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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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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章[VIP]

程仲胳膊上搭著自己的棉襖, 掌心托著哥兒腰後微微用力,人倒進他懷裏。

程仲抱小孩兒似的將杏葉豎著抱起,往屋裏走。

杏葉手圈著他脖子, 感覺熱氣兒往手心裏鉆。手沿著領口往漢子後背探去,背肌起伏, 沾了一手的汗。

程仲側臉貼了貼哥兒肚子,道:“天氣暖了,棉襖穿不住,該換衣裳了。”

杏葉抽出手, “是你火氣太重。”

走了幾步,程仲把棉衣放下,單手拿碗筷盛飯。杏葉動了動腿, “你放我下來啊, 這怎麽好拿。”

程仲笑著彎腰將哥兒放下, 捧著他臉順嘴親了一下。

程仲端了飯往堂屋走, 杏葉洗了手,捏著筷子跟上。

“姨母說最近洪桐忙著攢錢呢, 比以往都癡迷。”

程仲:“是該攢,不然成親以後還要沖姨母伸手才能過日子。”

杏葉道:“他們又沒分家, 姨母管家,也沒什麽問題。”

程仲拉開凳子叫杏葉先進去,自個兒挨著他坐下。接了筷子, 他看著中間那條紅燒魚, 先給哥兒夾了魚肚那一塊。

“總歸成家後不一樣, 洪桐無所謂, 但難保以後老三媳婦說小話。”

老大小時候得了家裏幫助,學了手藝, 現在還能送狗兒念書,日子在村裏來說已經是頂頂好。

老三什麽都沒學,以後說不定一直地裏刨食。這有了對比,時日長了,誰知道家裏會鬧出什麽事來。

要是洪桐能立得住,能賺錢,這話就沒什麽說的。

何況程仲覺得,若真跟那老牛一樣勤勤懇懇在地裏忙活一輩子,日子也沒什麽意思。

不過這都是自家關起門來閑聊,以後的事兒誰又說得準呢。

午飯兩個菜一個湯,程仲下了力氣,吃得幹幹凈凈。

狗兒們沒剩菜,只能舀了些給雞鴨煮的紅薯。這個它們也喜歡吃,嘴筒子戳在自個兒碗裏,舔得歡實。

飯後的活兒被程仲包圓了,杏葉困乏,在屋檐下慢悠悠的來回走了幾圈,隨後就進屋裏躺下。

春困夏乏秋打盹,冬日正好眠。

這一年四季都適合睡覺。

杏葉往被窩裏一躺,聽著竈房裏傳來的聲響,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午間的太陽最暖,程仲悄聲進了臥房,將汗濕的衣裳換下來順帶搓洗了晾曬。只一下午就能幹。

他這會兒也乏了,幹脆抱著杏葉往懷裏挪了挪,圈腰摟住,眼睛一閉,也睡個午覺去。

春日的風裏似撒了安眠藥,連帶家中的狗兒也趴在屋檐下打盹。村落安靜,狗叫不聞一聲,田地裏只地多忙不過來的農人才不敢回去。

伴隨著燕子啼叫,杏葉醒來。

漢子不在,又去地裏忙了。杏葉出門見外頭晾衣繩上掛著的衣裳,連帶自己換下的也給洗了。

杏葉回竈房裏看了眼水缸,水也滿滿當當,定是漢子挑回來的。

家中無事,杏葉想著前頭菜地裏的草又盛了,便拎了背簍跟鐮刀,掩著大門去坡下。

這菜地小,勝在近,小蔥、蒜苗、菘菜這些種著,吃的時候下個坡摘些就是,很是方便。

冬日裏的青菜吃得差不多了,小蔥慢慢沒冬日裏茂盛,蒜苗倒是長得愈發好。

杏葉順手掐了些,晚上能炒個肉吃。

地裏拾掇出來,一些夏日的菜該這會兒播種。杏葉盤算著家裏的種子,規劃著這巴掌大一塊地。

正忙著,聽到坡上有聲兒。

杏葉起身瞧去,馮曉柳幾個哥兒正在他家門前喊呢。

“杏葉!”

杏葉笑著揚起手道:“這兒呢。”

幾個哥兒嚇了一跳,轉身看著坡下的杏葉。

馮燦一身的綠衫,小翠竹似的鮮嫩。他往前一蹦,笑意粲然,揚了揚手中的竹籃道:“杏葉,去不去山裏。”

馮煙跑到坡前道:“咱們去看看香椿發沒,林間應當也有筍子了。”

杏葉看了眼地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道:“去!你們等我一下。”

杏葉將雞鴨能吃的草裝好,回去倒雞圈。又將上午他們吃完還剩下的草莖撈出來扔糞坑裏。

隨後也拎了籃子,拿著鐮刀跟上。

春日晴好,哥兒也如那雀鳥一樣脆聲不停。說著話呢,杏葉忽然被馮曉柳輕輕撞了撞胳膊。

杏葉低聲:“怎麽?”

馮曉柳沖著前頭三個哥兒擡了擡下巴,“馮燦定親了,另兩個也在相看呢,多半都是今年能成。”

杏葉驚訝,可細細一想,幾個哥兒確實到了年歲。

“阿燦定在哪兒?”

“縣裏。”

杏葉:“縣裏?有點遠。”

“是啊,可遠了……”他倆說話也沒避著,馮燦聽著,有些落寞地停下腳步等他倆走到前頭來。

“雖說遠了點,但去縣裏還不好?”杏葉問他。

“去了縣裏就不能跟你們玩兒了啊。”

馮煙:“還玩兒,成了人家夫郎了哪能再像現在這樣。”

馮小榮在一旁默默點頭。

馮燦:“可杏葉跟曉柳不就這樣。”

馮煙:“你可別傻了,他們這樣的才是少數。”

“你才傻!”

“我就隨口一說,你兇什麽!”

“你……”

馮曉柳眼見兄弟倆要吵起來,一手一個哥兒抓著分開。“好了,以後再這般相處日子少了,少吵些吧。”

杏葉看著面前四個哥兒,曉柳招贅,在村裏還好。馮燦去縣裏,小榮跟馮煙多半也不會在本村,原本一夥五個哥兒怕是要散了。

只一想,杏葉也跟著傷感起來。

嫁了人就是這樣,操勞家中,生兒育女,再沒自個兒的日子。

像他跟曉柳這般的都是特殊。他跟相公一邊兒過日子,曉柳是家裏寵著招贅,其他哥兒嫁了人,上頭要是有公公婆婆,還有丈夫的兄弟,妯娌……

一大家子一起過日子,哪能再這麽無憂無慮。

原本高興一同出來走走,說起這事兒,大家都像散了勁兒似的,也無精打采了。

馮曉柳道:“作何這麽垮著臉,成婚是喜事兒。”

馮小榮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什麽安慰。

他自己也沒底呢,他家境不如馮燦他們好,他娘還想他攀個富貴人家,想想都難受得慌。

杏葉也不想叫哥兒們怕,調整了下心情,揚起笑道:“對,成婚是喜事兒。雖說以後離得遠,但娘家在這兒,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馮曉柳也揚聲道:“可不,沒準兒以後守著相公過好日子,都不舍得回來了。”

馮燦臉紅道:“我是那種人嗎?”

馮曉柳:“誰知道呢。”

“你就是這種人!”馮煙叫喚道。

哥兒嬉嬉鬧鬧,不一會兒氣氛又熱烈起來。

杏葉跟馮曉柳兩個將三個還未成婚的哥兒逗得臉紅,一路上笑聲相伴,一時間不知那枝頭的鳥兒熱鬧些,還是底下的哥兒歡快些。

聲音傳得遠,不遠的小山背後,坡上栗哥兒正尋了一株土茯苓采挖。

他仔細辨認,聽著是村裏幾個哥兒。

栗哥兒瞧了眼身邊背簍裏放的一些個藥材,從巖石縫裏把土茯苓刨出來,放背簍裏。

一看日頭,已經過了午間,不知家中弟弟妹妹如何。

栗哥兒擦了擦汗,背上背簍,走上山路往後頭離開。

除了杏葉,他與村中其他哥兒不熟,走在一起怕采藥引了人註意,還是遠遠避著的好。

一下午,杏葉耗在山裏,也得了些收獲。

不過哥兒們這次不打算去集市上賣,摘來的一些個野菜也就留著自家吃。

臨近傍晚,山外圍樹林稀疏也有些不見光線。

哥兒們趕著出了林子,笑鬧著各自回家。

杏葉推門進去,見程仲在院兒裏收衣裳。他像洗過澡,長發濕漉漉的披著,身上的薄薄的單衣也洇濕了幾塊。

杏葉將籃子放下,洗幹凈手,將衣裳接過來。

“你趕緊擦頭發。”

程仲:“幾下就幹了。”嘴上雖是這樣說,但還是依著哥兒的話拿了帕子繼續擦。

程仲看杏葉籃子裏雜七雜八的野菜,問:“去山上了?”

“嗯,曉柳他們找來,跟著去逛了逛。”

“別往裏面去。”

“我曉得。”

五個哥兒一起,人數多,程仲稍微放心一點。

杏葉將漢子胡亂對待他那長發,帕子一裹,又捏又搓,叫他看得直皺眉。

杏葉接過帕子繞到他身後,道:“幫我擦頭不是擦得好好的,自個兒的就這麽耐不住性子。”

程仲手往後,拉著哥兒到前頭來。

他坐在矮凳上,雙手搭在哥兒腿上,臉頰貼著他腰腹閉眼享受著。

“以往由著它幹就是。”

杏葉戳他額頭,蹙眉道:“也不怕老了頭疼。”

程仲下巴壓著哥兒軟綿綿的肚子,仰頭聽自家夫郎說著他從未想過的老去,忍不住收緊了手臂,笑說:“嗯,下次不會了。”

杏葉:“這才聽話。”

漢子頭發又濃又密,跟那簇生的繁縷似的。

杏葉擦了會兒手就酸了,他捏了捏漢子發尾,覺著差不多了順勢坐在漢子腿上。

“馮燦要嫁了,馮煙跟馮小榮也在相看。以後幾個哥兒就要散了。”

下午的惆悵,到這會兒貼著親近人才完全的流露出來。

程仲順著他後背,感受著自家夫郎情緒低落,慢慢道:“總會經歷這一遭的。世間少有人相伴一輩子,朋友也是一樣,分分合合,只那一二個能從年少走到年老。”

杏葉橫坐在漢子單腿上,看著他,又勾了他另一條腿來搭著。

他摸著漢子下巴,有一點點的胡茬了。

杏葉望著程仲眼睛,他眼仁漆黑,似幽潭一樣平靜,好像經歷世事太多什麽事在他面前都是小事。杏葉想到程仲在戰場上的那幾年,必定見慣了生死。

他將手搭在漢子掌心,忽然沒那麽傷感了,只低聲道:“就是有一點空落落的。”

“嫁人了也能相聚。咱家有驢車,夫郎想朋友了就叫上村裏的一起去縣裏走一遭,吃吃喝喝聚一聚。縣裏那麽多好吃好玩兒的,時不時去耍一耍,可比旁人家的夫郎瀟灑多了。”

杏葉聽他這般說,笑著道:“還能這樣?”

程仲側臉貼著哥兒額角,溫聲道:“我又不拘著你,在家夫郎是一家之主,想如何便如何了。”

杏葉被他逗得忘了那惆悵,想到自個兒也能成一家之主,頓時尾巴翹起來。

他下巴仰著,學程仲那睥睨眼神兒瞧他。

“那你是不是也聽我的?”

程仲喜歡他這些小模樣,親了下哥兒臉,“夫郎有何吩咐?”

杏葉嘿嘿一笑,傻兮兮的,小臉又乖又軟。

“去,做飯去。”

程仲揚眉,他摟著哥兒站起,慢悠悠的往屋裏去。

金烏西墜,黑霧山隱沒暗處,各家燈火昏沈。莊稼人日落而歇,晚飯後,程家油燈盡滅,只聽得幾聲貓兒叫似的低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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