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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聞神仙亦有死(1):“我當然會在意你和盛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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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聞神仙亦有死(1):“我當然會在意你和盛夜的關系。”

比起山下城鎮的破敗雕敝,位於群山之上的太清宗瞧著尚且完好無損。

據明萱和散華真人所說,之前並非沒有人妄圖攻上太清宗,但並未形成有效的攻勢,皆被擋在了護宗大陣外。

鹿鳴意能猜到,這些人絕對是擅自行動,而非盛夜授意的。

太清宗的護宗大陣是多為老祖設下,並且歷代歷年都經過加固的,可以說除了洞虛以上修為,無人能撼動這天下第一宗的防護陣。

作為前宗主的盛夜也應當無比清楚這一點,她犯不著讓人來做一些無用功。

盛夜和傅婉、賀蘭青之流的目標是五色石,當她們決定動手之時,必然會傾巢出動。

所以,這些擅自進攻太清宗的人,只能是自發的、以為憑自己便可撼動太清宗。

這也可以說明,盛夜和她招來的勢力們,算不得多團結。

盛夜幾人是為了五色石,而其餘人是打著碧月劍尊的旗號,想要趁機撈到油水。

若是能取代舊勢力,成為新興門派、家族,那便是意外之喜。

只要能拿到全部的五色石並把它們毀了……盛夜的計謀落空,噬靈蠱也會被解決,這些被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自然就會散去。

而唯一的變數,便在姬緒雲那裏。

鹿鳴意擡眸看向姜流照飄逸挺拔的背影,知道對方說的沒錯。

姬緒雲本身就是個易容高手,想潛入她身邊並不容易,反倒可能讓自己落入被動的局面。

她只能另尋別的法子,或者先把赤焰石取出來。

想到這裏,鹿鳴意打起了點精神,知道接下來一段時間才是真正的考驗。

在這段細密的思緒過去後,她們已經穿過了太清宗的護宗大陣,即將登陸在真正屬於太清宗範疇的地界上。

鹿鳴意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無比熟悉的樓閣。

有她最常去上課的劍峰學堂,沈穩而不失大氣的藏書閣,蕭雨歇位於谷中的幽蘭閣,沈鳴箏那金光燦燦亮到刺眼的金闕閣,還有……位於險峻劍峰半山腰平緩地帶,曾屬於她的,靈動明亮的金霽閣。

而她們著陸的地方,是太清宗的最中心區域,也即主峰、宗主住處,正清堂。

再來到到這座宏偉高大的青色建築前,鹿鳴意算是有了更強烈的實感——她真的回到太清宗了。

這個她獲得一切,也失去一切的地方。

並且非常湊巧的是,此刻正清堂前也圍了不少人。

從衣飾來看,有部分是太清宗的門徒,還有一部分是支援太清宗的其她修士;有的看起來依然幹凈整潔,有的身上還帶著傷,但面色皆是一派凝重。

在鹿鳴意她們一一落下來時,這些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射了過來。

此情此景,當真令鹿鳴意有些幻視前生被審判時的景象。

雖然客觀上,那場審判已經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但對她來說,好像過去還不到三年。

不過,比起當時每個人提防、警惕和帶著惡意的眼神,眼下她們可就熱情太多了。

一個個兩眼放光的,仿若看到了救星。

“曜冶真人回來了!還有長虹劍尊!!”人群中有人興奮呼喊。

“太好了,這下真的有救了!”

“她們是怎麽穿過那兩道靈氣墻的……那些試圖出去接應的全被發現了!”

“要不然怎麽是長虹劍尊呢!”

鹿鳴意站在人後,聽著這些讚美崇拜的話,心想怪不得明萱這麽急著要把姜流照帶回來。

哪怕如今姜流照不再是大乘期,但似乎所有人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依然是那個近乎於無敵的、數次擊退魔宗大舉進攻的長虹劍尊。

姜流照不僅在戰力上可以提供極大的支持,她的存在本身就可以鼓舞士氣。

鹿鳴意又看了幾眼姜流照平靜到堪稱冷淡的容顏,想:這何止是旁人的想法?無論我對姜流照有什麽意見,但在五色石這件事上,也始終相信她能處理好。即便知道她面對五色石也曾動搖過,還被傷過,這個念想似乎都沒怎麽受影響。

一些太清宗的門徒已經圍了上來,無論是蕭雨歇、祁映雪還是王停、賀茗、齊岐,她們都在宗門內頗有地位和人脈;而姜流照那邊,鹿鳴意已經看到天符真人、雲鶴真人快步走過去,似乎有要事與她說。

也只有鹿鳴意這個“閑人”,好像有點無所事事的征兆。

正在這時,一道激動又緊張的聲音響了起來:“表姐!師尊!”

鹿鳴意一聽這聲音,眉梢微微一挑,循聲看去,果然是那個曾經囂張跋扈的謝問心。

只不過和幾個月前相比,眼前的謝問心可是憔悴了太多,整個人都瘦了下去,腦袋上還包紮著紗布,看起來傷的不輕。

蕭雨歇也是無比意外,自從那天桃花源分別,謝問心就和她斷了聯系。

後來戰爭爆發,蕭雨歇也給她傳訊問過,只是依舊沒得到什麽回覆。

蕭雨歇本來都做好謝問心兇多吉少的準備了,卻沒想到會在太清宗重逢。

謝問心淚眼朦朧地撲了過來,窩在蕭雨歇懷裏哭訴:“嗚嗚……表姐,好恐怖!戰場好恐怖!”

蕭雨歇身子一僵,先去看鹿鳴意,卻不想鹿鳴意已經邁著悠悠地步子走到了她身邊,好整以暇地看著謝問心痛哭流涕的模樣。

她這會兒頂著的還是關渡的臉,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關心徒兒的好師尊。

蕭雨歇心思流轉,原本想要把謝問心推開點的動作被暫停在半路,改為拍了拍謝問心的肩膀,道:“有什麽慢慢說。你怎麽會在太清宗?”

她很確定,鹿鳴意此刻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謝問心擡起臉,哽咽著想解釋。

“蕭家主,如今九洲大亂,太清宗作為正道領頭之一,面臨災禍。謝師妹雖是你表妹,但也是太清宗的門徒。她此刻馳援太清宗,於情於理應當都沒什麽問題吧?”有另一女子走來,雙手環胸,雖然話說的很坦蕩,可神色還是有點緊張,顯然是擔憂蕭雨歇是否會問責她。

這人是南部傅家的二小姐,比起其她地區,南部的戰亂同樣算不得多,她也因此留在了太清宗。

而鹿鳴意和蕭雨歇此刻都在想,看來是這位傅二小姐傅欺霜把謝問心押到太清宗來的。

蕭雨歇神色如常,淺笑說:“自是沒問題的。”

謝問心身子一僵,生怕自己被誤解,喊道:“表姐,師尊!我、我是自願來的!”

那頭得了蕭雨歇同意的傅欺霜剛松了一口氣,聽到謝問心這麽急著辯解,嗤笑一聲,顧著蕭雨歇在場臉色才沒那麽直接。

她道:“自願?謝師妹,你該實誠點,你最多也只是半自願!你不是來找我們道歉的嗎?是我們讓你跟著一起來太清宗為宗門抗敵的!”

“就是就是!”傅欺霜身旁也有同門跟著附和。

鹿鳴意這下算是搞清楚了來龍去脈。

想來自桃花源分別後,謝問心當真去找那些她曾經刁難、惡劣對待過的修士道歉,傅欺霜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在謝問心到傅欺霜那兒的時候,九洲便大亂了。

謝問心要道歉,傅欺霜要支援太清宗,於是她便將“原諒”的條件定為要謝問心來太清宗幫忙。

雖說謝問心從能力上來看是個草包,可大戰關頭,能多一個人是一個人。

這下,鹿鳴意不由得對傅欺霜生了許多好感,只不過她前生對這人沒什麽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死了那段時間太清宗新收的門徒。

而對謝問心,鹿鳴意也有點意外。

畢竟到太清宗來可以說是半自願,可上戰場和敵對修士交手,那就當真是自願冒著生命危險了。

謝問心在那兒被傅欺霜揭了老底,又抽抽噎噎哭起來:“嗚嗚,我來是被押來的,但前天去大江邊上可是自己去的!那真的好恐怖,一眨眼就死了好多人……”

“你腦袋上這傷,是前日戰場上被打傷的?”鹿鳴意沒忍住問。

謝問心身子又是一僵,可在她看來,這是關渡發話了,雖然師尊說話的腔調不知為何變了點,但她還是老老實實道:“不是……是之前,道歉的時候被一位師姐砸的。前天上戰場的時候,因為靈力沖擊太強了,我一過去就被嚇暈了……”

鹿鳴意:“……”

蕭雨歇:“……”

鹿鳴意心說這人有點進步但實在不多,只扯扯唇角道:“謝問心,這幾個月你到處找人為你先前的惡行而道歉,沒碰上睚眥必報的、只是把你腦袋砸一下的,已經是萬幸了。而上戰場,你也該知道生命是有多麽脆弱了,也該知道你先前有些行徑,很可能要了別人的命!”

蕭雨歇臉色微微一變,扶著謝問心肩膀的手也跟著收緊。

她知道鹿鳴意說這話主要針對的是謝問心,可依然會想起她們剛重逢時發生的事。

蕭雨歇眸光黯了點,把謝問心推開,淡聲道:“是這樣的。問心,你既然來了太清宗,就該知道自己未來可能付出什麽。你應當為自己的行為承擔風險和責任。”

謝問心一楞,怔怔看著鹿鳴意。

眼前人雖然是關渡的模樣,可眼神、神態以及語氣,都和關渡相去甚遠。

可偏偏蕭雨歇絲毫沒有異樣的樣子,謝問心又害怕又疑惑地問:“師尊?”

恰在這時,鹿鳴意聽到背後遠遠飄來天符真人問姜流照:“……鹿鳴意,她當真也……覆活了?她現下在何處?當真是死而覆生?”

鹿鳴意微微一笑,看向那邊,道:“天符真人,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還是太清宗的代宗主。”

所有人好像不約而同地中了噤聲咒,原本還熱鬧非凡的地方,陡然陷入了寂靜中。

那些四散的視線頃刻間都集中在鹿鳴意身上,或好奇,或震驚,或猜疑。

姜流照很配合地適時解除了施在鹿鳴意身上的易容術,一張漂亮到濃烈逼人的臉便展露了出來。

先前見過鹿鳴意的年長些的門徒,見到這張陌生的臉更加困惑。

年輕點的沒見過鹿鳴意的,則是更加震驚——她們從一些捕風捉影的信息中得知,那位早逝的、經歷堪稱離奇的“天資第一”,可是有一張任誰提起都會稱讚的臉,如今見了,可真是名不虛傳!

謝問心是年輕的那批,但她先前在桃花源就見過這張臉了,想到自己方才對著她那樣黏黏糊糊地喊“師尊”,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顫顫巍巍道:“鹿、鹿鳴意?!”

“唉!”鹿鳴意笑瞇瞇應了一聲,“謝問心,你那幾聲‘師尊’叫的太親切了。下次見到關渡,你再補給她吧!”

她這一聲,更坐實了自己的身份。

一些曾經旁觀過一百八十年前審判的門徒,神色各異,小聲議論道:“真的是……鹿鳴意?死而覆生這種事竟然是真的!”

“想想看當年死的那麽淒慘的碧月劍尊都卷土重來,還站在了太清宗的對面,那、那鹿鳴意回來,也不是很意外吧?”

“可是碧月劍尊畢竟一身厲害本領修為……”

“難道鹿鳴意差在哪兒了?!她當年可是被譽為‘天資第一’,天賦比長虹劍尊還要高!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怪病,她哪兒能落到被審判的地步啊?”

“天啊!想想看,當年那場審判,如今看來可不就像是碧月劍尊給鹿鳴意設的圈套嗎?!她好像死了,其實還有後手,而鹿鳴意卻被她的預言和假死,扣上了勾結魔宗的汙名!”

後入宗的、沒有經過那場審判的,則對鹿鳴意明顯更充滿好奇和熱情。

“她就是鹿鳴意,終於見到本尊了!我師姐總說如果沒有她當年那場事,我們如今可進不了太清宗!”

“噓!對你和你師姐來說是喜事,可人家當年是當真蒙受了冤屈的!只能說是……嗯,天道有眼!讓她如此傳奇地回來了!”

“是啊是啊!碧月劍尊死而覆生又怎麽樣?有幫手又怎麽樣?我們有長虹劍尊,還有同樣真正是死而覆生歸來的鹿鳴意!”

天符真人也是目瞪口呆,她對鹿鳴意的記憶還停留在一百八十年前,知道這不是同一張臉,忍不住問:“長虹,這……這是怎麽回事?”

她想說,前後變化這麽大,一看就不是同一個身子,難不成鹿鳴意真是奪舍回來的?

姜流照輕咳一聲,視線還落在那邊泰然自若接受一切目光的鹿鳴意,道:“一切說來話長。”

這話就是懶得解釋了。

有原因,是鹿鳴意本人,但她不太想說太多。

天符真人和姜流照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對方的一些潛臺詞,撇撇嘴實在好奇得緊,只能憋出來一句:“她居然……還願意來太清宗?”

姜流照眸光一凝,望著那個明亮耀眼的人,聲音輕柔又帶著悵惘,道:“是啊。”

天符真人和湊在姜流照身旁的明萱聽到這個語氣,一個神色覆雜,一個表情迷惑,顯然都沒見過姜流照用這種……飽含情緒的聲音說話。

哪怕就兩個字。

——

無論如何,從振奮人心的角度來說,鹿鳴意所帶來的效果竟然比姜流照還要好。

“你看起來並不是很在意那些。”姜流照淡淡的聲音傳來。

鹿鳴意沒有收回打量正清堂的視線,發現姜流照入住這裏後,和一百八十年前對比,居然沒有絲毫變化。

她漫不經心回道:“當然,有何可放在心上的?如今在太清宗的許多人,要麽不認識我,要麽當初鼓吹審判我。她們的話於我而言,和鳥叫蟲叫又有什麽區別?”

修士總是會擔憂未知的未來,進而去思考命運的可能。當信任的宗主、長輩對一個修為詭異下跌而無法挽回的同門,做出負面的命運預言,許多人總是會因為恐懼和猜忌而以惡意去揣測。

盛夜利用了這種心理,再加上當時魔宗的蠢蠢欲動,最終促成了鹿鳴意被汙蔑的局面。

鹿鳴意能明白這種現象出現的緣由,但並不會去理解,更懶得去原諒。

過去那些人對她如今是追捧、稱讚還是別的什麽,她都不想再施舍任何一點註意。

姜流照抿了抿唇,遲疑道:“你如果覺得不快……”

“唉唉停!”鹿鳴意直接打斷姜流照的話,“姜流照,你不會想說什麽‘如果你覺得不快,可以隨時離去’這種話吧?”

她又是直接打斷姜流照,又是直呼其名,若是讓太清宗其她人——明萱、天符真人等人——見到了,怕是又驚又不敢相信。

但早些時候,鹿鳴意還能對姜流照冷嘲熱諷,針鋒相對,這會兒對她們二人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姜流照眨眨眼,沒有反駁鹿鳴意的話,顯然是確實打算這麽說。

鹿鳴意挑眉道:“這個問題我們說過幾次了?方才在來太清宗之前,你不是還長篇大論分析,我是因為要阻止盛夜、阻止五色石才做這一切的嗎?只是因為決戰的地點,來到了太清宗,我才回來的!”

姜流照又眨眨眼,當真不再說什麽了。

鹿鳴意竟從她這副表情裏看出了幾分名為“乖巧”的意味。

鹿鳴意趕忙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心想:在我要不要摻和五色石這件事上,姜流照的反應可當真是矛盾!她先前總是勸我別碰這事,可我當真要碰的時候,她又沒阻止;我懷疑自己的時候,她又肯定我。上輩子姜流照可從來沒這樣前後不一、充滿糾結過!

她們這對曾經的師徒,眼下正單獨待在正清堂內,姜流照說是要先同鹿鳴意說點要事。

蕭雨歇那原本想要委婉邀約鹿鳴意先回去金霽閣的話,只能被吞回了肚子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鹿鳴意在姜流照對面坐下。

她們並非坐在正清堂的高臺之上,而是臺下的位置。

姜流照似乎一開始也沒打算坐過去,早早就在這邊坐好。

鹿鳴意坐下前,還看了幾眼那處高臺,想到一百八十年前,她就是在這裏見到看似重病的盛夜,然後親眼目睹了對方猙獰的“死亡”。

一坐下,在姜流照提及要事之前,鹿鳴意先問:“當時,你日夜陪著盛夜,是要監視她嗎?”

姜流照神色未變,她先前說過等回太清宗,會將一切說與鹿鳴意,此刻自然是遵守承諾:“是。”

鹿鳴意又問:“那當時盛夜假死,論能力,怎麽都該是你繼任宗主,先行代宗主的權能。為什麽當時你不當代宗主,反而讓天符真人來?”

姜流照這次沈默了片刻,隨後淡聲道:“當時……事情太多了。我想我並沒有精力去承擔代宗主的責任和事務。”

鹿鳴意直覺這個回答有點不是那麽回事,試問當時太清宗的事務除了魔宗和審判她,還有什麽?

就算加上五色石,可如今姜流照不但要處理魔宗、五色石、噬靈蠱,還肩負著宗主身份,她照樣做的很好。

可姜流照這個回答又沒什麽問題,鹿鳴意只能先記在心裏,接著問:“那你後來,借著……我冤死的名頭,放低太清宗的招生標準,增加門徒數量,也和對付盛夜有關?”

姜流照唇邊浮起了一層很淺的笑意,輕聲說:“這你都想得到?”

鹿鳴意輕哼一聲,大有一副“這怎麽會想不到”的意思,說:“為這事,我問過關渡一點詳細情況。擴大招生,如果處理不好,便是內憂外患。然而你直接說服了其她峰主長老,把宗門的資源更多分享,既保證了高天賦門徒的利益,也讓那些被擴招進來的人能在太清宗學到東西。如此耗費心血,必然是為了更深層的東西。”

姜流照點頭道:“盛夜那麽惜命的人,就算要做什麽,也不會當真拿自己的性命做誘餌。我後來才意識到,她的真正目標是五色石,而不是名譽、利益之類的東西。她假死後,便勢必有卷土重來的那一天。而九洲的資源分配實在太不平衡,若是當真爆發戰爭,能上戰場的修士當越多才越好。”

鹿鳴意了然:“所以,你增加宗門內的任務,是為了促進宗門內門徒合作和實戰能力的方式。”

姜流照眼眸裏晃出一圈柔柔的光芒,比平日裏更明亮,是顯然的開心。

對於擴招一事,九洲上下,許多人都對她頗有微詞,就連一向敬重她的明萱都提過幾次覺得不合適。

一直以來,姜流照都習慣了這種誤解和指責。

但還沒等她解釋,鹿鳴意便懂得了這一切。

她的理解對姜流照來說,勝過旁人的任何誇讚和敬佩。

姜流照心頭一陣熨燙,可另一個問題浮上心頭,她道:“我用你的名號做這些,你是不是更厭煩了?”

鹿鳴意歪歪腦袋,感覺莫名,道:“如果厭煩,我就不是現在這個語氣和表情了吧?”

姜流照感覺自己耳廓和臉上的溫度在上升,急忙悄悄用靈力壓了下去,也在心中責問自己,怎麽能在最後這段時間沈不住氣?

鹿鳴意從來不是會委屈、違背自己心意的人,她若當真對介意這件事,必然是用一副譏諷語氣。

姜流照知道是自己太渴望鹿鳴意的好,這才有一時脫離理智的判斷。

鹿鳴意見姜流照眼神閃爍,心說:死人的名頭有什麽重要的?比起那些,我倒是更想知道,我真正的身體去哪兒了!

畢竟名聲是虛的,可修士身體的安葬,卻是關系到輪回轉世,要重要的多。

但鹿鳴意沒有立刻問這個問題,在她看來,反正已經到太清宗了,日後有的是機會找姜流照提及此事。

她轉而先問了另一件自己關心的事:“姜流照,你對盛夜的一切判斷都這麽準確……所以,你們關系曾經是真的很好?在你們年輕的時候,也真的經常同游天下?”

這是鹿鳴意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姜流照面前,提及她和盛夜關系“好”了。

姜流照道:“曾經我只有她這麽一個師姐,自然有過一段親密無間的時刻。至於同游九洲,那是同門之間都會有的事。雖然明萱後來轉為丹修去了丹峰,但也常和我們一起。”

說完,姜流照的眉頭輕輕蹙起,小心問:“為什麽……你要如此在意我和盛夜如何?無論過去如何,她已經不再是我師姐,過去也只能是回憶了。”

鹿鳴意很平靜,卻沒有看姜流照的眼睛,說:“因為上輩子我聽到了你想殺我,而我很想知道,當時親自時刻監視著盛夜的你,是否對她動過殺念?還是說,你會覺得她還有救?畢竟她沒有真的入魔,五色石也不是在她身上。”

姜流照眼眸微睜,顯然沒料到鹿鳴意會這麽想。

她一向古井無波的心驟然劇烈跳動起來,緊跟著,是一陣又一陣的抽痛。

這次沈默了許久,姜流照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說:“我沒有那麽多心神分給她。”

鹿鳴意想:姜流照當時的心神都在哪兒?要找魔宗臥底、要處理五色石的事、要和沈家聯系,確實精力有限。可能想完要殺她的事,還來不及想要不要殺盛夜,盛夜已經先自殺了。

她沒做直接的評價,只是靠在椅子上,拉開了和姜流照的距離,道:“那劍尊找我來,是想要說什麽要事?打算怎麽取赤焰石?”

姜流照覺察到鹿鳴意冷下去的態度,剛剛那些升起的愉快也蕩然無存,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表述落在鹿鳴意耳朵裏,可能是另一番意味。

可鹿鳴意顯然不想再聊這個話題,姜流照很輕地呼出一口氣,只能先回答她的問話:“確實是關於赤焰石的事。它……或許是一顆比較特殊的五色石。”

鹿鳴意問:“為什麽這麽說?”

姜流照道:“你應該還記得我同你提過,我的師尊赤夜劍尊,是因赤焰石而死。”

鹿鳴意點頭。

姜流照道:“一個人,可以不追求名譽,不在意和旁人的溝通,不關心力量的強弱,但既然是人,她便逃不開人心和感情。晨曦石和赤焰石這兩顆五色石所帶來的欲望,絕大多數人都難以抗衡。而我師尊……自然也不例外。”

鹿鳴意擺正了姿勢,說:“我記得,赤夜劍尊說她的道心……是找一個漂亮道侶?她認真的?”

姜流照提了一下唇角,只是那點點笑容裏,帶著幾分悵惘和追憶:“嗯,師尊是認真的。她其實算不上多麽追求豐功偉業,只是天賦和宗主的身份賦予了她責任。而她也確實遇到了一個很喜歡的人。”

鹿鳴意想到宋流楹的結局,以及她並沒有感情傳聞,道:“難道是她喜歡人家,人家不喜歡她?然後赤焰石就放大了她的這份單相思?”

“算是吧。”被鹿鳴意搶答,姜流照笑嘆一聲,“只不過,對方的身份很特殊,是一位魔修。”

“什麽?!”鹿鳴意震驚無比。

姜流照輕聲說:“因為是魔修,師尊哪怕再喜歡,也知道她們之間不可能,卻也無法對她痛下殺手。魔修對她無心,自然不會被她所束縛,於是依舊肆意屠戮無辜人士。師尊無法袖手旁觀,因此主動去追殺那名魔修。

“然而,她並沒有殺死對方,而是將對方囚禁了起來。”

鹿鳴意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是幹巴巴地應和:“啊……”

姜流照繼續說:“在這期間,師尊數次想要勸說對方放棄魔道,她可以為她去研究這方面的術法。可魔修當然不領情。她們二人就這樣折磨了不知多久,直到有一天……師尊她親手殺了那個魔修。”

“這怎麽會?”鹿鳴意難以置信,“她都把對方關起來了,哪怕是魔修,也不能再作惡了,為何還要殺了對方?!難道是……赤焰石?”

“或許。”姜流照淡聲說,“那段時間,師尊如同行屍走肉,魂不守舍,但她依然完好保存著那魔修的屍身,常去陪伴她。我一開始以為師尊只是難以走出情傷,直到後來發現……她竟是想用赤焰石覆活那位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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