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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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郁霖最終還是點開了自己最近一條微博的評論區,那是一張在嚴航要求下發的宣傳照。他斷斷續續演過一些小配角,只是有的播放時間遙遙無期,加上短視頻流行,有的長劇就算播了也沒人看,更遑論註意到他這種炮灰了。

這張宣傳照上的他飾演女主弟弟,雖蠢但愛姐,算是個很討喜的角色,妝造往風流小公子上靠,衣物飾品精巧華貴,為了符合人設,他的神情倨傲,同時眼神裏又明顯露出絲絲純澈的愚蠢。當初剛發出來的時候,還被寥寥無幾的粉絲誇讚過有眼技。

只是這會兒再點開評論區,圖還是那張圖,誇讚的話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打眼望去全是叱罵,有帶臟字也有不帶臟字的,郁霖翻了好半晌,看到被罵的最多也最臟的一句話是祝他瞎炒作糊一輩子,永無翻身之日。

郁霖恨不得提拳捶胸,好毒好狠的詛咒啊,可惜他一只手裹著,一只手拿著手機,只能目光無神,自憐自艾。

沈晴鶴這個時候進來了,他左手端著一籃水果,右手牽著個小豆丁,一臉看熱鬧的興奮表情走了進來,怎麽看都不懷好意。

郁霖先看向小豆丁,放下手機,把人叫到跟前,摸了摸頭。

郁理知剛過四歲生日不久,是短命大哥留給他的唯一遺產,他甚至沒見過幾次大哥的面,就被迫接收了這個小麻煩。

小麻煩約莫也知道自己是累贅,沒有尋常孩子的自信與爛漫,尤其是是今天,瞧著明顯有些小心翼翼,甚至有孩童罕有的憂愁。

他努力踮著小腳,試圖看清躺在病床上的叔叔全貌,看完後眉眼沮喪:“小叔叔,你也像媽媽爸爸一樣,要死了嗎?”

郁霖一噎,真是好孝。

他沒好氣捏了把大侄兒沒幾兩肉的小臉蛋:“瞎說什麽。”

郁理知癟了癟嘴,不明白他的意思到底是會死還是不會死,他的眼睛向地上看,長長的睫毛上長出一滴淚,然後仿佛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小聲商量:“小叔叔要死的話,這次帶上荔枝好不好?”

郁理知的媽媽喊他小荔枝,不過郁霖從來只喊他大名。

沈晴鶴嘆了口氣,上前呼嚕了一把小孩的頭:“你叔只是受了點小傷,不會死的,小孩子家家操這麽多心。”

郁理知擡眼望了望沈晴鶴,又轉頭去盯郁霖,小孩的瞳孔又黑又亮,帶著稚氣與認真。

郁霖心頭湧上一股難言的苦澀,他意識到,正如小孩真正的親人只剩下他一樣,他也只有他,而那些迫不及待將小孩塞給他的人,早已經不算親人了。

他伸出手拉了拉小孩的手:“沈叔叔說的沒錯,我只是受傷了,過幾天就能出院回家,不會死的。”

於是一直耷拉著眉眼的小崽子,壓制不住興奮地蹦了蹦,原地轉了個圈,驚喜的啊了一聲。

郁霖示意沈晴鶴幫忙剝了個香蕉,遞給郁理知:“先在旁邊玩一會兒。”

郁理知乖乖應了一聲,他沒帶玩具出來,能玩什麽的,知道叔叔要忙,於是小崽子一會兒捏捏柔軟的枕頭,一會兒看郁霖手上的點滴。

沈晴鶴終於能嘲笑郁霖了:“我在車上刷到了,哥們你怎麽想的哈哈哈哈哈,不是,你怎麽敢的啊。”

郁霖憂傷:“我真的手滑。”

沈晴鶴點頭:“我是信的,問題是除我之外別人信不信。”

郁霖無語凝噎。

沈晴鶴又拿出手機刷了刷,然後被驚出雞叫:“我去,果然是大公司的辟謠速度,嘖嘖,律師函已就位,工作室聲明已就位,經紀人私人爆料小號已吐槽,本人聲明……”

他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然後同情的看了眼郁霖,但仍然冷血地將手機遞給郁霖,讓他直面來自偶像的暴擊。

郁霖斜眼看去,宮時弈的公司怒斥網絡謠言害人,請大家不信謠不傳謠,只道絕無此事,但並沒有牽連郁霖,就是不知道是單純發善心,還是純粹不想給他送流量。

而宮時弈本人的微博就言簡意賅多了,那股子傲氣直拍郁霖面門:“有事會自宣,倒也不至於借陌生人的手。”後附兩個微笑小黃人表情。

郁霖:陌生人……紮爛心了老鐵。

沈晴鶴本來還想犯兩下賤,看郁霖蔫嗒嗒的,於是轉了話頭:“你偶像真別具一格格外膽大啊,一點面子都不給人。”

郁霖郁悶極了,他心裏本來就有種惹事了的愧疚,而自己的公司還遲遲沒有給他公關方案,反而拖到宮時弈親自出面,那種完了,以後再也沒法面對宮時弈了的絕望,不追星的人不能理解。

郁霖淚包眼看沈晴鶴:“他有膽大的資本啊,但我該怎麽辦,我要發微博道歉嗎?還是發私信?或者你有宮時弈電話嗎?我打電話道歉。”

沈晴鶴:“我怎麽可能有他的電話,你經紀人不管你嗎?”

郁霖搖了搖頭,嚴航打電話罵了他一通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

沈晴鶴拿過他的手機:“他不聯系你,你主動聯系他啊,打電話問他。”

話雖這麽說,沈晴鶴也知道郁霖的性格,知道他一向不敢主動,發生問題,他的策略往往不是第一時間想解決方案,而是拖延逃避。

沈晴鶴替他撥電話,一句一句教他:“直接問需不需要你發微博澄清是手滑。”

郁霖抿了抿唇,照著問了,嚴航語氣還行:“公司會發聲明,雖然你點讚是不地道了些,但好歹也算個機會,你自己先別發任何東西,等公司給你發文案。”

郁霖傻乎乎啊了一聲,嚴航索性道:“你這一受傷,幾個月都不能拍戲,本來就糊,等養完傷,圈裏直接沒你這號人了!所以說,你這波流量算是蹭到了,等公司運作一下,再給你開個直播,沒準能給你續點命。”

郁霖心說這也太損了,宮時弈看到得多恨他啊,憑空生事端,為他做嫁衣裳,他要是宮時弈,恐怕會立馬在家紮小人,就咒他糊穿地球。

而嚴航沒等他說話就掛了電話,篤定他唯唯諾諾,不敢違抗。

郁霖一般情況下確實是不敢的,可他還粉著宮時弈,怎麽可能接受自己蹭他流量?

沈晴鶴比他看的透,清醒且現實:“老實說,你經紀人說的沒錯,事情已經做了,不如好好利用一番,你只要說自己是宮時弈的粉絲,搜他消息不小心手滑點了個讚,加上你本來就出車禍,只有一只手能用,手滑可信度很高的好吧,先這樣再那樣,說不定真能紅。”

郁霖臊眉耷眼,跟沈晴鶴說話他直白許多:“這樣蹭來的流量,又能維持多久啊,再說了,流量蹭到了,正主的好感度沒了。我以後還怎麽好意思看他的臉啊。”

那麽偉大的一張臉,以後再也不能理直氣壯的看了。

沈晴鶴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紅重要還是偶像重要?錢重要還是正主重要?”

郁霖在道德與良心的紅線旁徘徊,前進一步沒了正主,後退一步沒了流量。

他堅持道:“我不想讓他更討厭我。”

沈晴鶴憐憫看他:“傻孩子,他可能已經討厭你了,再說,你的公司……你能拒絕?”

出門吃飯吃出頭發都不敢吱聲的人,能和公司作對?

郁霖:……

他閉了閉眼,決定先斬後奏。其實,不管怎麽說,他一手制造了這個新聞,宮時弈的流量,不想蹭也已經被他蹭到了,公司不一定太計較,唯一要擔心的是嚴航跳腳,但他也挨罵慣了,假裝沒聽到就好。

郁霖將手機遞給沈晴鶴:“快給我拍照,快快快。”

沈晴鶴一邊打開攝像頭一邊問:“幹嘛啊?”

郁霖看了眼拍好的照片,無修原圖,渾身擦傷,唯一好點的手安安靜靜擺在被子上,很好,就它了。

他理都沒理嚴航發過來的茶兮兮的賣慘+表白,夾雜著大量“我其實很喜歡你”“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文案,先去看了看公司的聲明。

果然,公司還是講體面的,恐怕也有不敢惹毛宮時弈的顧慮在,只老老實實說是旗下藝人手滑,沒提什麽粉絲之類的事情。

郁霖點開自己的微博,po照片,編輯文案:“差點被撞的東一塊西一塊,為了轉移註意力才刷微博,然而唯一完好的手著實不太中用,竟然擅自手滑[大哭]。在此向宮先生誠摯道歉,對不起[小綠人下跪]。”

發完,長長舒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宮時弈看到這個微博會是什麽心情,只希望他不要生氣了。

宮時弈拍攝間隙,經紀人白墨似笑非笑拿著手機看他:“那人果然說自己手滑,喏,好慘。”

宮時弈喝了口水,動作不急不緩,神色上看不出心情,他這人平時總這樣,道貌岸然的,翩翩佳公子的舉止,惡劣紈絝的性情:“能有多慘?”

聽這語氣就知道,根本沒消氣。誰叫他本來就是家中幼子,家業有哥哥姐姐接手,生下來就躺在金山上,幹什麽事業都是找樂子,之所以進娛樂圈,也是因為小時候就是童星,每年拍個一兩部劇,挺好玩。這樣的背景,他的性格註定是不會左右逢源,他只管他自己高興。

郁霖今天幹的事兒,就讓他挺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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