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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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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

江皓遠神情凝重:“不行,硯兒,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剛才不是還說要是喜歡就放心追?”季知硯勾了勾唇角,覺得好笑。

“四年前你就沒追到他,還被他傷的那麽狠!”江皓遠憤憤不平,“來,我問你,你現在到底怎麽想的,就非要在他這一棵樹上吊死嗎?他到底有什麽好,讓你鬼迷心竅?”

賀杉到底有什麽好?

說不上來。

但當你坐上他的機車後座,抱著他的腰,任他掌握著機車,掌握著速度也掌握著你,寒風在耳邊呼嘯,貼著皮膚刮走所有熱量,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溫度,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好像電光火石之間,世界成了過客,天地之大,只有你和他。

那天晚上十一點,季知硯待在香格裏拉的第十二天,賀杉興沖沖叩響了他的房門。

季知硯正趴在床上整理白天拍攝的作品,分別歸類,在自己喜歡的照片上寫下拍攝瞬間時的感受。

季知硯一直會習慣性將自己按下快門時的那份心情,凝聚成一句簡短的話,然後賦予作品本身。

他總覺得,這樣照片就不單單只代表一個美麗的瞬間,更代表一份美妙的體驗。

賀杉得到允許,進入房門,看見季知硯又在擺弄相機,便很自然地跟著趴在床上,湊過來看。

應該是剛洗過澡,賀杉身上白檀香的味道稍微淡了些,有很清新的薄荷味,湊過來時季知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賀杉立馬掃他一眼,看見他只穿了條短褲,趕忙輕輕拽住他的腿,給他套被子,“這邊晝夜溫差很大,晚上很冷的。我給你的外褲呢?”

當時做決定要來香格裏拉後,季知硯只收拾好攝影器材,帶了幾套內衣睡衣和幾件夏季的衣服,第二天就上了飛機,結果在香格裏拉的第一晚就被凍的直哆嗦,賀杉不由分說給他找了幾身衣裳。

當然,都是賀杉的,賀杉個子大,衣服自然也寬敞,季知硯穿著明顯不合身,但也只好將就著。

賀杉的手很熱,尤其是在只有幾度的夜晚,顯得格外溫暖,那只手還帶著層薄薄的繭,觸碰到他腿時,癢的不行,他整個人都跟著顫了顫。

賀杉光速把被子套他身上,把他整雙腿都裹起來後就收手,看著他笑:“不能只要風度不要溫度啊。”

季知硯的腿裹在溫暖的被子裏,風再也吹不進來,但總沒有賀杉的手暖和。

他下意識看向賀杉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跟這雙手的主人一樣,是勻稱而健康的小麥色,淡青色的血管安靜地蟄伏在很薄的皮膚下,腕骨突出,上面有一顆小痣。

很紳士的一雙手。

如果這雙手能用力,青筋一定會暴起,如果賀杉掐著他的腿,掐著他的腰,掐著他的......

“小文藝家在搗鼓什麽呢?”季知硯的想象被賀杉爽朗的笑聲拉回現實,“快跟我走,帶你去看流星雨。”

意識到剛才近乎變態的想法時,季知硯被自己嚇了一跳,腦子裏一片混亂。

他是男的,賀杉也是,他有的,賀杉一樣不落。

為什麽會對著賀杉的手,有了性.幻想?

兩個男的,怎麽做/愛......

見季知硯呆楞楞的,賀杉又主動拉開衣櫃幫他找衣服,一邊找一邊催:“乖乖,別楞了,快收拾相機,衣服穿厚點,還有一個小時左右,一會兒來不及了!”

說是幫他找衣服,其實衣櫃裏幾乎全是賀杉的衣服,版型簡單卻拉風,穿搭基礎,身材就不基礎。

賀杉嘩啦啦找了幾件,看他還呆著,把衣服遞到他面前來:“再不理我我就只能親自幫你穿咯”

季知硯被這句話激的回了神,趕忙接過衣服,讓賀杉出去。

賀杉笑得瀟灑,一雙狹長的眼睛揚起來看著他,像黑皮版白馬王子:“自己穿也行,我在一樓等你。”

說完,賀杉就跑下了樓。

屬於賀杉的氣息在房間內淡淡縈繞著,季知硯深吸一口氣,拼命把腦子裏不太幹凈的想法抹去,然後才反應過來賀杉究竟在說什麽。

流星雨?!

來之前,季知硯就聽說過在香格裏拉觀測到流星的概率較高,但要湊齊天時地利人和還是很難,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得償所願,簡直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季知硯立刻也跟著興奮起來,手忙腳亂收拾好相機,胡亂把衣服往身上一套就算完事。

賀杉在一樓喊:“硯硯——”

季知硯慌亂地走到窗邊,往樓下瞥了一眼。

賀杉斜斜跨坐在一輛機車上,長腿隨意搭在地上,正舉著頭盔仰頭看他。

燈光昏暗,季知硯看不清更多的細節,只覺得雖然車身是低調的黑,但線條淩厲,周身點綴的紅色包邊耀武揚威,顯得賀杉整個人都充滿了攻擊性。

但賀杉面上帶笑,叫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去我房間再拿個頭盔來!”賀杉喊。

相處這麽十幾天,季知硯只知道賀杉見多識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卻從沒聽賀杉提起過他還會騎機車。

季知硯匆忙推開賀杉的房間,頭盔就掛在墻壁上最顯眼的位置,他一把抓手上,咚咚咚往樓下跑,一出民宿的門就被寒風吹的渾身一抖,整個人都哆嗦著,立刻打了個噴嚏。

季知硯立刻往賀杉身邊跑,沖進賀杉懷裏。

“我靠這邊怎麽這麽冷!”賀杉就跟個暖爐一樣熱和,他一個勁兒往賀杉懷裏鉆,把賀杉弄得哭笑不得。

“沖鋒衣都沒扣牢實,一跑風全灌進去了,你不冷誰冷?”賀杉伸手,在他腰上拍了拍,找到最裏面的扣子給他扣好,又問他,“內衣紮進去沒有?”

季知硯臉紅了,慶幸夜色很黑,賀杉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他搖搖頭。

“這天氣騎機車不紮衣服,路上你都得凍成小冰雕,知道嗎?”賀杉笑,這回不幫他了,“快點,自己弄。”

季知硯撇撇嘴,自己伸手把衣服紮好,戴上頭盔,把相機遞給賀杉。

“上的來嗎?”賀杉朝他伸手。

季知硯沒接那只手,自己一跨就上了車。

賀杉又伸手揉他的腦袋,揉完讓他摟緊自己的腰:"抓穩咯!"

18歲的男生,多半對機車都或多或少有點向往,季知硯高考之前跟爸媽商量著想要機車,兩人討論半天,最終同意了,買了輛最基礎好上手的車。

季知硯讀書年齡小,其實到現在也沒成年,18歲是虛歲,他生日還有兩個月。

沒成年,自然也沒證,他也不上路,就在郊區沒人的大廣場上自個兒騎著玩,速度很慢。

有次江皓遠過來跟他玩,說要跟他比比看誰騎的快,兩人比到最後,都動了真格,他一腳油門踩到底,車飛起來的瞬間他腦子就空了,人也跟著飛了出去。

摔得不算重,但很痛,渾身火辣辣的痛,此後那輛車就被他丟在一邊,吃了將近一年的灰。

現在,他坐在賀杉的車上,感受到涼風呼呼刮過臉頰,視線內的所有景物都在飛快地後移,這條路不算平穩,時常會出現凹凸不平的路況,顛得他整個人都抖,賀杉卻不慌不忙,握著車把手騎的快來越快。

發動機的嗡鳴聲震耳欲聾,裹著呼嘯的風聲幾乎將聽覺淹沒,季知硯死死攬著賀杉的腰,趴在賀杉背上像是抓著根救命稻草,盡管隔著頭盔和厚重的衣服,賀杉有力的心跳卻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和自己的混雜著,砰砰,砰砰,越來越急促,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

賀杉很大聲地問他:“爽嗎?”

“爽!”他在風裏喊。

賀杉聽不清,又吼道:“你說什麽——”

賀杉的聲音被風吹走,和著山上的回音,張揚狂放,是他從沒見過的賀杉。

於是他也跟著喊,跟著吼,扯著聲帶對著天叫:“我說,很爽!!!”

季知硯一張嘴,冷風就順著喉管劈下來,但這樣的感受卻帶起感官的刺激,這一秒他變得不像自己。

他不再是家長口中所謂“別人家的孩子”,不再是眾人眼裏的好學生乖學生典範,不再是需要隨大流完成學業參加高考的學生。

他好像不再是季知硯。

在香格裏拉,所有人都是過客,所有人都是神明的客人,因緣巧合聚在這裏完成一場名叫相遇的修行,相遇後面沒有相知的後綴,他是一個全新的自我,可以隨意褪下聚光燈下積年累月長成的殼。

在山野上的夜晚,他坐在賀杉的後座,與世隔絕的環境,快到令人害怕的車速暫時斬斷了他和世界的聯系,血壓飆升,心在打鼓,他更緊的抓住賀杉的腰,更緊的貼住賀杉的背,同時也更清晰的聽見賀杉的心跳,也聽見賀杉的心。

那顆心在風中叫,在風中吼,叫囂著說,要自由。

季知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下的車,只記得發抖的雙腿和停不下來的心跳,記得賀杉耀眼的笑。

他和賀杉一起躺在柔軟的草甸上,距離預報的流星雨時間還有不到半分鐘。

“一會兒記得許願。”賀杉轉過來提醒他。

流星雨劃過天際,短暫地照亮了賀杉的臉,流星雨很美,賀杉的側臉也很帥。

季知硯也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拍的照,只記得那張照片記錄的不止流星雨,還有躺在草甸上笑著的賀杉。

都說流星雨能實現願望,那晚季知硯閉著眼睛,許下的願望是,能和賀杉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很不幸,流星雨失信了。

但是沒關系,流星雨劃過的當下,已經是命運送他的,最好的禮物。

從回憶裏賀杉的笑容中掙脫出來時,江皓遠還在看著他:“來打個賭吧。”

“什麽?”季知硯一頭霧水。

“他再好,不喜歡你有什麽用,"江皓遠嘆了口氣,“我來之前,跟他說了你喜歡芒果味蛋糕,就賭他下次給你送蛋糕,是不是芒果味。”

“如果是,你就繼續追他,如果不是,你就放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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