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五章:“我要做什麽事，輪得到你來教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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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五章:“我要做什麽事，輪得到你來教導嗎？”
修士們的壽命與修為有關，依據古籍記載，若修為能突破大乘期，下一步便是飛升成仙，與天地同壽。
然而，對修士們而言，時間也是分外玄妙的東西。
動輒數百年的歲月，讓一切事物都顯得那般渺小，再大的磨難、再觸動的心弦，經過時光的沖刷，都變得黯淡。
許多人在修煉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忘，最後也就記得當前的人和事了。
姜流照算是異類，她雖然記性好，記得的年少歲月和後來光景。
進入太清宗修行的那數百年，好似只是一眨眼的事。
等她再睜開眼，就已經成了名動九洲、受萬人敬仰的長虹劍尊了。
其實名頭如何、旁人態度怎樣，對姜流照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反正她的性子一直如此，不說同齡人和晚輩，一些長輩見了她都會下意識地拘禁起來。
長久地身居高位，修為獨步天下，更加劇了這種情況。
就像太素醫尊那些人對姜流照其實早就頗有意見，但真面對她，多少要給三分薄面。
可此時，在這間算不得大的廂房裏，姜流照面對那張昳麗的臉，卻是成了被束縛的那個。
類似的問話，在一百八十年前也發生過。
曾經，是姜流照認為鹿鳴意會被五色石蠱惑。
而這次，是鹿鳴意望著姜流照，冷聲說著“長虹劍尊是否也被五色石迷了心神”。
面對鹿鳴意的質問，姜流照感覺到一種好似被迫懸在空中的窒息。
她下意識地開口，解釋一切：“發生過的事，我不會做虛假的辯解。我知道……曾經我確實有過‘那個想法’，但從未想過真要動手！而今，無論是五色石，還是今日來找你說這些，我都只是希望你不要被前塵所拘束。”
說完這些，姜流照放在膝上，還纏著白紗的雙手微微收緊，有細微的疼痛從指尖和掌心傳來。
她極其久違地品嘗到了“忐忑”的滋味。
而果不其然地，聽完姜流照這番話，鹿鳴意冷冽的神色中，褪去的譏諷又卷土重來：“‘不被前塵拘束’？長虹劍尊說得有夠輕巧的，可怎麽說的和做的不一樣？論前塵，你依然是什麽都不說；論現在，主動出現在我面前的又是誰？”
這句說完，鹿鳴意頓了頓，在姜流照隱忍糾結的神色中，她還是說出了下一句：
“再說了……會有今日這個局面，不都是你姜流照一手促成的嗎？”
那些糾結隱忍，轉瞬間變為了訝異。
好像舊景重現，這一次，鹿鳴意的認知依然超出了姜流照的預料。
但不同的是，前生，鹿鳴意神情淒慘，她渴求著姜流照給她一個解釋，於是一等再等；現在，她抓住了姜流照細微的情緒波動，成為了徹底掌握主動權的那個。
她在一步步逼問。
“蕭雨歇學識淵博，哪怕是禁術她知道的恐怕也不少。然而，是誰讓蕭雨歇知道我和她之間的關系？”鹿鳴意說著，歪了歪腦袋，像是想要細細端詳姜流照此時是何等神色，“姜流照，我記得是你解釋的吧？”
姜流照垂下眼眸，長睫輕顫，不敢去看她，卻是將雙手握得更緊。
被故裏割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漫出鮮紅的血。
鹿鳴意眼尖地註意到姜流照的一雙手在微微發顫，有血色在潔白的紗布上蔓延。
這雙劍尊的手，在顫抖。
她覺得自己是快意的：“你不信任我，覺得我會被五色石誘惑。並且你想殺我，雖然最後沒有動手，可我的死不還是合了你的心意？你又是為什麽，要把這些事告訴蕭雨歇，讓她付出心頭血來令我覆活？”
“你耗費那麽大的力氣和代價，不惜去犧牲另一個門徒，要將我覆活，又是想要我作為你得力的棋子去做什麽？”
話音一落，鹿鳴意手指上的儲物戒指發出一道白色的光芒，一塊淺藍色的石頭被靈力包裹著，漂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拿出了墨瀾石，為的就是要進一步看看，姜流照對五色石是個什麽反應，並探尋自己當年的死因。
然而，姜流照那素來裹著霜雪的眉眼，此時眼角正在微微抽動，連喉骨都輕輕上下滑動了一下。
鹿鳴意註意到女人從方才起就一直在半闔著眼，連墨瀾石都沒看一眼，讓人瞧不清那雙中到底是何風景。
她又竄起些許的冷怒，心說看來姜流照當真是不管怎樣，都要維持著那一身清冷淡然。
正在鹿鳴意準備再度開口時，姜流照稍有喑啞的聲音傳了過來：“讓雨歇知道這些事，是我作為師尊的失責。只是一切都已經發生，我只能去盡力彌補。而事關你……”
姜流照其實比誰都更早地知道了鹿鳴意覆生之事，但她也知道以鹿鳴意的性子，多半只想和前塵分割清楚，是以，一直沒有想過再見。
然而事與願違，她還是借著各種理由——分神也好，監督蕭家靈泉也好——多見了鹿鳴意幾面。
事實上也和她想的一樣，鹿鳴意見了她，反感是顯而易見的。
姜流照想過，鹿鳴意不論是怨恨她還是仇視她，都無可厚非，反正只要她重活一世逍遙快活就好。
可素來運籌帷幄的長虹劍尊沒法料到，鹿鳴意還是和五色石扯上了關系；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被動，完全被另一個人牽引著心神。
姜流照長睫的尾端已經凝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水汽，她依然處於鹿鳴意的籠罩與控制之中，吐露心聲：“我知道你如今不會再信任我分毫，但你覆生之後，我確實只盼著你能自在快樂……”
其實她還想說，希望鹿鳴意不要再去管噬靈蠱和五色石的事。
然而，她又無比清楚，以鹿鳴意的性子，既然知道了這些，哪兒能說放就放？
如姜流照的了解，她沒有說出後面那些話，單是頭一句話，就已經讓鹿鳴意也繃緊了神色：“姜流照，你現在怎麽還好意思說出那些話！
彌補？原來你們想的都是一樣的！以為對別人造成的創傷，一句彌補就可以一筆帶過嗎！
你要是真的想彌補，那為什麽到現在都不說我是怎麽死的？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說，我的死不是你動手的，難道還是五色石不成？！”
鹿鳴意急促地問聲落下後，她手中猛地一擡，墨瀾石便直朝姜流照沖去！
姜流照不得不接住那飛來的石頭，只是接住這五色石的瞬間，她神色微頓，眼眸有一瞬輕微地顫動，只是很快被她壓制了下來。
“你要毀了五色石，就趕緊拿去毀了吧！”鹿鳴意說著，又笑道，“上次你要毀了五色石，是要我的性命；而這顆墨瀾石，你怕不是一早就知道和蕭家有關？那你知道，拿了這墨瀾石，蕭家的那口靈泉也會泯然平庸，你大門徒的心血要虧損大半嗎？蕭雨歇知道你知道嗎？”
姜流照閉了閉眼，鹿鳴意註意到她白皙的脖頸上，浮現的青筋正在微微跳動。
很顯然，姜流照是在壓抑激烈的情緒。
“看來你知道拿走墨瀾石的後果，卻沒告訴蕭雨歇。”鹿鳴意也垂眸，嗤笑一聲。
姜流照握緊了手中的五色石，低聲說：“魔宗一直以來都在找五色石，從數百年前就開始找。而蕭家曾經有禦獸通靈之異能，這份異能，與傳說中，攻於溝通與心計的墨瀾石相吻合。”
鹿鳴意神色微微一變，沒想到姜流照會突然為她揭露出五色石的秘密，然而她腦袋轉得更快，很快就聯想到當年魔宗入侵九洲，最先就是對蕭家下手，恐怕是一開始就做好了打算。
而墨瀾石善於溝通與心計，真不知該說是命運還是唏噓，因為如今身為蕭家家主的蕭雨歇，恰恰是擅長這些。
她壓下那些還未完全平覆的情緒，繼續問：“但蕭家經歷過搬遷，從隴南到天府，這顆墨瀾石是在天府的桃花源裏。若是她們帶著墨瀾石逃走，蕭家的歷任家主——包括蕭雨歇，怎麽會不知道墨瀾石的存在？”
因為鹿鳴意情緒收了下去，姜流照也得了些喘息的空間，她跟著解釋：“無論家族還是宗門，都會有自己的秘寶，除非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不會輕易動用秘寶。若要說起來，先前在隴南的蕭家本家族人們，當是知道這份秘寶的力量與危險並存，因此並未真正動用它。
等到了天府這邊，這份秘寶被搬遷至此的那一任蕭家主埋入桂樹下……她記住了先輩教導的不能輕易動用這份力量，卻也盼著秘寶能保佑蕭家。”
“既然叫五色石，那麽就該是有多個了。我這兒一顆，姬緒雲那兒一顆，墨瀾石一顆，還有呢？”
“五色石分屬五行，分別是金屬銀輝石，木屬翠影石，水屬墨瀾石，火屬赤焰石，土屬晨曦石。而這五顆寶石，又分別代表力量、名譽、溝通、情感與人心。”
那個困擾了鹿鳴意前世今生的五色石，終於在姜流照清泠的聲音中，被揭開了面紗。
她看著自己眼前的姜流照，對方一身白衣華貴的模樣，沐浴在窗外慘白的天光中，反倒添了一份冷寂的樣子，輕聲說：“人心。那看來，當年我身上的那顆，就是晨曦石了？”
姜流照沒有再接過話，但此時的沈默，無疑是一種默認。
無論修為、無論身份，晨曦石會讀取她們的心聲，再傳達給宿主，這便是五色石的神通。
就像此前在桃花源的地下，並非墨瀾石主人，僅僅是收到影響的蕭雨歇，說出來的那些話都那般具有煽動性，但凡心神稍有動搖，恐怕都拿不到這塊墨瀾石。
鹿鳴意想，姜流照還是那個姜流照，她知道的永遠是這麽多，好似天下的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中。
然而，曾經那麽想知道的真相，如今被說出來了，她也沒覺得有什麽解脫的感覺。
“前生，我那麽苦苦哀求你，你都不願意透露一點五色石的風聲。怎麽如今我說幾句，你就這麽都講出來了？”鹿鳴意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你又在安排什麽呢？”
姜流照呼吸放緩了些，聽了太多鹿鳴意充滿懷疑的話語，她已經熟悉了苦果的味道。
可哪怕會被鹿鳴意瞧出端倪，她還是嘗試著擡眸，和眼前人對視，誠懇道：“五色石的下落，已經知道了大半；而既然噬靈蠱是姬緒雲放出來的，那當是和五色石有關，如今拿到了墨瀾石，應該很快就能有法子。所以……”
不知是否是今日說了太多話，姜流照的聲音有些發澀，她頓了頓，盡量讓自己顯得真誠，就這麽望著鹿鳴意：“所以，你也不必再記掛這件事。”
她沒有直說，但這話無非就是說希望鹿鳴意能遠離五色石這一事。
鹿鳴意眸色微微一暗，她心想，姜流照到底是不會撒謊，還是故意為之？
她不太會撒謊，因此有不想說的事，只能避重就輕，或者直接回避。
就像此刻，她一而再地回避鹿鳴意的死亡，又如此近乎“直白”地說出五色石的事，為的就是讓鹿鳴意打消對五色石和噬靈蠱一事的上心。
但越是這樣，反而越是說明，當年鹿鳴意蹊蹺的死亡，和那顆晨曦石有關。
鹿鳴意瞧著姜流照那雙深邃的墨眸難得露出一片澄澈，瞇了瞇眼，在姜流照輕顫的眸光中，她露出一個淡笑，那個笑容很漂亮，像是她以前會對師尊露出的模樣：
“姜流照，你是什麽身份在這兒和我說這些？
我要做什麽事，輪得到你來教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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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在這間算不得大的廂房裏，姜流照面對那張昳麗的臉，卻是成了被束縛的那個。
類似的問話，在一百八十年前也發生過。
曾經，是姜流照認為鹿鳴意會被五色石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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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些，姜流照放在膝上，還纏著白紗的雙手微微收緊，有細微的疼痛從指尖和掌心傳來。
她極其久違地品嘗到了“忐忑”的滋味。
而果不其然地，聽完姜流照這番話，鹿鳴意冷冽的神色中，褪去的譏諷又卷土重來：“‘不被前塵拘束’？長虹劍尊說得有夠輕巧的，可怎麽說的和做的不一樣？論前塵，你依然是什麽都不說；論現在，主動出現在我面前的又是誰？”
這句說完，鹿鳴意頓了頓，在姜流照隱忍糾結的神色中，她還是說出了下一句：
“再說了……會有今日這個局面，不都是你姜流照一手促成的嗎？”
那些糾結隱忍，轉瞬間變為了訝異。
好像舊景重現，這一次，鹿鳴意的認知依然超出了姜流照的預料。
但不同的是，前生，鹿鳴意神情淒慘，她渴求著姜流照給她一個解釋，於是一等再等；現在，她抓住了姜流照細微的情緒波動，成為了徹底掌握主動權的那個。
她在一步步逼問。
“蕭雨歇學識淵博，哪怕是禁術她知道的恐怕也不少。然而，是誰讓蕭雨歇知道我和她之間的關系？”鹿鳴意說著，歪了歪腦袋，像是想要細細端詳姜流照此時是何等神色，“姜流照，我記得是你解釋的吧？”
姜流照垂下眼眸，長睫輕顫，不敢去看她，卻是將雙手握得更緊。
被故裏割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漫出鮮紅的血。
鹿鳴意眼尖地註意到姜流照的一雙手在微微發顫，有血色在潔白的紗布上蔓延。
這雙劍尊的手，在顫抖。
她覺得自己是快意的：“你不信任我，覺得我會被五色石誘惑。並且你想殺我，雖然最後沒有動手，可我的死不還是合了你的心意？你又是為什麽，要把這些事告訴蕭雨歇，讓她付出心頭血來令我覆活？”
“你耗費那麽大的力氣和代價，不惜去犧牲另一個門徒，要將我覆活，又是想要我作為你得力的棋子去做什麽？”
話音一落，鹿鳴意手指上的儲物戒指發出一道白色的光芒，一塊淺藍色的石頭被靈力包裹著，漂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拿出了墨瀾石，為的就是要進一步看看，姜流照對五色石是個什麽反應，並探尋自己當年的死因。
然而，姜流照那素來裹著霜雪的眉眼，此時眼角正在微微抽動，連喉骨都輕輕上下滑動了一下。
鹿鳴意註意到女人從方才起就一直在半闔著眼，連墨瀾石都沒看一眼，讓人瞧不清那雙中到底是何風景。
她又竄起些許的冷怒，心說看來姜流照當真是不管怎樣，都要維持著那一身清冷淡然。
正在鹿鳴意準備再度開口時，姜流照稍有喑啞的聲音傳了過來：“讓雨歇知道這些事，是我作為師尊的失責。只是一切都已經發生，我只能去盡力彌補。而事關你……”
姜流照其實比誰都更早地知道了鹿鳴意覆生之事，但她也知道以鹿鳴意的性子，多半只想和前塵分割清楚，是以，一直沒有想過再見。
然而事與願違，她還是借著各種理由——分神也好，監督蕭家靈泉也好——多見了鹿鳴意幾面。
事實上也和她想的一樣，鹿鳴意見了她，反感是顯而易見的。
姜流照想過，鹿鳴意不論是怨恨她還是仇視她，都無可厚非，反正只要她重活一世逍遙快活就好。
可素來運籌帷幄的長虹劍尊沒法料到，鹿鳴意還是和五色石扯上了關系；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如此被動，完全被另一個人牽引著心神。
姜流照長睫的尾端已經凝上了一層極其細微的水汽，她依然處於鹿鳴意的籠罩與控制之中，吐露心聲：“我知道你如今不會再信任我分毫，但你覆生之後，我確實只盼著你能自在快樂……”
其實她還想說，希望鹿鳴意不要再去管噬靈蠱和五色石的事。
然而，她又無比清楚，以鹿鳴意的性子，既然知道了這些，哪兒能說放就放？
如姜流照的了解，她沒有說出後面那些話，單是頭一句話，就已經讓鹿鳴意也繃緊了神色：“姜流照，你現在怎麽還好意思說出那些話！
彌補？原來你們想的都是一樣的！以為對別人造成的創傷，一句彌補就可以一筆帶過嗎！
你要是真的想彌補，那為什麽到現在都不說我是怎麽死的？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說，我的死不是你動手的，難道還是五色石不成？！”
鹿鳴意急促地問聲落下後，她手中猛地一擡，墨瀾石便直朝姜流照沖去！
姜流照不得不接住那飛來的石頭，只是接住這五色石的瞬間，她神色微頓，眼眸有一瞬輕微地顫動，只是很快被她壓制了下來。
“你要毀了五色石，就趕緊拿去毀了吧！”鹿鳴意說著，又笑道，“上次你要毀了五色石，是要我的性命；而這顆墨瀾石，你怕不是一早就知道和蕭家有關？那你知道，拿了這墨瀾石，蕭家的那口靈泉也會泯然平庸，你大門徒的心血要虧損大半嗎？蕭雨歇知道你知道嗎？”
姜流照閉了閉眼，鹿鳴意註意到她白皙的脖頸上，浮現的青筋正在微微跳動。
很顯然，姜流照是在壓抑激烈的情緒。
“看來你知道拿走墨瀾石的後果，卻沒告訴蕭雨歇。”鹿鳴意也垂眸，嗤笑一聲。
姜流照握緊了手中的五色石，低聲說：“魔宗一直以來都在找五色石，從數百年前就開始找。而蕭家曾經有禦獸通靈之異能，這份異能，與傳說中，攻於溝通與心計的墨瀾石相吻合。”
鹿鳴意神色微微一變，沒想到姜流照會突然為她揭露出五色石的秘密，然而她腦袋轉得更快，很快就聯想到當年魔宗入侵九洲，最先就是對蕭家下手，恐怕是一開始就做好了打算。
而墨瀾石善於溝通與心計，真不知該說是命運還是唏噓，因為如今身為蕭家家主的蕭雨歇，恰恰是擅長這些。
她壓下那些還未完全平覆的情緒，繼續問：“但蕭家經歷過搬遷，從隴南到天府，這顆墨瀾石是在天府的桃花源裏。若是她們帶著墨瀾石逃走，蕭家的歷任家主——包括蕭雨歇，怎麽會不知道墨瀾石的存在？”
因為鹿鳴意情緒收了下去，姜流照也得了些喘息的空間，她跟著解釋：“無論家族還是宗門，都會有自己的秘寶，除非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不會輕易動用秘寶。若要說起來，先前在隴南的蕭家本家族人們，當是知道這份秘寶的力量與危險並存，因此並未真正動用它。
等到了天府這邊，這份秘寶被搬遷至此的那一任蕭家主埋入桂樹下……她記住了先輩教導的不能輕易動用這份力量，卻也盼著秘寶能保佑蕭家。”
“既然叫五色石，那麽就該是有多個了。我這兒一顆，姬緒雲那兒一顆，墨瀾石一顆，還有呢？”
“五色石分屬五行，分別是金屬銀輝石，木屬翠影石，水屬墨瀾石，火屬赤焰石，土屬晨曦石。而這五顆寶石，又分別代表力量、名譽、溝通、情感與人心。”
那個困擾了鹿鳴意前世今生的五色石，終於在姜流照清泠的聲音中，被揭開了面紗。
她看著自己眼前的姜流照，對方一身白衣華貴的模樣，沐浴在窗外慘白的天光中，反倒添了一份冷寂的樣子，輕聲說：“人心。那看來，當年我身上的那顆，就是晨曦石了？”
姜流照沒有再接過話，但此時的沈默，無疑是一種默認。
無論修為、無論身份，晨曦石會讀取她們的心聲，再傳達給宿主，這便是五色石的神通。
就像此前在桃花源的地下，並非墨瀾石主人，僅僅是收到影響的蕭雨歇，說出來的那些話都那般具有煽動性，但凡心神稍有動搖，恐怕都拿不到這塊墨瀾石。
鹿鳴意想，姜流照還是那個姜流照，她知道的永遠是這麽多，好似天下的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中。
然而，曾經那麽想知道的真相，如今被說出來了，她也沒覺得有什麽解脫的感覺。
“前生，我那麽苦苦哀求你，你都不願意透露一點五色石的風聲。怎麽如今我說幾句，你就這麽都講出來了？”鹿鳴意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你又在安排什麽呢？”
姜流照呼吸放緩了些，聽了太多鹿鳴意充滿懷疑的話語，她已經熟悉了苦果的味道。
可哪怕會被鹿鳴意瞧出端倪，她還是嘗試著擡眸，和眼前人對視，誠懇道：“五色石的下落，已經知道了大半；而既然噬靈蠱是姬緒雲放出來的，那當是和五色石有關，如今拿到了墨瀾石，應該很快就能有法子。所以……”
不知是否是今日說了太多話，姜流照的聲音有些發澀，她頓了頓，盡量讓自己顯得真誠，就這麽望著鹿鳴意：“所以，你也不必再記掛這件事。”
她沒有直說，但這話無非就是說希望鹿鳴意能遠離五色石這一事。
鹿鳴意眸色微微一暗，她心想，姜流照到底是不會撒謊，還是故意為之？
她不太會撒謊，因此有不想說的事，只能避重就輕，或者直接回避。
就像此刻，她一而再地回避鹿鳴意的死亡，又如此近乎“直白”地說出五色石的事，為的就是讓鹿鳴意打消對五色石和噬靈蠱一事的上心。
但越是這樣，反而越是說明，當年鹿鳴意蹊蹺的死亡，和那顆晨曦石有關。
鹿鳴意瞧著姜流照那雙深邃的墨眸難得露出一片澄澈，瞇了瞇眼，在姜流照輕顫的眸光中，她露出一個淡笑，那個笑容很漂亮，像是她以前會對師尊露出的模樣：
“姜流照，你是什麽身份在這兒和我說這些？
我要做什麽事，輪得到你來教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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