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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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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除夕倒計時,一天。

鋼琴決賽當天。

季知硯面對落地鏡整理著裝。

極度貼合的修身定制西裝,肩線利落,勾勒出清瘦的肩頸,米白色的西裝外套搭配深灰色西裝褲,襯得少年氣質矜貴。

這件西裝是賀杉陪他一起選的,從面料、顏色到款式,都有賀杉的建議,賀杉那天很有耐心地陪著季知硯試了店裏所有的款式,最後定制出這件從前襟後擺,花色款式都完美適配的西裝。

賀杉一早就出門了,說要辦事兒,但保證一定會來看他比賽,還特意給他留了車。

季知硯坐上賀杉的駕駛位,靠在汽車皮座上,車內沒有香薰,只淡淡縈繞著獨屬於賀杉的氣息。

副駕駛上搭著賀杉的外套,季知硯抽過來,將腦袋埋在那件殘留著白檀香的外套裏,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季知硯無比清楚自己的實力,最近兩個月他每天都要練很久的鋼琴,更別提他也是學了十年有餘,從小到大參加過的知名鋼琴比賽不計其數。

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入圍決賽的人有二十來位,都是龍鳳,請來的裁判也都是知名鋼琴家,彈的好與不好,有沒有靈性,幾個音節下來就聽明白了。

信誓旦旦說要拿冠軍,其實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證。

季知硯攤開掌心裏賀杉留的新紙條。

“別緊張”“你很棒”這種話,昨晚臨睡前賀杉搓著他的手說了不少,肉眼可見地比他還緊張,季知硯被賀杉的模樣弄得好想笑,本就微乎其微的緊張早拋到九霄雲外了,只一個勁兒往賀杉身上蹭,笑著鬧。

鬧累了賀杉就抱著他睡覺,賀杉體暖,跟個火爐一樣,季知硯縮在賀杉懷裏,迷迷糊糊聽賀杉給他唱搖籃曲。

完全是給小孩子唱的那種,季知硯老小就不聽了,但賀杉卻哼的認真,聲音又沈又溫柔。

季知硯沒睜眼,但能感受到賀杉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從未離去。

一首搖籃曲唱罷,賀杉開始小聲在他耳邊念叨著各種情話,無奈他已經困得睜不開眼皮,只能同樣小聲地哼哼著回應。

“硯硯,你的眼睛好漂亮。”

“嗯。”

“想親親你。”

“嗯.......”

“額頭也要親一親。”

“唔。”

“好喜歡你啊。”

“......”

"最喜歡你,只喜歡你。"

“......”

“我愛你。”

季知硯已經徹底睡死了,耳邊像是蒙了層迷蒙的霧,又像是包圍了一點慢慢的潮水,意識下沈,賀杉說的話聽不清了,只有身體還在感受賀杉的溫度。

賀杉好像在沿著他的鎖骨一路往下吻,很溫柔的吻,只是蜻蜓點水的在他皮膚上親一親,一點痕跡都沒留的那種。

反正明天還會見。

以後都會見。

所以季知硯沒睜眼。

賀杉最後親的是他的眼睛,親完又說了朦朧的三個字。

季知硯坐在車上,琢磨了半天,最後猜賀杉說的是“我愛你”。

好簡單的三個字,但是翻來覆去總說不夠,短短三個字裏面承載的含義太重,也太美好,讓人想起時都情不自禁帶著微笑。

字條上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我會親眼見證硯硯拿下那兩萬八的獎金,從此以後,硯硯就是獨當一面的大人了。

後視鏡中的自己眸中帶笑,眼尾微挑,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緋紅,季知硯忍不住翹了嘴角,啟動發動機。

汽車馳騁而去,季知硯笑著想,贏下了這場決賽,得到你的認證,真正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人後,就換我來照顧你吧。

阿杉。

休息室。

“硯神你來了!快過來快過來,”餘子平搓搓手掌心哈口氣,“今天又降溫了,外邊冷吧?”

季知硯一楞,跟著摸了摸手。

冰涼。

路上光顧著琢磨昨晚賀杉說的話了,下車時忘了戴圍巾手套。

而自己居然神奇地就這樣頂著往脖子裏灌的冷風從校門口走到了會場,過程中還絲毫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皓哥不在,今天我倆給你打氣!”郁宇豪喝口熱水,“我之前還沒進過這個休息室,沒想到環境這麽好,還有應侍生遞水倒茶,托硯神的福,舒服。”

”哎,你倆別光顧著喝呀,給季學長端一杯來!今天到底誰比賽,你倆坐這兒一個比一個安詳,大爺一樣!”

是熟悉的女聲,季知硯笑了笑:“學妹。”

“我朋友入圍啦,號數在中間,我等著她比賽完走,順道過來看看你,學長你是第幾號?”李慧珠問。

“最後一個號。”季知硯坐下。

李慧珠大大方方遞過來一捧繡球花,“路上看見的,很襯你,祝季學長旗開得勝呀!”

是捧很新鮮的藍繡球,花蕊中間還滴著露珠,一點點的香味,季知硯湊近聞了聞:“鮮花配美人,剛才你走過來時,我還以為是哪個男生送你的。”

“美人美人,既然都是人,那就不分男女,季學長是美人,我說了算。”李慧珠就近找了個位置坐,“贏了請我吃飯!”

“不贏也請你吃。”季知硯被逗樂了。

“硯神你的水,”郁宇豪遞過來杯水,指著季知硯兜裏的手機,“我估計遠哥打電話了!”

電話嗡嗡嗡響個不停,季知硯摸過來一看,果然是江皓遠。

“讓我來看看.....我們的冠軍預備役選手狀態如何啊?”江皓遠只穿了件單衣在電話裏笑。

“不冷麽?”季知硯把鏡頭轉了轉,對準餘子平郁宇豪,“你看這倆,裹成什麽樣了。”

“這叫風度。”江皓遠笑笑,笑完喊了聲餘子平,“準備好的東西呢?”

“放心吧遠哥,知道知道!”郁宇豪反手掏出一根收縮桿,氣勢磅礴地舞了兩圈,“唰”一下抽出來,餘子平見狀從兜裏一掏,“砰”一下拍了面錦旗在桌上——

"恭迎硯神奪下冠軍!"

“審美呢。”季知硯氣笑了。

“不要審美要氣勢!”江皓遠謬讚一番後,對著鏡頭仔細看了看,又嘆口氣,“好吧其實我也沒想到是這樣的,倆臭皮匠怎麽買這種。”

江皓遠口中的臭皮匠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頗為自豪地安裝好了,一塊舉起來。

季知硯捂著臉,笑得無奈:“你倆放下。”

“NO!”兩人異口同聲道。

“再不放,一會兒比完賽給你們倆連旗帶人扔出去!”

他丟不起這臉。

李慧珠舉著手機錄視頻,從兩人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抽出那根旗幟起,就開始笑,也不知道被戳中哪根笑神經了,笑個不停,相機也跟著抖個不停。

一夥人說說笑笑把時光打發了,休息室內的人一波一波減少,主持人叫了倒數第二個號。

“杉哥還沒來嗎?”李慧珠在休息室內掃了一圈,沒看見人。

“這個選手馬上結束了,還有不到五分鐘就到你了吧硯神,”餘子平渾身都有點發抖,“我開始緊張了!”

“我也有點!”郁宇豪跟餘子平兩人抱一塊兒抖,感覺牙都在打顫,“杉哥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

“他會來的。”季知硯盯著手機看了幾秒。

預感像是某種魔法,沒有為什麽,但季知硯就是知道,賀杉會來。

而且一定不會錯過他的鋼琴表演。

心有靈犀似的,手機彈出來一條未讀消息,賀杉的。

消息很短。

—我馬上到。

休息室的播報屏歸了零,季知硯最後整理了下著裝,確認儀容儀表完美後,走出休息室準備上臺。

“硯神加油!我們看好你哦!”

“季學長彈得最好了,肯定沒問題啦!”

“硯兒,冠軍預備役,我還等著你請吃飯呢。”

季知硯最後回頭看他們一眼,笑了笑。

笑完,季知硯輕輕捏了捏手指。

居然真的有點緊張。

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有這種情緒是什麽時候了。

“有請最後一名選手上臺!”

主持人舉著話筒邀請道。

帷幕緩緩拉開,季知硯不緊不慢走上臺前,禮堂的燈光很亮,他輕輕往會堂下望了望。

座無虛席。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季知硯。”

季知硯扯著絲笑做自我介紹,對裁判席上的人一一行了禮,走向鋼琴前,沒有什麽理由地朝會堂的大門掃了一眼,果然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賀杉正手捧一大束紅白相間的鮮花,一身紅黑相見的夾克衫,風塵仆仆,長腿惹人眼,風塵仆仆。

黑發上隱隱落了點雪,將化未化。

季知硯目光微頓,一雙杏眼輕輕彎了彎。

賀杉的目光掠過人山人海的觀眾席,灼灼地望向季知硯。

目光交織,一眼萬年。

主持人照例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即將要彈的曲目,場下掌聲不斷,如雷轟鳴,會堂的燈被關掉,臺下漆黑一片,季知硯看不清賀杉了,只微微一笑,優雅地坐下。

即將上臺時突然冒出來的那點緊張被賀杉的笑給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雀躍,明明昨晚才見過面,昨晚才互相抱著說“喜歡”。

加油打氣的話說了一籮筐也不見效,季知硯沒想到,真正有效的居然只是賀杉的一個笑。

不笑也罷,只要你來,就夠了。

聚光燈打在季知硯身上,所有人的世界都只剩這個身著西裝襯衫的少年。

賀杉捧著花沒有坐,站在最邊上的角落上,很輕很輕地望著臺上的少年。

溫莎結大小剛好,垂在西裝第一顆扣與第二顆扣之間,隨著少年擡手彈琴的動作輕輕晃動。

少年露出一小截襯衫袖口,間隔太遠,賀杉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裏有一枚極簡的銀色袖扣,會在少年翻動手腕按下琴鍵時,閃過一點細碎的光。

聚光燈下的少年安靜地垂眸,身形纖細卻挺拔,每一個樂符都飄得恰到好處,這首樂曲季知硯在家彈過很多次,賀杉也聽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很好聽,這一次更甚。

觀眾席沒人說話,一片寂靜,胸腔振動,賀杉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很重,又很輕,一下又一下緩慢地跳動著。

臺上的少年看起來矜貴清冷,氣質絕佳,沒有人知道那雙手修長白皙,和鋼琴適配度百分百的手碰過他多少次,沒人知道這張臉因情動而紅起來有多漂亮。

當然,也沒人知道,矜冷的少年背地裏粘人又可愛,說起花樣繁多的葷/話情話都不帶臉紅,卻是高攻低防,一碰就害羞。

嘴還不停。

第一段落結束,明快的樂聲變得憂郁沈靜,季知硯輕輕擡了眸,手指在琴鍵上悅動,情緒似乎隨著琴聲而改變了,收斂了剛才明媚的笑意,蹙了眉。

一首曲子的時間,賀杉能輕易從樂曲聲中判斷出季知硯的情緒——

明快悅動是愉悅,沈郁頓挫是悲壯,婉轉悠揚是哀傷,賀杉從來不懂音樂,但硯硯的一顰一笑他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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