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四章（增補1k字）:姜流照忽然覺得喉嚨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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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增補1k字）:姜流照忽然覺得喉嚨很癢。
在情緒翻湧到極點的時候，鹿鳴意卻覺得自己的思路異常清晰。
對於一個修士來說，心頭血是至關重要之物，是其靈力與血脈的精華，在法器認主、布置陣法、身份認證方面有諸多用處。
且正因為心頭血珍貴無比，取出一滴，便是對修士本人身體的極大損耗。
從謝問心的話中，鹿鳴意不難明白自己死而覆生這件事，與蕭雨歇的心頭血有關。並且，這心頭血給的還不止一滴兩滴。
可一個人的心頭血怎麽能令死人覆活？又為什麽是蕭雨歇的心頭血？
前一個問題鹿鳴意暫時想不到，但後一個問題，依照過往學習的那些知識，她很快想到了答案——
既然涉及到修士的血液，那麽必然是兩人在血脈上存在淵源。
這個認知是那般的荒謬和難以置信。
然而，鹿鳴意腦海裏閃過前生和蕭雨歇共同練劍的場景。
她們一個修習的是赤霄劍法，一個是太清劍法，兩種劍法並無共通之處，但無論是交手還是共練劍招，都格外的默契；並且，兩人的仙劍還數次傳來共振。
當年，鹿鳴意也好奇過這個現象，甚至還去問過姜流照，只是並未得到過個確切答案。
“師尊怎麽可能不知道？該不會是有什麽更深的秘密她不好說吧！”
從淩霄閣上回來的鹿鳴意煞有其事地對蕭雨歇如此說道。
蕭雨歇素白的手撐著下巴看她，含笑問：“為什麽你覺得師尊都知道？而且，我們之間會有什麽秘密？”
“呃……也許是，我們更適合練同一種劍法？或者可以互補的、彼此配合的劍法。”
鹿鳴意趴在桌子上，對於蕭雨歇的前一個問題，她想說“那可是姜流照”，這世上能有姜流照不知道的事情嗎？
但這麽說出來好像又顯得她太依賴師尊，於是幹脆略過這個話題。
“呵呵，也許沒有這麽覆雜。”蕭雨歇垂眸看著鹿鳴意細軟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溫潤的眸光裏更帶一層柔和，“或許只是我們有緣呢？”
曾經可以用“有緣”暫且放下的疑問，到了數百年後，再避無可避。
鹿鳴意驚訝自己語氣還能那麽沈靜地向蕭雨歇說出那聲“我們是什麽關系”，她想，反正已經有這麽多事了，那不如幹脆把一切都問個清楚明白。
可即便心中已經猜到了答案，在聽到蕭雨歇說“血脈相連”的那刻，鹿鳴意還是有一瞬的怔神。
一時之間，連嘈雜的雨聲都安靜了下來。
前生雜亂的記憶在眼前閃過，鹿鳴意聽到自己堪稱平靜至極的聲音：“謝家？怎麽可能，我娘親和阿娘一個姓鹿一個姓景，她們兩個都是散修，和世家毫無關系！”
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這樣拋了出來，蕭雨歇已經痛苦到麻木。
她看著積水裏映出自己慘淡憔悴的臉，沈默了一會兒，擡頭仰望著鹿鳴意，把自己最狼狽、最脆弱的模樣完全暴露在她眼中：
“你的姥姥……也就是你阿娘的母親，是謝家的旁支。她和一位景姓女子成婚，有了幾個女兒。後來魔宗入侵，謝家衰落，只有主家留存了下來，旁支四散。你阿娘那一脈，亦在其中。”
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畢竟謝家本身在修仙界也算不得什麽大家，是借著蕭家這個曾經大家的名頭才漸漸有人知曉，更別說謝家那些早就消散出去的旁支了。
哪怕是知道蕭雨歇這一百八十年來在做什麽的謝問心，這會兒也是目瞪口呆，死死睜著一雙眼睛看向站在雨幕中的鹿鳴意，想不到原來……自己竟和這人有著如此親緣！
能說得如此詳細，鹿鳴意也知道，這事是做不得假的。
在她幼年殘存的那點記憶裏，她的親人只有娘親和阿娘，她沒有見過其她的人。
阿娘使得一手好槍，為人豪氣大方，經常讓鹿鳴意騎在脖子上，看向高高的、遠遠的地方。
她的阿娘，那樣自由灑脫的阿娘，怎麽會和謝家，這個她最不想沾上的家族，扯上關系？
“如你所言，那你和她之間的血脈也隔了不知多少代了。”
因為噬靈蠱傷重而坐在地上的沈鳴箏，此時看向蕭雨歇的眼神也滿是覆雜。
她一直相信著鹿鳴意不會就那麽死了，卻從沒想過，原來鹿鳴意死而覆生，是有別人付出了更多。
沈鳴箏的話，潛臺詞意思便是，哪怕兩人之間有血緣關系，可算起來也早已經相當稀薄了，如何能產生作用？
這也是鹿鳴意的疑問。
過去這麽一會兒，鹿鳴意連身子都沒動，只是隔著細密的雨點，與蕭雨歇遙遙對望。
她看到蕭雨歇蒼白的唇瓣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像是顧慮什麽一般，她最終沒有開口。
現場陷入了更為窒息的氛圍，有一陣無形的、讓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壓力，在這桃花源的殘垣斷壁中降臨。
“這是一種很罕見的情況。”
兀地，一道清泠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死寂。
鹿鳴意本就僵直的脊背，因為這個仿若突然出現的聲音，輕顫了幾下。
姜流照眸色深深地看著那個背影，她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雖然血脈之間的聯系已經稀薄，但因著這點血脈，你們之間曾經依然存在著某種共鳴。”
“共鳴？就像之前在太清宗上那些練劍的時刻？”鹿鳴意低聲發問。
姜流照垂下眼眸，輕輕吐出一口氣：“是。”
得到了肯定答覆，鹿鳴意點了點頭，先看了看跪在那邊的蕭雨歇，又瞥了一眼闔眸看不她的姜流照，笑了幾聲。
一開始只是輕笑，到後來，變成了大笑。
她明白了，原來蕭雨歇方才動唇卻沒能說出口的是——她們當真有緣。
只是，這緣分來得不是時候。
“蕭雨歇，你給了多少心頭血？該不會一百八十年來一直都在給吧？那你在金霽閣招魂是為誰，不會也是招我的魂吧？
我真覺得奇怪，之前正清堂上那麽多人審判我，你不是跟我劃清了界限嗎？怎麽突然轉了性子，為我付出這麽多了？”
鹿鳴意笑得開懷，可陡然間，她的神色冷冽起來，如利刃般的視線射向蕭雨歇：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你得知了，原來我能算是半謝家人，可惜我這個能完美替代謝釋疾的人就這麽死了？畢竟長得像，連血緣關系都沾邊，這種替代品上哪兒找去啊？”
那視線是那樣鋒利，蕭雨歇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絞了個天翻地覆，她無力地為自己辯解：“不是的！和小疾沒有關系，真的，我、我沒有再想著她……”
在場不知道謝釋疾存在的包括謝問心、沈鳴箏和祁映雪，她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局面。
這之中最震驚的是謝問心。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自己的表姐是那樣的善解人意、溫柔大方，為了鹿鳴意寧願日覆一日地付出那麽多心頭血，將蕭家從微末扶持到如日中天的地步，卻也不忘提攜西南各家和宗門。
蕭雨歇該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了。
然而從鹿鳴意說的這些話來看，原來她的表姐，不但在百年前的審判上成為冷漠旁觀的一員，甚至還把鹿鳴意當成另一個謝氏女子的替代品？！
她瞳孔震顫著看向跪在雨中的女人，本來是她主動牽扯出這一切的，可這會兒，她卻反而成了不相信的那個。
鹿鳴意聽著蕭雨歇那蒼白的說辭，冷笑一聲，雙手緊握成拳用力到發顫。
她性子素來隨和，有沖突之時，也偏好譏諷，不喜直言辱罵。
但此刻，看著那個單薄的被雨水打濕透的影子，前世今生種種事自腦海裏走過，鹿鳴意那副姣好的容顏此刻卻仿若玉面的修羅，對蕭雨歇宣判道：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這一切，我會很感動，會巴巴地再喊你一聲‘師姐’，甚至是……‘表姐’？
蕭雨歇，你不覺得……這簡直是在惡心我嗎？”
蕭雨歇眼眸裏僅剩的那點碎光，因為這一句“惡心”，碎得徹底。
她本就身體虛弱，這會兒精神更是緊繃到極致，心神遭遇重創後又是猛地咳出幾口血。
謝問心雖然還在震驚，可見蕭雨歇如此，還是神色擔憂地撲過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鹿鳴意卻是眉毛都沒動一下，陰冷地目光又垂下去望著沈鳴箏：“你也一樣。甚至，你連你一直厭惡的蕭雨歇都不如。”
“你……”沈鳴箏瞪大了眼睛，她還捂著丹田的手顫抖一瞬，完全沒料到鹿鳴意會這麽說她。
“蕭雨歇自我感動之餘，還記得把蕭家和謝家的事管理得井井有條。那沈鳴箏你呢？你轉移我的噬靈蠱，是想說‘為了我’？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日後你再聲討起我，是不是要再換一個說辭，說‘如果我不是我染上了噬靈蠱，你又怎麽可能染上’？”
聽到最後一句話，沈鳴箏瞳孔一縮。
她聽出來了，鹿鳴意是再重覆一百八十年前，自己對她那些聲討的話。
“我不可能再這麽說！”沈鳴箏也想為自己辯駁，“我當時是、是生氣……”
“我當初去姬緒雲那兒救你出來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你怕早就忘了吧？”鹿鳴意瞇著眼，嗤笑道，“幾十年後，你可是說‘如果不是你去和那魔宗聖女過招，她又怎麽會盯上你？’”
沈鳴箏嫣紅的唇瓣本能地顫了顫。
鹿鳴意說她忘了，可這一會兒她卻又那樣清楚地記起當時的每個場景。
那些生死相依的過往依然歷歷在目，她們又如何會變成如今這幅面目全非的樣子？
鹿鳴意看著眼前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兩人，吸了一口氣，那些翻湧著的、滔天的情緒，隨著話語在逐漸被釋放出來。
她說：“既然一百八十年前舍棄了我，冷眼旁觀我於險境，如今做出這些又算什麽？！
指望著一切煙消雲散，用道義束縛我，讓我再想過去一樣圍繞在你們身邊嗎？！”
說話間，鹿鳴意指尖微動，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故裏”微微顫動起來。
“我過去沒虧欠過你們什麽，如今更不會稀罕你們‘施舍’的這條命！”
她話音一落，金色的仙劍閃過一道殘影，頃刻間就落在了鹿鳴意手中，這柄陪伴她百年的仙劍，在此刻劍鳴不斷，似激動似悲泣。
從故裏飛入鹿鳴意手中，到那鋒利的劍刃向她的纖長脖頸沖去，不到一息時間。
在場數人甚至都來不及反應這一切，還呆在原地。
然而，有人動作比鹿鳴意更快，那銀白而又散發著點點金光的劍刃未能割斷脆弱的脖頸，而是嵌入了一雙瑩白如玉的手中。
這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細膩。
鹿鳴意曾聽過無數不同的人稱讚，這雙手的主人是註定的劍修，天生生了一雙適合練劍的手。
在她尚且年少的時候，也會偷偷估摸兩人的手有何區別，到後來名震天下，她發覺自己的掌心比這人的要稍微寬大一點，旁人也會說她亦生了一雙天生劍修的手。
她記得，這雙手和自己一樣，在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可現在，這雙天生劍修的手，被劍無情地砍中，劍刃已經抵到了骨頭上，一片鮮血淋漓。
鹿鳴意能感覺到眼前人並沒有動用靈力，只要她再一用力，她就可以將這雙手砍斷。
變故來的突然，直到這會兒，旁人才反應過來。
蕭雨歇淒厲的聲音傳了過來：“不要——”
沈鳴箏的聲音也在鹿鳴意耳畔回蕩：“鹿鳴意你做什麽！停下！”
有人直接沖了過來，是祁映雪：“師尊！鹿、鹿師姐，你們……”
然而，鹿鳴意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出去，握著故裏的手已經用力到青筋微微繃起。
繃得更緊的是她的聲音，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長眉微蹙，卻是看都不敢看她的樣子，嘲笑道：“做什麽？你不是盼著我死嗎？現在我主動要去死，你攔我做什麽？”
“該不會……你也‘幡然醒悟’了吧，姜流照？”
姜流照雖然修為倒退，可也是在洞虛巔峰水平，自然的雨水早已近不了她的身。
但此時，她如冷玉雕砌的臉上，同樣有雨滴不斷滑落，翩長的睫毛因為鹿鳴意的話劇顫了幾下。
她緩緩擡眼，那雙一向深不可測的眼眸，此刻浮動著晃動的光芒。
正道魁首，一直站在巔峰受萬人敬仰追捧的長虹劍尊，此刻卻是如此清晰地暴露出了自己的無措。
她知道自己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薄唇張合，低聲說：“不要這樣。”
只是這話卻叫鹿鳴意更絕得可笑。
“你以為你是誰？這會兒又是用什麽來和我說這些！
你當初想我死到甚至要親自動手，現在在這兒假惺惺做什麽！”
在鹿鳴意和姜流照對峙之時，有人試圖靠近鹿鳴意將她打暈。
然而，那人剛一走到她身後，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到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鹿鳴意！”姜流照臉色微變，滿是鮮血的雙手動了動。
“滾開！”鹿鳴意握著故裏的手也跟著動了。
故裏本就是天品仙劍，鋒利無比，姜流照分毫靈力未用，這麽一會兒，本就抵在掌骨上的劍刃更深入了幾分，真正刺骨的疼痛讓姜流照臉色都白了幾分。
巨大的威壓從她們二人之間擴散開來，但這顯然不是姜流照的威壓，那是一陣讓人無法抵抗的、無差別攻擊的壓力。
“唔——”
“咳咳！”
在場多是傷員，其中蕭雨歇和沈鳴箏最盛，她們二人胸前都多了幾灘鮮紅。
姜流照的臉色也是越來越白，但好歹還能站立，只是她握著故裏劍刃的手不敢松動分毫。
鹿鳴意見此，還想再動故裏。
只是在這壓力被釋放出來後沒幾息，她便感覺眼前一黑，熟悉的檀木香混雜著濃厚的水汽將她包裹，成為她意識消散前，最後殘留的東西。
當鹿鳴意再度睜開眼時，她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松軟的床上，屋內一片暗沈，窗外還能聽到雨聲和風聲。
還在下雨，看來她也沒昏多久。
大腦緩慢地轉動起來，鹿鳴意回憶起昏迷前的場景，猛地坐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何昏迷。
然而在她看到坐在自己床邊的身影時，因為昏迷而昏沈的大腦，又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
姜流照依然穿著那一身白色金紋太清宗宗主服，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屋內昏沈的光線在她瑰麗的臉上打上幾道陰影。
她就這麽看著鹿鳴意，好似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
可惜此時，鹿鳴意最不想見的人，便是她。
“你來做什麽？生怕我自殺？”
鹿鳴意眼中滿是警惕，她迅速觀察起環境，確認自己當是身處某個客棧，或是某個修士府邸的房間內。她的漫浪還有儲物戒指還在，就是昏前握著的故裏被拿走了。
姜流照註意到鹿鳴意充斥著懷疑和不信任的動作與眼神，呼吸停滯一瞬。
末了，她聲音微啞道：“你不必有負擔，雨歇她自知自己的錯……她是心甘情願做那些的。
而沈師侄的噬靈蠱，也很快會有處理辦法。”
聽著這些話，鹿鳴意一楞，沈默片刻道：“你來這兒，是要說這些？”
姜流照抿了抿唇，移開視線說：“我希望，你不要為此而困擾。”
“哈哈，長虹劍尊還真是瞧得分明啊！”
鹿鳴意笑了幾聲，她垂眸註意到姜流照纏著紗布的雙手，發覺對方居然都沒有動用靈力讓傷口直接覆原，更覺得諷刺：“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找個合適的理由，人的情感就能說變就變？”
姜流照眼眸微顫：“沒有，我絕無此意……”
“你一句為了天下蒼生，所以哪怕我在你膝下受教百年，你也可以想殺就殺，你也不會有分毫猶豫；現在說蕭雨歇和沈鳴箏時應該的，所以認為我就不必為此煩惱？”
鹿鳴意說著，又攤開了雙手，嘲弄著看著眼前平靜神色隱隱裂開的女人，挑眉道：“一百八十年前，你因為我身上有五色石而想殺了我，那麽如今呢？我又拿到五色石了，你不是該再殺我一次嗎？怎麽方才要攔著我呢？”
姜流照面上的淡然被這句話徹底擊碎，她長眉微蹙，急促道：“我沒有殺你，當時是……”
“長虹劍尊也要自欺欺人嗎？！你不是已經在靜室裏承認過你對我動過的殺意！我死後，你甚至都不準關渡提請要調查我死因的請求！怎麽，是怕被世人發現你殺了自己的門徒嗎！”
鹿鳴意眉目更冷，她雖然是坐在床上，可氣勢上竟然完全壓制住了姜流照，讓她動彈不得。
姜流照眉頭蹙得更緊，聽到鹿鳴意提起前生的死，她眼中痛意更多：“小鹿，不是我，我絕對不會對你動手。”
熟悉的、悠遠的稱呼再度被呼喚起，兩人俱是沈默一瞬。
接著，鹿鳴意又笑了聲：“你說不是你，那是誰對我動的手？姜流照，都一百八十年了，你還是什麽都不說？
亦或者是，事到如今，你這風光霽月的劍尊也知道了五色石的好，為了得到它開始花言巧語了？”
她奪目的面龐揚起這份笑，該是極為誘人的景色，可那雙彎起的眼眸卻將姜流照完全籠罩。
隨之而來的漫天的壓力，令這位無論是面對多大場合都淡然無比的長虹劍尊，都下意識地屏息。
無論是年齡、修為還是此時的狀態，姜流照都該是優於鹿鳴意的，可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完全處於鹿鳴意的掌控中，連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姜流照突然覺得喉嚨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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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謝問心的話中，鹿鳴意不難明白自己死而覆生這件事，與蕭雨歇的心頭血有關。並且，這心頭血給的還不止一滴兩滴。
可一個人的心頭血怎麽能令死人覆活？又為什麽是蕭雨歇的心頭血？
前一個問題鹿鳴意暫時想不到，但後一個問題，依照過往學習的那些知識，她很快想到了答案——
既然涉及到修士的血液，那麽必然是兩人在血脈上存在淵源。
這個認知是那般的荒謬和難以置信。
然而，鹿鳴意腦海裏閃過前生和蕭雨歇共同練劍的場景。
她們一個修習的是赤霄劍法，一個是太清劍法，兩種劍法並無共通之處，但無論是交手還是共練劍招，都格外的默契；並且，兩人的仙劍還數次傳來共振。
當年，鹿鳴意也好奇過這個現象，甚至還去問過姜流照，只是並未得到過個確切答案。
“師尊怎麽可能不知道？該不會是有什麽更深的秘密她不好說吧！”
從淩霄閣上回來的鹿鳴意煞有其事地對蕭雨歇如此說道。
蕭雨歇素白的手撐著下巴看她，含笑問：“為什麽你覺得師尊都知道？而且，我們之間會有什麽秘密？”
“呃……也許是，我們更適合練同一種劍法？或者可以互補的、彼此配合的劍法。”
鹿鳴意趴在桌子上，對於蕭雨歇的前一個問題，她想說“那可是姜流照”，這世上能有姜流照不知道的事情嗎？
但這麽說出來好像又顯得她太依賴師尊，於是幹脆略過這個話題。
“呵呵，也許沒有這麽覆雜。”蕭雨歇垂眸看著鹿鳴意細軟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溫潤的眸光裏更帶一層柔和，“或許只是我們有緣呢？”
曾經可以用“有緣”暫且放下的疑問，到了數百年後，再避無可避。
鹿鳴意驚訝自己語氣還能那麽沈靜地向蕭雨歇說出那聲“我們是什麽關系”，她想，反正已經有這麽多事了，那不如幹脆把一切都問個清楚明白。
可即便心中已經猜到了答案，在聽到蕭雨歇說“血脈相連”的那刻，鹿鳴意還是有一瞬的怔神。
一時之間，連嘈雜的雨聲都安靜了下來。
前生雜亂的記憶在眼前閃過，鹿鳴意聽到自己堪稱平靜至極的聲音：“謝家？怎麽可能，我娘親和阿娘一個姓鹿一個姓景，她們兩個都是散修，和世家毫無關系！”
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這樣拋了出來，蕭雨歇已經痛苦到麻木。
她看著積水裏映出自己慘淡憔悴的臉，沈默了一會兒，擡頭仰望著鹿鳴意，把自己最狼狽、最脆弱的模樣完全暴露在她眼中：
“你的姥姥……也就是你阿娘的母親，是謝家的旁支。她和一位景姓女子成婚，有了幾個女兒。後來魔宗入侵，謝家衰落，只有主家留存了下來，旁支四散。你阿娘那一脈，亦在其中。”
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畢竟謝家本身在修仙界也算不得什麽大家，是借著蕭家這個曾經大家的名頭才漸漸有人知曉，更別說謝家那些早就消散出去的旁支了。
哪怕是知道蕭雨歇這一百八十年來在做什麽的謝問心，這會兒也是目瞪口呆，死死睜著一雙眼睛看向站在雨幕中的鹿鳴意，想不到原來……自己竟和這人有著如此親緣！
能說得如此詳細，鹿鳴意也知道，這事是做不得假的。
在她幼年殘存的那點記憶裏，她的親人只有娘親和阿娘，她沒有見過其她的人。
阿娘使得一手好槍，為人豪氣大方，經常讓鹿鳴意騎在脖子上，看向高高的、遠遠的地方。
她的阿娘，那樣自由灑脫的阿娘，怎麽會和謝家，這個她最不想沾上的家族，扯上關系？
“如你所言，那你和她之間的血脈也隔了不知多少代了。”
因為噬靈蠱傷重而坐在地上的沈鳴箏，此時看向蕭雨歇的眼神也滿是覆雜。
她一直相信著鹿鳴意不會就那麽死了，卻從沒想過，原來鹿鳴意死而覆生，是有別人付出了更多。
沈鳴箏的話，潛臺詞意思便是，哪怕兩人之間有血緣關系，可算起來也早已經相當稀薄了，如何能產生作用？
這也是鹿鳴意的疑問。
過去這麽一會兒，鹿鳴意連身子都沒動，只是隔著細密的雨點，與蕭雨歇遙遙對望。
她看到蕭雨歇蒼白的唇瓣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像是顧慮什麽一般，她最終沒有開口。
現場陷入了更為窒息的氛圍，有一陣無形的、讓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壓力，在這桃花源的殘垣斷壁中降臨。
“這是一種很罕見的情況。”
兀地，一道清泠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死寂。
鹿鳴意本就僵直的脊背，因為這個仿若突然出現的聲音，輕顫了幾下。
姜流照眸色深深地看著那個背影，她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雖然血脈之間的聯系已經稀薄，但因著這點血脈，你們之間曾經依然存在著某種共鳴。”
“共鳴？就像之前在太清宗上那些練劍的時刻？”鹿鳴意低聲發問。
姜流照垂下眼眸，輕輕吐出一口氣：“是。”
得到了肯定答覆，鹿鳴意點了點頭，先看了看跪在那邊的蕭雨歇，又瞥了一眼闔眸看不她的姜流照，笑了幾聲。
一開始只是輕笑，到後來，變成了大笑。
她明白了，原來蕭雨歇方才動唇卻沒能說出口的是——她們當真有緣。
只是，這緣分來得不是時候。
“蕭雨歇，你給了多少心頭血？該不會一百八十年來一直都在給吧？那你在金霽閣招魂是為誰，不會也是招我的魂吧？
我真覺得奇怪，之前正清堂上那麽多人審判我，你不是跟我劃清了界限嗎？怎麽突然轉了性子，為我付出這麽多了？”
鹿鳴意笑得開懷，可陡然間，她的神色冷冽起來，如利刃般的視線射向蕭雨歇：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你得知了，原來我能算是半謝家人，可惜我這個能完美替代謝釋疾的人就這麽死了？畢竟長得像，連血緣關系都沾邊，這種替代品上哪兒找去啊？”
那視線是那樣鋒利，蕭雨歇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絞了個天翻地覆，她無力地為自己辯解：“不是的！和小疾沒有關系，真的，我、我沒有再想著她……”
在場不知道謝釋疾存在的包括謝問心、沈鳴箏和祁映雪，她們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局面。
這之中最震驚的是謝問心。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自己的表姐是那樣的善解人意、溫柔大方，為了鹿鳴意寧願日覆一日地付出那麽多心頭血，將蕭家從微末扶持到如日中天的地步，卻也不忘提攜西南各家和宗門。
蕭雨歇該是這個世上最好的人了。
然而從鹿鳴意說的這些話來看，原來她的表姐，不但在百年前的審判上成為冷漠旁觀的一員，甚至還把鹿鳴意當成另一個謝氏女子的替代品？！
她瞳孔震顫著看向跪在雨中的女人，本來是她主動牽扯出這一切的，可這會兒，她卻反而成了不相信的那個。
鹿鳴意聽著蕭雨歇那蒼白的說辭，冷笑一聲，雙手緊握成拳用力到發顫。
她性子素來隨和，有沖突之時，也偏好譏諷，不喜直言辱罵。
但此刻，看著那個單薄的被雨水打濕透的影子，前世今生種種事自腦海裏走過，鹿鳴意那副姣好的容顏此刻卻仿若玉面的修羅，對蕭雨歇宣判道：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這一切，我會很感動，會巴巴地再喊你一聲‘師姐’，甚至是……‘表姐’？
蕭雨歇，你不覺得……這簡直是在惡心我嗎？”
蕭雨歇眼眸裏僅剩的那點碎光，因為這一句“惡心”，碎得徹底。
她本就身體虛弱，這會兒精神更是緊繃到極致，心神遭遇重創後又是猛地咳出幾口血。
謝問心雖然還在震驚，可見蕭雨歇如此，還是神色擔憂地撲過去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鹿鳴意卻是眉毛都沒動一下，陰冷地目光又垂下去望著沈鳴箏：“你也一樣。甚至，你連你一直厭惡的蕭雨歇都不如。”
“你……”沈鳴箏瞪大了眼睛，她還捂著丹田的手顫抖一瞬，完全沒料到鹿鳴意會這麽說她。
“蕭雨歇自我感動之餘，還記得把蕭家和謝家的事管理得井井有條。那沈鳴箏你呢？你轉移我的噬靈蠱，是想說‘為了我’？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日後你再聲討起我，是不是要再換一個說辭，說‘如果我不是我染上了噬靈蠱，你又怎麽可能染上’？”
聽到最後一句話，沈鳴箏瞳孔一縮。
她聽出來了，鹿鳴意是再重覆一百八十年前，自己對她那些聲討的話。
“我不可能再這麽說！”沈鳴箏也想為自己辯駁，“我當時是、是生氣……”
“我當初去姬緒雲那兒救你出來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你怕早就忘了吧？”鹿鳴意瞇著眼，嗤笑道，“幾十年後，你可是說‘如果不是你去和那魔宗聖女過招，她又怎麽會盯上你？’”
沈鳴箏嫣紅的唇瓣本能地顫了顫。
鹿鳴意說她忘了，可這一會兒她卻又那樣清楚地記起當時的每個場景。
那些生死相依的過往依然歷歷在目，她們又如何會變成如今這幅面目全非的樣子？
鹿鳴意看著眼前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兩人，吸了一口氣，那些翻湧著的、滔天的情緒，隨著話語在逐漸被釋放出來。
她說：“既然一百八十年前舍棄了我，冷眼旁觀我於險境，如今做出這些又算什麽？！
指望著一切煙消雲散，用道義束縛我，讓我再想過去一樣圍繞在你們身邊嗎？！”
說話間，鹿鳴意指尖微動，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故裏”微微顫動起來。
“我過去沒虧欠過你們什麽，如今更不會稀罕你們‘施舍’的這條命！”
她話音一落，金色的仙劍閃過一道殘影，頃刻間就落在了鹿鳴意手中，這柄陪伴她百年的仙劍，在此刻劍鳴不斷，似激動似悲泣。
從故裏飛入鹿鳴意手中，到那鋒利的劍刃向她的纖長脖頸沖去，不到一息時間。
在場數人甚至都來不及反應這一切，還呆在原地。
然而，有人動作比鹿鳴意更快，那銀白而又散發著點點金光的劍刃未能割斷脆弱的脖頸，而是嵌入了一雙瑩白如玉的手中。
這是一雙非常漂亮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細膩。
鹿鳴意曾聽過無數不同的人稱讚，這雙手的主人是註定的劍修，天生生了一雙適合練劍的手。
在她尚且年少的時候，也會偷偷估摸兩人的手有何區別，到後來名震天下，她發覺自己的掌心比這人的要稍微寬大一點，旁人也會說她亦生了一雙天生劍修的手。
她記得，這雙手和自己一樣，在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層薄繭。
可現在，這雙天生劍修的手，被劍無情地砍中，劍刃已經抵到了骨頭上，一片鮮血淋漓。
鹿鳴意能感覺到眼前人並沒有動用靈力，只要她再一用力，她就可以將這雙手砍斷。
變故來的突然，直到這會兒，旁人才反應過來。
蕭雨歇淒厲的聲音傳了過來：“不要——”
沈鳴箏的聲音也在鹿鳴意耳畔回蕩：“鹿鳴意你做什麽！停下！”
有人直接沖了過來，是祁映雪：“師尊！鹿、鹿師姐，你們……”
然而，鹿鳴意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出去，握著故裏的手已經用力到青筋微微繃起。
繃得更緊的是她的聲音，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長眉微蹙，卻是看都不敢看她的樣子，嘲笑道：“做什麽？你不是盼著我死嗎？現在我主動要去死，你攔我做什麽？”
“該不會……你也‘幡然醒悟’了吧，姜流照？”
姜流照雖然修為倒退，可也是在洞虛巔峰水平，自然的雨水早已近不了她的身。
但此時，她如冷玉雕砌的臉上，同樣有雨滴不斷滑落，翩長的睫毛因為鹿鳴意的話劇顫了幾下。
她緩緩擡眼，那雙一向深不可測的眼眸，此刻浮動著晃動的光芒。
正道魁首，一直站在巔峰受萬人敬仰追捧的長虹劍尊，此刻卻是如此清晰地暴露出了自己的無措。
她知道自己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薄唇張合，低聲說：“不要這樣。”
只是這話卻叫鹿鳴意更絕得可笑。
“你以為你是誰？這會兒又是用什麽來和我說這些！
你當初想我死到甚至要親自動手，現在在這兒假惺惺做什麽！”
在鹿鳴意和姜流照對峙之時，有人試圖靠近鹿鳴意將她打暈。
然而，那人剛一走到她身後，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到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鹿鳴意！”姜流照臉色微變，滿是鮮血的雙手動了動。
“滾開！”鹿鳴意握著故裏的手也跟著動了。
故裏本就是天品仙劍，鋒利無比，姜流照分毫靈力未用，這麽一會兒，本就抵在掌骨上的劍刃更深入了幾分，真正刺骨的疼痛讓姜流照臉色都白了幾分。
巨大的威壓從她們二人之間擴散開來，但這顯然不是姜流照的威壓，那是一陣讓人無法抵抗的、無差別攻擊的壓力。
“唔——”
“咳咳！”
在場多是傷員，其中蕭雨歇和沈鳴箏最盛，她們二人胸前都多了幾灘鮮紅。
姜流照的臉色也是越來越白，但好歹還能站立，只是她握著故裏劍刃的手不敢松動分毫。
鹿鳴意見此，還想再動故裏。
只是在這壓力被釋放出來後沒幾息，她便感覺眼前一黑，熟悉的檀木香混雜著濃厚的水汽將她包裹，成為她意識消散前，最後殘留的東西。
當鹿鳴意再度睜開眼時，她發覺自己正躺在一張松軟的床上，屋內一片暗沈，窗外還能聽到雨聲和風聲。
還在下雨，看來她也沒昏多久。
大腦緩慢地轉動起來，鹿鳴意回憶起昏迷前的場景，猛地坐了起來，不知道自己為何昏迷。
然而在她看到坐在自己床邊的身影時，因為昏迷而昏沈的大腦，又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
姜流照依然穿著那一身白色金紋太清宗宗主服，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屋內昏沈的光線在她瑰麗的臉上打上幾道陰影。
她就這麽看著鹿鳴意，好似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
可惜此時，鹿鳴意最不想見的人，便是她。
“你來做什麽？生怕我自殺？”
鹿鳴意眼中滿是警惕，她迅速觀察起環境，確認自己當是身處某個客棧，或是某個修士府邸的房間內。她的漫浪還有儲物戒指還在，就是昏前握著的故裏被拿走了。
姜流照註意到鹿鳴意充斥著懷疑和不信任的動作與眼神，呼吸停滯一瞬。
末了，她聲音微啞道：“你不必有負擔，雨歇她自知自己的錯……她是心甘情願做那些的。
而沈師侄的噬靈蠱，也很快會有處理辦法。”
聽著這些話，鹿鳴意一楞，沈默片刻道：“你來這兒，是要說這些？”
姜流照抿了抿唇，移開視線說：“我希望，你不要為此而困擾。”
“哈哈，長虹劍尊還真是瞧得分明啊！”
鹿鳴意笑了幾聲，她垂眸註意到姜流照纏著紗布的雙手，發覺對方居然都沒有動用靈力讓傷口直接覆原，更覺得諷刺：“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找個合適的理由，人的情感就能說變就變？”
姜流照眼眸微顫：“沒有，我絕無此意……”
“你一句為了天下蒼生，所以哪怕我在你膝下受教百年，你也可以想殺就殺，你也不會有分毫猶豫；現在說蕭雨歇和沈鳴箏時應該的，所以認為我就不必為此煩惱？”
鹿鳴意說著，又攤開了雙手，嘲弄著看著眼前平靜神色隱隱裂開的女人，挑眉道：“一百八十年前，你因為我身上有五色石而想殺了我，那麽如今呢？我又拿到五色石了，你不是該再殺我一次嗎？怎麽方才要攔著我呢？”
姜流照面上的淡然被這句話徹底擊碎，她長眉微蹙，急促道：“我沒有殺你，當時是……”
“長虹劍尊也要自欺欺人嗎？！你不是已經在靜室裏承認過你對我動過的殺意！我死後，你甚至都不準關渡提請要調查我死因的請求！怎麽，是怕被世人發現你殺了自己的門徒嗎！”
鹿鳴意眉目更冷，她雖然是坐在床上，可氣勢上竟然完全壓制住了姜流照，讓她動彈不得。
姜流照眉頭蹙得更緊，聽到鹿鳴意提起前生的死，她眼中痛意更多：“小鹿，不是我，我絕對不會對你動手。”
熟悉的、悠遠的稱呼再度被呼喚起，兩人俱是沈默一瞬。
接著，鹿鳴意又笑了聲：“你說不是你，那是誰對我動的手？姜流照，都一百八十年了，你還是什麽都不說？
亦或者是，事到如今，你這風光霽月的劍尊也知道了五色石的好，為了得到它開始花言巧語了？”
她奪目的面龐揚起這份笑，該是極為誘人的景色，可那雙彎起的眼眸卻將姜流照完全籠罩。
隨之而來的漫天的壓力，令這位無論是面對多大場合都淡然無比的長虹劍尊，都下意識地屏息。
無論是年齡、修為還是此時的狀態，姜流照都該是優於鹿鳴意的，可此時，她卻覺得自己完全處於鹿鳴意的掌控中，連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姜流照突然覺得喉嚨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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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大概下下章就要換地圖啦[撒花]大噶有興趣可以猜猜看會換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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