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立起來

明月醒時，只覺渾身酸軟。她像條蛆似的在被褥裏扭來扭去，嘴裏還發出帶著控訴意味的哼唧，把魏欽給逗樂了。

“醒了就別賴著，像什麽樣子。” 彎腰攬住她肩背，稍一用力便將人從被窩裏撈了起來。

“唔，夫君輕點……” 明月軟綿綿哼著，倒是任由他擺布。魏欽沒理會，拿出不知何時已準備好的熱布巾，先是給明月擦拭了臉，接著又執起那小手，仔細擦著。

做完這些，見他又拿過一旁疊放整齊的衣裙，示意自己擡手，竟是要親自幫忙穿衣。

明月受寵若驚，又有些羞窘，但還是紅著臉配合他的動作。魏欽顯然不擅這種事，系帶子的手法略微生疏，偶爾會碰到腰側的軟肉，惹得她差點笑出來，不過還好忍住了。

等用過早膳，魏欽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後看向明月：“隨咱家來書房。”

書房裏，炭火燒得暖融。

魏欽示意明月在身旁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取出一份名冊攤在明月面前，那上面列了些官員的姓氏官職，以及後面備註的家眷信息。

“搬了新府，按例會有喬遷宴，也會有人陸續登門拜會。”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嚴肅，“往後這類人情往來，避不開與各家女眷打交道。你既掌著內宅，這些需得心中有數。”

明月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那婚書只有他們二人認，以及曾經在廟堂內，那些赤裸裸的議論：這丫頭瞧這年紀好小……她啊，就是魏欽新來的對食……

“夫君，”明月的聲音不禁有些發幹，“可若讓外人見了，會不會覺得，你讓一個對食擔此重任，是……是亂了規矩，授人以柄？他們會不會借此為難你？”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底是真切的擔憂，魏欽眸光倏地一沈。

“哼，現在才想到這個？”他語氣聽不出喜怒，指尖卻流連在明月細膩的皮膚上，“晚了。從咱家留下你那日起，你便已是咱家的軟肋，是明晃晃的靶子。”

他湊近，鼻息拂過那唇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所以明月，你得趕緊立起來。就算那些個東西真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擔起那後果。”

“至於規矩？”魏欽嗤笑一聲，“在這京城，咱家的話就是規矩，誰敢置喙？”

這些話奇異地安撫了她的不安。明月摟住他脖子，依偎般蹭了蹭，“夫君，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一定不給你拖後腿。”

魏欽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手臂環住她單薄的脊背一下下輕拍著，開始正式講解，“戶部浙江清吏司郎中，王啟年。其母劉氏常隨任，乃鄉間秀才之女，表面敦厚，實則錙銖必較。尤重虛禮，愛聽奉承。”

“記住了。”明月小聲覆述，“王啟年，母親劉氏，愛面子，愛聽好話。”

魏欽瞥她一眼，沒說什麽，繼續往下點。

他講得極快，三言兩語便勾勒出那些女眷的信息，乃至其背後家族的齟齬，有些信息之隱秘，連明月都聽得心驚。

又講了幾句，他執筆，在冊子上圈了圈，“這幾家，面上清流，手腳腌臜，被咱家揪過尾巴。其女眷登門，無論示好或挑釁，你只記住三個字：和稀泥。”

“和稀泥？”

“嗯。禮照收，話照聽，但涉及具體事務，求情、站隊，一概裝傻充楞，或直接推到咱家身上。她們若敢給你難堪，”魏欽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無需忍讓，不服便上，有咱家給你兜底。”

“我記住了，夫君。”明月鄭重點頭，心裏沈甸甸的，卻也有股勁頭被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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