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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虞衡 梁茂實擡頭,果然,他的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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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虞衡 梁茂實擡頭,果然,他的災來了。……

第一批生員學成後, 照舊例分撥至各州縣的府衙中進行歷事。

按理說,最合適的歷事之處應該首選工部四司。

可當初建院之時,梁茂實等人便百般不願,如今更不會輕易應允姜晚的人染指工部。幾經交涉後, 梁茂實寸步不讓, 姜晚知道讓他短時間內改變態度到底太難了些, 除非生員能拿出實打實的政績來,否則別想讓這些老頑固心服口服。

思來想去,只好暫時退而求其次, 讓生員先去地方歷練歷練。

官員大多不喜去地方當職,除了擔憂前途渺茫外,更多的是嫌棄庶務繁雜艱苦。

倒真是趕巧, 正因梁茂實等人當初設下的種種限制, 學院已將追名逐利之人盡數摒除在外,最終擇取的多是沒有讀書門路的貧寒人家, 他們就為能有口飯吃, 因此不怕苦累, 如今得此機遇,已是個個感激涕零, 不住地感念聖恩。

不出一旬,這些生員便如種子一般, 隨風飄落至大晟各個偏遠艱苦的犄角旮旯中。

評判官員到底幹沒幹實事,有沒有勤政愛民, 不能單看官員呈報的折子,更要傾聽所轄百姓的心聲。一封花團錦簇的折子,終究不如百姓真心實意的一句感念。

百姓的眼是雪亮的,誰是真情誰是假意, 他們心裏門兒清。譬如潮河縣的百姓,你若做得好,他們比你本人還想讓你升官過好日子。

而這份紮根鄉間百姓的赤子之心,很多養尊處優的官員往往難以企及。

但這些生員做到了。

起先決定將他們派往各個地方時,姜晚也心中忐忑,天高地遠的,她無法時時監管,不知他們是不是真想幹出一番事業。

直到從各州縣遞送回來的《歷事紀要》堆滿案頭,與之同來的,還有幾封百姓聯名遞上的謝帖。姜晚隨手翻開一頁,瞧見其中記錄得密密麻麻的實績,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走訪了哪些村縣,在何處修了幾處渠,給哪村通了路,為哪片田地多修了幾輛新式水車,加固了幾座堤壩,疏通了幾條河道……

樁樁件件,皆是利國利民的民生實事。

他們歷受過風雪磋磨艱苦,更懂百姓需要什麽。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只要能出現一個為百姓福祉著想的父母官,在此人的感染下,終會催生出一整個為百姓著想的官署班子。

姜晚合上書冊,將紀要內容簡要告訴了燕無漪,然後問道:“現在,你可還後悔來京城?”

燕無漪沒有立刻回答。

但看到他眼底燃光的神色,姜晚已然明白。

不後悔。

一個燕無漪雖然離開了潮河,可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將來千千萬萬、和懷有和他一樣心懷熱忱的後來者,去往每一個需要他們的“潮河”。

只是另一邊的梁茂實就沒有這麽如意了。

他或許是除了姜晚之外,最關心這批生員歷事成效的人。

梁茂實早有盤算,若是此次歷事成效不佳,他便可堂而皇之地彈劾姜晚勞民傷財,攻訐她舉措失當,再順勢上奏請求廢除此項新政,將異端徹底鏟除。

可現在……

工部正堂內,梁茂實將書吏送來的各地考評文書隨意翻看幾頁,便再也看不下去。他手肘撐在案邊,按了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闔眼長嘆一口氣。

從姜晚手下出來的學生,在個個地方大放異彩,用他們從未見過的技術,實實在在地改善了百姓生計。

這一項項輝煌的實績,連帶著姜晚的聲望也在朝中水漲船高,甚至朝中不少曾經和他站在一道的官員,如今也已臨陣倒戈,言辭間隱隱對這位年輕女官有了讚許之意。

在所有的鐵證面前,他對姜晚空洞蒼白的貶斥顯得更加孱弱無力。或許是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作祟,才使得他終究無顏承認,他畢生推崇的正統之學,竟然被一個女子帶來的“奇技淫巧”給比了下去。

思慮間,梁茂實右眼皮猛然一跳,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總感覺今日要有什麽禍事臨頭。

下一刻,一道讓他寒毛直豎的聲音傳入耳中。

“梁大人,各地呈上來的考評文書您可看了?”

果然,他的災來了。

梁茂實擡頭,看到了讓他右眼皮狂跳的罪魁禍首——姜晚,正滿面春風,施施然地走進來。

梁茂實的右眼跳得更厲害了。

從前碰到姜晚,他或許還能端著架子揶揄譏諷幾句,可如今,他底氣不足,最怕看到的就是姜晚的身影。

梁茂實輕咳一聲鎮定下來,覆又垂眸翻開剛剛被他撂在一旁的考評文書,假裝專註評閱,沒好氣地道:事可是鮮少踏足正堂,今日前來,有何貴幹啊?”

說話間,姜晚已來到面前。

哪壺不開提哪壺,知道梁茂實不願提及此事,姜晚還故意道:“既已看過,梁大人可有見教?”

“見教?”梁茂實表面鎮定從容,可暗中已經開始咬牙切齒,“姜主事本事厲害,底下的人自然也實績斐然,本官沒什麽可以指點的地方。”

“梁大人過譽了,”客套完畢,姜晚圖窮匕見,“既然如此,我院中的生員,是否可以按制進入工部四司歷事?”

果然還是為這事!

梁茂實心頭火起:“既然他們在地方上能做得風生水起,那便繼續沿用此制,讓後面的人接著在地方做事就是了,何必多此一舉!”

在他還想搬出更多托詞之前,姜晚居然頷首道:

“讓後續生員繼續在地方上歷練確實是條路子。”

“就是這個道理,歷事的目的便是為了讓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多見識見識風浪,積累以後為官理政的經驗。在哪不是歷事?何必拘泥與工部呢?”

以為姜晚終於不再執著於此事,梁茂實眉眼舒展開來,悠哉悠哉地端起茶盞啜了口清茶。

“不過——”

“難道梁大人還想看到,工部派出官員貽誤險情,反而要靠鄰縣歷事生員去力挽狂瀾的情況發生嗎?”

“咳咳!”

梁茂實一口茶水沒咽下去,差點噴出來,嗆得他臉色漲紅。

姜晚停下後續的言語,待他的咳嗽聲緩了下來,才繼續道:“上月甸江縣一段支渠突然淤塞,都水司派去的人處理不當,白白延誤三日,還是鄰縣的幾名生員用他們設計的清淤機關才及時疏通,這才沒讓漕糧損失更多。”

“梁大人,這些年輕人的實幹之才,已經比四司的某些只會紙上談兵的官員強多了。”

他如何不記得!

甸江縣的堤壩年年檢修,誰都沒有料到支渠會忽然被山洪帶來的雜物淤塞,猛漲的水位眼看要淹了下游的漕糧。

時間緊迫,都水司的幾名檢修官吏面對突如其來的險情一時慌了手腳,差點耽誤最佳的排險時機。

因險情及時得到解決,此事並未造成多大損失,卻讓他臉面掃地。

他對姜晚的所有輕視與駁斥,在那一刻都成了笑話。

梁茂實狼狽地拍了拍咳疼的胸口,沒來得及作聲,又聽姜晚道:

“在其位者,當有其能。有句話不是說,要選賢舉能是吧?如今賢能在此,梁大人怎麽還阻塞賢路呢?這可不是聖賢之道啊。”

從前,他總愛用所謂的正統來壓她,竟沒到有朝一日冠履倒易,自己會被姜晚用他熟悉的這套言辭逼到絕境。

梁茂實終究無法反駁他奉為圭臬的正統之言,最終澀聲道:

“……準!”

——

在姜晚的全力爭取下,學院諸生終於不再只能囿於田間地頭的農事,而是可以陸續踏入營繕、都水等四司進行歷事。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行。

直到這日,姜晚忽然聽到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音是從側院傳來的,她聞聲前去,見是姜曦正在調和兩個起了爭執的生員。

“夠了!都別吵了!讓你們去歷事,是讓你們比誰嗓門大的嗎!”

姜曦站在兩個吵得正兇的學生中間,眉頭深擰,清亮的聲音頓時將兩人吵鬧的聲音壓了下去。

現在的姜曦已能幫襯院裏眾人處理瑣事,行事較之以往沈穩許多,且處事明快爽利,已經與刁蠻任性的侯府千金若判兩人。

姜曦的所作所為自然瞞不過平昌侯夫婦,林若沒有反對,她總覺得虧欠這個女兒太多,只盼姜曦能過得開心快活些。

因此只有姜延一人反對。

但無人在意。

而那兩名起爭執的學生,正是被分撥至虞衡司歷事的生員。

其中一名學生看清姜晚的身影,立刻像見了救星一般,哼了一聲大喊道:

“姜主事來了!正好,咱們讓姜主事評評理!”

“唉唉,你幹什麽!”

在姜曦準備出手將人攔住之前,這名學生已經舉著本泛黃的奔到姜晚面前,將其中一頁攤給她看。

姜晚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符上,眸光倏凝,不等她開口,這名學生便急忙道:

“學生今日核驗虞衡司舊年檔案,發現過去一年裏,兵部要求打造的箭簇數目,與虞衡司消耗的材料對不上!裏面肯定有鬼!”

不等話音落下,另一名與之爭吵的學生開口反駁道:“胡言亂語!器物打造總有耗損,有些許差錯也正常。況且此事涉及兵部,你非要在這上綱上線,若是惹怒了上官,你能擔責嗎?!姜主事你別聽這廝胡說!”

那邊的姜曦已無力調和,她無奈垂頭嘆了口氣。從她心如死灰的神色中可以瞧出,兩人恐怕已就此事爭吵多時了。

工部虞衡司,掌冶鑄,造軍械,與兵部事務往來最為密切。

此事確實非同小可。

姜晚壓低眉頭,沈思片刻後,看向發現不妥的學生,此人神情認真,不像信口開河之輩。

她問道:“你如何篤定其中有鬼?”

“學生仔細算過,箭簇用料的差額,恰好能夠再鑄兩成的量。若是尋常耗損,怎能保證幾乎每次都是如此?”

姜晚久久未語。

見狀,那名發現不妥的學生神情忐忑,正憂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時,便聽姜晚果決道:

“去,你們兩個,將大晟立鼎以來,虞衡司所有與兵部有往來的文書、賬冊等事物,全都借過來。”

“尤其是近三年的,一頁都不許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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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真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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