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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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歹人
初春。
羅引妹前幾日不慎淋雨染上了風寒，接連三天都有些低熱，喉嚨疼得像吞了砂紙。
劉弱莮讓人從藥房抓了藥送來，囑咐他好生休養，不必每日去前院請安；盛海誠也經常來看他，有時帶些蜜餞，有時則坐在床邊陪他說幾句話。
這日午飯老侍男給他端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他勉強喝了小半碗便覺得頭暈得厲害，躺回床上沒多久就沈沈睡去。
窗外的雨絲細細密密，打在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鄧盼女繡東西時絲線劃過綢緞的聲音。
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二少姥盛啟軒留洋離開時的樣子——少年站在碼頭揮舞著帽子，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哭喊聲突然刺破了庭院的寧靜，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議論聲，像一群蜂蟲似的鉆進耳朵裏。
羅引妹猛地睜開眼，渾身的寒意在瞬間被驚醒的心悸取代！
他掙紮著坐起身，只覺得頭重腳輕，扶著床頭緩了好一會，才披著外衣趿拉著鞋走到門口。
外院的門沒關嚴，他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平日裏安靜的回廊上擠滿了人，仆人、侍男都圍在不遠處交頭接耳。
人群的中心，鄧盼女正癱坐在地上，月白色的男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領口的扣子崩落，露出的脖頸上有幾道猙獰的紅痕；
他的喉結罩不知所蹤，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嘴裏反覆念叨著：“臟了……我臟了……”
“哥哥！”羅引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他顧不上頭暈，推開門就沖了過去。
他蹲下身想要扶起鄧盼女，卻被對方猛地推開。
鄧盼女擡起頭，原本溫和的眼睛裏滿是絕望和瘋狂：“別碰我！我臟！你別碰我！”
“我不慊棄你，哥哥，我們回家……”羅引妹的聲音哽咽著，再次伸手去拉他。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鄧盼女身上，讓他抖得更厲害了。
“這不是三叔太嗎？怎麽弄成這樣？”
“聽說去繡坊取繡線，趕時間抄近道時在巷子裏遭了歹人……好多人都看見了。”
“唉，這年月真是不太平。可惜了這麽好的小男……”
這些竊竊私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割在鄧盼女的心上。
他猛地捂住耳朵，尖叫著：“別說了！都別說了！！”
丁嗲嗲帶著侍男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男服，手裏搖著團扇，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喲，這不是鄧弟嗎？怎麽坐在地上？成何體統~~”他的目光在鄧盼女破爛的衣服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來是遇到什麽難處了？也是，一個小男人單獨出門多危險，哪像我，出門都有至少兩個侍男跟著，呵呵……”
“你閉嘴！”羅引妹怒視著丁嗲嗲，眼神裏的寒意讓對方楞了一下。
羅引妹很少這樣失態，平日裏他總是溫和而隱忍，可此刻看著鄧盼女的樣子，他實在無法再保持平靜。
丁嗲嗲回過神來，臉色沈了下來：“羅引妹，你別以為妻主現在疼你，你就敢這麽跟我說話！我可是二叔太，輪得到你教訓我？”
“夠了！”劉弱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由侍男護著著站在人群外圍，臉色依舊冷淡，眼神卻銳利如刀：“都圍在這裏做什麽？成何體統！還不快把三叔太扶回房間！”
幾個侍男連忙上前想要扶起鄧盼女，卻被他激烈地反抗。
“別碰我！我不回那個院子！我臟了！我不配住在那裏！”鄧盼女的聲音嘶啞，淚水混合著泥土順著臉頰滑落，模樣絕望至極。
劉弱莮皺了皺眉，對身邊的老侍男說：“你去扶三叔太，動作輕點。”
他又看向羅引妹：“你也跟著過去，你和他相熟，好好勸勸他。”
羅引妹點點頭，和老侍男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鄧盼女。
鄧盼女渾身無力，幾乎是靠在他們身上才能站穩；他的目光空洞，嘴裏依舊反覆念叨著“臟了”，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回到鄧盼女的院子，羅引妹讓侍男打來熱水，想要幫他擦洗。
可剛碰到他的衣服，鄧盼女就像被燙到一樣跳了起來，縮在床角眼神驚恐地看著他——“別碰我！我自己洗！”
羅引妹無奈，只好把熱水和幹凈的衣服放在一旁，退到外間等候。
他靠在門框上，心裏像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來……鄧盼女的遭遇讓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府時的恐懼，那種任人擺布、毫無尊嚴的感覺，他比誰都清楚。
過了很久，裏間的水聲停了。羅引妹走進去，看見鄧盼女穿著幹凈的衣服蜷縮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哥哥，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些吃的。”
鄧盼女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哥哥，這不是你的錯。”羅引妹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是那個歹人太可惡，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任何錯。”
“錯了……”鄧盼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爹說過，男人的清白貞潔比命還重要。我現在這樣跟死了有什麽區別？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那些議論聲，我都知道……我以後怎麽在這府裏活下去？！怎麽見人？！”
“我陪著你。”羅引妹的聲音哽咽著，“我們一起活下去……你不能放棄啊！”
鄧盼女搖著頭，眼神裏充滿了絕望：“我臟了，我的手也臟了，再也繡不出好看的東西了！！”
他猛地抽回手，用力捶打著自己：“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家裏把我賣了，現在我又成了這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羅引妹連忙按住他的手想要安慰他，可鄧盼女卻像瘋了一樣推開他，大喊著：“你走！你別在這裏假好心！你現在深得妻主和夫男的信任，你當然能好好活下去！我不行！我不行——！！”
接下來的幾天，羅引妹幾乎天天都去看望鄧盼女。
可鄧盼女要麽沈默不語，要麽就情緒激動地把他趕走；他不肯好好吃飯，只有餓急了才勉強吃幾口，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獨處時總是念叨著自己對不起妻主，自己給盛家丟臉。
丁嗲嗲偶爾也會去“探望”，但每次都帶著侍男站在門口說幾句風涼話就走，反而讓鄧盼女的情緒更加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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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引妹前幾日不慎淋雨染上了風寒，接連三天都有些低熱，喉嚨疼得像吞了砂紙。
劉弱莮讓人從藥房抓了藥送來，囑咐他好生休養，不必每日去前院請安；盛海誠也經常來看他，有時帶些蜜餞，有時則坐在床邊陪他說幾句話。
這日午飯老侍男給他端來一碗清淡的蔬菜粥，他勉強喝了小半碗便覺得頭暈得厲害，躺回床上沒多久就沈沈睡去。
窗外的雨絲細細密密，打在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鄧盼女繡東西時絲線劃過綢緞的聲音。
他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全是二少姥盛啟軒留洋離開時的樣子——少年站在碼頭揮舞著帽子，風把她的聲音吹得支離破碎……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哭喊聲突然刺破了庭院的寧靜，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議論聲，像一群蜂蟲似的鉆進耳朵裏。
羅引妹猛地睜開眼，渾身的寒意在瞬間被驚醒的心悸取代！
他掙紮著坐起身，只覺得頭重腳輕，扶著床頭緩了好一會，才披著外衣趿拉著鞋走到門口。
外院的門沒關嚴，他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平日裏安靜的回廊上擠滿了人，仆人、侍男都圍在不遠處交頭接耳。
人群的中心，鄧盼女正癱坐在地上，月白色的男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領口的扣子崩落，露出的脖頸上有幾道猙獰的紅痕；
他的喉結罩不知所蹤，臉上全是淚痕和泥土，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嘴裏反覆念叨著：“臟了……我臟了……”
“哥哥！”羅引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他顧不上頭暈，推開門就沖了過去。
他蹲下身想要扶起鄧盼女，卻被對方猛地推開。
鄧盼女擡起頭，原本溫和的眼睛裏滿是絕望和瘋狂：“別碰我！我臟！你別碰我！”
“我不慊棄你，哥哥，我們回家……”羅引妹的聲音哽咽著，再次伸手去拉他。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鄧盼女身上，讓他抖得更厲害了。
“這不是三叔太嗎？怎麽弄成這樣？”
“聽說去繡坊取繡線，趕時間抄近道時在巷子裏遭了歹人……好多人都看見了。”
“唉，這年月真是不太平。可惜了這麽好的小男……”
這些竊竊私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割在鄧盼女的心上。
他猛地捂住耳朵，尖叫著：“別說了！都別說了！！”
丁嗲嗲帶著侍男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色男服，手裏搖著團扇，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
“喲，這不是鄧弟嗎？怎麽坐在地上？成何體統~~”他的目光在鄧盼女破爛的衣服上掃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來是遇到什麽難處了？也是，一個小男人單獨出門多危險，哪像我，出門都有至少兩個侍男跟著，呵呵……”
“你閉嘴！”羅引妹怒視著丁嗲嗲，眼神裏的寒意讓對方楞了一下。
羅引妹很少這樣失態，平日裏他總是溫和而隱忍，可此刻看著鄧盼女的樣子，他實在無法再保持平靜。
丁嗲嗲回過神來，臉色沈了下來：“羅引妹，你別以為妻主現在疼你，你就敢這麽跟我說話！我可是二叔太，輪得到你教訓我？”
“夠了！”劉弱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由侍男護著著站在人群外圍，臉色依舊冷淡，眼神卻銳利如刀：“都圍在這裏做什麽？成何體統！還不快把三叔太扶回房間！”
幾個侍男連忙上前想要扶起鄧盼女，卻被他激烈地反抗。
“別碰我！我不回那個院子！我臟了！我不配住在那裏！”鄧盼女的聲音嘶啞，淚水混合著泥土順著臉頰滑落，模樣絕望至極。
劉弱莮皺了皺眉，對身邊的老侍男說：“你去扶三叔太，動作輕點。”
他又看向羅引妹：“你也跟著過去，你和他相熟，好好勸勸他。”
羅引妹點點頭，和老侍男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起鄧盼女。
鄧盼女渾身無力，幾乎是靠在他們身上才能站穩；他的目光空洞，嘴裏依舊反覆念叨著“臟了”，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回到鄧盼女的院子，羅引妹讓侍男打來熱水，想要幫他擦洗。
可剛碰到他的衣服，鄧盼女就像被燙到一樣跳了起來，縮在床角眼神驚恐地看著他——“別碰我！我自己洗！”
羅引妹無奈，只好把熱水和幹凈的衣服放在一旁，退到外間等候。
他靠在門框上，心裏像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來……鄧盼女的遭遇讓他想起了自己剛進府時的恐懼，那種任人擺布、毫無尊嚴的感覺，他比誰都清楚。
過了很久，裏間的水聲停了。羅引妹走進去，看見鄧盼女穿著幹凈的衣服蜷縮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哥哥，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做些吃的。”
鄧盼女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哥哥，這不是你的錯。”羅引妹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是那個歹人太可惡，你是受害者，你沒有任何錯。”
“錯了……”鄧盼女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爹說過，男人的清白貞潔比命還重要。我現在這樣跟死了有什麽區別？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那些議論聲，我都知道……我以後怎麽在這府裏活下去？！怎麽見人？！”
“我陪著你。”羅引妹的聲音哽咽著，“我們一起活下去……你不能放棄啊！”
鄧盼女搖著頭，眼神裏充滿了絕望：“我臟了，我的手也臟了，再也繡不出好看的東西了！！”
他猛地抽回手，用力捶打著自己：“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家裏把我賣了，現在我又成了這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羅引妹連忙按住他的手想要安慰他，可鄧盼女卻像瘋了一樣推開他，大喊著：“你走！你別在這裏假好心！你現在深得妻主和夫男的信任，你當然能好好活下去！我不行！我不行——！！”
接下來的幾天，羅引妹幾乎天天都去看望鄧盼女。
可鄧盼女要麽沈默不語，要麽就情緒激動地把他趕走；他不肯好好吃飯，只有餓急了才勉強吃幾口，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獨處時總是念叨著自己對不起妻主，自己給盛家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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