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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男人離開第N天 “求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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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男人離開第N天 “求你看看我”……

許清麗見喬時安一直盯著這張照片看, 笑著問她:“你看他們兩個人像不像?”

睫毛抖動,喬時安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像。”說完才發現嗓音有些沙啞。

手指停到那個人的臉上,輕輕按下, 又很快擡起,她問:“這是他的哥哥嗎?”

“很多人都這麽問過, 問得多了小宇還有點不高興呢。”許清麗像是回憶起很多有趣的事, 摩挲著相冊, 說:“其實他是小宇的家教老師,而且巧合的是,他也叫小羽,只不過是羽毛的羽。”

血液在聽到許清麗說出“小羽”的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幹幹凈凈。

好像身體裏的溫度被一並抽走。

好冷。

喬時安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許清麗看著她臉色發白,連嘴唇都跟著沒了顏色, 跟著站起來, 關切地問:“怎麽了小安,是哪裏不舒服嗎?”

喬時安小心地避開許清麗的靠近, 對方身上好聞的味道讓她一陣反胃。

她迷茫地環顧四周。

這裏的一切美的像童話故事裏的城堡,祝柏宇的父母也這樣優雅平和, 但他們隨便擺的一個物件可能是喬時安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祝柏宇吃過的最大的苦估計就是跟她生活在潮濕陰暗的出租屋裏。

祝柏宇在滑雪,在外國看展, 在與同學討論時,她和小羽哥哥是在一塊錢掰兩瓣花的拮據日常裏, 小羽哥哥得了好吃的糖果會一直藏著給她吃,小羽哥哥一件衣服洗到破洞會縫縫補補繼續穿。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裏的一切都好陌生。

喬時安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又猛地看向許清麗,大腦一片空白,緊接著是尖銳的耳鳴和眩暈。

“我……”喬時安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呼吸也漸漸變得困難,“我……突然有點不舒服……抱歉,阿姨,我……我想先回去了。”

說完,她甚至沒等許清麗回應,幾乎是踉蹌著轉身就往書房外沖去。

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小羽哥哥和祝柏宇的這張合影在她腦海裏不斷放大、旋轉,最後轟然炸開,晃得她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下樓梯時差點踩空,勉強撐著扶手大聲喘著氣。

必須立刻離開這裏。

喬時安哽咽一聲,強迫自己支撐起來。

祝柏宇正和父親在客廳說著什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樓梯處傳來的動靜,立刻起身,就看到喬時安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地沖了出來,徑直朝著大門方向跑去。

“小安!”祝柏宇心頭一緊,立刻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喬時安被他拉住,猛地回頭,眼神裏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惶和混亂。

她幾乎是甩著掙脫開祝柏宇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放開!我……我有東西落在我自己家了!很重要!我現在必須馬上回去!”

“我送你。”祝柏宇眉頭緊鎖,看著她不對勁的狀態,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走。

“不用!”喬時安幾乎是尖叫出來的,隨即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沖,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語速依然快得驚人,“我自己打車回去!很快!你……你陪叔叔阿姨,別跟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真的。”喬時安終於擡頭看他,眼神裏有他看不懂的情緒,“我們晚會兒再見,好嗎。”

祝柏宇怔在原地,眉頭緊皺。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他從來沒有在喬時安看向他的眼睛裏見過這樣的情緒。

充斥著覆雜、排斥、迷茫與……厭惡。

對,厭惡。

她怎麽會對這張像周羽的臉流露出厭惡的神情?

就在祝柏宇怔神的瞬間,喬時安已經猛地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甚至沒給祝柏宇追出去的機會。

“小宇,怎麽回事?”許清麗也從書房跟了出來,臉上帶著擔憂和困惑,“小安剛才看照片,突然就……”

祝柏宇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回頭看向母親:“她看到什麽了?”

他倒不相信兩人會吵起來,也不認為長公主會做什麽讓喬時安不舒服的事。

許清麗眉頭微蹙,摸著自己脖頸處的項鏈,回想了一下:“就是看到你小時候那些照片啊,還有幾個家教……沒什麽特別的啊。”

祝柏宇的心沈了沈。

他轉身快步上樓走進書房,目光銳利地掃過攤開在沙發上的相冊。

許清麗指給他看那頁的照片。

祝柏宇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幾乎是一秒就鎖定到了一個人。

難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感覺,順著背脊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觸碰照片上的人,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住。

這時,許清麗也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輕“咦”了一聲。

“媽,”祝柏宇的聲音有些幹澀,他努力讓語調聽起來與往常一般,“這個人,您有印象嗎?”

許清麗湊近了些,調侃道:“小羽老師你都忘了?你之前不是最不喜歡他嗎,也不知道你青春期脾氣怎麽比現在還臭,每次見他都板著個臉。”

那會兒祝成良和她都很忙,怕小宇一個人在家悶,就請了些家教,名義上是輔導功課,其實還是想找一些年齡相仿的大學生陪著他。

怎麽會忘了呢。

祝柏宇死死盯著照片裏的周羽。

祝柏宇自小就條件優越。

祝少。

大少爺。

一中校草。

什麽樣的稱呼都有,全校女生一大半都暗戀他,別的學校的人借了一中校服也要混進來看他的傳言更是數不勝數。

上了高中的祝柏宇更是往“造物者的寵兒”方向更進一步發展,正值青春期,呼朋喚友,縱使父母那段時間忙,他也並不孤單。

那個時候是有不同的家教每周過來輔導功課。

小羽老師就是其中一個。

他幾乎每周穿的都是同樣的舊衣服,穿著洗的發白起了毛邊也不肯換,總是很安靜,說話聲音溫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拘謹。

一次兩個小時,別人都是一半時間用來講課,一半時間聊天消磨時光。

更多的時候,祝柏宇提前打招呼:“今天我不在家,你們自行方便,家教費我照給。”

只有小羽老師不一樣,他很認真地教自己,但祝柏宇不想聽。

他說:“老師你不知道嗎,我高考完就去英國了,你不用教的這麽認真,我們兩個都能輕松點。”

他的語氣裏透著些許優越感和敵意。

祝柏宇把從國外帶回來的餅幹送給他,是心裏知道他一定沒有吃過。他卻很認真地道謝,說要留給家裏的妹妹吃。

他們的交流並不多,他也給過他一些不經意間的難堪。

比如有一次,他說妹妹快過生日了,想問問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喜歡什麽。

他提起妹妹的時候眼睛含笑,他說妹妹比祝柏宇還要小兩歲,行事作風卻像個小大人。

祝柏宇想起班裏女生討論的一款國外風靡的洋娃娃,國內正好剛剛引進。

他隨後指著手機上的照片給他看,刻意忽略掉對方看到價格時的表情。

他們兩個人長得像,就連名字聽上去都一樣。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正處在桀驁叛逆又最渴望獨一無二的階段。對於這個突然插入他生活、背景與他截然不同、卻又在某些奇怪的地方讓他隱隱感到“相似”的陌生人,下意識地有些排斥和疏遠。

來的老師太多了,常春藤海歸,外國留學生……這個沈默寡言的窮學生,並未在他心裏留下太深的痕跡。似乎只來了幾個月,後來就再沒出現。

他當時甚至沒問過對方為什麽不來了。

“這個老師……”祝柏宇假裝不經意間隨口問道,“後來好像沒來了?”

許清麗正在翻看另一張照片,聞言擡頭,想了想,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惋惜,嘆了口氣,“那孩子真的挺不錯的,成績好,人也踏實,是你爸公司定向資助的貧困生裏最優秀的一個。本來想著讓他多輔導你一段時間,也能緩解點他的經濟壓力。可惜……”

她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好像是五年前吧?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聽你爸說家裏也沒什麽親人了,就一個孤老的奶奶,後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唉,真是可惜了……”

許清麗後面還說了什麽,但祝柏宇已經聽不見了。

巨大的白噪音淹沒了一切。

五年前。

車禍。

當場去世。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鈍了的刀子,狠狠磨進他的胸口,再瘋狂攪動。

-

喬時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中途被絆了一跤,她也只是很快起身繼續往前走。

綠植覆蓋的蜿蜒長路,沒有公交車,甚至連出租車都不見。

直到走到開闊的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從她身邊匯聚而過,車鳴聲,尾氣聲,路邊行人交談的聲音,又把喬時安拉回到現實。

身後自行車的鈴鐺聲響過,她茫然回頭,看到穿著校服的少年,腳蹬著腳踏板,屁股離開座椅,臉上洋溢著笑容呼嘯而過。

喬時安張了張嘴,又攥緊了拳頭。

她覺得自己呼吸有些不暢,眼前模糊地看不清道路後,才驚覺自己在流眼淚。

明明天氣轉涼,她卻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喬時安還是攔了一輛出租車。

現在錢跟哥哥比起來,一文不值。

全都是假的,她想。

她現在太需要小羽哥哥了。

喬時安哆嗦著使了好幾次,才把房門打開,幾乎是第一時間沖到床邊。

掀開枕頭,下面空空如也。

小羽哥哥的照片不見了。

血液瞬間凝固,喬時安覺得自己手不是手,腳不是腳。

她又顫抖著走到桌子邊,抽屜裏,除了幾塊歪歪扭扭的糖,也沒有。

洋娃娃的盒子裏,也沒有。

衣櫥中,錢盒裏。

廚房,廁所。

門縫,床墊。

拖鞋裏,床底下。

沒有。

沒有。

哪裏都沒有。

喬時安要瘋了。

聲音是先從喉管裏斷裂的,碎成一片片。

接著是神經,那些緊繃了太久的弦,一根,兩根,猝然崩斷。

世界的聲音變得尖銳而遙遠,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裏不停地呼嘯翻騰。

門是什麽時候開的?

她忘了。

或許根本沒關。

那扇隔絕內外的大門,連同她最後一點理智,早就不知丟在了哪個角落。

他站在那裏,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

那眼神太深,太沈,裏面翻湧著她拒絕辨認的情緒。

為什麽要這樣看著她。

為什麽要靠近她。

為什麽想要抱她。

不要過來。

她的聲音在心裏尖叫,嘴唇卻只能無聲地開合。

可祝柏宇還是在靠近。

腳步很輕,卻像踩在她即將碎裂的神經上。

他甚至伸出手,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裏漸漸清晰,帶著一種試圖包裹、試圖安撫的意圖。

別碰我。

喬時安在心裏嘶吼,身體卻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綿綿地向下滑。

她什麽也不需要。

不需要溫暖。

不需要關懷。

不需要任何試圖填補那個巨大空洞的替代品。

她現在,此時此刻,只需要小羽哥哥。

小羽哥哥是她的陽光,是她的氧氣,是她試圖活下去的動力。

但為什麽,她連照片都找不到了。

她把小羽哥哥弄丟了,又一次。

喬時安試圖推開祝柏宇,卻發現渾身沒了力氣。

“小安你看著我,冷靜點好不好。”祝柏宇將人死死攬在懷裏。

太燙了,燙得她冰涼皮膚一陣刺痛。

他的手修長而漂亮,一下下撫過她淚濕的臉頰,揉搓她冰冷的手指,又耐心地拍打她的背脊,仿佛這樣就能把她從崩潰的邊緣拽回來。

“小羽哥哥……”喬時安自言自語,眼睛四處亂飄,“我怎麽能把照片弄丟了呢,他會怪我的……”

“喬時安!”祝柏宇低喝一聲,箍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喬時安被迫仰起一點頭,模糊的視線裏,撞進祝柏宇猩紅的眼角。

“你看看我,我求你,看看我。”

不。

不要看。

喬時安閉上眼,又抗拒地扭開頭。

他和小羽哥哥長得好像。

但又長得不一樣。

那張照片喬時安像是刻進了腦子裏。

誰說小羽哥哥和祝柏宇長得像的。

明明不一樣。

她一眼就分辨出來了。

喬時安拼命搖頭。

每多看一秒,記憶裏那張溫柔的面孔就會模糊一分,就會被覆蓋,被篡改。

不行的。

“你該清醒一點了!”祝柏宇聽到心碎成一塊又一塊又把無數個自己劃傷的聲音。

他恨了那麽久,找了那麽久,嫉妒得快要發瘋的那個人,原來早就已經不在了。

多麽可笑。

他恨不得自己是周羽,恨不得那些傷痛都由自己來承受,至少不必看她這樣傷心。

可他不能。他必須說出口,哪怕這話像刀子,先捅穿的是他自己。

總好過喬時安習慣性地把周羽當做依賴當做支柱,永遠走不出來,永遠傻傻地等著他回來。

“周羽已經死了,五年前!他回不來了!”

喬時安極其緩慢地擡起頭,灰敗的眼睛空洞地望向他,那雙眼睛變成兩潭死水,再映不出任何人影。

嘴角開始向上牽拉。

起初只是一個微小的弧度,接著越來越深,越來越扭曲,形成一個怪異而空洞的“笑”。

“我知道啊。”

喬時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字一頓。

“我親眼看著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

再也不會睜開了。

就在離家不遠,每天載她的路上。

褐色的血在地上好大一攤,蜿蜒至附近幹枯的河道裏。

而那只洋娃娃,滾落在地裏,蒙上一層土,正看著她,沒有任何的表情。

空氣凝固了。

那把一直在祝柏宇心口反覆研磨的鈍刀,在這一刻,被這句平靜到極致的話,猛地拔了出來。帶著淋漓的鮮血,和粘連的血肉。

痛到極致,原來是無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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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到這一章了,邊寫邊哭[爆哭][爆哭]

下次是周日更新,提前祝你們周末愉快[比心]

紅包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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