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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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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178章[VIP]

三月。

程仲將地翻耕過一遍, 家中發芽的紅薯埋入地裏靜待牽藤。縣裏買來的花生種泡過之後,也盡數點在後山那坡地。

玉米育種,菜苗移栽, 種瓜點豆,這會兒最是忙的時候。

每天睜眼, 早早吃過飯,杏葉跟著漢子下地。他也不做旁的,漢子刨坑,他就把種子點下去。

一人在前, 一人往後,四畝的地,該育的苗不少。

沙土裏忙完, 還不能休息, 又急急忙忙耙田整田, 趕著時日育秧苗。

家裏只他兩人, 頭一回伺候這麽多的地,就是漢子有力氣那也有些不習慣, 就是那做了多少年活兒的老把勢也一樣累得夠嗆。

等到谷種撒下去,田整好, 才終於能喘上一口氣兒。

程仲往家裏涼椅上一躺,望著那刺眼不少的春陽,閉上眼難得不想起來。

杏葉沒做什麽重活兒, 也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就這麽坐在屋檐下, 昏昏沈沈, 任由自己睡去。

醒來時, 杏葉看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裏裏外外的衣裳換了,清清爽爽。

他掀開被子坐起, 穿鞋出門,見漢子還坐在外面涼椅上靠著。只手上修整著鋤頭,將有些松了的鋤把頭重新固定。

杏葉蹲到他旁邊去,身子憊懶,腦袋靠在漢子腿上。

程仲一頓,將鋤頭拿開,手背蹭了蹭哥兒臉頰。

“睡好了?”

杏葉:“嗯。”

“洪桐剛剛來過,叫我明日跟他進山瞧瞧。我順帶去陶家溝村看看豬。”

“又進山?”杏葉忽然站起來,眼前空白,頭暈目眩看著要往前栽,嚇得程仲一把將他摟住。

“不進深山。不舒服了?”他緊緊握住哥兒手腕,緊盯哥兒。

杏葉額頭抵著他肩膀,緩過那一陣,“起來得太急。”

程仲心跳得急促,他托著哥兒臉細看。

這段時間幾乎都在地裏,連做飯都沒多少空閑。哥兒累了些,加上吃得簡單,臉上都少了顏色。

程仲心裏一沈,道:“之後夫郎不許跟著下地了。”

“不成。”

程仲:“田裏的活兒不好做,螞蟥可多。”

杏葉:“你別嚇我!”

程仲挑眉,湊近些,嘴上逗弄實則仔細觀察哥兒,“杏葉不是瞧見了的,怎麽是騙你。”

杏葉臉煞白。

幹農活熬人,哥兒都清減了些。腕子依舊那麽細,那對鐲子掛在手腕好似都空蕩蕩的。

春衫穿在身上也薄削一層,看著弱柳扶風,身段兒顯出來幾分,漂亮是漂亮,但風大些都能把人吹走。

可螞蟥唬不住人,杏葉執拗道:“那我也要去。”

他那一點倔勁兒又出來了。

偏生是為了自個兒,舍不得累著他。可也不想想,他一個漢子哪能那麽不禁用。

程仲將人橫著一抱,掂量了下,估摸出少了得有三五斤。

他坐下去,將杏葉放在腿上,握著哥兒一雙手道:“那水裏涼,易受寒,你身子受不住。”

杏葉萎靡。

“那怎麽辦,你一個人忙得完嗎?”

程仲:“放心,大不了請人。”

杏葉臊眉耷眼,可憐巴巴道:“你別累壞了身子。”

他想幫忙的,但怕受涼翻了毛病,到時候賠進去更多銀子就不值了。

程仲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杏葉臉驟紅,立馬將漢子嘴巴捂住。

“誰、誰想那事兒了!”哥兒哆哆嗦嗦,小臉緋紅,逗弄著叫程仲心癢癢。

程仲鼻尖抵著哥兒頸側,輕輕往下滑動,“最近冷落了夫郎,是我不該。”

“你、你胡說八道!”杏葉拉開他的手,哪裏還記得什麽下不下地,只想趕緊離了這不要臉的漢子。

……

次日一早,杏葉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後又給程仲備了些幹糧。他今日要跟洪桐上山,雖不進深山,但午飯應當也是在山上吃。

程仲對山上熟悉,不進深山就跟閑逛似的,當打發時間。

洪桐準備充分,砍刀、小鋤頭、鐮刀……零零散散,叮鈴哐啷,工具都帶了好幾斤。

兩人在程家門口匯合,程仲看了一眼他背簍裏的東西。

“你也不嫌重。”

“那不是有備無患。”洪桐嘿嘿笑。

程仲隨他,反正累的不是自個兒。

兩人從旁邊竹林翻上去,慢慢往山上爬。程仲走得如履平地,洪桐爬得氣喘籲籲。

今日這一遭是洪桐趁著空閑,想進山裏翻找一番看能不能遇見些值錢的東西。他對這些不如程仲了解,便拉著人一起了。

這個時節,山上野花成簇,芳香怡人。洪桐走幾步,手上拽了不少雜七雜八的野花。

程仲看上山半晌沒個收獲的人,睨他道:“你是來巡山玩兒的?”

洪桐:“那不是好久沒出來了,看什麽都新鮮。”

這陣子農忙,他跟著下地,就跟那拘在籠子裏的鳥一樣憋得就差拔自己毛了。

春日裏山上值錢的就是藥材,野物。

一日時間,只能憑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個什麽山雞兔子。程仲正想呢,洪桐這小子就一把扯住他蹲下。

他著急忙慌地將背簍裏的彈弓拿出來往程仲手裏一塞,“快點,好漂亮的野雞!”

程仲尋著他指的位置瞧去,手自然而然地裝彈拉弓瞄準,一氣呵成。

那皮弓是洪桐自個兒做的,程仲手上一松,只聽野雞驚叫,拍著沒受傷的一截翅膀就要逃竄。

洪桐飛撲出去,追了幾步吃了一口土,成功逮住。

他呸呸兩聲,得意笑著拎著雞翅膀炫耀,“瞧瞧,多肥。咱倆一人一半。”

程仲想著自家夫郎,點頭。

是該補一補。

後頭又打了幾只鵪鶉,就沒遇到什麽了。洪桐不甘心,想著山藥也值錢,幹脆找了幾根藤條粗的就開始挖。

程仲抱臂瞧著撅屁股的漢子,頗為不雅,他道:“挖了送我些。”

洪桐抓了把土往他身上扔,“你就不幫幫忙?”

程仲:“我看看其他去。”

程仲並沒走遠,想著山上桃花漂亮,自家夫郎應當喜歡。

正好家門口什麽都沒有,挖一棵小的移栽下去,以後每年都能見那粉桃花。

程仲拿走小鋤頭找野桃樹,洪桐吭哧吭哧刨土。

野生山藥極不好挖,像那年份大的,往往要往地下挖個兩三米深。洪桐刨著刨著,忽然把刀往旁邊一扔,嘀咕道:“我是來山上掙錢的,怎麽又挖起土來了?”

“不成,不成。”

這一處山藥起碼得挖到下午去了,小鋤頭被老二薅走了,砍刀不頂用,又沒帶什麽鐵鍬,這得弄到猴年馬月去。

洪桐收了工具,將還沒看到山藥的洞填上。

“老二!”

“你跑哪兒去?!”

他左右看了看,找了程仲離開的方向尋過去。

走了沒多遠,見人蹲在一棵樹下在挖什麽。他笑嘻嘻地撇開灌木叢,扔下背簍,跟猴兒似的往人家身邊一湊。

身子直撞得人一下坐在地上。

“你在挖什麽好東西……娘誒!”洪桐往後一退,屁股跌坐在地,傻楞楞地看著對方。

“你是哪裏的哥兒?”

栗子哥兒遠遠聽到他的聲音,就認出是誰了。他捂著被撞疼的胳膊,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哥兒眉目如畫,細眉隆著,墨發搭在肩上。想是撞疼了,捂著胳膊眼尾有些紅。

洪桐心臟忽然砰砰砰的急跳起來,那聲音大得嚇人,他都怕躥出來。

村裏沒這般好看的哥兒,叫什麽名字?芳齡幾何?家住哪裏?他要叫他娘提親!

“我是栗哥兒。”

洪桐沒回神,坐在地上瞧著人家發呆。心裏已經想到哥兒成了自己夫郎,連以後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到了。

“洪家哥哥?”栗哥兒看他癱在地上不動,以為剛剛那一下他自個兒撞傷了。別看著漢子精瘦,但人體有些地方就是脆弱,輕輕一碰就能落下個病痛。

栗哥兒想到他剛來村裏那天,漢子被裏正叫來幫忙。自家弟妹走不動,還是他幫忙背著進萬嬸子家的。

他放下手中小鋤頭,靠近洪桐。

洪桐只聞到一陣淡淡的藥香,溫厚平和,叫他看著愈發近的哥兒,分明腦中飛快轉著,可身子發僵,只能像個傻子似的由著他擺弄。

“這裏疼?”栗哥兒手抵著他後腰處戳了一下。

洪桐頓時汗毛一炸,要不是強忍著,早蹦跳起來。

他臉上掛著汗,拼命維持穩重。

“沒、沒多大事,我本來是跟我兄弟一起上來的,我以為你是他不小心撞過來。你沒事吧?”

栗哥兒:“沒事。”

洪桐幹巴巴的“哦”了一聲。

又看哥兒剛剛刨過的地方,是一株草藥,他看程仲扯過。叫什麽來著?

“柴胡。”栗哥兒輕聲道。

洪桐撓頭,笑得分外不值錢。那雙眸子亮得跟黑曜石一般,就差把歡喜寫在臉上。

“栗哥兒,你一個人上山采藥啊?”

栗哥兒點頭。

看漢子沒事,栗哥兒蹲下繼續。

洪桐瞧著哥兒有些枯黃的頭發,蹲下來,離哥兒遠一些。“你、你之前不長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外村人。”

栗哥兒專心挖草藥,“之前在外面要防著人。”

“也、也對。”意識到自己結結巴巴,洪桐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依舊滿面春色。

“那你……你挖草藥幹什麽啊?”

“賣錢。”栗哥兒挖了一處,起身另找。

洪桐拎著背簍跟上他,“山裏危險,你別一個人上山。”

栗哥兒停下,回頭望著過於興奮,手腳不知何處放的漢子。他那般冷清一個人,忽的一笑,就跟那漫山遍野盛開的桃花似的,灼灼耀眼。

洪桐一下看得癡了。

栗哥兒斂眸,他因著一張皮相,見過這般眼神許多。但洪桐眼裏沒有□□,只讚嘆與愛慕。

還挺赤誠幹凈的一個人,也傻。

栗哥兒道:“你忙你的。”

洪桐:“沒事,我不忙。要不我幫你吧。”

栗哥兒看向他身後。

洪桐也跟著轉過去,見程仲抱臂倚靠著樹幹,好整以暇瞧著他。

洪桐咧嘴,沖著程仲擺手道:“老二你不是要去陶家溝村看豬嗎?你去,再不去天就黑了。”

程仲瞥了眼樹縫裏的太陽。

嗯,正在頭頂。

見洪桐沖著自己擠眉弄眼,程仲目光往他身後一劃,沖著哥兒點點頭。

栗哥兒頷首,便見漢子提著一株桃瀟灑遠去。

再一擡眼,跟前的洪桐跟小媳婦似的,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像搖尾巴的大狗。

栗哥兒低聲一笑,隨他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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