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菟絲花

自搬入新府後，魏欽便忙了起來。偶有回府，也是在深夜攜著一身寒氣與疲憊，天不亮又匆匆離去。

喬遷宴定在三月十六。

這天，天光晴好。魏府新邸處處張燈結彩，朱門敞開。從清晨起，便有各色車馬陸續抵達，門前漸漸熱鬧起來。

明月今日穿了一身特制的海棠紅織金雲紋襖裙，顏色鮮亮卻不失莊重，襯得她膚白如雪。鏡中人兒眉眼如畫，只是那杏眼裏，露著掩不住的緊張。

“夫人莫慌，”碧荷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溫聲安撫，“流程都已熟記，該見的幾位要緊女眷，掌印也交代過了。何況有姐妹們在旁，您穩住心神便是。”

青黛也湊過來，快人快語：“是啊夫人，這府裏你是主人，她們是客。客隨主便，哪有主人怕客人的道理？”

明月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對，她是主人，不可以慌，絕不能給夫君丟臉！

——

廳內布置得雅致溫馨，熏著淡淡的百合香。明月坐在主位，努力維持著端莊的笑，與幾位夫人寒暄時聲音雖有些緊繃，但應答尚算得體。

宴至中途，氣氛漸趨融洽。明月稍稍松了口氣，正欲借著飲茶緩一緩心神，忽的聽到一陣屬於孩童清脆又略顯尖銳的聲音——

“娘，” 一個約莫六歲的錦衣男童，忽然指著明月，好奇道，“她就是那個和太監睡覺的女人嗎？”

剎那間，滿堂沈默，無數道驚愕或探究的目光聚焦在明月身上，空氣都似乎凝滯了。

那男童母親慌忙去捂孩子的嘴，臉上堆起尷尬的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魏夫人莫怪，小孩子不懂事，胡唚呢！” 可她那眼神飄忽，語氣裏聽不出多少歉意，反而有些看好戲的意味。

明月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稍大些的男孩，大概是那孩童的兄長，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弟，你懂什麽？什麽女人不女人的，那叫對食！是沒根的東西找來暖被窩解悶的玩意兒，跟咱們養的鸚哥兒差不多，瞧著鮮亮，實則可上不得臺面的！”

這話說的太過惡毒，紫蘇幾人臉色也變了，正要上前，卻見明月猛地站起身。

一股巨大的屈辱直沖頭頂。她想哭，想反駁，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可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腦子裏突然閃過魏欽的話——

“你是咱家唯一的妻。”

“在這兒，咱家的話就是規矩，誰敢置喙？”

“她們若敢給你難堪……你無需忍讓，不服便上，咱家給你兜底。”

他教她看賬，讓她接觸人事，把她推到人前，絕不是讓她做一株只能依附於人的菟絲花……

不行，不能退。夫君在前朝跟豺狼虎豹廝殺，自己難道就連後院這點事都應付不了嗎？

臉上的蒼白，被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取代。她慢慢地，重新坐回了主位，脊背挺得筆直。

然後，她擡頭，看向那對惹事的兄弟和那位眼神閃爍的母親。

最終，嘴角一點一點向上勾起，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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