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2）:“為你，我當真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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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樓塌了（2）:“為你，我當真什麽都願意。”
在見到那石頭的一刻，蕭雨歇的心猛地跌落到谷底。
姜流照所說的話在她腦海裏回蕩，最糟糕的情況成了真。
可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見到鹿鳴意要去拿走那塊石頭的動作時，她還是條件反射地試圖攔住對方。
鹿鳴意完全沒想到蕭雨歇會突然撲上來，她被抱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驚詫道：“蕭雨歇你做什麽？！”
“小意，你不可以拿走它！不可以……”蕭雨歇聲音繃得很緊，身上的傷隨著她激烈的動作又裂開些許，錐心的疼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微微發顫。
鹿鳴意臉色一變：“你知道那是什麽？”
“不管是什麽……小意，你不可以拿走，不可以……”
蕭雨歇比如今的鹿鳴意矮了二寸有餘，從背後抱著她，腦袋抵在她的背上搖了搖。
鹿鳴意試圖掙脫開，卻不想身體單薄、已經傷到這個地步、還被莫名壓力壓迫著的蕭雨歇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雙臂緊緊纏著她，怎麽都無法推開。
“蕭雨歇！”
鹿鳴意也有幾分惱了，可顧念著蕭雨歇那一身傷，還沒有動用靈力。
兩人這番糾纏，一齊摔進了那淺水池中，冰涼的池水刺得鹿鳴意打了個寒顫，她忍無可忍，怒道：“這個東西不能留在這兒！萬一被姬緒雲和盛夜發現了怎麽辦？！”
“我知道，所以、所以我會拿走的……”蕭雨歇咳嗽了幾聲，劇烈喘息著。
鹿鳴意聽出了蕭雨歇話裏的意思，蹙緊眉頭驚疑不定地問：“蕭雨歇……你該不會是想自己把這東西留著吧？”
回答她的，是蕭雨歇急促淩亂的呼吸，還有環在她腰間，依然緊緊收攏的手。
鹿鳴意很快理解蕭雨歇的行為。
百年前魔宗入侵九洲首先進攻蕭家、蕭家靈泉的那些奇特之處、在噬靈蠱肆虐之時唯有蕭家主家無人感染、姬緒雲和盛夜這兩個魔宗至關重要的人卻為了蕭家靈泉費心親自潛入……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見到那顆淡藍色的石頭時，都得到了解答。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五色石！
而蕭家能在百年內有如此迅速的發展，除了蕭雨歇手腕過人，和這靈泉也脫不開幹系。
蕭雨歇多年來為了蕭家操勞，必然是不希望靈泉有異。
她想，蕭雨歇可能不知道五色石是什麽東西，雖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前生，魔宗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而四處挑起事端；她因為五色石聽到那些奇怪的聲音；甚至，姜流照想殺她，也是因為這個東西……
毫無疑問，五色石擁有巨大的力量，卻又充斥著不詳。
它不能留！
鹿鳴意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勸說道：“蕭雨歇，這個東西是五色石！它會危害世間，你不能留著它！”
“我知道，小意，我都知道……”蕭雨歇剛上了藥的後背又被水打濕，裂開的傷口溢出鮮血，將她的衣袍又染紅一層，她聲音嘶啞，“但是，你不能拿走它，如果拿走了，那蕭家、蕭家就……”
“蕭雨歇！你為了你的家族，連天下安危都不顧嗎？！”
鹿鳴意沒忍住，動用了些許靈力將蕭雨歇震開，對方自她身上摔落至水池中，濺起了點點水花。
“咳，我知道……”蕭雨歇躺在這灘淺水池中，滿頭白發飄散在水中，話語混著喘息，嗓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但是，我的家族、如果你拿走的話，我的家族就……”
她聲音哽咽，甚至帶了明顯的哭腔，有水痕自她眼角滑落，不知是河水還是淚水。
蕭雨歇知道自己如今攔不住鹿鳴意。
“小意，求你，求求你了，你不能拿走這個東西……”
蕭雨歇是蕭家第二十八代家主，是蕭家自隴南搬遷至天府的第三代家主。
自幼，蕭雨歇通讀蕭家的家史，知道自己的家族曾經是多麽的輝煌，“天下第一家”的榮耀本該屬於她們。
她娘親身體不好，因為魔宗的追殺而每況愈下，又日夜為家族殫精竭慮。
就連臨死前，都抓著蕭雨歇和謝慕情的手，希望妻子能教導好女兒，成為一個優秀的家主，重振蕭家往日的輝光。
比起修煉，謝慕情教她更多的是管理家族與社交手段。
如何衡量人心，如何估計利益，如何才能讓一切最有利於家族……
同齡人還在專註修煉的時候，蕭雨歇已經將這些處世之道記在心底，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該有作用，都該能為她、為蕭家帶來利益。
數百年來，蕭雨歇都信奉著，沒有什麽能比她的家族更重要。
這條對蕭家而言至關重要的靈泉如果枯竭，那蕭家要怎麽辦？
鹿鳴意自水中站起，垂眸看著那個躺在水中狼狽不已的人，對方一向溫潤柔和的面龐，如今是一片淒楚的模樣。
她闔眸將心底升起的那點情緒壓了下去，轉身徑直朝淡藍色的五色石走去。
靠得越近，空氣中所蘊含的靈力與水汽便越是旺盛，到最後，鹿鳴意周身已經被那漂浮在空氣中的水流打濕了個徹底。
走得近了，她也可以仔細觀察這塊五色石。
除了透明、發光以外，瞧起來倒是和普通石頭別無二致。
原來五色石不止一塊。
然而前生，鹿鳴意身上從沒有這種石頭，那讓她聽到心聲的那塊五色石當時是在何處？
她死後，那塊五色石後來被姜流照處理了嗎？
鹿鳴意神色凝重，有些猶疑這詭異的石頭到底該用什麽方法拿走。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被人撲到在地，又一次摔在了水池中！
“咳咳！”鹿鳴意嗆了一口水，看清居然是蕭雨歇又沖了上來，死死將她壓在地上！
“蕭雨歇你……”
鹿鳴意準備掙紮起身，可她驚訝地發現，原本被莫名壓力壓到毫無力氣、難以使用靈力的女人，此刻周身的靈力卻是異常充沛！
雖然還未恢覆至元嬰期的水平，可卻也足夠和鹿鳴意抗衡。
“小意、小意，對不起……”蕭雨歇急促說著，雙手緊緊將鹿鳴意的兩腕按住。
鹿鳴意氣急，直接召出了“漫浪”將蕭雨歇掀開，怒道：“你當真是要置天下人於不顧嗎！”
蕭雨歇跪倒在池水中，渾身濕透，鮮血染紅了衣袍，又汙染了她身下的那些淺水，就這樣眼底滿含水光地仰視著提槍而來的鹿鳴意，慘聲道：“天下……小意，你可知數百年前的蕭家被魔宗屠戮時，是何等場景？蕭家本家原有數千人，被殺到不足百人！從隴南到天府，一路上到處都是蕭家族人和門生的屍首！
我們四處逃命的時候，天下人又在哪裏？！”
“魔宗那是突然襲擊！在九洲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刻組織了數萬修士共同聲討魔宗！”鹿鳴意眉心高高隆起，聽到蕭雨歇描述的慘況，握緊了“漫浪”，低聲說，“就是為了避免魔宗再度禍害世間……所以才必須除掉這五色石！”
蕭雨歇見鹿鳴意完全不微所動，抽噎一聲，又說：“就算要毀掉它，那又要如何毀掉？而且，小意你……你之前不就是被這石頭折磨的嗎？你如今還要去碰它嗎？”
鹿鳴意沈默下來，這也是她方才猶豫的地方。
前生五色石莫名其妙到了她身上，她至今心有餘悸，現下要如何取走，確實是個問題。
蕭雨歇見鹿鳴意的態度似乎有松動，動了動唇，準備繼續勸說。
可陡然間，鹿鳴意神色一凜，手中“漫浪”藍光大盛，厲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被五色石折磨過？！”
前生聽到心聲的那些事，她只同姜流照說過，難道姜流照又把這些事告訴了蕭雨歇？
然而，鹿鳴意垂眸，註意到蕭雨歇那顯露出柔弱的面龐上，還含著淚光的眼睛，此時對方那深棕色的眸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淺藍色的光暈。
鹿鳴意心中大駭，喊了一聲：“蕭雨歇，清醒點！”
怪不得一開始還被莫名壓力壓得動彈不得的蕭雨歇，能突然行動自如，靈力還多恢覆了一些。
這五色石，竟能憑空去影響人！
想到前生五色石給自己帶來的那些東西，鹿鳴意更確信這些石頭有蠱惑人心的後果。
蕭雨歇心系家族，不希望這顆五色石被毀，五色石便由此影響了她，放大了她的欲//望。
聽到鹿鳴意的聲音，蕭雨歇細眉擰起，單薄的身形抖得厲害，卻還是召出了“飛光”和她對峙，同時不忘說：“小意，你不知道要怎麽拿這五色石，也不知道要怎麽毀掉它，為什麽不能再等等？”
毫無疑問，蕭雨歇這良好的口才和勸說能力，在五色石的加持之下，也更為直擊人心。
鹿鳴意直接揚起“漫浪”卷起風雨迎擊，將那些猶疑統統拋開，不受蕭雨歇言語影響：“再等，魔宗的人就該來了！”
這片空曠的洞穴之中，一會兒青光攜雨霧，一會兒藍光帶潮聲，躺在中心的五色石靜靜旁觀著兩人的鬥爭。
鹿鳴意本想速戰速決，然而蕭雨歇的劍法速來最適合纏鬥，兩人繼續這樣打下去，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局面；甚至因為打鬥聲，還可能吸引來姬緒雲和盛夜！
在陷入僵局之時，她咬咬牙，竟然直接將“漫浪”收回！
蕭雨歇剛刺出一劍，眼看著就要刺中鹿鳴意！
可就在那劍刃即將觸碰到女人的身體之時，蕭雨歇猛然僵在了原地，生生止住了劍招。
就在她眼前，在一片水霧與飄散的靈力一種，那張令她百年來魂牽夢繞的臉，就那樣出現了。
飛揚的長眉，溫潤的眼眸，還有唇角那一抹淺笑，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然後，那人張了張紅唇，吐出了兩個字：“表姐。”
蕭雨歇的身子猛地一顫，比傷口、經脈更尖銳的疼痛自心頭傳來，叫她連自己的佩劍都握不穩，“飛光”啪的一聲摔落水中。
她抖著嗓子，痛苦不已地說：“不是的，對不起，不要這麽說……”
然而，鹿鳴意卻只是緩步靠近了她，輕聲說：“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道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難道不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蕭雨歇崩潰般地抱住了鹿鳴意，淚水再也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混著飄落的靈泉水一同墜在她的衣袍上，“百年來，我每天都盼著能再見你一面，可、可你連我的夢中都不願意來……”
鹿鳴意的嗓音放得很輕柔，可在蕭雨歇看不到的地方，她面上卻是一派覆雜。
五色石擾亂了蕭雨歇的心神，利用她對家族的在意，那麽鹿鳴意自然也可以趁亂來幹擾蕭雨歇。
利用對方對謝釋疾的感情。
她不知道謝釋疾長得是何等容貌，但她當然記得自己曾經的臉。
既然她的臉曾讓蕭雨歇那般滿意，當了百年的替代品，那麽只要再用易容術，做一張自己的臉就行了。
蕭雨歇對謝釋疾念念不忘到又是找相像的容貌、又是找表妹，若在混沌之中再見這位去世多年的親愛的表妹，哪怕是再看重家族，恐怕都要猶豫糾結一下。
只是鹿鳴意沒料到，蕭雨歇會這般失態，連劍都扔了，直接撲在她懷裏痛哭。
當真這麽喜歡啊？
鹿鳴意輕嘆一聲，繼續放輕聲音：“我們現在應該把這個石頭拿出去不是嗎？”
蕭雨歇原本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身子猛地一僵，摟著鹿鳴意纖細腰肢的手收緊了些。
她又繼續說：“難道，你要繼續攔著我嗎？甚至……還要殺了我嗎？”
“怎麽可能！”蕭雨歇猛地擡頭，她眼眶中殘餘的淚水輕晃，自眼角垂落，滴在了兩人身下的池水中，“我不會再傷害你，永遠不會……”
在四目相對中，蕭雨歇的眸光劇烈晃動著，鹿鳴意看出她已經是在動搖，乘勝追擊道：“我們相伴這麽多年，一直就是一體的呀，我要做的事，也肯定不會傷害你的。”
末了，她頓了頓，主動擡手，用指腹小心拂去蕭雨歇眼尾的淚水，聲音放得極輕：
“而且，蕭家發展至今，靠的難道是一條死物嗎？她能重振旗鼓，真正依靠的是你啊。你該愛惜的是自己，而不是旁的。”
蕭雨歇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顫動了起來。
鹿鳴意註意到，先前一直縈繞在她眼中那幽幽的藍光，已經褪去了。
而幾乎是在同時，或許是五色石收回了神通，蕭雨歇繃到了極限的身子徹底軟了下去，鹿鳴意眼疾手快，禮節性地將她扶住，讓她慢慢坐在水池中。
蕭雨歇恢覆清醒，但也失去了阻止鹿鳴意的能力。
她就那樣坐在水中，白發披散，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在一片寂靜與寒氣中，蕭雨歇能感覺到自己的眼尾正隱隱發燙。
那裏方才被鹿鳴意撫摸過，她的手指有些涼，可拂過的地方，卻像是帶著烙印一般，燙得蕭雨歇心頭震顫。
鹿鳴意對她說了好多話，那般溫柔體貼，那般親昵，肯定她，還叫她“愛惜自己”，好似過往的歲月重現。
就算那都只是偽裝，蕭雨歇也自欺欺人地照單全收。
再說，哪怕這顆五色石威力無窮，對蕭家而言萬般重要；可鹿鳴意前生被它所害，今生又要毀滅它，蕭雨歇更是下定決心再也不要讓鹿鳴意受傷，又怎能去攔她？
那些家族利益至上的本能念想，生平頭一次被徹底打散。
經過方才那番偽裝，鹿鳴意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氣力，她徹底解除了易容術，露出自己如今真正的臉。
這張臉，比曾經更深邃、更耀眼、更濃烈逼人。
可能又像蕭雨歇放在心上的某個人，但反正，不會再像謝釋疾。
鹿鳴意收緊了自己方才為蕭雨歇擦淚的手。
“小意……”蕭雨歇喑啞的聲音很低很低地傳了過來。
“要我說多少遍，不要這麽喊我？”
鹿鳴意不想再聽蕭雨歇的話，丟下一句話後，直接用漫浪挑起那顆淡藍色的五色石，全程沒有用身體接觸地將石頭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指中。
這回倒是非常順利。
但拿了這顆五色石，還有無數後續問題。
例如，要怎麽才能毀了它？這石頭到底有什麽用，能如此蠱惑人心？
還有，為什麽蕭雨歇反應這麽大，又是無力又是呼吸困難，但她自己卻一點事都沒有？
鹿鳴意腦海裏閃過數個問題，而蕭雨歇沒有再去阻攔她，只是繼續坐在水中，啞著嗓子說：“你要五色石，你已經拿走了。但是我還想和你聊聊……你是不是，還在介意小疾的事？”
“介意？”鹿鳴意眉梢微挑，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水中、脆弱不堪的女人，漫不經心說，“蕭家主，我不是已經說過了，我們是陌路人嗎？既然是陌路人，哪兒來的介意？”
“我們只是湊巧因為魔宗的事聚到了一起，等出去之後，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因為五色石的蠱惑，蕭雨歇有一瞬的混亂，可那些混亂過程中的記憶卻留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記得鹿鳴意用易容術變化出了以前的臉，可卻是喊她“表姐”。
鹿鳴意是以為，自己還把她看作謝釋疾嗎？以為她最看重的是謝釋疾嗎？
這事真要說起來，也是蕭雨歇作繭自縛。
面對鹿鳴意無情的回答，她心中苦澀，可心中洶湧的感情卻又催使她要繼續開口挽留。
就在這沈寂一瞬的時刻，這個洞穴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身影。
蕭雨歇未說出口的話被打斷，和鹿鳴意一齊警惕地看向來者何人，可等那個影子緩慢靠近後，她們才發現，這竟然是一直雪鶴。
這只鶴通體雪白，唯有額頭上有一點紅，身姿優雅高挑。
一見著它，鹿鳴意便脫口而出：“聽玉？”
可惜，就像之前在天衍宗見著的一般，聽玉原本漆黑的眼睛，如今被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霧，就像失明了一般，它邁的步子都要緩慢一些。
蕭雨歇細眉輕蹙，顯然也是認得聽玉的。
五色石被鹿鳴意收入儲物戒指，那些莫名的壓力也消除了，蕭雨歇恢覆了寫氣力，撐著“飛光”站起來，說：“師尊在附近？”
鹿鳴意知道聽玉和姜流照有關，但她之前一直以為，這只雪鶴是姜流照的靈寵。
然而很顯然，這會到地下，姜流照是沒有帶靈寵的。
那麽，這只鳥就是……姜流照的分神了。
前生最後的那段時光，姜流照竟然將分神放在她身旁！
鹿鳴意在震驚之餘，還來不及去細想這件事，就見聽玉張開了自己的雙翼，向她們走近。
“看來，師尊是找到出去的路了，讓聽玉來找我們的。”
蕭雨歇咬了咬下唇，想到關鍵的談話被聽玉打斷，心中遺憾又不甘；可這地下也確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危機四伏而又陰冷潮濕。
聽到有了出路，鹿鳴意也松了一口氣，她現在拿到了五色石這顆燙手山芋，當真是要盡早處理了才好。這會兒，也不是顧忌和姜流照那些往事的時候。
兩人坐在聽玉背上，蕭雨歇在前，鹿鳴意在後，兩人之間隔著相當一段距離。
也幸好聽玉體型夠大，它揚起雙翼便騰飛了出去。
這地下洞穴當真極其覆雜，聽玉在數個岔路口轉彎，飛了將近十五息，才開始沿著一條通道上升。
在這個過程中，鹿鳴意不由得想：這個地下覆雜成這樣，若是讓她自己找，恐怕至少要數天甚至一個月才能摸索清楚，姜流照居然能這麽精準地用分神找到她們？
但在她的記憶中，姜流照確實是近乎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雖然，她什麽都不會告訴自己。
想到姜流照和五色石，鹿鳴意的心沈了下去。
聽玉向上飛了數刻鐘，終於隱隱可以見到出口，那邊依然是一片夜色，想來她們掉下來也沒多久。
看著那出口，鹿鳴意又想，如今至少是有了個好消息。
她知道了噬靈蠱和五色石有關，如果能找出二者間的聯系，在毀掉這個五色石之前找到噬靈蠱的解法，那當真是同時解決了兩個心頭大患。
然而，就在她們徹底從地下飛出，重見天日之時，首先見到的不是漫天繁星。
她們看到的是將視野染紅的火光。
聽玉飛出落下的地方，是與桃花源挨得極近的一處小山丘，這裏恰好可以俯瞰整個桃花源的景色。
而姜流照和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的沈鳴箏、祁映雪也是剛從地下出來的模樣。
沈鳴箏和祁映雪一開始還呆楞在原地看著那火光，註意到聽玉落下的動靜，沈鳴箏率先跳起來沖過去。
然而，姜流照比她更快。
她少有地、快步走上了前來，仔細將兩人，或者說是鹿鳴意從上到下細致看了一遍。
女人眸光極亮，也極強烈，額上還蒙了一層薄汗，素來搭理得一絲不茍的長發都有些散亂，當真是少有的情況。
鹿鳴意被姜流照看得心頭一跳，但這會兒，她沒有功夫去思索對方為何是這般反應。
“雨歇。”
姜流照確認鹿鳴意無異，放在蕭雨歇肩上的手又收緊了些，像是要將她按住一般。
被呼喚的蕭雨歇，此時身子正劇烈顫抖著，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畫面。
她確實是想要掙脫開姜流照朝著桃花源沖去，可姜流照將她控制得很緊，讓她動彈不得。
“放開我、放開……放開啊！！”
蕭雨歇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柔和淡然，她白發潮濕散亂、雙目通紅，衣袍破爛而沾滿血跡，就連喊出來的聲音，都嘶啞至極。
眼前，白日裏還典雅奢華、繁花盛開，引得無數人流連忘返的桃花源，如今被一片沖天的火光和漫天的黑霧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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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依然隨機紅包~[撒花]
作者表示：沒事，一個個來，慢慢虐嘛，不虐怎麽會有感情進展呢[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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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那石頭的一刻，蕭雨歇的心猛地跌落到谷底。
姜流照所說的話在她腦海裏回蕩，最糟糕的情況成了真。
可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在見到鹿鳴意要去拿走那塊石頭的動作時，她還是條件反射地試圖攔住對方。
鹿鳴意完全沒想到蕭雨歇會突然撲上來，她被抱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驚詫道：“蕭雨歇你做什麽？！”
“小意，你不可以拿走它！不可以……”蕭雨歇聲音繃得很緊，身上的傷隨著她激烈的動作又裂開些許，錐心的疼痛傳來，讓她忍不住微微發顫。
鹿鳴意臉色一變：“你知道那是什麽？”
“不管是什麽……小意，你不可以拿走，不可以……”
蕭雨歇比如今的鹿鳴意矮了二寸有餘，從背後抱著她，腦袋抵在她的背上搖了搖。
鹿鳴意試圖掙脫開，卻不想身體單薄、已經傷到這個地步、還被莫名壓力壓迫著的蕭雨歇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雙臂緊緊纏著她，怎麽都無法推開。
“蕭雨歇！”
鹿鳴意也有幾分惱了，可顧念著蕭雨歇那一身傷，還沒有動用靈力。
兩人這番糾纏，一齊摔進了那淺水池中，冰涼的池水刺得鹿鳴意打了個寒顫，她忍無可忍，怒道：“這個東西不能留在這兒！萬一被姬緒雲和盛夜發現了怎麽辦？！”
“我知道，所以、所以我會拿走的……”蕭雨歇咳嗽了幾聲，劇烈喘息著。
鹿鳴意聽出了蕭雨歇話裏的意思，蹙緊眉頭驚疑不定地問：“蕭雨歇……你該不會是想自己把這東西留著吧？”
回答她的，是蕭雨歇急促淩亂的呼吸，還有環在她腰間，依然緊緊收攏的手。
鹿鳴意很快理解蕭雨歇的行為。
百年前魔宗入侵九洲首先進攻蕭家、蕭家靈泉的那些奇特之處、在噬靈蠱肆虐之時唯有蕭家主家無人感染、姬緒雲和盛夜這兩個魔宗至關重要的人卻為了蕭家靈泉費心親自潛入……
這些問題的答案，在見到那顆淡藍色的石頭時，都得到了解答。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五色石！
而蕭家能在百年內有如此迅速的發展，除了蕭雨歇手腕過人，和這靈泉也脫不開幹系。
蕭雨歇多年來為了蕭家操勞，必然是不希望靈泉有異。
她想，蕭雨歇可能不知道五色石是什麽東西，雖然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前生，魔宗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而四處挑起事端；她因為五色石聽到那些奇怪的聲音；甚至，姜流照想殺她，也是因為這個東西……
毫無疑問，五色石擁有巨大的力量，卻又充斥著不詳。
它不能留！
鹿鳴意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勸說道：“蕭雨歇，這個東西是五色石！它會危害世間，你不能留著它！”
“我知道，小意，我都知道……”蕭雨歇剛上了藥的後背又被水打濕，裂開的傷口溢出鮮血，將她的衣袍又染紅一層，她聲音嘶啞，“但是，你不能拿走它，如果拿走了，那蕭家、蕭家就……”
“蕭雨歇！你為了你的家族，連天下安危都不顧嗎？！”
鹿鳴意沒忍住，動用了些許靈力將蕭雨歇震開，對方自她身上摔落至水池中，濺起了點點水花。
“咳，我知道……”蕭雨歇躺在這灘淺水池中，滿頭白發飄散在水中，話語混著喘息，嗓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但是，我的家族、如果你拿走的話，我的家族就……”
她聲音哽咽，甚至帶了明顯的哭腔，有水痕自她眼角滑落，不知是河水還是淚水。
蕭雨歇知道自己如今攔不住鹿鳴意。
“小意，求你，求求你了，你不能拿走這個東西……”
蕭雨歇是蕭家第二十八代家主，是蕭家自隴南搬遷至天府的第三代家主。
自幼，蕭雨歇通讀蕭家的家史，知道自己的家族曾經是多麽的輝煌，“天下第一家”的榮耀本該屬於她們。
她娘親身體不好，因為魔宗的追殺而每況愈下，又日夜為家族殫精竭慮。
就連臨死前，都抓著蕭雨歇和謝慕情的手，希望妻子能教導好女兒，成為一個優秀的家主，重振蕭家往日的輝光。
比起修煉，謝慕情教她更多的是管理家族與社交手段。
如何衡量人心，如何估計利益，如何才能讓一切最有利於家族……
同齡人還在專註修煉的時候，蕭雨歇已經將這些處世之道記在心底，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該有作用，都該能為她、為蕭家帶來利益。
數百年來，蕭雨歇都信奉著，沒有什麽能比她的家族更重要。
這條對蕭家而言至關重要的靈泉如果枯竭，那蕭家要怎麽辦？
鹿鳴意自水中站起，垂眸看著那個躺在水中狼狽不已的人，對方一向溫潤柔和的面龐，如今是一片淒楚的模樣。
她闔眸將心底升起的那點情緒壓了下去，轉身徑直朝淡藍色的五色石走去。
靠得越近，空氣中所蘊含的靈力與水汽便越是旺盛，到最後，鹿鳴意周身已經被那漂浮在空氣中的水流打濕了個徹底。
走得近了，她也可以仔細觀察這塊五色石。
除了透明、發光以外，瞧起來倒是和普通石頭別無二致。
原來五色石不止一塊。
然而前生，鹿鳴意身上從沒有這種石頭，那讓她聽到心聲的那塊五色石當時是在何處？
她死後，那塊五色石後來被姜流照處理了嗎？
鹿鳴意神色凝重，有些猶疑這詭異的石頭到底該用什麽方法拿走。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被人撲到在地，又一次摔在了水池中！
“咳咳！”鹿鳴意嗆了一口水，看清居然是蕭雨歇又沖了上來，死死將她壓在地上！
“蕭雨歇你……”
鹿鳴意準備掙紮起身，可她驚訝地發現，原本被莫名壓力壓到毫無力氣、難以使用靈力的女人，此刻周身的靈力卻是異常充沛！
雖然還未恢覆至元嬰期的水平，可卻也足夠和鹿鳴意抗衡。
“小意、小意，對不起……”蕭雨歇急促說著，雙手緊緊將鹿鳴意的兩腕按住。
鹿鳴意氣急，直接召出了“漫浪”將蕭雨歇掀開，怒道：“你當真是要置天下人於不顧嗎！”
蕭雨歇跪倒在池水中，渾身濕透，鮮血染紅了衣袍，又汙染了她身下的那些淺水，就這樣眼底滿含水光地仰視著提槍而來的鹿鳴意，慘聲道：“天下……小意，你可知數百年前的蕭家被魔宗屠戮時，是何等場景？蕭家本家原有數千人，被殺到不足百人！從隴南到天府，一路上到處都是蕭家族人和門生的屍首！
我們四處逃命的時候，天下人又在哪裏？！”
“魔宗那是突然襲擊！在九洲反應過來之後，便立刻組織了數萬修士共同聲討魔宗！”鹿鳴意眉心高高隆起，聽到蕭雨歇描述的慘況，握緊了“漫浪”，低聲說，“就是為了避免魔宗再度禍害世間……所以才必須除掉這五色石！”
蕭雨歇見鹿鳴意完全不微所動，抽噎一聲，又說：“就算要毀掉它，那又要如何毀掉？而且，小意你……你之前不就是被這石頭折磨的嗎？你如今還要去碰它嗎？”
鹿鳴意沈默下來，這也是她方才猶豫的地方。
前生五色石莫名其妙到了她身上，她至今心有餘悸，現下要如何取走，確實是個問題。
蕭雨歇見鹿鳴意的態度似乎有松動，動了動唇，準備繼續勸說。
可陡然間，鹿鳴意神色一凜，手中“漫浪”藍光大盛，厲聲問道：“你怎麽知道我被五色石折磨過？！”
前生聽到心聲的那些事，她只同姜流照說過，難道姜流照又把這些事告訴了蕭雨歇？
然而，鹿鳴意垂眸，註意到蕭雨歇那顯露出柔弱的面龐上，還含著淚光的眼睛，此時對方那深棕色的眸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層淺藍色的光暈。
鹿鳴意心中大駭，喊了一聲：“蕭雨歇，清醒點！”
怪不得一開始還被莫名壓力壓得動彈不得的蕭雨歇，能突然行動自如，靈力還多恢覆了一些。
這五色石，竟能憑空去影響人！
想到前生五色石給自己帶來的那些東西，鹿鳴意更確信這些石頭有蠱惑人心的後果。
蕭雨歇心系家族，不希望這顆五色石被毀，五色石便由此影響了她，放大了她的欲//望。
聽到鹿鳴意的聲音，蕭雨歇細眉擰起，單薄的身形抖得厲害，卻還是召出了“飛光”和她對峙，同時不忘說：“小意，你不知道要怎麽拿這五色石，也不知道要怎麽毀掉它，為什麽不能再等等？”
毫無疑問，蕭雨歇這良好的口才和勸說能力，在五色石的加持之下，也更為直擊人心。
鹿鳴意直接揚起“漫浪”卷起風雨迎擊，將那些猶疑統統拋開，不受蕭雨歇言語影響：“再等，魔宗的人就該來了！”
這片空曠的洞穴之中，一會兒青光攜雨霧，一會兒藍光帶潮聲，躺在中心的五色石靜靜旁觀著兩人的鬥爭。
鹿鳴意本想速戰速決，然而蕭雨歇的劍法速來最適合纏鬥，兩人繼續這樣打下去，只會落得個兩敗俱傷的局面；甚至因為打鬥聲，還可能吸引來姬緒雲和盛夜！
在陷入僵局之時，她咬咬牙，竟然直接將“漫浪”收回！
蕭雨歇剛刺出一劍，眼看著就要刺中鹿鳴意！
可就在那劍刃即將觸碰到女人的身體之時，蕭雨歇猛然僵在了原地，生生止住了劍招。
就在她眼前，在一片水霧與飄散的靈力一種，那張令她百年來魂牽夢繞的臉，就那樣出現了。
飛揚的長眉，溫潤的眼眸，還有唇角那一抹淺笑，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然後，那人張了張紅唇，吐出了兩個字：“表姐。”
蕭雨歇的身子猛地一顫，比傷口、經脈更尖銳的疼痛自心頭傳來，叫她連自己的佩劍都握不穩，“飛光”啪的一聲摔落水中。
她抖著嗓子，痛苦不已地說：“不是的，對不起，不要這麽說……”
然而，鹿鳴意卻只是緩步靠近了她，輕聲說：“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道歉？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你難道不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蕭雨歇崩潰般地抱住了鹿鳴意，淚水再也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混著飄落的靈泉水一同墜在她的衣袍上，“百年來，我每天都盼著能再見你一面，可、可你連我的夢中都不願意來……”
鹿鳴意的嗓音放得很輕柔，可在蕭雨歇看不到的地方，她面上卻是一派覆雜。
五色石擾亂了蕭雨歇的心神，利用她對家族的在意，那麽鹿鳴意自然也可以趁亂來幹擾蕭雨歇。
利用對方對謝釋疾的感情。
她不知道謝釋疾長得是何等容貌，但她當然記得自己曾經的臉。
既然她的臉曾讓蕭雨歇那般滿意，當了百年的替代品，那麽只要再用易容術，做一張自己的臉就行了。
蕭雨歇對謝釋疾念念不忘到又是找相像的容貌、又是找表妹，若在混沌之中再見這位去世多年的親愛的表妹，哪怕是再看重家族，恐怕都要猶豫糾結一下。
只是鹿鳴意沒料到，蕭雨歇會這般失態，連劍都扔了，直接撲在她懷裏痛哭。
當真這麽喜歡啊？
鹿鳴意輕嘆一聲，繼續放輕聲音：“我們現在應該把這個石頭拿出去不是嗎？”
蕭雨歇原本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身子猛地一僵，摟著鹿鳴意纖細腰肢的手收緊了些。
她又繼續說：“難道，你要繼續攔著我嗎？甚至……還要殺了我嗎？”
“怎麽可能！”蕭雨歇猛地擡頭，她眼眶中殘餘的淚水輕晃，自眼角垂落，滴在了兩人身下的池水中，“我不會再傷害你，永遠不會……”
在四目相對中，蕭雨歇的眸光劇烈晃動著，鹿鳴意看出她已經是在動搖，乘勝追擊道：“我們相伴這麽多年，一直就是一體的呀，我要做的事，也肯定不會傷害你的。”
末了，她頓了頓，主動擡手，用指腹小心拂去蕭雨歇眼尾的淚水，聲音放得極輕：
“而且，蕭家發展至今，靠的難道是一條死物嗎？她能重振旗鼓，真正依靠的是你啊。你該愛惜的是自己，而不是旁的。”
蕭雨歇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顫動了起來。
鹿鳴意註意到，先前一直縈繞在她眼中那幽幽的藍光，已經褪去了。
而幾乎是在同時，或許是五色石收回了神通，蕭雨歇繃到了極限的身子徹底軟了下去，鹿鳴意眼疾手快，禮節性地將她扶住，讓她慢慢坐在水池中。
蕭雨歇恢覆清醒，但也失去了阻止鹿鳴意的能力。
她就那樣坐在水中，白發披散，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在一片寂靜與寒氣中，蕭雨歇能感覺到自己的眼尾正隱隱發燙。
那裏方才被鹿鳴意撫摸過，她的手指有些涼，可拂過的地方，卻像是帶著烙印一般，燙得蕭雨歇心頭震顫。
鹿鳴意對她說了好多話，那般溫柔體貼，那般親昵，肯定她，還叫她“愛惜自己”，好似過往的歲月重現。
就算那都只是偽裝，蕭雨歇也自欺欺人地照單全收。
再說，哪怕這顆五色石威力無窮，對蕭家而言萬般重要；可鹿鳴意前生被它所害，今生又要毀滅它，蕭雨歇更是下定決心再也不要讓鹿鳴意受傷，又怎能去攔她？
那些家族利益至上的本能念想，生平頭一次被徹底打散。
經過方才那番偽裝，鹿鳴意也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氣力，她徹底解除了易容術，露出自己如今真正的臉。
這張臉，比曾經更深邃、更耀眼、更濃烈逼人。
可能又像蕭雨歇放在心上的某個人，但反正，不會再像謝釋疾。
鹿鳴意收緊了自己方才為蕭雨歇擦淚的手。
“小意……”蕭雨歇喑啞的聲音很低很低地傳了過來。
“要我說多少遍，不要這麽喊我？”
鹿鳴意不想再聽蕭雨歇的話，丟下一句話後，直接用漫浪挑起那顆淡藍色的五色石，全程沒有用身體接觸地將石頭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戒指中。
這回倒是非常順利。
但拿了這顆五色石，還有無數後續問題。
例如，要怎麽才能毀了它？這石頭到底有什麽用，能如此蠱惑人心？
還有，為什麽蕭雨歇反應這麽大，又是無力又是呼吸困難，但她自己卻一點事都沒有？
鹿鳴意腦海裏閃過數個問題，而蕭雨歇沒有再去阻攔她，只是繼續坐在水中，啞著嗓子說：“你要五色石，你已經拿走了。但是我還想和你聊聊……你是不是，還在介意小疾的事？”
“介意？”鹿鳴意眉梢微挑，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水中、脆弱不堪的女人，漫不經心說，“蕭家主，我不是已經說過了，我們是陌路人嗎？既然是陌路人，哪兒來的介意？”
“我們只是湊巧因為魔宗的事聚到了一起，等出去之後，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了。”
因為五色石的蠱惑，蕭雨歇有一瞬的混亂，可那些混亂過程中的記憶卻留在了她的腦海裏。
她記得鹿鳴意用易容術變化出了以前的臉，可卻是喊她“表姐”。
鹿鳴意是以為，自己還把她看作謝釋疾嗎？以為她最看重的是謝釋疾嗎？
這事真要說起來，也是蕭雨歇作繭自縛。
面對鹿鳴意無情的回答，她心中苦澀，可心中洶湧的感情卻又催使她要繼續開口挽留。
就在這沈寂一瞬的時刻，這個洞穴的入口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身影。
蕭雨歇未說出口的話被打斷，和鹿鳴意一齊警惕地看向來者何人，可等那個影子緩慢靠近後，她們才發現，這竟然是一直雪鶴。
這只鶴通體雪白，唯有額頭上有一點紅，身姿優雅高挑。
一見著它，鹿鳴意便脫口而出：“聽玉？”
可惜，就像之前在天衍宗見著的一般，聽玉原本漆黑的眼睛，如今被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霧，就像失明了一般，它邁的步子都要緩慢一些。
蕭雨歇細眉輕蹙，顯然也是認得聽玉的。
五色石被鹿鳴意收入儲物戒指，那些莫名的壓力也消除了，蕭雨歇恢覆了寫氣力，撐著“飛光”站起來，說：“師尊在附近？”
鹿鳴意知道聽玉和姜流照有關，但她之前一直以為，這只雪鶴是姜流照的靈寵。
然而很顯然，這會到地下，姜流照是沒有帶靈寵的。
那麽，這只鳥就是……姜流照的分神了。
前生最後的那段時光，姜流照竟然將分神放在她身旁！
鹿鳴意在震驚之餘，還來不及去細想這件事，就見聽玉張開了自己的雙翼，向她們走近。
“看來，師尊是找到出去的路了，讓聽玉來找我們的。”
蕭雨歇咬了咬下唇，想到關鍵的談話被聽玉打斷，心中遺憾又不甘；可這地下也確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危機四伏而又陰冷潮濕。
聽到有了出路，鹿鳴意也松了一口氣，她現在拿到了五色石這顆燙手山芋，當真是要盡早處理了才好。這會兒，也不是顧忌和姜流照那些往事的時候。
兩人坐在聽玉背上，蕭雨歇在前，鹿鳴意在後，兩人之間隔著相當一段距離。
也幸好聽玉體型夠大，它揚起雙翼便騰飛了出去。
這地下洞穴當真極其覆雜，聽玉在數個岔路口轉彎，飛了將近十五息，才開始沿著一條通道上升。
在這個過程中，鹿鳴意不由得想：這個地下覆雜成這樣，若是讓她自己找，恐怕至少要數天甚至一個月才能摸索清楚，姜流照居然能這麽精準地用分神找到她們？
但在她的記憶中，姜流照確實是近乎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雖然，她什麽都不會告訴自己。
想到姜流照和五色石，鹿鳴意的心沈了下去。
聽玉向上飛了數刻鐘，終於隱隱可以見到出口，那邊依然是一片夜色，想來她們掉下來也沒多久。
看著那出口，鹿鳴意又想，如今至少是有了個好消息。
她知道了噬靈蠱和五色石有關，如果能找出二者間的聯系，在毀掉這個五色石之前找到噬靈蠱的解法，那當真是同時解決了兩個心頭大患。
然而，就在她們徹底從地下飛出，重見天日之時，首先見到的不是漫天繁星。
她們看到的是將視野染紅的火光。
聽玉飛出落下的地方，是與桃花源挨得極近的一處小山丘，這裏恰好可以俯瞰整個桃花源的景色。
而姜流照和渾身上下都濕透了的沈鳴箏、祁映雪也是剛從地下出來的模樣。
沈鳴箏和祁映雪一開始還呆楞在原地看著那火光，註意到聽玉落下的動靜，沈鳴箏率先跳起來沖過去。
然而，姜流照比她更快。
她少有地、快步走上了前來，仔細將兩人，或者說是鹿鳴意從上到下細致看了一遍。
女人眸光極亮，也極強烈，額上還蒙了一層薄汗，素來搭理得一絲不茍的長發都有些散亂，當真是少有的情況。
鹿鳴意被姜流照看得心頭一跳，但這會兒，她沒有功夫去思索對方為何是這般反應。
“雨歇。”
姜流照確認鹿鳴意無異，放在蕭雨歇肩上的手又收緊了些，像是要將她按住一般。
被呼喚的蕭雨歇，此時身子正劇烈顫抖著，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畫面。
她確實是想要掙脫開姜流照朝著桃花源沖去，可姜流照將她控制得很緊，讓她動彈不得。
“放開我、放開……放開啊！！”
蕭雨歇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柔和淡然，她白發潮濕散亂、雙目通紅，衣袍破爛而沾滿血跡，就連喊出來的聲音，都嘶啞至極。
眼前，白日裏還典雅奢華、繁花盛開，引得無數人流連忘返的桃花源，如今被一片沖天的火光和漫天的黑霧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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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依然隨機紅包~[撒花]
作者表示：沒事，一個個來，慢慢虐嘛，不虐怎麽會有感情進展呢[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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