧,幹脆閉嘴不再多說。偏偏剛才陰伯已經煞有介事的問了檀淵之的意見,如若不等他回覆那就會失了禮數,於是等吵吵的差不多後,丞相只能不甘不願的又一次對檀淵之說:“敢問妖王意下如何?”

檀淵之向知涯點頭示意,知涯領命開口,卻是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了下去:“凡被投入夜啼淵者,受九嬰啄食七七四十九日,骨肉盡毀,魂魄俱碎,唯靈識不息不滅,永世長存,此時再以此人眼、耳、鼻、舌、身殘骸下酒,是為五識酒。凡入酒者,靈識不滅,永生永世受盡神魂俱裂之苦,生不如死長長久久,豈不比痛快的煙消雲散,更有意趣?”

知涯說完,估計在座的都對妖界產生了生理性的畏懼,有些為了遮掩,便畏畏縮縮的痛罵妖族殘忍,總而言之,檀淵之虐殺狂魔的形象,只怕是深入人心了。

“此話何意?”鬼丞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檀淵之自顧自的喝了杯酒,古井無波道:“丞相家中,可有幼子?憂心國事可別忘了教子以嚴,否則若他日犯了我妖族律法,只怕我不會如鬼王這般宅心仁厚。”

最後四個字出口,檀淵之眼光如刀,紮的鬼丞險些站不穩,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吳易心裏佩服,檀淵之果然是個猛人,說了那麽半天,原來就是要明晃晃的威脅啊!你敢動我的人你動,反正老子有的是辦法報仇,你要犯到我頭上,那就先掂量掂量自己受不受得起。

果然,等到話全說完,鬼界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眾生都被這殘忍的手段震懾住,一時氣焰低迷了許多。

“如此,妖王是打算徇私保人了?”陰伯冷笑問。

“但憑鬼王做主。”檀淵之不以為然的回。

只聽得“撲通”一聲,鬼丞已經跪了下來,一句話不說,不停的對著陰伯磕頭,生怕陰伯真處置了似霧的弟弟,回頭檀淵之來找他的兒子索命。

吳易都沒眼看下去了,這一出反轉,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這會兒又成了陰伯騎虎難下了。

正僵持著沒法收場,陰伯身旁的柳清蕊忽然開了口:“今日陛下壽辰,本就準備赦免惡靈,禮官已經將赦免文書下發各殿,丞相難道不曾得見?”

鬼丞聞言急忙附和:“臣老眼昏花,罪該萬死。”

“今日大喜,我王仁厚,豈會枉造殺孽?”柳清蕊溫柔一笑,如沐春風:“無論此人來歷,今遇我王壽辰得以保命,合該為我王歌功頌德,餘生感念我王恩情,若能如此,便放了吧。”

吳易這回要對柳清蕊刮目相看了,經她這麽一說,救了似霧弟弟的命,又保全了鬼王的顏面,還順著檀淵之的話給陰伯安上了宅心仁厚的名聲,一場腥風血雨,轉瞬間化成了春雨潤物,情商真不是一般的高。

“知我者,愛妻也。”陰伯朗聲大笑,擺擺手示意丞相退下,神色間多了一抹暢快,看來天下男人都一樣,雄性搶地盤的天性一旦被滿足,萬事都好商量。

檀淵之仍舊冷著臉,看不出喜怒,仰首喝幹了杯裏的酒。

正宴開始,各路人馬紛紛有序的上前向鬼王獻禮,溫流朔捏了一塊白玉糕,無聊的說:“這次玩兒的挺大,可惜還是沒鬧起來,掃興!”

這位爺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吳易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

此時輪到七殿上場,只見他呈上的禮物是一尊靈玉所制的送子觀音,待禮官收了東西,高聲祝道:“我王壽辰,鬼後新孕,雙喜臨門,臣恭祝陛下與王後福澤綿延,恩愛白首。”

眾生高聲叫好,除了頭頂綠的發光的檀淵之。

吳易正在想檀淵之怎麽還不發飆,就見知涯出列,手持一枚錦盒,走到了臺中央。

“我代妖王,賀鬼王壽辰!”知涯捧著錦盒,恭敬呈上。

檀淵之混不在意,仿佛他就是在走個過場。高攀和吳易對視了一眼,兩人心知肚明盒子裏裝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禮官作勢來收,知涯卻擡手避開,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錦盒掀開。

漆黑的印章覆滿華光,像是無聲的挑釁。

陰伯瞳孔緊縮了一瞬,柳清蕊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

“諸位,今日鬼王雙喜臨門,豈不知於我妖族而言,也算喜事一樁。蓋因鬼後,乃是我妖族太師之嫡女,多年前遭遇算計,這才委身鬼界多年。我王感念太師大恩,不忍他們父女分離,今次終於取得解靈印,得救我妖族太師之女脫離苦海。”知涯痛快的說。

“解靈印?那不是專門解鎖靈契的嗎?”

“難道坊間傳言都是真的?陰伯真的用鎖靈契強占了檀淵之的未婚妻?”

“如此辛秘今天擺上擡面,妖鬼兩族這是又要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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