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九十二章:鹿鳴意當真在姜流照這兒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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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二章:鹿鳴意當真在姜流照這兒睡下了。
理智漸漸回籠，鹿鳴意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但依然覺得腦袋有些昏沈，四肢也酸軟無力。
她擡起眼眸，看到的是姜流照沈靜的、如冰雕玉砌般精致的臉，那張臉在一片夜色中，披上了一層朦朧，沒有了平日裏的疏離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鹿鳴意看了一眼，便兀地收回目光。
方才那個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她就像再度親身經歷了一般。
也因此，鹿鳴意直覺有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她擡眸看去，原先燃著的那根安魂香才燒到一半，但已經被吹熄，想來是姜流照發覺她狀態不對，也提前熄了這香。
腦袋還亂糟糟的，鹿鳴意一時無法把那些想法串聯起來，但她掙紮著起身，準備再點燃安魂香入夢一場。
姜流照方才失意片刻，這會兒註意到鹿鳴意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的身子，忙擡手扶住她。
磅礴的靈力溫潤而妥帖地輸送進了鹿鳴意體內，沖刷著那些不適。
姜流照長眉輕輕擰起，道：“你要做什麽？你才從夢境中醒來，該緩一會兒。”
因為方才那些夢，鹿鳴意身上浮了一層冷汗，反倒襯得姜流照的掌心細膩溫熱，她擺了擺手腕，沒什麽力氣掙開，只道：“我要再用一次安魂香。”
姜流照的手收緊一瞬，但在鹿鳴意發出異樣時已經收了力，用一種極其平常的、冷靜的聲音說：“你已經在這個安魂香之下受到影響，短時間內不該再用了。
末了，她頓了頓，望著眼前有疲憊，又有些許虛弱的鹿鳴意，眸光微閃覆雜道：“而且，那只是夢。”
“我當然知道那是夢。”鹿鳴意的身體接納著來自姜流照的靈力，一直縈繞在她體內那股煩悶的無力感已經漸漸消退，“但我覺得夢有問題。”
姜流照的眼神竇然變了。
那其中縈繞著的，如薄霧般清淺的情緒頃刻間收斂起來，化為了明亮的、鋒利的碎光。
“說說看。”姜流照輕聲說著，又補了一句，語氣更低更柔點，“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的手依然還握著鹿鳴意的手腕，輸送靈力的舉措不曾停止，拇指的指腹抵在那微微紊亂的脈搏上，帶來一種細微的癢意。
姜流照是劍修，常年握劍，右手指腹上自然有幾處帶著薄繭。
曾經的鹿鳴意也是如此，不過如今她覆生換了個新軀體，過往的痕跡自然全部消失。
鹿鳴意回憶起夢，一時也沒再去想著掙脫開姜流照的手，用還有些沙啞的聲音道：“我夢到了小時候，還有……當時姬緒雲化身周雨來，暗算我們的時刻。”
姜流照神色沒什麽變化，等著鹿鳴意的後文，只不過眼睫又顫了顫。
那一天，那一夜，她當然也是記憶猶新。
“小時候的事暫且不說，後來……”
鹿鳴意的大腦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回憶起過去，看向姜流照的眼神也發生著改變，變得客氣、疏離以及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說到這裏，長虹劍尊，有一件涉及過去的事，我想想問問你。如果你依然不願意說的話，有些事我們也就說不了了。”
姜流照瞇了瞇眼：“關於什麽？”
一片黑暗中，鹿鳴意扭過頭將視線落在面前的女人面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的好師姐，太清宗的第一百零九任宗主，被我‘克死’的，盛夜。”
姜流照的眉峰動了一下，聽出來了鹿鳴意話語裏愈發凝重的，壓著怨怒與嘲弄意味。
面對眼前人的灼灼目光，她亦是擡眸與之對視：“你想知道什麽？”
鹿鳴意道：“盛夜，和你一樣，很早就知道五色石的存在對嗎？而且，她很早就和魔宗勾結上了。”
“前者，確實是這樣。後一個問題，應當也如你所想。只不過具體是什麽時候……”
姜流照說著，那張素來淡然冷靜的臉上，少有地浮現出了，鹿鳴意解讀為“挫敗”的神色。
“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我想我也無法確認。如今想來，恐怕至少在當初你修為下降之時，她便已經和魔宗有了交易。而我，直到她那次蔔卦之時，才發覺她的反常。”
鹿鳴意的眼中凝上了一層薄冰。
她很想問姜流照，又是何時發覺了自己身上有五色石，並認定她“已經”被五色石蠱惑？
以至於導致後來，要對她動了殺心。
但她轉而又想，如今找姜流照問這些，是無意義的。
於是只是冷臉接著說：“她叛變的時間，大概比你說的要早得多。”
姜流照長眉蹙緊：“你看見了什麽？”
“我的夢裏當然不會有盛夜。”鹿鳴意神情冷冽，“是姬緒雲。我想到當年在太清宗上，她說當年她是肩負什麽覆興魔宗的使命，潛伏正道數十年，為的是秘寶，也就是五色石。
“然而，那天在秘境，她抓走了沈鳴箏，確實有拿沈鳴箏來威脅沈家的意思，卻也有……想要引我過去的意思。”
“沈家有五色石，這點魔宗大概早就知道，但引我過去是為何？難道說那個時候，姬緒雲就知道我未來會和五色石有交集？”
這個消息不可謂不驚人，饒是姜流照，也垂眸思索了好一陣。
沈默片刻，她擡眸看了鹿鳴意一眼，還是先輕聲問：“姬緒雲想要引你過去，這麽重要的事，當年你怎麽沒提起？”
“我……”鹿鳴意眉頭也蹙起來了。
這不是她當初故意沒提起，而是根本就不知道。
很多信息和線索，是方才那一場夢，給了補充。
鹿鳴意甚至想，她似乎通過這場夢，窺探到了當時姬緒雲的視角。
這或許和她中午時做的那個混沌的夢是一樣的事，但她在猶豫，是否要和姜流照說。
這種靈異離奇的事，又和魔宗、和姬緒雲，還有五色石沾邊，如果告訴姜流照，對方又會如何？
會不會前生那檔子事要再重覆輪回一遍？
鹿鳴意不想再重蹈覆轍。
見鹿鳴意一時沒搭話，神色也不大好看，姜流照自己的心又先懸了起來，她嘗試把聲音和神情放溫和些，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你之前便提及過，在這安魂香下你的夢似乎有些異樣。那麽，如今真正點燃一根香，你夢到的過往，又是否會出現偏差和不同？”
姜流照素來言簡意賅，說出去的話都是由對方去琢磨，像如今這般一次又一次補充、說明和解釋，當真是極其罕見。
連她自己都不大習慣。
鹿鳴意也考慮到了姜流照所說的，她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再用一遍香。”
“不可。”這回，姜流照的話非常幹脆果斷。
她擡眸靜靜註視鹿鳴意，說：“你方才已經近乎是夢魘了，現下正是神識脆弱之際。神識珍貴，若再在夢中遭遇什麽，又該如何是好？”
鹿鳴意看著那雙在黑暗中，流淌著平和潮水的眼睛，也知道對方說的都是正確的。
“現在，先把你已經夢到的異樣整理清楚，再說其她的。”姜流照接著說，“除了你方才說的，姬緒雲當年存了刻意引你過去的目的外，你最後還夢到了什麽？前面，你一直都好好的。”
提到最後的夢境，回憶起那個滾燙的吻，反倒是鹿鳴意有些不大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不是什麽很好的回憶。”她只是這樣模糊說了一句。
姜流照卻是聽出了她話語裏的回避和敷衍，眸光有一瞬的黯然。
心頭也一點一點地，被榨出了幾分酸澀。
曾經，鹿鳴意對她交付著最真切且深重的信任，聽到心聲那般詭秘的事，她也主動告知，向她尋求幫助；她自己，也潛意識地享受這份信任。
然而，她辜負了那樣熱誠的信賴，換來了如今被處處懷疑的苦果。
這是她應該承受的。
姜流照垂眸看著自己依然握著鹿鳴意手腕的手，感受著對方身上已經褪去冰涼的溫熱體溫，如此想著。
她依然還是放輕著聲音：“那便不提。先想想夢的其她內容吧。”
鹿鳴意現在雖然動不動就譏諷姜流照幾句，但在正事上，似乎還是會下意識地按照對方的建議去處理。
只是思來想去，夢境裏多出來的，關於姬緒雲角度的細節，似乎都是逃不開的地方。
她又去看姜流照，望著女人眼中比起方才，似乎多了某些深沈的、零碎的情緒，再度想起那個問題：
我是否要把這件事告訴姜流照？
而姜流照，被鹿鳴意那帶著猶疑的、些許防備的眼神，看得心中更酸痛，面上卻還要盡可能地保持一貫的淡然：“如果夢的事，你實在不想提也可以算了。畢竟，那些都是你的回憶。”
那些都是……關於沈鳴箏的回憶。
得姜流照這麽一句話，鹿鳴意反而想，就算姜流照覺得她有什麽異樣，如今這個關頭，必然也是以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優先，一時半會兒估計也無法來考慮她。
她斟酌片刻，說：“這次做的夢，和中午那個短暫的夢，異樣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姜流照原本有幾分黯然的眼眸，因為鹿鳴意態度的轉變，而微微亮了起來。
她原本就優雅的身形，也下意識地調整了些許，想要更好地去聽眼前人的話。
“中午的夢，我覺得好像是在我原本的回憶裏加入了某些東西；而方才做的夢，卻像是在我自己的夢裏，又填充了一些內容。”鹿鳴意垂眸，思索著，“就像多年前姬緒雲化身周雨來的那個晚上，我好像……聽到和看到了一些我之前毫無印象的內容。”
“你看到了姬緒雲？”
姜流照的神色變得有些奇怪，不是意外，而是摻雜了幾分緊張的凝重。
“是。”鹿鳴意做了決定就決議直說，“但我也在想，會不會是這安魂香對我來說有某些特別的作用，是我自己的潛意識補充了這個夢境？所以我想再試一次。”
“不行。”姜流照再度果斷反對。
這次她還瞥了一眼已經熄滅的安魂香，加了一句，語氣略有急促，“之後，你也不要再用這個香。”
過往她們還是師徒時，姜流照對於鹿鳴意的言行不讚同時，也會如此果決提醒。
但如今她再這麽說，無疑是有些越過了兩人之間安全距離。
果不其然，哪怕知道姜流照這般反應，多半是事出有因，但鹿鳴意還是長眉蹙起，那雙靈動的眼中，被尖銳的冷意所覆蓋：“哦？長虹劍尊有何高見，這麽急著下命令？是又覺得我會被什麽東西蠱惑？”
聽到最後那個問句，姜流照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她那一刻都不敢去看鹿鳴意的眼睛，可緊接著，她還是擡起了濃黑的長睫，深邃眼眸中的海浪平息，透露出清澈的海面，將自己全然地放在鹿鳴意面前，很低地說：
“無論怎樣，我都相信你。”
姜流照說完這句，還不等鹿鳴意想要譏諷的回應，又立刻接話：“我會這麽說，是擔心姬緒雲會對你做什麽。”
鹿鳴意那句“現在說這種話不覺得可笑嗎”果然被正事給憋回去了，雖然她臉色依然不善，但還是問：“什麽意思？你也認為……那家人，和姬緒雲有關系？”
“在此之前，我能否問你，你做的那些夢……到底如何？”姜流照如此問道。
“是過去的內容。但如果嚴格來說，並不是美夢。畢竟，連當初魔宗的事都出現了。”鹿鳴意想起十歲的生日宴前夕，還有個一片黑暗中的吻，“但要說噩夢，或許也，並不能算。”
“你一共夢到了幾個場景？”
“三個。”
“除了姬緒雲突襲的那個夜晚，另外兩個呢？”
“一個是我十歲生辰的時候，另一個無可奉告。”
姜流照被鹿鳴意那句無可奉告給噎了一下。
但旋即，她想到鹿鳴意在回憶起那些夢境時的第一反應，是沈鳴箏。
鹿鳴意和沈鳴箏認識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她們的情感，也比任何人都深厚。
在姜流照所不知道的歲月或是某些角落裏，鹿鳴意和沈鳴箏擁有著不願為旁人所知曉的回憶，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鹿鳴意倒是不會想到，眼前高不可攀的長虹劍尊會去想這些，她只是挑了挑眉：“長虹劍尊，說點有用的吧。你怎麽想到這些和姬緒雲有關的？”
姜流照輕輕眨了眨眼，把那些雜念都趕了出去，頓了頓，終於說出來：“我想，你現在和姬緒雲，大抵真在某種程度上存在著聯系。”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但她也沒有非常意外，甚至主動問：“和五色石有關？”
“……我想是的。”姜流照頷首，她知道鹿鳴意非常聰明且觀察甚微，或許也早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猜測了這件事，“你之前提到盛夜，你是否認為，當年她蔔卦最後算出來是你，讓你背負‘預言之子’的稱號，是對你的刻意陷害？”
“她肯定有陷害的意思，但關於五色石和這個‘預言之子’，我看是未必。”鹿鳴意說著，想起了什麽，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神再度落在姜流照清冷美麗的臉上。
她緩緩說：“因為當年，姬緒雲找上淩霄閣的時候，曾說，她才是那個‘預言之子’。而我與她，又確實是同月同日同時生的金靈根。”
姜流照的眉頭蹙了一下，但很快恢覆：“是的。我想說的便是，雖然盛夜不知從何時起勾結了魔宗，但當年她那場蔔卦，我也確實是在場的。她並未作假。”
“是啊。更何況，當時晨曦石不是的確出現在我身上了嗎。”鹿鳴意隨意應了一聲。
心中卻是在想，雖然之前已經通過關渡的那幾次傳話得知，姜流照對她的搜魂並沒有進行到後續的記憶。
但如今親眼見得姜流照的反應，再度確認這個事實。
姜流照接著說：“五色石，作為一種神器，它本身就有著諸多謎題。而你和姬緒雲，又是如今接觸五色石最多的人。而且，你或許也發現了，每當姬緒雲使用五色石的力量時，你的反應都會……”
“反應都會很大。”鹿鳴意接過了話，“之前在桃花源的時候，有兩三次吧，她揮動右手的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壓力降臨。而我會覺得心口疼痛異常。所以，那原來是五色石？”
聽到鹿鳴意說心口疼痛，姜流照眼中滑過幾分憂慮，但還是先說：“論修為與實力，姬緒雲毫無可能從我手中逃脫。唯有動用五色石這種可能。
“在你和姬緒雲可能存在著某種特殊聯系的前提下，你又一直認為那戶人家有問題。如今，這根安魂香確實帶來了某些異樣。我想，異常內容的出現，大概也和姬緒雲有關。”
“你也認為，我見到的多出來的內容，可能是姬緒雲當時的視角？”鹿鳴意問。
“這是一種推測。但無論如何，既然臨安城內其她的居民用起來，似乎並沒有這個問題，只有你如此，那你便不得不註意了。”
姜流照說完，抿了抿唇，很輕地、帶著試探地說，“所以，接下來你暫且不要再嘗試用這安魂香，行麽？”
鹿鳴意沒有回答她，反而問：“如果我和姬緒雲存在某種聯系，那為什麽前生……我毫無覺察？而這種聯系帶來的夢的變化，會讓姬緒雲覺察到嗎？”
姜流照深深望著鹿鳴意，那一瞬間，她看見眼前的女人眼中又凝起了深邃的、不可見底的波濤：“這些問題，我也並不知道，因為五色石是那樣讓人不可捉摸的神器。
“但至於姬緒雲是否會發現，這安魂香，來自於你一直懷疑的家庭，而那個家庭，或許和姬緒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那麽她應該早就有所準備，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等你來了。”
這也是姜流照為什麽不希望鹿鳴意再去用這安魂香的原因。
“我想也是。”鹿鳴意扯扯嘴，“但這件事裏，有個最大的疑問——那就是一切都太明顯了。”
“如果姬厭一家人當真和姬緒雲有來往或某種直接聯系，也是故意給出這安魂香的，這簡直就像是直接暴露出來一樣。按理來說，姬緒雲一直潛伏在臨安，必然是在等待五色石的機會的，她做什麽要這樣突然跳出來？”
難道，姬緒雲想借由夢境對她做什麽？
鹿鳴意回憶起那個一片漆黑的夢境。
經過和姜流照的這麽一番對話，她已經知道是什麽場景了——
毫無疑問，是那次在淩霄閣上，她作為誘餌引出魔宗，姬緒雲突然將她束縛住吻上來的時刻。
只不過，說是夢，鼻尖嗅到的馥郁且濃烈的香氣，嘴唇所感覺到的柔軟與濕滑，以及身體所接觸到的炙熱柔軟，都脫離了夢境本身的虛幻，變得真實無比。
哪怕她和姬緒雲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聯系，但不管怎麽說，她的身體可是在姜流照的看管之下啊。
鹿鳴意下意識地想去擡手撫摸自己的唇瓣，卻在這時才陡然意識到，從剛剛她掙紮著要起身再去點燃安魂香，到這會兒，姜流照居然都一直握著她的手腕，給她輸送靈力。
作為九洲劍尊，姜流照的手非常漂亮，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有力而又不失柔韌，幾處薄薄的一層繭帶來不同的觸感，覆在她的手腕處。
鹿鳴意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時候，姜流照染了幾分溫和意味的清冽聲線響起：
“魔宗必然還有旁的打算。我會去和沈家主商議，讓她暗中派人監督那戶人家。至於其她的，今夜就暫時不要去想了。你今日奔波一整天，方才睡得也不安穩，這會兒再好好休息吧，離天亮還有一陣子。”
鹿鳴意更懷疑人生了，她問：“你讓我在這兒睡？”
“已經醜時了，關渡必然睡下了。同時，你方才才經歷那番夢境，也不知後續是否有什麽副作用。並且，沒有充分考慮風險，讓你冒險，是我的疏忽和失誤，我該留心和註意。”姜流照淡聲說著，看起來分析得頭頭是道。
能在靜室歇下，已經是出於研究安魂香的目的了，鹿鳴意說什麽也不可能真在天樞閣睡覺的。
她斂眉說了一聲“不勞費心”，之後就果斷甩開了姜流照的手，掙紮著起身要離開。
結果一起來，鹿鳴意頓時又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直楞楞摔在榻上，得虧姜流照及時扶住。
鹿鳴意：“……”
她要被氣笑了。
這安魂香真是功效十足！可以直接改行當迷藥了！
被鹿鳴意甩開的那一刻，姜流照也覺得心跟著失落了一瞬，這會兒扶住她，也是非常克制有禮的，讓鹿鳴意在榻上做好後，便直接收回了手。
只不過，看著鹿鳴意那副憋屈又懊惱的模樣，姜流照也很淺地揚了一下唇角。
靜室內一片暗沈，雖然高階修士們的視線並不會因此受影響，但墨色依然給姜流照的面龐身形，蒙上了一層靜謐的氛圍。
也讓那份笑意，淺淡到不可捉摸。
她輕聲說：“我不會打擾你的。”
話音剛落，姜流照指尖便凝聚了零星的靈力，將靜室內殘留的安魂香氣息全部清除。
隨後，她即刻兌現自己的話，從容起身，柔和看了一眼鹿鳴意，說：“你做了那場夢，又被安魂香影響，暫時無力是很正常的。早些歇息，若有異樣，我會覺察，無需擔心。”
事到如今，鹿鳴意只得接受她今夜要在天樞閣真正睡下的事。
她看著姜流照推開靜室的門，高挑的身影在夜色的光輝下，心中再度想：
為什麽在桃花源的時候，姜流照還不希望她接觸五色石的事；這會兒，卻願意同她說這麽多呢？
而在姜流照關上門後，鹿鳴意躺在靜室的墊子上，又翻了個身。
她渾身無力，可並不難受，因為姜流照已經不知不自覺間，輸送來了太多靈力。
那些靈力溫和充沛，讓她的經脈暖洋洋的。
鹿鳴意感受著那股靈力，忽然想起了那個生死攸關的夜晚之後的事。
其實她並沒有什麽真切的記憶，因為她拼盡全力帶著沈鳴箏出去後，因為過重的傷勢和靈力耗盡，已經全然昏了過去，等再度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太清宗。
那時候鹿鳴意還未到金丹期，因此依然住在姜流照的淩霄閣上。
不過，她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依然是蕭雨歇。
蕭雨歇長久地守在她床前，又告訴了她那夜的後續。
姜流照只花了兩個時辰就破開了那個秘境，在秘境破開的一瞬間，她們、受傷的同門們，還有那些魔修同時出現，早已準備好的正道自然是一邊救人，一邊圍剿魔宗。
雖然遺憾沒能捉到那位魔宗聖女，但也把其餘魔修殲滅殆盡，更重要的是，剩下的正道年輕修士，都被救下了。
“你當時渾身都是血，緊緊抱著沈師妹，已經徹底昏過去了。”蕭雨歇把這部分輕描淡寫地說過去了，她那個時候就已經不喜沈鳴箏。
“給你餵丹藥，但你一直咽不下去。師尊想給你輸送靈力，不過師尊是火靈根，你是金靈根，她擔心你的經脈受不住，輸送不了多少靈力，最後還是讓我來了。”
蕭雨歇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握住了鹿鳴意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龐。
她垂著眼眸，瞧不清神色，低聲說：“小意，你太亂來了。答應我，下次照顧好自己好嗎？”
而回憶起這段後續的鹿鳴意，卻是在墊子上又翻了一個身。
她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當年那麽緊急的情況，因為她和姜流照的靈根屬性相沖，姜流照都很難給她輸送靈力。
如今她覆生，變為了金水雙靈根，在靈根上和姜流照的沖突更大了，方才她又是怎麽給自己輸送了這麽久靈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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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師姐過來天樞閣，看到小鹿
蕭雨歇：[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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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眼眸，看到的是姜流照沈靜的、如冰雕玉砌般精致的臉，那張臉在一片夜色中，披上了一層朦朧，沒有了平日裏的疏離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鹿鳴意看了一眼，便兀地收回目光。
方才那個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她就像再度親身經歷了一般。
也因此，鹿鳴意直覺有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她擡眸看去，原先燃著的那根安魂香才燒到一半，但已經被吹熄，想來是姜流照發覺她狀態不對，也提前熄了這香。
腦袋還亂糟糟的，鹿鳴意一時無法把那些想法串聯起來，但她掙紮著起身，準備再點燃安魂香入夢一場。
姜流照方才失意片刻，這會兒註意到鹿鳴意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的身子，忙擡手扶住她。
磅礴的靈力溫潤而妥帖地輸送進了鹿鳴意體內，沖刷著那些不適。
姜流照長眉輕輕擰起，道：“你要做什麽？你才從夢境中醒來，該緩一會兒。”
因為方才那些夢，鹿鳴意身上浮了一層冷汗，反倒襯得姜流照的掌心細膩溫熱，她擺了擺手腕，沒什麽力氣掙開，只道：“我要再用一次安魂香。”
姜流照的手收緊一瞬，但在鹿鳴意發出異樣時已經收了力，用一種極其平常的、冷靜的聲音說：“你已經在這個安魂香之下受到影響，短時間內不該再用了。
末了，她頓了頓，望著眼前有疲憊，又有些許虛弱的鹿鳴意，眸光微閃覆雜道：“而且，那只是夢。”
“我當然知道那是夢。”鹿鳴意的身體接納著來自姜流照的靈力，一直縈繞在她體內那股煩悶的無力感已經漸漸消退，“但我覺得夢有問題。”
姜流照的眼神竇然變了。
那其中縈繞著的，如薄霧般清淺的情緒頃刻間收斂起來，化為了明亮的、鋒利的碎光。
“說說看。”姜流照輕聲說著，又補了一句，語氣更低更柔點，“如果你願意的話。”
她的手依然還握著鹿鳴意的手腕，輸送靈力的舉措不曾停止，拇指的指腹抵在那微微紊亂的脈搏上，帶來一種細微的癢意。
姜流照是劍修，常年握劍，右手指腹上自然有幾處帶著薄繭。
曾經的鹿鳴意也是如此，不過如今她覆生換了個新軀體，過往的痕跡自然全部消失。
鹿鳴意回憶起夢，一時也沒再去想著掙脫開姜流照的手，用還有些沙啞的聲音道：“我夢到了小時候，還有……當時姬緒雲化身周雨來，暗算我們的時刻。”
姜流照神色沒什麽變化，等著鹿鳴意的後文，只不過眼睫又顫了顫。
那一天，那一夜，她當然也是記憶猶新。
“小時候的事暫且不說，後來……”
鹿鳴意的大腦已經徹底清醒過來，回憶起過去，看向姜流照的眼神也發生著改變，變得客氣、疏離以及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譏諷：
“說到這裏，長虹劍尊，有一件涉及過去的事，我想想問問你。如果你依然不願意說的話，有些事我們也就說不了了。”
姜流照瞇了瞇眼：“關於什麽？”
一片黑暗中，鹿鳴意扭過頭將視線落在面前的女人面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的好師姐，太清宗的第一百零九任宗主，被我‘克死’的，盛夜。”
姜流照的眉峰動了一下，聽出來了鹿鳴意話語裏愈發凝重的，壓著怨怒與嘲弄意味。
面對眼前人的灼灼目光，她亦是擡眸與之對視：“你想知道什麽？”
鹿鳴意道：“盛夜，和你一樣，很早就知道五色石的存在對嗎？而且，她很早就和魔宗勾結上了。”
“前者，確實是這樣。後一個問題，應當也如你所想。只不過具體是什麽時候……”
姜流照說著，那張素來淡然冷靜的臉上，少有地浮現出了，鹿鳴意解讀為“挫敗”的神色。
“具體到底是什麽時候，我想我也無法確認。如今想來，恐怕至少在當初你修為下降之時，她便已經和魔宗有了交易。而我，直到她那次蔔卦之時，才發覺她的反常。”
鹿鳴意的眼中凝上了一層薄冰。
她很想問姜流照，又是何時發覺了自己身上有五色石，並認定她“已經”被五色石蠱惑？
以至於導致後來，要對她動了殺心。
但她轉而又想，如今找姜流照問這些，是無意義的。
於是只是冷臉接著說：“她叛變的時間，大概比你說的要早得多。”
姜流照長眉蹙緊：“你看見了什麽？”
“我的夢裏當然不會有盛夜。”鹿鳴意神情冷冽，“是姬緒雲。我想到當年在太清宗上，她說當年她是肩負什麽覆興魔宗的使命，潛伏正道數十年，為的是秘寶，也就是五色石。
“然而，那天在秘境，她抓走了沈鳴箏，確實有拿沈鳴箏來威脅沈家的意思，卻也有……想要引我過去的意思。”
“沈家有五色石，這點魔宗大概早就知道，但引我過去是為何？難道說那個時候，姬緒雲就知道我未來會和五色石有交集？”
這個消息不可謂不驚人，饒是姜流照，也垂眸思索了好一陣。
沈默片刻，她擡眸看了鹿鳴意一眼，還是先輕聲問：“姬緒雲想要引你過去，這麽重要的事，當年你怎麽沒提起？”
“我……”鹿鳴意眉頭也蹙起來了。
這不是她當初故意沒提起，而是根本就不知道。
很多信息和線索，是方才那一場夢，給了補充。
鹿鳴意甚至想，她似乎通過這場夢，窺探到了當時姬緒雲的視角。
這或許和她中午時做的那個混沌的夢是一樣的事，但她在猶豫，是否要和姜流照說。
這種靈異離奇的事，又和魔宗、和姬緒雲，還有五色石沾邊，如果告訴姜流照，對方又會如何？
會不會前生那檔子事要再重覆輪回一遍？
鹿鳴意不想再重蹈覆轍。
見鹿鳴意一時沒搭話，神色也不大好看，姜流照自己的心又先懸了起來，她嘗試把聲音和神情放溫和些，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你之前便提及過，在這安魂香下你的夢似乎有些異樣。那麽，如今真正點燃一根香，你夢到的過往，又是否會出現偏差和不同？”
姜流照素來言簡意賅，說出去的話都是由對方去琢磨，像如今這般一次又一次補充、說明和解釋，當真是極其罕見。
連她自己都不大習慣。
鹿鳴意也考慮到了姜流照所說的，她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再用一遍香。”
“不可。”這回，姜流照的話非常幹脆果斷。
她擡眸靜靜註視鹿鳴意，說：“你方才已經近乎是夢魘了，現下正是神識脆弱之際。神識珍貴，若再在夢中遭遇什麽，又該如何是好？”
鹿鳴意看著那雙在黑暗中，流淌著平和潮水的眼睛，也知道對方說的都是正確的。
“現在，先把你已經夢到的異樣整理清楚，再說其她的。”姜流照接著說，“除了你方才說的，姬緒雲當年存了刻意引你過去的目的外，你最後還夢到了什麽？前面，你一直都好好的。”
提到最後的夢境，回憶起那個滾燙的吻，反倒是鹿鳴意有些不大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不是什麽很好的回憶。”她只是這樣模糊說了一句。
姜流照卻是聽出了她話語裏的回避和敷衍，眸光有一瞬的黯然。
心頭也一點一點地，被榨出了幾分酸澀。
曾經，鹿鳴意對她交付著最真切且深重的信任，聽到心聲那般詭秘的事，她也主動告知，向她尋求幫助；她自己，也潛意識地享受這份信任。
然而，她辜負了那樣熱誠的信賴，換來了如今被處處懷疑的苦果。
這是她應該承受的。
姜流照垂眸看著自己依然握著鹿鳴意手腕的手，感受著對方身上已經褪去冰涼的溫熱體溫，如此想著。
她依然還是放輕著聲音：“那便不提。先想想夢的其她內容吧。”
鹿鳴意現在雖然動不動就譏諷姜流照幾句，但在正事上，似乎還是會下意識地按照對方的建議去處理。
只是思來想去，夢境裏多出來的，關於姬緒雲角度的細節，似乎都是逃不開的地方。
她又去看姜流照，望著女人眼中比起方才，似乎多了某些深沈的、零碎的情緒，再度想起那個問題：
我是否要把這件事告訴姜流照？
而姜流照，被鹿鳴意那帶著猶疑的、些許防備的眼神，看得心中更酸痛，面上卻還要盡可能地保持一貫的淡然：“如果夢的事，你實在不想提也可以算了。畢竟，那些都是你的回憶。”
那些都是……關於沈鳴箏的回憶。
得姜流照這麽一句話，鹿鳴意反而想，就算姜流照覺得她有什麽異樣，如今這個關頭，必然也是以魔宗和五色石的事優先，一時半會兒估計也無法來考慮她。
她斟酌片刻，說：“這次做的夢，和中午那個短暫的夢，異樣的地方是不一樣的。”
姜流照原本有幾分黯然的眼眸，因為鹿鳴意態度的轉變，而微微亮了起來。
她原本就優雅的身形，也下意識地調整了些許，想要更好地去聽眼前人的話。
“中午的夢，我覺得好像是在我原本的回憶裏加入了某些東西；而方才做的夢，卻像是在我自己的夢裏，又填充了一些內容。”鹿鳴意垂眸，思索著，“就像多年前姬緒雲化身周雨來的那個晚上，我好像……聽到和看到了一些我之前毫無印象的內容。”
“你看到了姬緒雲？”
姜流照的神色變得有些奇怪，不是意外，而是摻雜了幾分緊張的凝重。
“是。”鹿鳴意做了決定就決議直說，“但我也在想，會不會是這安魂香對我來說有某些特別的作用，是我自己的潛意識補充了這個夢境？所以我想再試一次。”
“不行。”姜流照再度果斷反對。
這次她還瞥了一眼已經熄滅的安魂香，加了一句，語氣略有急促，“之後，你也不要再用這個香。”
過往她們還是師徒時，姜流照對於鹿鳴意的言行不讚同時，也會如此果決提醒。
但如今她再這麽說，無疑是有些越過了兩人之間安全距離。
果不其然，哪怕知道姜流照這般反應，多半是事出有因，但鹿鳴意還是長眉蹙起，那雙靈動的眼中，被尖銳的冷意所覆蓋：“哦？長虹劍尊有何高見，這麽急著下命令？是又覺得我會被什麽東西蠱惑？”
聽到最後那個問句，姜流照的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瞬。
她那一刻都不敢去看鹿鳴意的眼睛，可緊接著，她還是擡起了濃黑的長睫，深邃眼眸中的海浪平息，透露出清澈的海面，將自己全然地放在鹿鳴意面前，很低地說：
“無論怎樣，我都相信你。”
姜流照說完這句，還不等鹿鳴意想要譏諷的回應，又立刻接話：“我會這麽說，是擔心姬緒雲會對你做什麽。”
鹿鳴意那句“現在說這種話不覺得可笑嗎”果然被正事給憋回去了，雖然她臉色依然不善，但還是問：“什麽意思？你也認為……那家人，和姬緒雲有關系？”
“在此之前，我能否問你，你做的那些夢……到底如何？”姜流照如此問道。
“是過去的內容。但如果嚴格來說，並不是美夢。畢竟，連當初魔宗的事都出現了。”鹿鳴意想起十歲的生日宴前夕，還有個一片黑暗中的吻，“但要說噩夢，或許也，並不能算。”
“你一共夢到了幾個場景？”
“三個。”
“除了姬緒雲突襲的那個夜晚，另外兩個呢？”
“一個是我十歲生辰的時候，另一個無可奉告。”
姜流照被鹿鳴意那句無可奉告給噎了一下。
但旋即，她想到鹿鳴意在回憶起那些夢境時的第一反應，是沈鳴箏。
鹿鳴意和沈鳴箏認識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她們的情感，也比任何人都深厚。
在姜流照所不知道的歲月或是某些角落裏，鹿鳴意和沈鳴箏擁有著不願為旁人所知曉的回憶，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鹿鳴意倒是不會想到，眼前高不可攀的長虹劍尊會去想這些，她只是挑了挑眉：“長虹劍尊，說點有用的吧。你怎麽想到這些和姬緒雲有關的？”
姜流照輕輕眨了眨眼，把那些雜念都趕了出去，頓了頓，終於說出來：“我想，你現在和姬緒雲，大抵真在某種程度上存在著聯系。”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但她也沒有非常意外，甚至主動問：“和五色石有關？”
“……我想是的。”姜流照頷首，她知道鹿鳴意非常聰明且觀察甚微，或許也早從一些蛛絲馬跡中猜測了這件事，“你之前提到盛夜，你是否認為，當年她蔔卦最後算出來是你，讓你背負‘預言之子’的稱號，是對你的刻意陷害？”
“她肯定有陷害的意思，但關於五色石和這個‘預言之子’，我看是未必。”鹿鳴意說著，想起了什麽，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神再度落在姜流照清冷美麗的臉上。
她緩緩說：“因為當年，姬緒雲找上淩霄閣的時候，曾說，她才是那個‘預言之子’。而我與她，又確實是同月同日同時生的金靈根。”
姜流照的眉頭蹙了一下，但很快恢覆：“是的。我想說的便是，雖然盛夜不知從何時起勾結了魔宗，但當年她那場蔔卦，我也確實是在場的。她並未作假。”
“是啊。更何況，當時晨曦石不是的確出現在我身上了嗎。”鹿鳴意隨意應了一聲。
心中卻是在想，雖然之前已經通過關渡的那幾次傳話得知，姜流照對她的搜魂並沒有進行到後續的記憶。
但如今親眼見得姜流照的反應，再度確認這個事實。
姜流照接著說：“五色石，作為一種神器，它本身就有著諸多謎題。而你和姬緒雲，又是如今接觸五色石最多的人。而且，你或許也發現了，每當姬緒雲使用五色石的力量時，你的反應都會……”
“反應都會很大。”鹿鳴意接過了話，“之前在桃花源的時候，有兩三次吧，她揮動右手的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壓力降臨。而我會覺得心口疼痛異常。所以，那原來是五色石？”
聽到鹿鳴意說心口疼痛，姜流照眼中滑過幾分憂慮，但還是先說：“論修為與實力，姬緒雲毫無可能從我手中逃脫。唯有動用五色石這種可能。
“在你和姬緒雲可能存在著某種特殊聯系的前提下，你又一直認為那戶人家有問題。如今，這根安魂香確實帶來了某些異樣。我想，異常內容的出現，大概也和姬緒雲有關。”
“你也認為，我見到的多出來的內容，可能是姬緒雲當時的視角？”鹿鳴意問。
“這是一種推測。但無論如何，既然臨安城內其她的居民用起來，似乎並沒有這個問題，只有你如此，那你便不得不註意了。”
姜流照說完，抿了抿唇，很輕地、帶著試探地說，“所以，接下來你暫且不要再嘗試用這安魂香，行麽？”
鹿鳴意沒有回答她，反而問：“如果我和姬緒雲存在某種聯系，那為什麽前生……我毫無覺察？而這種聯系帶來的夢的變化，會讓姬緒雲覺察到嗎？”
姜流照深深望著鹿鳴意，那一瞬間，她看見眼前的女人眼中又凝起了深邃的、不可見底的波濤：“這些問題，我也並不知道，因為五色石是那樣讓人不可捉摸的神器。
“但至於姬緒雲是否會發現，這安魂香，來自於你一直懷疑的家庭，而那個家庭，或許和姬緒雲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那麽她應該早就有所準備，甚至可以說是故意等你來了。”
這也是姜流照為什麽不希望鹿鳴意再去用這安魂香的原因。
“我想也是。”鹿鳴意扯扯嘴，“但這件事裏，有個最大的疑問——那就是一切都太明顯了。”
“如果姬厭一家人當真和姬緒雲有來往或某種直接聯系，也是故意給出這安魂香的，這簡直就像是直接暴露出來一樣。按理來說，姬緒雲一直潛伏在臨安，必然是在等待五色石的機會的，她做什麽要這樣突然跳出來？”
難道，姬緒雲想借由夢境對她做什麽？
鹿鳴意回憶起那個一片漆黑的夢境。
經過和姜流照的這麽一番對話，她已經知道是什麽場景了——
毫無疑問，是那次在淩霄閣上，她作為誘餌引出魔宗，姬緒雲突然將她束縛住吻上來的時刻。
只不過，說是夢，鼻尖嗅到的馥郁且濃烈的香氣，嘴唇所感覺到的柔軟與濕滑，以及身體所接觸到的炙熱柔軟，都脫離了夢境本身的虛幻，變得真實無比。
哪怕她和姬緒雲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聯系，但不管怎麽說，她的身體可是在姜流照的看管之下啊。
鹿鳴意下意識地想去擡手撫摸自己的唇瓣，卻在這時才陡然意識到，從剛剛她掙紮著要起身再去點燃安魂香，到這會兒，姜流照居然都一直握著她的手腕，給她輸送靈力。
作為九洲劍尊，姜流照的手非常漂亮，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有力而又不失柔韌，幾處薄薄的一層繭帶來不同的觸感，覆在她的手腕處。
鹿鳴意在原地懷疑人生的時候，姜流照染了幾分溫和意味的清冽聲線響起：
“魔宗必然還有旁的打算。我會去和沈家主商議，讓她暗中派人監督那戶人家。至於其她的，今夜就暫時不要去想了。你今日奔波一整天，方才睡得也不安穩，這會兒再好好休息吧，離天亮還有一陣子。”
鹿鳴意更懷疑人生了，她問：“你讓我在這兒睡？”
“已經醜時了，關渡必然睡下了。同時，你方才才經歷那番夢境，也不知後續是否有什麽副作用。並且，沒有充分考慮風險，讓你冒險，是我的疏忽和失誤，我該留心和註意。”姜流照淡聲說著，看起來分析得頭頭是道。
能在靜室歇下，已經是出於研究安魂香的目的了，鹿鳴意說什麽也不可能真在天樞閣睡覺的。
她斂眉說了一聲“不勞費心”，之後就果斷甩開了姜流照的手，掙紮著起身要離開。
結果一起來，鹿鳴意頓時又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直楞楞摔在榻上，得虧姜流照及時扶住。
鹿鳴意：“……”
她要被氣笑了。
這安魂香真是功效十足！可以直接改行當迷藥了！
被鹿鳴意甩開的那一刻，姜流照也覺得心跟著失落了一瞬，這會兒扶住她，也是非常克制有禮的，讓鹿鳴意在榻上做好後，便直接收回了手。
只不過，看著鹿鳴意那副憋屈又懊惱的模樣，姜流照也很淺地揚了一下唇角。
靜室內一片暗沈，雖然高階修士們的視線並不會因此受影響，但墨色依然給姜流照的面龐身形，蒙上了一層靜謐的氛圍。
也讓那份笑意，淺淡到不可捉摸。
她輕聲說：“我不會打擾你的。”
話音剛落，姜流照指尖便凝聚了零星的靈力，將靜室內殘留的安魂香氣息全部清除。
隨後，她即刻兌現自己的話，從容起身，柔和看了一眼鹿鳴意，說：“你做了那場夢，又被安魂香影響，暫時無力是很正常的。早些歇息，若有異樣，我會覺察，無需擔心。”
事到如今，鹿鳴意只得接受她今夜要在天樞閣真正睡下的事。
她看著姜流照推開靜室的門，高挑的身影在夜色的光輝下，心中再度想：
為什麽在桃花源的時候，姜流照還不希望她接觸五色石的事；這會兒，卻願意同她說這麽多呢？
而在姜流照關上門後，鹿鳴意躺在靜室的墊子上，又翻了個身。
她渾身無力，可並不難受，因為姜流照已經不知不自覺間，輸送來了太多靈力。
那些靈力溫和充沛，讓她的經脈暖洋洋的。
鹿鳴意感受著那股靈力，忽然想起了那個生死攸關的夜晚之後的事。
其實她並沒有什麽真切的記憶，因為她拼盡全力帶著沈鳴箏出去後，因為過重的傷勢和靈力耗盡，已經全然昏了過去，等再度醒來時，她已經回到了太清宗。
那時候鹿鳴意還未到金丹期，因此依然住在姜流照的淩霄閣上。
不過，她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依然是蕭雨歇。
蕭雨歇長久地守在她床前，又告訴了她那夜的後續。
姜流照只花了兩個時辰就破開了那個秘境，在秘境破開的一瞬間，她們、受傷的同門們，還有那些魔修同時出現，早已準備好的正道自然是一邊救人，一邊圍剿魔宗。
雖然遺憾沒能捉到那位魔宗聖女，但也把其餘魔修殲滅殆盡，更重要的是，剩下的正道年輕修士，都被救下了。
“你當時渾身都是血，緊緊抱著沈師妹，已經徹底昏過去了。”蕭雨歇把這部分輕描淡寫地說過去了，她那個時候就已經不喜沈鳴箏。
“給你餵丹藥，但你一直咽不下去。師尊想給你輸送靈力，不過師尊是火靈根，你是金靈根，她擔心你的經脈受不住，輸送不了多少靈力，最後還是讓我來了。”
蕭雨歇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握住了鹿鳴意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龐。
她垂著眼眸，瞧不清神色，低聲說：“小意，你太亂來了。答應我，下次照顧好自己好嗎？”
而回憶起這段後續的鹿鳴意，卻是在墊子上又翻了一個身。
她想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當年那麽緊急的情況，因為她和姜流照的靈根屬性相沖，姜流照都很難給她輸送靈力。
如今她覆生，變為了金水雙靈根，在靈根上和姜流照的沖突更大了，方才她又是怎麽給自己輸送了這麽久靈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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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師姐過來天樞閣，看到小鹿
蕭雨歇：[裂開][裂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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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評論區紅包啊啊啊忘了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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