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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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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議論聲又起,柳清蕊花容失色,陰伯一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檀淵之的神色也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似乎完全沒想到知涯會說這些,立刻回頭緊盯著陰幺。

陰幺坦然一笑,規規矩矩的跪著,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鬼王仁厚,懇請解開鎖靈契,放我族女歸家,與父母共享天倫。”知涯恭恭敬敬的向陰伯行了個禮。

一道靈力光劍擊出,眼見知涯胸口就要被射穿個窟窿,檀淵之瞬間出手,巨大的轟隆聲後,靈力光被打偏,將知涯身後的舞臺擊了個粉碎。

變故突生,眾鬼族憤然起身,大殿內外湧上無數鬼兵,將所有賓客都團團圍了起來。

和鬼界不經嚇的丞相相比,知涯根本沒在怕的,只見他挑釁一笑,道:“怎麽?鬼王見我說出實情,想要滅口不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此事不過公開的秘密,你又何必掩耳盜鈴,佯裝太平?”

這一下陰伯的臉被徹底按在了腳下摩擦,吳易真是替知涯捏了把冷汗。卻見陰伯別有深意的看了看檀淵之,居然笑了起來:“人是我搶了,我不僅占了,如今她還有了我的骨血,那又如何?”

王八之氣撲面而來,到底是在自己的地盤上,陰伯無恥的光明磊落,底氣十足。

大約知涯也沒想到他能如此不要臉,梗了一下轉而對柳清蕊說道:“柳姑娘,自你被擄走,尊父日日以淚洗面,見者尤憐,你既為人女,該知孝悌之義,況且你身為妖族,王上知道你留在鬼界不是變節,而是身不由己,如今時機已經成熟,我王悲憫,不惜犯險也要救族人周全,還請姑娘分清楚家國大義,棄暗投明。”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個棄暗投明!裝什麽愛民如子?檀淵之,你不如承認被老子撬了墻角咽不下這口氣,你找上門來,以為我怕你不成?”陰伯狂妄笑道,握著柳清蕊的指節用力,柳清蕊吃痛,沒忍住叫了一聲。

“鬼王何必氣急敗壞?你既承認行了不義之事,居然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況且我是在詢問柳姑娘的意思,你樂不樂意有什麽相幹?此乃我族家事,你就是想搶,也得先看看我族人是否樂意!”知涯步步緊逼,毫不退讓。

吳易對知涯的口才佩服的五體投地,再看場上的形勢,陰伯氣的吹胡子瞪眼,柳清蕊無辜被架在了粘板上,選哪邊都似乎是無情無義,檀淵之握緊了拳頭,陰幺盯著他布滿青筋的手背,自嘲一笑。

柳清蕊左右為難,知涯半步不讓,高聲喝道:“解靈印既已在此,鬼王若不當眾解開鎖靈契,莫非是想要我代勞?堂堂鬼王,竟要靠鎖靈契才能娶到老婆,豈不是貽笑大方?”

“你知我絕不會讓你作難。”陰伯盯著柳清蕊蒼白的臉,陰霾而又痛苦的低喃。

柳清蕊淚流滿面,眼中俱是情非得已。

“也罷,也罷。”陰伯嘆息:“我自認對你一片癡心,若這是你的心結,除去便是,去留隨你,本王認了。”

說罷隔空抓過解靈印,片刻後空中出現一張由靈力結成的羊皮卷,解靈印與之融合之後,兩者都消失不見。

“我陰伯,敢作敢當,當年逼你父簽下鎖靈契,我並不後悔,如今為你解開鎖靈契,我亦無怨無悔,你且放心,名聲議論我從不看在眼裏,你便按照自己的心意選吧。”陰伯說的坦蕩,卻難掩痛苦,這人至情至性,倒是個真漢子。

柳清蕊泣不成聲,哭的梨花帶雨一般,她原本懷著身孕,情緒就容易波動,今日被逼迫至此,若甘心留下就是自甘墮落對不起父母族人,若隨妖族離開又對不起陰伯多年深情以待,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內息走了岔子,居然悶出了一口心頭血來,眼前一黑,從椅子上跌落到了地上。

陰伯心疼至極,急忙將她抱進懷裏,呵斥手下去叫鬼醫來看,柳清蕊形容枯槁,輕輕掙開了他,整了整衣衫,搖晃著站了起來。

陰伯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後護著,檀淵之也站了起來,神色間難掩憐憫。只陰幺一人,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他慢條斯理的再次斟滿了檀淵之的酒杯,又將桌面上的吃食雜物擺放整齊,換掉了臟汙的碗筷,將新的餐具工工整整的全部放好,又仔細從袖裏取出一方巾帕,在桌旁的熱水盆裏打濕,自顧自的抓起檀淵之一直手,仔細而輕柔的擦拭起來。

檀淵之心思原本都在柳清蕊和陰伯身上,忽然覺得掌心一熱,低頭見陰幺居然在莫名其妙的給他擦手,煩躁的順手一揮,誰知情急之下不小心失了力道,陰幺跌倒在地,正好壓到桌旁的水盆,濺濕了一頭一臉。

只是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臺上那對苦命鴛鴦身上,沒人註意到他的狀況,檀淵之甚至頭也沒回,盡管銅盆落地的動靜不算小,依然沒能引起旁人一絲一毫的分神。

而陰幺似乎也並不想被人看見,只是有些懊惱的皺了皺眉頭,隨意抹掉臉上的水珠,將盆子重新拾起來放在架子上,衣擺臟了,幹脆就著跪地的姿勢,將檀淵之周遭地面的水漬用衣服擦了個幹幹凈凈。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再無一點瑕疵,他又再度起身,這回似乎還想捉檀淵之的手,可在空裏夠了半天,仍然沒敢觸碰上去。

只有吳易一個人,註意到了陰幺的一切,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陰幺怪異的行為背後,藏著濃郁的化不開的哀傷苦痛,他分明沒什麽表情,卻比哭著的柳清蕊,更讓人心疼。

高攀環伺四周,卻見許別澗臉色慘白,於一眾站著看熱鬧的人當中跌坐在桌旁顯得十分突兀,輕輕碰了碰吳易的肩膀,示意他看。

二人又註意到,七殿也是神色有異,似乎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計。奇怪,解靈印不是這二人千方百計的交給陰幺的嗎?如果不是為了要讓妖族在大殿上逼陰伯解開鎖靈契,那他們究竟是想幹嘛?

來不及刨根問底,柳清蕊已經勉強止住了哭,她強忍淒楚的說道:“諸位,我確為妖族太師之女,多年前我與父親至鬼界游玩,中了鬼王陰伯的計謀,被迫下嫁於他,成了我族妖王的終身之齒,早已無顏面對妖王,面對族人,更可恨的是,我與陰伯朝夕相處,早已情根深種不可自拔,原是我自甘墮落,甘為人質,到了今日這般田地,只怪我命該如此罷。”柳清蕊苦笑,搖晃著走下主位,對著陰伯一拜:“我得君寵愛,定不相負,然我罪孽深重,已成妖界罪人,還要連累父母掛心,實在無顏立於天地中,惟願一死,換妖鬼兩界太平安寧!”

柳清蕊說完,出手快如閃電,竟握著一支白玉發簪直取自己的心臟,眼見著立刻就要血濺當場,只聽一聲鈍物穿破皮肉的聲響,卻是陰幺眼疾手快的用手擋在了她的胸前。柳清蕊這一下用了死力,簪子直將陰幺的手掌都刺穿,又紮破了她自己的胸膛,好在並未傷及心脈,危及性命。

這一意料之外的突發變故將陰伯嚇的魂飛魄散,他飛身而至,一手揮開了陰幺,就將柳清蕊緊緊鎖在了自己的懷裏,生怕下一秒鐘她又做出什麽傻事來。

陰幺甩了甩手,渾然不知道疼的從地上爬起,輕笑著對柳清蕊說:“我還沒哭,你哭什麽?”

“你不該救我,不該救我!”柳清蕊痛極怒極,胡言亂語道:“你不知道陰伯的心性,我若不死,今日之事他必不會罷休,我回妖族,必會引起鬼界開戰,可我若留下,更無顏面對族人,我早該死了,早就該死了。”

“我還沒死,你又急什麽?”陰幺自嘲一笑:“無顏已對?那你就生受著吧!天下的好處都讓你得了,也該分點給我了。”

陰幺說完不再理她,轉身一步步走到檀淵之面前,取出先前的那條巾帕,放在溫水裏打濕,用未曾受傷的手拉起檀淵之的另一只手,仔仔細細的擦了兩遍。

他擡眸對著他輕柔一笑:“這便好了。”

檀淵之叮著他手掌的血窟窿,想要拉住他的胳膊替他療傷,卻被陰幺閃身躲過,他燦然一笑,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柳清蕊哭暈了過去,鬼醫在旁看診,陰伯憂心看顧,臺上亂成了一片,臺下看熱鬧的也是競相探著頭顱,陰幺走到主位中間最顯眼的位置,忽然說道:“諸位,聽我說罷。”

他的聲音不大,但也許亂象之中眾人都失了主心骨,因此反而奇跡般的都安靜了下來。

而當眾人發現開口的是這個鬼界的叛徒,妖界以色侍人的俘虜,覆又輕蔑的把目光收了回來,似乎只是認真的聽完陰幺所說的話,就是對自身高潔的一種褻瀆。

陰幺對這樣的結果絲毫不覺得意外,垂頭盯著自己的腳面,輕輕的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往空中一擲。

一道靈光盤旋凝聚,帶著鴻蒙伊始的威壓,慢慢的化作了一張羊皮紙卷。

鎖靈契!

“鎖靈契!剛剛不是已經隨著解靈印一起消失了嗎?怎麽會再次出現?”

“這玩意兒怎麽出現在他的身上?難道剛剛的解靈印是假的?”

大殿成了濺水的油鍋,炸了個徹底,吳易和高攀也無比吃驚,剛才明明眼見鎖靈契被解除的全過程,怎麽好端端的陰幺又甩了一張出來?難道剛才真是什麽障眼法,是陰幺和許別澗一開始就商量好的計策不成?

吳易立刻在人堆裏找起許別澗的身影,卻見他的震驚不亞於旁人,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看來陰幺搞這麽一出,事先並沒有任何人知情。

大家總算願意屈尊降貴的聽陰幺說話了,陰幺掃過面前的一張張嘴臉,先走到了陰伯的面前。

“鬼王大人,你再心狠手辣,也並不是檀淵之的對手,如今鎖靈契已解,你也已經清楚柳清蕊對你情意深重,就別再耍爭風吃醋的幼稚把戲了,仔細顓臾未患,禍起蕭墻。”

陰伯擡眸,打量著自己名義上的這位便宜弟弟,不知他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陰幺並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你的左膀右臂,一心要置你於死地,別以為你定下了萬全之策就能高枕無憂,你要永遠記得,今日若不是我,只怕你們兩個,要到黃泉才做得成鴛鴦。”

“無恥叛徒!挑撥離間信口雌黃,你含沙射影的暗指誰呢?當我王會信你的鬼話嗎?”忽然一鬼眾義憤填膺道。

“哈哈,你這條看門狗倒是忠心耿耿,”陰幺忽然笑出聲來,輕蔑道:“可惜你當我草芥,當你的主子是龍鳳,在我眼裏,你的主子卻連草芥都不如,要我費心思去對付他,你覺得,他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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