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脈相承

明月狠狠掐著大腿，努力想扯出魏欽那般的笑，可嘴角肌肉不聽使喚，扯出的弧度怪異又僵硬，像紙紮人臉上描的假笑，透著股說不出的陰冷。

廳內殘餘的私語聲戛然而止。那婦人臉上的假笑也僵住了，下意識摟緊了大兒子，小兒子則被她捂住了嘴，只露出一雙驚惶的眼睛。

明月沒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黏膩陰冷的眼神，將兄弟二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慢悠悠開口：

“二位小公子，真是……活潑可愛。”

她逼自己穩住心神，學著魏欽的模樣，目光轉至李夫人，笑意加深幾分，眼底的寒意卻更重：“李夫人教子有方，孩子們……年紀不大，懂得倒不少。”

李夫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卻被那眼神釘在原地，發不出半點聲音。

“不過——”明月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柔，卻像毒蛇吐信，“話多傷神，甜食補氣，倒正好合兩位小公子的用。”

她微微側頭，對下人輕聲吩咐：“去，把那蜜漬金桔取兩罐來。”

下人會意，不多時便捧來兩個精致的琉璃罐子，蜜桔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明月親手接過，放在那兄弟倆面前的桌上。

“這是江南新貢的蜜桔，用上好蜂蜜和冰糖漬了七七四十九天，最是清甜潤喉。”她臉上依舊掛著那詭異的笑，語氣怪異，“方才兩位小公子說了不少話，想必口幹了吧？來，嘗嘗。”

那哥哥到底大些，覺得不對勁，身子往後縮了縮。

明月也不催，就這麽笑吟吟地看著他們。那笑容掛在臉上，眼珠子卻黑沈沈的，一眨不眨，看得人脊背發涼。

“小公子，不想嘗嘗麽？很甜的。吃了，嘴就甜了，往後……就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得爛在肚子裏。”

大兒被她盯得渾身發毛，又見母親面無人色，不敢違逆，只好顫巍巍伸手，拈起一顆裹滿蜜糖的金桔，閉著眼塞進嘴裏。

甜得發苦。粘稠的糖漿糊住喉嚨，他囫圇咽下，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攪，喉頭更幹得冒火。

“弟弟也吃。”明月目光轉向那幼童，甚至幫他叉起一顆最大的遞過去：“乖，張嘴。”

幼童懵懂，依言張嘴含住。極致的甜味瞬間炸開，他小臉皺成一團，下意識想吐。

“好吃麽？”明月溫柔地問，幼童被那甜味嗆得眼淚汪汪，胡亂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她收回手，用絹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後目光掃過那兩罐蜜餞，輕聲道：

“這一人一罐，是專程給二位小公子備的禮。今日喬遷之喜，圖個喜慶圓滿。當著諸位夫人太太的面，將它們吃完，才算全了禮數，也不枉費我一番心意，懂麽？”

那哥哥剛緩過一口氣，聞言，小臉唰地一下更白了，覺得胃裏一陣劇烈翻騰。

“魏、魏夫人！”李夫人終於忍不住，聲音尖利拔高，帶著哭腔哀求，“不能再吃了！這東西甜膩異常，孩子脾胃弱，吃這麽多要出事的！求您高擡貴手……”

“李夫人，”明月出言打斷，扯出一個蠟像般瘆人的笑，“方才令郎出口指點我的時候，可曾想過那話會不會硌著我的耳朵，戳著我的心肝肺腑？”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心上：“怎麽，輪到他們自己，這蜜糖就變成穿腸毒藥了？還是說，李夫人覺得，我魏府的東西，配不上令郎的金口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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