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二章（增補1k字）:她聽聞了鹿鳴意身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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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二章（增補1k字）:她聽聞了鹿鳴意身隕的消息
姬緒雲睜開眼時，看到的是艷紅的床幔。
她喜歡這種亮麗的顏色，就像自人體內流淌出來的血色一般，刺激著她的感官。
“姬緒雲，你到底在做什麽？”
一道冷硬的女聲傳了過來，那籠罩在她面前的紅幔被扯了開來。
盛夜略顯蒼白陰沈的臉映入她眼中，姬緒雲估摸著自己這會兒看著應該也好不到哪兒去，幹脆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懶散道：“去找墨瀾石啊，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找到了，那墨瀾石呢？”盛夜的聲音和神色更冷幾分，洞虛期的威壓鋪散開來，瞬間將姬緒雲躺著的床鋪震碎。
姬緒雲輕笑著閃開：“人哪兒能事事如意？現在知道墨瀾石在鹿鳴意手上不就行了嗎？”
她說完，還揚了揚自己的右臂。
盛夜冷眼看著姬緒雲的動作，視線觸及到那節藕白的小臂時，唇角又繃緊了些許，吐出字來：“你已經到化神期了，那鹿鳴意才築基！你有那麽好的機會，墨瀾石和鹿鳴意，你又帶回來哪個了？”
姬緒雲心說盛夜這話得更新疊代一下，方才在洞穴裏交戰，鹿鳴意可是已經突破到金丹了。
“師尊你這麽急做什麽？很明顯，鹿鳴意如今已經知道五色石的事了。我們何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黃雀在後？”盛夜嗤笑一聲，語氣卻飽含怨怒，“你現在都沒拿下鹿鳴意，假以時日，她掌握了五色石，魔宗煉制那麽多噬靈蠱有何用？！你又怎麽保證自己一定能贏？”
她話音剛落，突然走進些許，眼神鋒利：“可不要告訴我，你對鹿鳴意生了什麽旁的心思？”
“師尊，你這話可就有點說笑了。”姬緒雲面上的笑依然漫不經心，“預言之子只能有我一個不是嗎？”
“你能記著這點就好。”盛夜闔眸冷哼幾聲，“因為你的疏忽大意，我們折損了那麽多人也沒能拿到墨瀾石，反而落到了鹿鳴意手裏！這下，原先那些計劃被徹底打亂了，要準備提前行動了。”
“當然，我會盡快準備好的。”姬緒雲揚眉點頭。
見她這幅懶散而又隨意的樣子，盛夜心頭憋著一口氣，可想到二人相互利用的關系，她吸了口氣壓下那些翻騰的煞氣，轉身離開。
走前，她又問：“你那個身體又浪費了？”
“哪裏能說‘又’啊？這不才是第二個嘛，和師尊花掉的一樣多啊。”
姬緒雲靠在墻上，笑吟吟地目送盛夜一身寒氣地離開。
在“雲絮”的身體裏度過百年，如今回到本體，她還有點不習慣。
只可惜那張床被盛夜砸了個粉碎，姬緒雲只能席地而坐，等待著重新熟悉自己的身體和環境。
魔宗地處九洲西北最邊緣的位置，氣候極其幹燥惡劣，終日狂風大作。魔修本就重享樂貪欲，也不怪她們都想往九洲腹地滲透。
不過，其實盛夜說得沒錯，以鹿鳴意現在的修為速度，說不準過去一兩個月，她們再見，姬緒雲的修為就不是她的對手了。
鹿鳴意現在到底算是什麽？
那些修士一輩子追求的修為提升對如今的她來說，就像喝水一樣：只要吸收了靈氣，就能不斷提升，毫無阻礙。
姬緒雲想了許久也沒個確切答案，但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這下鹿鳴意更不會放過她。
對於那般痛恨魔修的人來說，自己如今也算是她最想殺掉的人吧？
姬緒雲盤腿坐在地上，透過窗戶看著屋外裹挾著砂礫的狂風，腦海裏閃過在那個洞穴裏和鹿鳴意的爭鬥。
那雙有力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度和溫度，似乎如有實質地留在了她的靈魂上。
姬緒雲眼底深處的那點紅光驟然大盛。
她擡起一只手，模仿著鹿鳴意的動作和力度。
而另一只手則是向下蔓延，穿過繁覆的衣袍，抵達了最隱秘的深處。
呼嘯的風聲裏，摻雜了些許的嗚咽喘息。
而與魔宗所處的嚴酷環境不同，西南地區的氣候要濕潤溫暖不少，然而三月時分下的一場大雨，多多少少還是帶了寒氣。
桃花源接連經歷了兩場混戰，地上滿是建築的殘骸、燒得焦黑的樹木，還有四散的血跡，看起來破敗又狼狽。
因為魔修的突然侵入，之前還彼此為敵的正道各修士暫且是放下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共同抗擊敵人。
只是不知為何，打到一半，魔修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些人心思重重，覺得魔修這樣來無影去無蹤，把九洲當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實在太危險了些；另一部分人則慶幸危機總算化解，想著經過這麽一遭，自己一開始對桃花源造成的那些破壞，也能用“擊退魔修”這件事來“將功抵過”了。
然而，在這滿目瘡痍中，有一場新的對峙展開。
謝問心穿著蕭家的月白衣袍，臉上原本沾了些血和灰，這會兒被雨水洗刷了下去。
她比鹿鳴意矮了大半個頭，這會兒感受著眼前人身上陡然傳來的巨大的壓迫感，身子微微發起抖來，卻還是揚著腦袋，為自己打氣。
在謝問心看來，她這麽做、說出這些話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蕭雨歇這些年的辛苦，她都看在眼裏，她知道表姐一直以來都在為誰耗費心神。
謝問心之前當然沒有見過鹿鳴意，但自從得知這個名字後，她在太清宗收集了許多資料。
千年來的第一天才，天賦甚至在長虹劍尊之上；容貌過人，哪怕百年後一些人提起她，都對她曾經的風貌念念不忘；還有，應該性格也很好，不然不會讓她表姐惦念了數百年。
在謝問心的認知裏，這個名叫鹿鳴意的人，一定和蕭雨歇關系非常密切。
密切到，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想再見這個人一面。
然後，現在死而覆生的奇跡真的發生了，可謝問心卻發現，鹿鳴意和蕭雨歇的關系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
她的表姐，蕭家的家主，那樣溫婉柔和的人，三番四次低聲下氣，把自己本就殘破的身體弄得更加糟糕，現在連多年心血建設的桃花源也被摧毀。
可即便如此，卻連鹿鳴意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得到。
謝問心不服氣，她也不懂蕭雨歇為什麽不把這些事都說出來，於是，她自作主張地喊了出來：
“你知道我表姐為你取了多少心頭血嗎！”
只是這話一說出來，謝問心發現在場幾個人的神情都猛然變化了。
原本就壓抑的氛圍，變得近乎讓人窒息。
謝問心驚疑不定地瘋狂眨眼，她心底湧起強烈地不安，本能地想要再說些什麽來增加自己的底氣。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突然被人推開了。
她的表姐，身受重傷、心神遭受巨創，連站都站不穩的人，突然將她推了出去，退到一旁。
而這個動作對蕭雨歇來說，又是讓她頭暈目眩。
身體各處都在叫囂著痛苦，可最讓她近乎昏厥過去的，還是心頭一陣一陣的抽痛。
無需去看，光是感受著面前那近乎凝成實體的寒氣，蕭雨歇也知道鹿鳴意此刻會是何等震驚、厭惡、痛恨的眼神。
這件事，在最不該說出來的時候，被告知給了鹿鳴意。
該去懊惱嗎？該去怨懟嗎？
可謝問心如此無所顧忌，如此肆意妄為，全都是她蕭雨歇一直以來放任不管促成的。
真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蕭雨歇一直挺直的脊背此時終於徹底彎曲了下去。
她唇瓣顫抖著，因為傷勢而斷斷續續說著：“對不起……我、我沒想過要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我……”
比冰涼雨水更滾燙的液體從眼眶中滑落，蕭雨歇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落淚過，然而此刻，她卻是顧不上其她，只能哽咽道：“我沒想過，要你為難……”
在因為淚水和雨水而模糊的視線中，蕭雨歇看到了鹿鳴意向她投來的視線。
那樣的冷淡、平靜，看不清一絲情緒。
看著她，跟看著某樣沒生命的物件並無區別。
蕭雨歇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膝蓋磕碰到地上的時候，帶起細小的水花。
在一片雨聲裏，她聽到鹿鳴意繃緊的聲音：
“為什麽？”
可面對這句問話，蕭雨歇卻覺得淚水湧出得更多。
這般痛哭的雨天，和一百八十年前的光景重疊了起來。
身為蕭家的家主，蕭雨歇承擔著整個家族的重量，必須時刻堅強、果敢，流淚這種示弱的事，不該出現在她身上。
蕭雨歇也一直信奉著這點，從小到大，她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最初在得知鹿鳴意身隕的消息時，她連臉上的笑一時都沒有收起來。
“家主，這個消息……千真萬確。”阿蕓跪在蕭雨歇面前，打量著她的神色，說，“鹿小姐的魂燈都已經熄滅了，這事天符真人確認的。沈家那位少主……方才正在正清堂大鬧呢。”
蕭雨歇慢慢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輕聲問：“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昨日，是師尊把小意帶出了靜室嗎？”
“這、這也是千真萬確，屬下親眼所見的……”阿蕓忙低下頭，不敢繼續說。
靜室每日的探望時間有限，所以蕭雨歇派了蕭家最得力的門生守在靜室門口。
她想，鹿鳴意散盡修為變為凡人，修仙界必然是待不下去了；所以，在她靜室關押結束的那一刻，蕭雨歇打算讓阿蕓，將鹿鳴意直接帶回蕭家。
修仙界不允許凡人居住，但是蕭家可以容下鹿鳴意。
蕭雨歇知道，沈鳴箏多半和她懷著一樣的心思，所以她處處提防。
卻沒想到，昨日阿蕓突然跟她匯報，是姜流照帶著鹿鳴意匆匆離開靜室。
蕭雨歇有過一瞬的疑問和緊張，百年的相處，她也知道自己這位師尊對鹿鳴意多有偏愛照顧，可長虹劍尊的公允正義享譽天下，思索片刻，她暫且放下了那些擔心。
可不曾想，僅僅是第二天，她就從阿蕓口中聽到“鹿小姐魂燈熄滅”的消息。
太清宗的正式門徒，都會載有魂燈，人在燈亮，人死燈熄。
魂燈與門徒的靈魂相關聯，不會有錯。
蕭雨歇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好像阿蕓的這兩句話十分難以理解一般。
小意被師尊帶走了，又怎麽會身隕呢？
“家主……”
阿蕓輕喚一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雨歇，面上有些擔憂。
蕭雨歇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的表情，她覺得自己瞧著應該還是得體的，於是起身道：“阿蕓，我去一趟正清堂，你再收集看看小意的消息。”
“唉、家主……”
阿蕓動了動唇，想說她現在臉色有點太白了些，可蕭雨歇腳步匆匆，她話都沒說出來，對方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從幽蘭閣到正清堂，禦劍飛行本身只需不到一刻鐘，然而蕭雨歇卻僅僅在十幾息內就趕了過去。
前些時日因為審判鹿鳴意而人聲鼎沸的正清堂，今日也圍滿了人。
蕭雨歇蹙了蹙眉，不知道這些人圍在這裏是做什麽。
她嘗試穿過人群，一些人見到她，紛紛退開行禮喊一聲“蕭師姐”，然而，素來溫潤有禮的蕭雨歇卻連眼神回禮都沒有了。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交談：
“聽說了嗎……鹿鳴意，死了！”
“真的嗎？唉……也是讓人嘆息，她之前多麽意氣風發，後來又是修為下降，又是被冤枉和魔修勾結，現在怎麽還突然死了？”
“聽說沈少主和鹿鳴意一塊兒長大的？人死得這麽突然，她接受不了也挺正常。”
“切，要我說，鹿鳴意既然是那個不安定的預言之子，死了才好！”
這個人剛嘴快地說出心裏話，突然感覺一陣寒氣自腳底躥上天靈蓋，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可向周圍看去，卻瞧不見是何人對她發出這等警告信息。
蕭雨歇身份高，一些外門內門門徒只能在外面旁觀，她作為蕭家家主和劍峰的大師姐，卻是能直接進入正清堂。
可一進去，她就被一陣激蕩的靈力給逼退了幾步。
“姜流照到底在哪兒？！讓她把鹿鳴意交出來！”
原本清亮的女聲，此時沙啞而撕扯，聽起來難聽至極。
然而，比這聲音更難堪的是一向光鮮亮麗的沈鳴箏。
她還穿著太清宗的丹峰宗服，可她身上這件白色宗服的胸前，卻已經染上了大片鮮紅。
但吸引蕭雨歇目光的，不是沈鳴箏衣服上的血跡，而是她手上拿著的，金光燦燦的仙劍。
那是鹿鳴意的劍——故裏。
“故裏”為什麽會在沈鳴箏手裏？還發著劍光？
蕭雨歇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停止思考了。
天符真人亦是滿臉疲憊，她擡手試圖安撫沈鳴箏：“沈師侄，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鹿師侄她已經身隕了。傳喚你來，是讓你取一些她的遺物……”
“遺物”二字傳入蕭雨歇耳朵裏時，她感覺自己的視線兀地晃動了一下。
是她在發抖嗎？還是因為沈鳴箏的反應太激烈了，她看花了眼？
“這怎麽可能！”沈鳴箏快要撕破了的聲音響起來，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和哽咽，“昨天、昨天人還是好好的，怎麽可能今天就、就……就出事了！”
“姜流照呢？是她把人帶走了，她要做什麽？！讓她把人還出來！”
隨著沈鳴箏近乎崩潰的心緒激蕩，她手中的故裏也跟隨持劍人的心神，劍光大盛，可這時，沈鳴箏又突然咳出幾口鮮血，跌倒在地，血液順著她的下顎低落到地上。
啊，原來是這樣。
蕭雨歇聽到了自己心中傳來的聲音。
故裏在沈鳴箏手裏發出劍光，是沈鳴箏強行改變了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將自己模仿成了鹿鳴意。
然而她們一個是金靈根，一個是火靈根，沈鳴箏必須壓制自己體內本源的靈力，這才會磕血。
但是沈鳴箏為什麽要改變靈力運轉方式？
她嫉恨鹿鳴意到了要搶走鹿鳴意佩劍的地步了嗎？
蕭雨歇的大腦一如往常地轉動著，她早就看出來了，沈鳴箏看向鹿鳴意的眼神裏，夾雜著艷羨和嫉妒，也只有鹿鳴意老是包容沈鳴箏這無常的脾氣，才沒覺察出來。
可鹿鳴意身為劍修，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劍了，又怎麽會讓故裏這麽輕易地被別人駕馭？
蕭雨歇想不明白，於是她選擇走上前，打算問清楚。
天符真人正棘手要怎麽把沈鳴箏送走，見到蕭雨歇，又一拍腦袋，說：“哎呀蕭師侄，你來的正好。鹿師侄的金霽閣應該還有一些東西……可以麻煩你先帶沈師侄過去收拾嗎？一些東西應該也算是遺物了……”
“代宗主，請問小意的魂燈在哪裏？”蕭雨歇彎腰行禮，沒有接下天符真人的話。
“啊？”
天符真人瞪了瞪眼睛，似乎沒想到她覺得最穩重的宗內門徒這會兒居然也抓不到重點，但轉念一想，鹿鳴意和蕭雨歇也是百年師姐妹，可能也一時半會兒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於是，她嘆息一聲，轉身就拿出了一個燈盞，上面的燈芯，早已毫無光輝。
“這個怎麽會是鹿鳴意的！”沈鳴箏來的時候就已經見過這燈盞了，這會兒見天符真人再拿出來，又說出了同樣的話。
因為能理解沈鳴箏的崩潰，天符真人也耐著性子說：“自是千真萬確的。沈師侄，其實你也接受了這個消息不是嗎？故裏的劍靈本來都要散了，你如今卻是在欺騙劍靈。”
隨後，她又對蕭雨歇道：“蕭師侄，我也知道你和鹿師侄百年情誼，還請你節哀。”
蕭雨歇長睫顫了顫，卻是垂眸看著沈鳴箏手裏的故裏。
那柄劍，和她的飛光交手了無數次的仙劍，依然在散發著燦金的劍光。
然而握著它的，卻不再是那個人了。
“蕭、蕭師侄？”天符真人看著眼前的女人，忽然睜大了眼睛，緊張喊了聲。
“嗯？代宗主怎麽了？”蕭雨歇一如既往地勾起自己的唇角，想要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但這在天符真人看來實在有點讓她心中突突直跳。
方才，她瞧得分明，蕭雨歇那雙柔軟的眼睛裏突然垂落一滴淚水，那樣轉瞬即逝，那般不可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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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醜]本來今天想寫個大的，然而昨天出差今天加班，這幾章又是情緒比較集中的章節，為了寫好點就更新少一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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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冷硬的女聲傳了過來，那籠罩在她面前的紅幔被扯了開來。
盛夜略顯蒼白陰沈的臉映入她眼中，姬緒雲估摸著自己這會兒看著應該也好不到哪兒去，幹脆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懶散道：“去找墨瀾石啊，我們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找到了，那墨瀾石呢？”盛夜的聲音和神色更冷幾分，洞虛期的威壓鋪散開來，瞬間將姬緒雲躺著的床鋪震碎。
姬緒雲輕笑著閃開：“人哪兒能事事如意？現在知道墨瀾石在鹿鳴意手上不就行了嗎？”
她說完，還揚了揚自己的右臂。
盛夜冷眼看著姬緒雲的動作，視線觸及到那節藕白的小臂時，唇角又繃緊了些許，吐出字來：“你已經到化神期了，那鹿鳴意才築基！你有那麽好的機會，墨瀾石和鹿鳴意，你又帶回來哪個了？”
姬緒雲心說盛夜這話得更新疊代一下，方才在洞穴裏交戰，鹿鳴意可是已經突破到金丹了。
“師尊你這麽急做什麽？很明顯，鹿鳴意如今已經知道五色石的事了。我們何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呢？”
“黃雀在後？”盛夜嗤笑一聲，語氣卻飽含怨怒，“你現在都沒拿下鹿鳴意，假以時日，她掌握了五色石，魔宗煉制那麽多噬靈蠱有何用？！你又怎麽保證自己一定能贏？”
她話音剛落，突然走進些許，眼神鋒利：“可不要告訴我，你對鹿鳴意生了什麽旁的心思？”
“師尊，你這話可就有點說笑了。”姬緒雲面上的笑依然漫不經心，“預言之子只能有我一個不是嗎？”
“你能記著這點就好。”盛夜闔眸冷哼幾聲，“因為你的疏忽大意，我們折損了那麽多人也沒能拿到墨瀾石，反而落到了鹿鳴意手裏！這下，原先那些計劃被徹底打亂了，要準備提前行動了。”
“當然，我會盡快準備好的。”姬緒雲揚眉點頭。
見她這幅懶散而又隨意的樣子，盛夜心頭憋著一口氣，可想到二人相互利用的關系，她吸了口氣壓下那些翻騰的煞氣，轉身離開。
走前，她又問：“你那個身體又浪費了？”
“哪裏能說‘又’啊？這不才是第二個嘛，和師尊花掉的一樣多啊。”
姬緒雲靠在墻上，笑吟吟地目送盛夜一身寒氣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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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張床被盛夜砸了個粉碎，姬緒雲只能席地而坐，等待著重新熟悉自己的身體和環境。
魔宗地處九洲西北最邊緣的位置，氣候極其幹燥惡劣，終日狂風大作。魔修本就重享樂貪欲，也不怪她們都想往九洲腹地滲透。
不過，其實盛夜說得沒錯，以鹿鳴意現在的修為速度，說不準過去一兩個月，她們再見，姬緒雲的修為就不是她的對手了。
鹿鳴意現在到底算是什麽？
那些修士一輩子追求的修為提升對如今的她來說，就像喝水一樣：只要吸收了靈氣，就能不斷提升，毫無阻礙。
姬緒雲想了許久也沒個確切答案，但這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這下鹿鳴意更不會放過她。
對於那般痛恨魔修的人來說，自己如今也算是她最想殺掉的人吧？
姬緒雲盤腿坐在地上，透過窗戶看著屋外裹挾著砂礫的狂風，腦海裏閃過在那個洞穴裏和鹿鳴意的爭鬥。
那雙有力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度和溫度，似乎如有實質地留在了她的靈魂上。
姬緒雲眼底深處的那點紅光驟然大盛。
她擡起一只手，模仿著鹿鳴意的動作和力度。
而另一只手則是向下蔓延，穿過繁覆的衣袍，抵達了最隱秘的深處。
呼嘯的風聲裏，摻雜了些許的嗚咽喘息。
而與魔宗所處的嚴酷環境不同，西南地區的氣候要濕潤溫暖不少，然而三月時分下的一場大雨，多多少少還是帶了寒氣。
桃花源接連經歷了兩場混戰，地上滿是建築的殘骸、燒得焦黑的樹木，還有四散的血跡，看起來破敗又狼狽。
因為魔修的突然侵入，之前還彼此為敵的正道各修士暫且是放下了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共同抗擊敵人。
只是不知為何，打到一半，魔修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一些人心思重重，覺得魔修這樣來無影去無蹤，把九洲當做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實在太危險了些；另一部分人則慶幸危機總算化解，想著經過這麽一遭，自己一開始對桃花源造成的那些破壞，也能用“擊退魔修”這件事來“將功抵過”了。
然而，在這滿目瘡痍中，有一場新的對峙展開。
謝問心穿著蕭家的月白衣袍，臉上原本沾了些血和灰，這會兒被雨水洗刷了下去。
她比鹿鳴意矮了大半個頭，這會兒感受著眼前人身上陡然傳來的巨大的壓迫感，身子微微發起抖來，卻還是揚著腦袋，為自己打氣。
在謝問心看來，她這麽做、說出這些話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蕭雨歇這些年的辛苦，她都看在眼裏，她知道表姐一直以來都在為誰耗費心神。
謝問心之前當然沒有見過鹿鳴意，但自從得知這個名字後，她在太清宗收集了許多資料。
千年來的第一天才，天賦甚至在長虹劍尊之上；容貌過人，哪怕百年後一些人提起她，都對她曾經的風貌念念不忘；還有，應該性格也很好，不然不會讓她表姐惦念了數百年。
在謝問心的認知裏，這個名叫鹿鳴意的人，一定和蕭雨歇關系非常密切。
密切到，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想再見這個人一面。
然後，現在死而覆生的奇跡真的發生了，可謝問心卻發現，鹿鳴意和蕭雨歇的關系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
她的表姐，蕭家的家主，那樣溫婉柔和的人，三番四次低聲下氣，把自己本就殘破的身體弄得更加糟糕，現在連多年心血建設的桃花源也被摧毀。
可即便如此，卻連鹿鳴意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得到。
謝問心不服氣，她也不懂蕭雨歇為什麽不把這些事都說出來，於是，她自作主張地喊了出來：
“你知道我表姐為你取了多少心頭血嗎！”
只是這話一說出來，謝問心發現在場幾個人的神情都猛然變化了。
原本就壓抑的氛圍，變得近乎讓人窒息。
謝問心驚疑不定地瘋狂眨眼，她心底湧起強烈地不安，本能地想要再說些什麽來增加自己的底氣。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突然被人推開了。
她的表姐，身受重傷、心神遭受巨創，連站都站不穩的人，突然將她推了出去，退到一旁。
而這個動作對蕭雨歇來說，又是讓她頭暈目眩。
身體各處都在叫囂著痛苦，可最讓她近乎昏厥過去的，還是心頭一陣一陣的抽痛。
無需去看，光是感受著面前那近乎凝成實體的寒氣，蕭雨歇也知道鹿鳴意此刻會是何等震驚、厭惡、痛恨的眼神。
這件事，在最不該說出來的時候，被告知給了鹿鳴意。
該去懊惱嗎？該去怨懟嗎？
可謝問心如此無所顧忌，如此肆意妄為，全都是她蕭雨歇一直以來放任不管促成的。
真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蕭雨歇一直挺直的脊背此時終於徹底彎曲了下去。
她唇瓣顫抖著，因為傷勢而斷斷續續說著：“對不起……我、我沒想過要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我……”
比冰涼雨水更滾燙的液體從眼眶中滑落，蕭雨歇沒在這麽多人面前落淚過，然而此刻，她卻是顧不上其她，只能哽咽道：“我沒想過，要你為難……”
在因為淚水和雨水而模糊的視線中，蕭雨歇看到了鹿鳴意向她投來的視線。
那樣的冷淡、平靜，看不清一絲情緒。
看著她，跟看著某樣沒生命的物件並無區別。
蕭雨歇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膝蓋磕碰到地上的時候，帶起細小的水花。
在一片雨聲裏，她聽到鹿鳴意繃緊的聲音：
“為什麽？”
可面對這句問話，蕭雨歇卻覺得淚水湧出得更多。
這般痛哭的雨天，和一百八十年前的光景重疊了起來。
身為蕭家的家主，蕭雨歇承擔著整個家族的重量，必須時刻堅強、果敢，流淚這種示弱的事，不該出現在她身上。
蕭雨歇也一直信奉著這點，從小到大，她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所以，最初在得知鹿鳴意身隕的消息時，她連臉上的笑一時都沒有收起來。
“家主，這個消息……千真萬確。”阿蕓跪在蕭雨歇面前，打量著她的神色，說，“鹿小姐的魂燈都已經熄滅了，這事天符真人確認的。沈家那位少主……方才正在正清堂大鬧呢。”
蕭雨歇慢慢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輕聲問：“怎麽回事？你不是說昨日，是師尊把小意帶出了靜室嗎？”
“這、這也是千真萬確，屬下親眼所見的……”阿蕓忙低下頭，不敢繼續說。
靜室每日的探望時間有限，所以蕭雨歇派了蕭家最得力的門生守在靜室門口。
她想，鹿鳴意散盡修為變為凡人，修仙界必然是待不下去了；所以，在她靜室關押結束的那一刻，蕭雨歇打算讓阿蕓，將鹿鳴意直接帶回蕭家。
修仙界不允許凡人居住，但是蕭家可以容下鹿鳴意。
蕭雨歇知道，沈鳴箏多半和她懷著一樣的心思，所以她處處提防。
卻沒想到，昨日阿蕓突然跟她匯報，是姜流照帶著鹿鳴意匆匆離開靜室。
蕭雨歇有過一瞬的疑問和緊張，百年的相處，她也知道自己這位師尊對鹿鳴意多有偏愛照顧，可長虹劍尊的公允正義享譽天下，思索片刻，她暫且放下了那些擔心。
可不曾想，僅僅是第二天，她就從阿蕓口中聽到“鹿小姐魂燈熄滅”的消息。
太清宗的正式門徒，都會載有魂燈，人在燈亮，人死燈熄。
魂燈與門徒的靈魂相關聯，不會有錯。
蕭雨歇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好像阿蕓的這兩句話十分難以理解一般。
小意被師尊帶走了，又怎麽會身隕呢？
“家主……”
阿蕓輕喚一聲，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蕭雨歇，面上有些擔憂。
蕭雨歇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個什麽樣的表情，她覺得自己瞧著應該還是得體的，於是起身道：“阿蕓，我去一趟正清堂，你再收集看看小意的消息。”
“唉、家主……”
阿蕓動了動唇，想說她現在臉色有點太白了些，可蕭雨歇腳步匆匆，她話都沒說出來，對方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從幽蘭閣到正清堂，禦劍飛行本身只需不到一刻鐘，然而蕭雨歇卻僅僅在十幾息內就趕了過去。
前些時日因為審判鹿鳴意而人聲鼎沸的正清堂，今日也圍滿了人。
蕭雨歇蹙了蹙眉，不知道這些人圍在這裏是做什麽。
她嘗試穿過人群，一些人見到她，紛紛退開行禮喊一聲“蕭師姐”，然而，素來溫潤有禮的蕭雨歇卻連眼神回禮都沒有了。
她隱約聽到有人在交談：
“聽說了嗎……鹿鳴意，死了！”
“真的嗎？唉……也是讓人嘆息，她之前多麽意氣風發，後來又是修為下降，又是被冤枉和魔修勾結，現在怎麽還突然死了？”
“聽說沈少主和鹿鳴意一塊兒長大的？人死得這麽突然，她接受不了也挺正常。”
“切，要我說，鹿鳴意既然是那個不安定的預言之子，死了才好！”
這個人剛嘴快地說出心裏話，突然感覺一陣寒氣自腳底躥上天靈蓋，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可向周圍看去，卻瞧不見是何人對她發出這等警告信息。
蕭雨歇身份高，一些外門內門門徒只能在外面旁觀，她作為蕭家家主和劍峰的大師姐，卻是能直接進入正清堂。
可一進去，她就被一陣激蕩的靈力給逼退了幾步。
“姜流照到底在哪兒？！讓她把鹿鳴意交出來！”
原本清亮的女聲，此時沙啞而撕扯，聽起來難聽至極。
然而，比這聲音更難堪的是一向光鮮亮麗的沈鳴箏。
她還穿著太清宗的丹峰宗服，可她身上這件白色宗服的胸前，卻已經染上了大片鮮紅。
但吸引蕭雨歇目光的，不是沈鳴箏衣服上的血跡，而是她手上拿著的，金光燦燦的仙劍。
那是鹿鳴意的劍——故裏。
“故裏”為什麽會在沈鳴箏手裏？還發著劍光？
蕭雨歇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停止思考了。
天符真人亦是滿臉疲憊，她擡手試圖安撫沈鳴箏：“沈師侄，我已經跟你說過了，鹿師侄她已經身隕了。傳喚你來，是讓你取一些她的遺物……”
“遺物”二字傳入蕭雨歇耳朵裏時，她感覺自己的視線兀地晃動了一下。
是她在發抖嗎？還是因為沈鳴箏的反應太激烈了，她看花了眼？
“這怎麽可能！”沈鳴箏快要撕破了的聲音響起來，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和哽咽，“昨天、昨天人還是好好的，怎麽可能今天就、就……就出事了！”
“姜流照呢？是她把人帶走了，她要做什麽？！讓她把人還出來！”
隨著沈鳴箏近乎崩潰的心緒激蕩，她手中的故裏也跟隨持劍人的心神，劍光大盛，可這時，沈鳴箏又突然咳出幾口鮮血，跌倒在地，血液順著她的下顎低落到地上。
啊，原來是這樣。
蕭雨歇聽到了自己心中傳來的聲音。
故裏在沈鳴箏手裏發出劍光，是沈鳴箏強行改變了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將自己模仿成了鹿鳴意。
然而她們一個是金靈根，一個是火靈根，沈鳴箏必須壓制自己體內本源的靈力，這才會磕血。
但是沈鳴箏為什麽要改變靈力運轉方式？
她嫉恨鹿鳴意到了要搶走鹿鳴意佩劍的地步了嗎？
蕭雨歇的大腦一如往常地轉動著，她早就看出來了，沈鳴箏看向鹿鳴意的眼神裏，夾雜著艷羨和嫉妒，也只有鹿鳴意老是包容沈鳴箏這無常的脾氣，才沒覺察出來。
可鹿鳴意身為劍修，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劍了，又怎麽會讓故裏這麽輕易地被別人駕馭？
蕭雨歇想不明白，於是她選擇走上前，打算問清楚。
天符真人正棘手要怎麽把沈鳴箏送走，見到蕭雨歇，又一拍腦袋，說：“哎呀蕭師侄，你來的正好。鹿師侄的金霽閣應該還有一些東西……可以麻煩你先帶沈師侄過去收拾嗎？一些東西應該也算是遺物了……”
“代宗主，請問小意的魂燈在哪裏？”蕭雨歇彎腰行禮，沒有接下天符真人的話。
“啊？”
天符真人瞪了瞪眼睛，似乎沒想到她覺得最穩重的宗內門徒這會兒居然也抓不到重點，但轉念一想，鹿鳴意和蕭雨歇也是百年師姐妹，可能也一時半會兒不能接受這個消息。
於是，她嘆息一聲，轉身就拿出了一個燈盞，上面的燈芯，早已毫無光輝。
“這個怎麽會是鹿鳴意的！”沈鳴箏來的時候就已經見過這燈盞了，這會兒見天符真人再拿出來，又說出了同樣的話。
因為能理解沈鳴箏的崩潰，天符真人也耐著性子說：“自是千真萬確的。沈師侄，其實你也接受了這個消息不是嗎？故裏的劍靈本來都要散了，你如今卻是在欺騙劍靈。”
隨後，她又對蕭雨歇道：“蕭師侄，我也知道你和鹿師侄百年情誼，還請你節哀。”
蕭雨歇長睫顫了顫，卻是垂眸看著沈鳴箏手裏的故裏。
那柄劍，和她的飛光交手了無數次的仙劍，依然在散發著燦金的劍光。
然而握著它的，卻不再是那個人了。
“蕭、蕭師侄？”天符真人看著眼前的女人，忽然睜大了眼睛，緊張喊了聲。
“嗯？代宗主怎麽了？”蕭雨歇一如既往地勾起自己的唇角，想要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但這在天符真人看來實在有點讓她心中突突直跳。
方才，她瞧得分明，蕭雨歇那雙柔軟的眼睛裏突然垂落一滴淚水，那樣轉瞬即逝，那般不可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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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繼續隨機紅包~[撒花]開啟新的一卷啦
這一卷篇幅會比較長，情感比較多
[小醜]本來今天想寫個大的，然而昨天出差今天加班，這幾章又是情緒比較集中的章節，為了寫好點就更新少一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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