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八十五章:此時的沈鳴箏，就像百年前的鹿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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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五章:此時的沈鳴箏，就像百年前的鹿鳴意。
沈鳴箏和蕭雨歇關系不佳，除了她們各自家族在暗地裏的競爭關系之外，更多的還是因為她們二人在私人情感上，存在著某種矛盾沖突。
對此，早在前生鹿鳴意便已經多有見聞。
沈鳴箏對蕭雨歇有諸多不滿。
其一，她本就非常計較鹿鳴意去了劍峰這件事。而鹿鳴意剛到劍峰，就對蕭雨歇讚不絕口，後來更是跟著對方去到了天府桃花源，這在沈鳴箏看來，簡直就是對她人際關系的最大冒犯。
其二，沈鳴箏事事追求第一，只是性格這個東西並不是那麽能量化的。在待人接物和受歡迎程度方面，蕭雨歇可以說是太清宗那批門徒中一騎絕塵的存在。
當年鹿鳴意其實反應的很快，畢竟她那樣熟悉沈鳴箏的性子。
在沈鳴箏頻頻冷臉，甚至發了幾次脾氣後，她意識到對方並不喜歡聽到蕭雨歇的名字，便開始有意收斂，只是讓她遠離蕭雨歇是並不可能的事。
遺憾的是，哪怕鹿鳴意這麽做，隨著時間的推移，沈鳴箏對蕭雨歇的不滿也在與日俱增。兩人零星的幾次碰面，都是暗潮洶湧。
甚至在前生鹿鳴意死之前沒多久，她們兩個還終於大打出手了。
就鹿鳴意覆生以來的見聞，過去一百八十年，這兩人的關系也還是那麽糟糕。
鹿鳴意本就是在推開蕭雨歇，這會兒沈鳴箏出現，她更是無比自然地收回了自己虛浮在蕭雨歇肩上的手，轉身看向來人。
收回手的那一瞬，蕭雨歇眼中劃過了很輕的失落。
她感知到自肩膀傳遞而來的溫熱溫度正在飛快散去。
而見到鹿鳴意和蕭雨歇沒了肢體接觸，沈鳴箏繃緊的唇角松了點，但也只是零星一點。
她仍在向那兩人緩步逼近，直到隔了大概幾步的距離停下，身上壓抑的氣場四散。
這種壓力和修為無關，更多的是一種個人氣場。
沈鳴箏都沒有去看蕭雨歇，她只是盯著鹿鳴意，那雙淺色的眼睛此刻深沈得可怕。
她不再像百年前那樣毫無顧忌地濫發脾氣，可這沈默的眼神卻更叫鹿鳴意心煩意亂。
但鹿鳴意還沒開口，蕭雨歇卻已經走了出來。
她在瑤光澗做客，本就該給主人家面子，因此哪怕論起身份，她是大族家主，比沈鳴箏的少主身份更高一層，也還是先行了個禮：
“沈少主，萬分抱歉。我們並非有意大聲爭執，壞了瑤光澗的規矩，萬分抱歉。”
蕭雨歇稱呼沈鳴箏為“少主”，也是給足了身份的尊重。
然而，那一聲“我們”，仿若淬了毒的利箭，深深刺入了沈鳴箏的心臟。
有尖銳的疼痛自心口傳來。
沈鳴箏繃緊的唇角反而揚起，她怒極反笑，目光也終於從鹿鳴意身上移開，其中的敵意與怒氣幾乎要凝為實質，嗤笑一聲：“蕭家主倒是夠坦然。不過想來也是，於蕭家主而言，無論是在別人家做自己的事，還是找別人家的人，都已經是再慣常的事了不是？”
蕭雨歇瞇了瞇眼，但面上溫和而禮貌的淺笑不曾褪去。
方才她面對鹿鳴意時的弱勢，在此刻消散得幹幹凈凈，轉而是那種讓人熟悉的，溫潤卻又堅韌疏離的淡然氣質，這讓她在面對沈鳴箏的盛氣時根本不落於下風。
蕭雨歇回道：“能來瑤光澗做客，見到一些九洲上的知名修士，自然是蕭某得榮幸。當然啦，也非常感謝瑤光澗提供的良好環境，可以讓我們好好地交流。”
沈鳴箏連著氣笑了幾聲：“是啊，‘好好交流’！好到要吵起來、要拉拉扯扯是不是？”
蕭雨歇原本就帶著冷意的眸光，頓時又冰了幾分，但笑容卻揚起來更多一點：“我倒是不知道，沈少主還有旁觀別人談話的喜好，今日倒是有所見聞了。”
“呵，那倒是不如蕭家主了！”沈鳴箏面上已然染了幾分乖戾，她從剛才能忍到現在，純粹是顧念著那點家族身份。但這會兒，她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畢竟，蕭家主可是能幹出躲在暗地裏尾隨……”
“你們二位興致倒是挺好。那我就暫且告辭，不打擾二位了。”
兀地，鹿鳴意出聲，打斷了沈鳴箏還未說完的話。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臉色頓時都微微一變。
蕭雨歇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
百年前，她也沒少面對沈鳴箏的陰陽怪氣。
而鹿鳴意多是會直接拉走沈鳴箏，讓她閉嘴別再說了；之後再來找蕭雨歇，替沈鳴箏道歉，希望蕭雨歇不要計較，說沈鳴箏這人就是脾氣臭。
鹿鳴意此時開口，無疑是打斷了沈鳴箏將說出的惡語。
這怎麽不是一種對她的維護？
但緊接著，蕭雨歇眼中的情緒又沈了下去。
維護？鹿鳴意如今真的會維護她嗎？
她們方才才爆發了一場爭執，鹿鳴意雖然對她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排斥，可也總歸是不願多接觸的。
而且，她剛剛把話說得那麽卑微，可鹿鳴意還是不願意接受，她甚至願意主動去找姜流照……
比起蕭雨歇那七上八下的心思，沈鳴箏的反應就要直接多了——
她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顯然，她也想到了過往，想到了鹿鳴意開口打斷她的話，想到這是不是鹿鳴意在維護蕭雨歇。
沈鳴箏只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慪了一口又一口氣。
她昨天在梧桐殿枯坐一夜，只想著要怎麽樣才能讓鹿鳴意惦念著她們過去的情誼，好好留在瑤光澗和她身邊，最終想到了來自於鹿鳴意雙親的，被她早早從乾坤閣中買下來的那兩柄法器。
可是送出去之後，鹿鳴意那邊也沒給什麽反應，沈鳴箏雖然不意外，但仍有失落和郁悶。
她想到了蕭雨歇的做法，雖然她極其不喜歡這個女人，卻也知道蕭雨歇那些潤物細無聲的關切方式很容易贏得人心，於是便開始生疏地回憶和學習起來。
然而，這才是第一天，沈鳴箏就已經忍不住了。
鹿鳴意先是找上了姜流照！當沈鳴箏親眼見著鹿鳴意踏進天樞閣時，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心說自己那麽多次主動找人，鹿鳴意都是愛理不理的，為什麽會自己跑去找姜流照？
然後，她又看到蕭雨歇和鹿鳴意在小道裏“拉拉扯扯”，最後蕭雨歇甚至還直接抱住了人！
而鹿鳴意雖然很快推開了，可她的動作明顯是收了力的。
鹿鳴意對她動手的時候，拿劍拿槍可從來沒帶猶豫的！
沈鳴箏陰森森開口：“我？我和她的興致可不如你和她！”
鹿鳴意神色也冷冷的，看起來完全不想和沈鳴箏有什麽口舌爭執，轉身就走。
沈鳴箏瞪大了眼睛，踏著步子就要追上去。
而在一旁的蕭雨歇蹙起了眉頭，想要攔住沈鳴箏。
可下一瞬，她陡然想明白了鹿鳴意開口的原因，那已經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方才還熱鬧的地方，轉瞬之間冷清下來，只留蕭雨歇一人挺拔站立在原地。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斑駁地打在她身上。
她比方才更落寞。
那頭鹿鳴意步子夠快，哪怕沈鳴箏步伐急促，也追了好一會兒，沒發覺鹿鳴意把她引到了另一處僻靜的小路上。
沈鳴箏知道自己該忍忍，像蕭雨歇那樣，不要步步緊逼，反正鹿鳴意都在瑤光澗了，她們來日方長。
可方才那些畫面就跟烙在了她眼前一樣。
這並不是第一次。
在上了太清宗之後，鹿鳴意多了太多可以選擇的人。
她總是有事沒事就去找姜流照，哪怕姜流照話不多，兩人沒什麽交談，鹿鳴意光是在淩霄閣自己看書都能看上一整天；她也經常會和蕭雨歇一起出去玩，蕭雨歇很照顧她，經常會給她準備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就連那個後來的、臥底在太清宗的姬緒雲，因為偽裝出來的淒慘身份，鹿鳴意也總是對她多加照顧。
那自己呢？
明明之前，她們只有彼此的！
鹿鳴意說了會跟她去任何地方，又怎麽能再去陪別人？
沈鳴箏那樣在意著那個承諾，就像她始終在意鹿鳴意一般；可她卻又那樣嫉恨鹿鳴意對每一個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那番真摯而熱情的感情，就像她無法釋懷鹿鳴意在自己之上的天賦修為。
如今往事再度重提，眼看著鹿鳴意似乎對姜流照和蕭雨歇的態度有了轉變，沈鳴箏心中是又氣又急，又酸又怨。
“鹿鳴意！”
她沒忍住，還是喊了一聲。
這回，鹿鳴意壓低的眉眼飛快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再無旁人，也確實是停下了步履。
她轉過身，臉色沈沈看著沈鳴箏。
沈鳴箏沒想到對方會是這麽個表情，楞了一瞬，以為是鹿鳴意非常不滿她再找過來，主動把那些想一股腦發洩出來的話憋了回去。
然而，鹿鳴意也確實沒有要聽沈鳴箏說話的意思，她冷聲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什麽？”沈鳴箏開始被鹿鳴意的氣勢給壓了一下，但很快，她柳眉緊蹙，語氣不善地反問。
“你剛剛對蕭雨歇！”鹿鳴意也不耐煩，長眉擰緊，“你和她前面鬥嘴發洩就算了，你後面是想說什麽？你想用什麽詞來形容她？”
又是蕭雨歇！
沈鳴箏的眼角瞬間紅了，她聽著鹿鳴意這煩悶的腔調，似乎在指責她對蕭雨歇措辭不善。
她心頭壓著的那些鋪天蓋地的情緒瞬間爆發了出來，拔高音調道：
“呵，我怎麽說她，關你什麽事！！怎麽，你心疼了，你要為你的師姐打抱不平了？你每次、你每次都……”
“沈鳴箏！”鹿鳴意的聲音也大了點，也幸好這地方僻靜，沒什麽人來，“所以我才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蕭雨歇是蕭家的家主！是如今瑤光澗的客人！”
“所以我忍了她那麽久了！”沈鳴箏回了一句，“而且，蕭家又如何！”
“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鹿鳴意是真的動了怒氣，“你明明知道現在魔宗蠢蠢欲動，保不準下一個目標就是臨安、就是瑤光澗！蕭雨歇是跟著姜……跟著長虹劍尊一塊兒來的，她們是來幫沈家的忙的！
你方才如果把那些直白的惡語用在蕭雨歇身上，你讓她一個家主怎麽想！”
單論蕭雨歇和沈鳴箏爭吵這件事，現在的鹿鳴意純粹是當個旁觀者來看樂子的。
就算這兩人夾槍帶棒的話語裏總是要牽扯到她，她也懶得去管，就當沒聽到。
可是，綿裏藏針的話是一回事，直接的羞辱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看著沈鳴箏臉色越來越陰沈，說出的話也漸漸變得直接鋒利的時候，鹿鳴意直接開口打斷了。
她知道以沈鳴箏的性子，絕對不會就此罷休，事後必然會追著她要一個說法，因此也是故意走開，找了個還算安靜無人的地方。
無論自己和蕭雨歇關系如何，對沈家而言，蕭雨歇這個蕭家主確實是來幫忙的，同時也是向九洲和魔宗表示，陷落的蕭家並不會就此頹廢，她們將和正道其她家族宗門聯合，來抗擊魔宗。
鹿鳴意明白這點，沈鳴箏也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一開始她確實壓著脾氣。
但沈鳴箏最終沒有壓住，這也是讓鹿鳴意頗為不滿的點。
在她看來，蕭雨歇並非像姜流照那樣，始終執著於天下蒼生和正道的人，按照過去，以蕭雨歇的性子，此刻應該還在想辦法重修家族，並且遠離紛爭的。
如果沈鳴箏真去主動挑起事端，蕭雨歇也絕非忍氣吞聲之人，到時候事態又會如何發展？
沈鳴箏意識到了現在局勢的緊張，可她還沒有意識清楚！
聽到鹿鳴意那急促而壓著氣的聲音，沈鳴箏的氣勢總算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卻還是不太服氣，說：“我當然知道她是來幫忙的！但……但那又如何！我們沈家又不是非要她蕭家的幫忙！”
蕭雨歇來到瑤光澗，不僅僅是為了魔宗之事，更重要的是五色石。
她直接接觸過五色石，蕭家又是和沈家一樣長期持有五色石的家族，她的經歷和了解無疑是相當重要的。
然而，沈鳴箏雖然腦子聰明，沈翩塵也教了她不少管理家族的方式方法，可不知是否是出於想保護好女兒的想法，始終沒有讓沈鳴箏知道五色石的事。
鹿鳴意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怒氣壓下去，冷聲說：“需不需要幫忙，是沈姨母來做判斷的！你不知道，就不該擅做決定！”
“你！”
沈鳴箏的琥珀眸睜大了些許，呼吸相當急促，顯然是氣極了。她如同困獸般在原地走動，清亮的聲音裏夾著憤怒和些許委屈，“是啊是啊！我知道，我只是個少主！我還有很多事情不能知道對吧！
你們都知道！但我不能知道對吧？！”
“魔宗一直潛伏在臨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你們還在找什麽？！你們都知道的東西，我倒是想知道，可是沒人和我說！
你、我娘親阿娘、長虹劍尊，還有那個蕭雨歇……你們都知道，可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去判斷，又要我做出什麽判斷？！”
聽著沈鳴箏那近乎控訴的、哽咽的話語，鹿鳴意張了張嘴，卻感覺心中陡然一動，不知道要說出什麽才好了。
她看著沈鳴箏通紅的眼睛，突然想到，百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如此境地。
那時候她是被姜流照蒙在鼓裏的，她明明和五色石息息相關，姜流照知道一切，卻什麽都不告訴她。
沈鳴箏是沈家唯一的少主，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若沈家的秘寶和五色石有關，那麽她也早晚會知道的。
可告訴沈鳴箏五色石的事，就真的是好的嗎？
沈翩塵和夏渙那麽看重她們的女兒，都把這件事守口如瓶，她們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的，她們肯定也只希望沈鳴箏好好的。
而且，對蕭雨歇不留情面的抨擊，和是否知道五色石，是兩回事。
鹿鳴意的心神轉了又轉，最後還是斂去了那些多餘的思緒，眉頭還是微微擰著的，只是語氣平覆了許多。
她淡聲說：“你說的事，跟你和蕭雨歇的爭吵，又有何幹系？你知曉蕭雨歇是來幫忙的，為了沈家和正道好，你就算再看不慣她，也起碼留一線。”
沈鳴箏看著眼前那張已經變得熟悉的臉，心中一陣絞痛，只覺得眼前在發黑。
她當然知道她又搞砸了，哪怕她再三讓自己冷靜、克制，但最後還是和鹿鳴意吵了這一架，讓鹿鳴意對她的不滿更多，讓她們本就所剩無幾的感情，更多了裂痕。
沈鳴箏還是有些委屈和憤懣，但她也聽出來了，鹿鳴意還是關心著……沈家的。
這個認知，讓她在心痛之餘，又打起了點精神。
然而，跟著心痛起來的，還有沈鳴箏的小腹。
那裏的疼痛更加尖銳，還伴隨著令人恐懼的、靈力流失的感覺。
鹿鳴意認為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位了，也不想面對沈鳴箏那張失魂落魄的臉，準備再離開。
可猛地，她看到了對面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突然捂住了嘴，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有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縫中流出，染紅了那只白皙修長的手。
“……沈鳴箏？！”
————————
還是評論紅包~
前天出去面試，結果車子追尾，直接把腦袋磕了一下[小醜]昨天在家裏躺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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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早在前生鹿鳴意便已經多有見聞。
沈鳴箏對蕭雨歇有諸多不滿。
其一，她本就非常計較鹿鳴意去了劍峰這件事。而鹿鳴意剛到劍峰，就對蕭雨歇讚不絕口，後來更是跟著對方去到了天府桃花源，這在沈鳴箏看來，簡直就是對她人際關系的最大冒犯。
其二，沈鳴箏事事追求第一，只是性格這個東西並不是那麽能量化的。在待人接物和受歡迎程度方面，蕭雨歇可以說是太清宗那批門徒中一騎絕塵的存在。
當年鹿鳴意其實反應的很快，畢竟她那樣熟悉沈鳴箏的性子。
在沈鳴箏頻頻冷臉，甚至發了幾次脾氣後，她意識到對方並不喜歡聽到蕭雨歇的名字，便開始有意收斂，只是讓她遠離蕭雨歇是並不可能的事。
遺憾的是，哪怕鹿鳴意這麽做，隨著時間的推移，沈鳴箏對蕭雨歇的不滿也在與日俱增。兩人零星的幾次碰面，都是暗潮洶湧。
甚至在前生鹿鳴意死之前沒多久，她們兩個還終於大打出手了。
就鹿鳴意覆生以來的見聞，過去一百八十年，這兩人的關系也還是那麽糟糕。
鹿鳴意本就是在推開蕭雨歇，這會兒沈鳴箏出現，她更是無比自然地收回了自己虛浮在蕭雨歇肩上的手，轉身看向來人。
收回手的那一瞬，蕭雨歇眼中劃過了很輕的失落。
她感知到自肩膀傳遞而來的溫熱溫度正在飛快散去。
而見到鹿鳴意和蕭雨歇沒了肢體接觸，沈鳴箏繃緊的唇角松了點，但也只是零星一點。
她仍在向那兩人緩步逼近，直到隔了大概幾步的距離停下，身上壓抑的氣場四散。
這種壓力和修為無關，更多的是一種個人氣場。
沈鳴箏都沒有去看蕭雨歇，她只是盯著鹿鳴意，那雙淺色的眼睛此刻深沈得可怕。
她不再像百年前那樣毫無顧忌地濫發脾氣，可這沈默的眼神卻更叫鹿鳴意心煩意亂。
但鹿鳴意還沒開口，蕭雨歇卻已經走了出來。
她在瑤光澗做客，本就該給主人家面子，因此哪怕論起身份，她是大族家主，比沈鳴箏的少主身份更高一層，也還是先行了個禮：
“沈少主，萬分抱歉。我們並非有意大聲爭執，壞了瑤光澗的規矩，萬分抱歉。”
蕭雨歇稱呼沈鳴箏為“少主”，也是給足了身份的尊重。
然而，那一聲“我們”，仿若淬了毒的利箭，深深刺入了沈鳴箏的心臟。
有尖銳的疼痛自心口傳來。
沈鳴箏繃緊的唇角反而揚起，她怒極反笑，目光也終於從鹿鳴意身上移開，其中的敵意與怒氣幾乎要凝為實質，嗤笑一聲：“蕭家主倒是夠坦然。不過想來也是，於蕭家主而言，無論是在別人家做自己的事，還是找別人家的人，都已經是再慣常的事了不是？”
蕭雨歇瞇了瞇眼，但面上溫和而禮貌的淺笑不曾褪去。
方才她面對鹿鳴意時的弱勢，在此刻消散得幹幹凈凈，轉而是那種讓人熟悉的，溫潤卻又堅韌疏離的淡然氣質，這讓她在面對沈鳴箏的盛氣時根本不落於下風。
蕭雨歇回道：“能來瑤光澗做客，見到一些九洲上的知名修士，自然是蕭某得榮幸。當然啦，也非常感謝瑤光澗提供的良好環境，可以讓我們好好地交流。”
沈鳴箏連著氣笑了幾聲：“是啊，‘好好交流’！好到要吵起來、要拉拉扯扯是不是？”
蕭雨歇原本就帶著冷意的眸光，頓時又冰了幾分，但笑容卻揚起來更多一點：“我倒是不知道，沈少主還有旁觀別人談話的喜好，今日倒是有所見聞了。”
“呵，那倒是不如蕭家主了！”沈鳴箏面上已然染了幾分乖戾，她從剛才能忍到現在，純粹是顧念著那點家族身份。但這會兒，她的耐心已經快要告罄，“畢竟，蕭家主可是能幹出躲在暗地裏尾隨……”
“你們二位興致倒是挺好。那我就暫且告辭，不打擾二位了。”
兀地，鹿鳴意出聲，打斷了沈鳴箏還未說完的話。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臉色頓時都微微一變。
蕭雨歇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
百年前，她也沒少面對沈鳴箏的陰陽怪氣。
而鹿鳴意多是會直接拉走沈鳴箏，讓她閉嘴別再說了；之後再來找蕭雨歇，替沈鳴箏道歉，希望蕭雨歇不要計較，說沈鳴箏這人就是脾氣臭。
鹿鳴意此時開口，無疑是打斷了沈鳴箏將說出的惡語。
這怎麽不是一種對她的維護？
但緊接著，蕭雨歇眼中的情緒又沈了下去。
維護？鹿鳴意如今真的會維護她嗎？
她們方才才爆發了一場爭執，鹿鳴意雖然對她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排斥，可也總歸是不願多接觸的。
而且，她剛剛把話說得那麽卑微，可鹿鳴意還是不願意接受，她甚至願意主動去找姜流照……
比起蕭雨歇那七上八下的心思，沈鳴箏的反應就要直接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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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她也想到了過往，想到了鹿鳴意開口打斷她的話，想到這是不是鹿鳴意在維護蕭雨歇。
沈鳴箏只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慪了一口又一口氣。
她昨天在梧桐殿枯坐一夜，只想著要怎麽樣才能讓鹿鳴意惦念著她們過去的情誼，好好留在瑤光澗和她身邊，最終想到了來自於鹿鳴意雙親的，被她早早從乾坤閣中買下來的那兩柄法器。
可是送出去之後，鹿鳴意那邊也沒給什麽反應，沈鳴箏雖然不意外，但仍有失落和郁悶。
她想到了蕭雨歇的做法，雖然她極其不喜歡這個女人，卻也知道蕭雨歇那些潤物細無聲的關切方式很容易贏得人心，於是便開始生疏地回憶和學習起來。
然而，這才是第一天，沈鳴箏就已經忍不住了。
鹿鳴意先是找上了姜流照！當沈鳴箏親眼見著鹿鳴意踏進天樞閣時，差點咬碎了一口銀牙，心說自己那麽多次主動找人，鹿鳴意都是愛理不理的，為什麽會自己跑去找姜流照？
然後，她又看到蕭雨歇和鹿鳴意在小道裏“拉拉扯扯”，最後蕭雨歇甚至還直接抱住了人！
而鹿鳴意雖然很快推開了，可她的動作明顯是收了力的。
鹿鳴意對她動手的時候，拿劍拿槍可從來沒帶猶豫的！
沈鳴箏陰森森開口：“我？我和她的興致可不如你和她！”
鹿鳴意神色也冷冷的，看起來完全不想和沈鳴箏有什麽口舌爭執，轉身就走。
沈鳴箏瞪大了眼睛，踏著步子就要追上去。
而在一旁的蕭雨歇蹙起了眉頭，想要攔住沈鳴箏。
可下一瞬，她陡然想明白了鹿鳴意開口的原因，那已經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
方才還熱鬧的地方，轉瞬之間冷清下來，只留蕭雨歇一人挺拔站立在原地。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林的縫隙，斑駁地打在她身上。
她比方才更落寞。
那頭鹿鳴意步子夠快，哪怕沈鳴箏步伐急促，也追了好一會兒，沒發覺鹿鳴意把她引到了另一處僻靜的小路上。
沈鳴箏知道自己該忍忍，像蕭雨歇那樣，不要步步緊逼，反正鹿鳴意都在瑤光澗了，她們來日方長。
可方才那些畫面就跟烙在了她眼前一樣。
這並不是第一次。
在上了太清宗之後，鹿鳴意多了太多可以選擇的人。
她總是有事沒事就去找姜流照，哪怕姜流照話不多，兩人沒什麽交談，鹿鳴意光是在淩霄閣自己看書都能看上一整天；她也經常會和蕭雨歇一起出去玩，蕭雨歇很照顧她，經常會給她準備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就連那個後來的、臥底在太清宗的姬緒雲，因為偽裝出來的淒慘身份，鹿鳴意也總是對她多加照顧。
那自己呢？
明明之前，她們只有彼此的！
鹿鳴意說了會跟她去任何地方，又怎麽能再去陪別人？
沈鳴箏那樣在意著那個承諾，就像她始終在意鹿鳴意一般；可她卻又那樣嫉恨鹿鳴意對每一個出現在她身邊的人，那番真摯而熱情的感情，就像她無法釋懷鹿鳴意在自己之上的天賦修為。
如今往事再度重提，眼看著鹿鳴意似乎對姜流照和蕭雨歇的態度有了轉變，沈鳴箏心中是又氣又急，又酸又怨。
“鹿鳴意！”
她沒忍住，還是喊了一聲。
這回，鹿鳴意壓低的眉眼飛快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再無旁人，也確實是停下了步履。
她轉過身，臉色沈沈看著沈鳴箏。
沈鳴箏沒想到對方會是這麽個表情，楞了一瞬，以為是鹿鳴意非常不滿她再找過來，主動把那些想一股腦發洩出來的話憋了回去。
然而，鹿鳴意也確實沒有要聽沈鳴箏說話的意思，她冷聲開口：“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什麽？”沈鳴箏開始被鹿鳴意的氣勢給壓了一下，但很快，她柳眉緊蹙，語氣不善地反問。
“你剛剛對蕭雨歇！”鹿鳴意也不耐煩，長眉擰緊，“你和她前面鬥嘴發洩就算了，你後面是想說什麽？你想用什麽詞來形容她？”
又是蕭雨歇！
沈鳴箏的眼角瞬間紅了，她聽著鹿鳴意這煩悶的腔調，似乎在指責她對蕭雨歇措辭不善。
她心頭壓著的那些鋪天蓋地的情緒瞬間爆發了出來，拔高音調道：
“呵，我怎麽說她，關你什麽事！！怎麽，你心疼了，你要為你的師姐打抱不平了？你每次、你每次都……”
“沈鳴箏！”鹿鳴意的聲音也大了點，也幸好這地方僻靜，沒什麽人來，“所以我才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蕭雨歇是蕭家的家主！是如今瑤光澗的客人！”
“所以我忍了她那麽久了！”沈鳴箏回了一句，“而且，蕭家又如何！”
“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鹿鳴意是真的動了怒氣，“你明明知道現在魔宗蠢蠢欲動，保不準下一個目標就是臨安、就是瑤光澗！蕭雨歇是跟著姜……跟著長虹劍尊一塊兒來的，她們是來幫沈家的忙的！
你方才如果把那些直白的惡語用在蕭雨歇身上，你讓她一個家主怎麽想！”
單論蕭雨歇和沈鳴箏爭吵這件事，現在的鹿鳴意純粹是當個旁觀者來看樂子的。
就算這兩人夾槍帶棒的話語裏總是要牽扯到她，她也懶得去管，就當沒聽到。
可是，綿裏藏針的話是一回事，直接的羞辱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看著沈鳴箏臉色越來越陰沈，說出的話也漸漸變得直接鋒利的時候，鹿鳴意直接開口打斷了。
她知道以沈鳴箏的性子，絕對不會就此罷休，事後必然會追著她要一個說法，因此也是故意走開，找了個還算安靜無人的地方。
無論自己和蕭雨歇關系如何，對沈家而言，蕭雨歇這個蕭家主確實是來幫忙的，同時也是向九洲和魔宗表示，陷落的蕭家並不會就此頹廢，她們將和正道其她家族宗門聯合，來抗擊魔宗。
鹿鳴意明白這點，沈鳴箏也不可能不明白，所以一開始她確實壓著脾氣。
但沈鳴箏最終沒有壓住，這也是讓鹿鳴意頗為不滿的點。
在她看來，蕭雨歇並非像姜流照那樣，始終執著於天下蒼生和正道的人，按照過去，以蕭雨歇的性子，此刻應該還在想辦法重修家族，並且遠離紛爭的。
如果沈鳴箏真去主動挑起事端，蕭雨歇也絕非忍氣吞聲之人，到時候事態又會如何發展？
沈鳴箏意識到了現在局勢的緊張，可她還沒有意識清楚！
聽到鹿鳴意那急促而壓著氣的聲音，沈鳴箏的氣勢總算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卻還是不太服氣，說：“我當然知道她是來幫忙的！但……但那又如何！我們沈家又不是非要她蕭家的幫忙！”
蕭雨歇來到瑤光澗，不僅僅是為了魔宗之事，更重要的是五色石。
她直接接觸過五色石，蕭家又是和沈家一樣長期持有五色石的家族，她的經歷和了解無疑是相當重要的。
然而，沈鳴箏雖然腦子聰明，沈翩塵也教了她不少管理家族的方式方法，可不知是否是出於想保護好女兒的想法，始終沒有讓沈鳴箏知道五色石的事。
鹿鳴意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怒氣壓下去，冷聲說：“需不需要幫忙，是沈姨母來做判斷的！你不知道，就不該擅做決定！”
“你！”
沈鳴箏的琥珀眸睜大了些許，呼吸相當急促，顯然是氣極了。她如同困獸般在原地走動，清亮的聲音裏夾著憤怒和些許委屈，“是啊是啊！我知道，我只是個少主！我還有很多事情不能知道對吧！
你們都知道！但我不能知道對吧？！”
“魔宗一直潛伏在臨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你們還在找什麽？！你們都知道的東西，我倒是想知道，可是沒人和我說！
你、我娘親阿娘、長虹劍尊，還有那個蕭雨歇……你們都知道，可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怎麽去判斷，又要我做出什麽判斷？！”
聽著沈鳴箏那近乎控訴的、哽咽的話語，鹿鳴意張了張嘴，卻感覺心中陡然一動，不知道要說出什麽才好了。
她看著沈鳴箏通紅的眼睛，突然想到，百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如此境地。
那時候她是被姜流照蒙在鼓裏的，她明明和五色石息息相關，姜流照知道一切，卻什麽都不告訴她。
沈鳴箏是沈家唯一的少主，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家主，若沈家的秘寶和五色石有關，那麽她也早晚會知道的。
可告訴沈鳴箏五色石的事，就真的是好的嗎？
沈翩塵和夏渙那麽看重她們的女兒，都把這件事守口如瓶，她們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的，她們肯定也只希望沈鳴箏好好的。
而且，對蕭雨歇不留情面的抨擊，和是否知道五色石，是兩回事。
鹿鳴意的心神轉了又轉，最後還是斂去了那些多餘的思緒，眉頭還是微微擰著的，只是語氣平覆了許多。
她淡聲說：“你說的事，跟你和蕭雨歇的爭吵，又有何幹系？你知曉蕭雨歇是來幫忙的，為了沈家和正道好，你就算再看不慣她，也起碼留一線。”
沈鳴箏看著眼前那張已經變得熟悉的臉，心中一陣絞痛，只覺得眼前在發黑。
她當然知道她又搞砸了，哪怕她再三讓自己冷靜、克制，但最後還是和鹿鳴意吵了這一架，讓鹿鳴意對她的不滿更多，讓她們本就所剩無幾的感情，更多了裂痕。
沈鳴箏還是有些委屈和憤懣，但她也聽出來了，鹿鳴意還是關心著……沈家的。
這個認知，讓她在心痛之餘，又打起了點精神。
然而，跟著心痛起來的，還有沈鳴箏的小腹。
那裏的疼痛更加尖銳，還伴隨著令人恐懼的、靈力流失的感覺。
鹿鳴意認為自己的話已經說到位了，也不想面對沈鳴箏那張失魂落魄的臉，準備再離開。
可猛地，她看到了對面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突然捂住了嘴，伴隨著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有鮮紅的血液從她的指縫中流出，染紅了那只白皙修長的手。
“……沈鳴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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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出去面試，結果車子追尾，直接把腦袋磕了一下[小醜]昨天在家裏躺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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