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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咱家給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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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咱家給不了你

自打魏欽回來,明月就像只認了主的貓兒,走哪兒跟哪兒,甩都甩不脫。

魏欽去書房,她便抱著自己的賬本和《九州輿圖志》挪到他對面,美其名曰“近朱者赤,跟著夫君用功”。

起初還算安分。結果還沒過半刻鐘,那雙亮晶晶的杏眼便開始不安分地往他身上瞟。魏欽偶爾擡眼,十回裏有八回能逮個正著。

“咱家臉上刻著花兒?”他終於擱下筆,挑眉看她。

明月被抓包也不臊,反而理直氣壯地彎起眼笑:“夫君比花兒好看多了。”

“油嘴滑舌。”魏欽輕斥一句,卻到底沒趕她,只是重新拿起朱筆時,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他去院裏查看新移栽的寒梅,明月也裹著厚厚的鬥篷亦步亦趨。小臉凍得發白,鼻尖通紅,偏還要在他耳邊嘰嘰喳喳:

“夫君,這棵花苞多!”

“那棵枝形好看!”

“哎呀,夫君快看,那兒有只凍僵的雀兒!”

魏欽被她吵得額角直跳,忍無可忍地走過去拎起那只小東西,然後沒好氣地塞進她掌心:“找個暖和地兒,別讓它死在咱家院子裏礙眼。”

明月捧著那冰涼的小生命,眼睛彎成了月牙,偷偷看他冷硬的側臉。

夫君嘴硬心軟的樣子,最好看了。

魏欽被她盯得耳根發熱,轉身就走,步子卻放慢了些。

回到暖閣,明月小心地將麻雀放在軟布上,又尋了幹凈的布巾,笨拙地去擦拭小家夥濕冷的羽毛。

魏欽原本站在窗邊看外頭落雪,見她手忙腳亂就像狗啃刺猬的好笑模樣,終是看不過眼,走了過來。

“不是這麽弄。”他語氣硬邦邦的,卻接過她手裏的布巾,在暖爐邊烘熱後才去擦麻雀羽毛上的水汽。

他動作笨拙得很,明月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眼裏滿是不靈不靈的小星星。

“夫君真厲害。”她小聲道,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魏欽手一頓,耳根微熱,瞥她一眼:“少拍馬屁。”

“是真的呀。”明月往前蹭了蹭,看著小麻雀在他笨拙卻耐心的照料下好了點,心軟的一塌糊塗,“夫君你看,它好像暖和過來了。”

魏欽“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繼續他別扭卻溫柔的擦拭。

過了會兒,明月忽的開口,聲音柔軟帶著向往:“夫君,過幾日我們養只貓兒吧?院子裏太靜了,有只活物跑來跑去,那多熱鬧呀。”

“貓?”他眼皮都沒擡,繼續笨拙地用布巾包裹著那只麻雀,“麻煩玩意兒。掉毛、夜裏鬧騰,還抓人。”

聽到這個結果明月倒也不氣餒,反而往前蹭了蹭,聲音裏帶著點悵惘:“明月就是覺得,夫君不在的時候,院子裏太靜了。要是養只貓兒,會喵喵叫、會上躥下跳的,看著就熱鬧,這院子也就不那麽空了呀。”

院子空?為什麽她會覺得院子空?

為什麽要靠養一只貓來彌補院子空?是不是在她心底,其實也渴望那種……尋常夫妻兒女繞膝的熱鬧?

他忽的笑了,自嘲道:“真正的熱鬧……是咱家給不了你的。”

“啊?”明月被他的話說懵了。看著魏欽驟然冷硬起來的側臉,仿佛剛才笨拙擦拭小鳥的溫柔從未存在過。

“孩子。”

接下來的話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清晰,“尋常人家,夫妻恩愛,兒孫繞膝,那才叫熱鬧,那才是圓滿。”

“可咱家是什麽人?”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譏誚的笑,卻比哭還難看,“一個從根子上就不完整的閹人。暖不了你的身子,也給不了你……骨肉至親。”

他猛地轉回頭,目光死死盯住她,眼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暗流,語氣卻帶上了一種近乎乞求的強硬:

“所以,明月,聽好了。”

“生孩子這事,咱家這輩子都辦不到。但別的男人,你想都別想!”

——

然而,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清澈的眼底映出他此刻有些狼狽又兇悍的模樣。

“夫君,你在害怕。”

魏欽抿緊唇,下頜線繃得像石頭,沒承認,也沒否認。

明月往前蹭了蹭膝蓋,離他更近了些,聲音放得更軟,卻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夫君,明月問你一個問題。”

魏欽抿緊唇,沒說話,只死死盯著她。

“如果……如果明月不是現在的明月,而是別的什麽人,夫君還會這樣待我嗎?會因為給不了她孩子,就這樣……又兇,又難過嗎?”

魏欽一怔,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問。

明月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夫君以前說過,這宮裏宮外,多少人想往你身邊塞人。可夫君偏偏留下了我這個什麽都不懂,還會惹夫君生氣的蠢東西。”

她往前挪了挪膝蓋,離他更近了些:“明月在村裏時,聽過一句話,叫‘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明月覺得有什麽不對,心裏想啊,當然了她是綠豆,王八感覺多少有點罵人了。那就讓夫君暫且當王八吧。

“夫君說,熱鬧是兒孫繞膝。”她聲音很軟,卻異常清晰,“可明月覺得,熱鬧是心裏不空。是有人惦記,是有人回家。夫君給明月的熱鬧不在肚子裏,而是在心裏。”

魏欽怔住了,被她這番樸素卻直指內核的話震得心神俱顫。就在他反手握住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準備親密一番時——

只見明月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狡黠的光,話鋒也跟著一轉:

“所以,夫君——”

“嗯?”

“我們能養只貓嗎?”

魏欽:?

魏欽:。

“都說了掉毛,不給。”

“夫君是小氣鬼啊啊啊啊……”

翌日,天光微亮。

明月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摟,卻撲了個空。

她不滿地蹙起眉,睡意消散幾分,緩緩睜開了眼。然而在視線聚焦的剎那,她楞住了。

魏欽一身深色常服,身姿筆挺得近乎僵硬,就那麽面無表情地杵在床頭。

而他的大手正捧著……一團黑白分明的毛茸茸。

一只瞧著格外老實巴交,甚至帶著點憨氣的奶牛貓,正蜷在他掌心,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眨了眨,與剛醒來還一臉懵逼的明月,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貓眼對人眼。

空氣凝固了一瞬。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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