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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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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回來了

不過兩三天的工夫,趙叔就讓人把聞人予家的院子收拾利索了。破損的窗戶換了新的,門框墻角修補得跟原來一樣,就連那些被打碎的花盆都找來了樣式相仿的新盆補上。

聞人予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想給趙叔送份禮物表達謝意,可對方這些年跟著張崧禮,吃穿用度一概不缺,送什麽還真是個難題。

張大野在旁邊給他出主意:“不如送個按摩椅?趙叔常年開車,腰和肩頸總不舒服。

這倒是個實用的禮物。兩人一拍即合,當天下午就直奔商場。張大野興致勃勃,拉著聞人予把幾個知名品牌的按摩椅試了個遍,仔細對比力道、功能、舒適度,最後選定了一臺力度均勻、帶熱敷、售後服務也周到的,直接讓人送到了趙叔家裏。

趙叔接到電話,在那邊連連念叨“亂花錢”“用不著”,可話音裏的笑意卻藏不住。

這件事辦完,兩人再次回到了聞人予家。出國的日子漸近,總得收拾些貼身用慣的東西。此外,吳叔吳嬸已經出院回家,聞人予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看他們。

去的時候,他提了滿滿幾袋子東西——溫補的食材、日常的藥品,還有一臺新的血壓儀。吳叔吳嬸一見他眼眶就紅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門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那裏面混著感激、羞愧,還有沈甸甸的無地自容。

看著他們這樣,聞人予心裏也不好受。東西放下,他囑咐了幾句按時吃藥、註意休養之類的話,沒有多待,怕自己待久了反而惹得他們傷心。

回到家時,院門虛掩著。他推門走進院子裏,腳步在石板小徑上頓了頓,忽然擡起頭,朝著屋內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張大野很快打開窗戶探出腦袋,胳膊支在窗臺上笑著問他:“聽見啦!你喊什麽?”

傍晚的風軟軟地穿過院子,拂過杏樹梢頭,帶來些許涼意。暮色正一點點浸潤天際,廊下的燈將昏黃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帶笑的臉上。

聞人予看著那張笑臉,忽然閉了閉眼。一股溫熱而洶湧的酸楚毫無預兆地漫上鼻腔,哽在喉頭。

多少年了,他早已習慣了出門落鎖,回來時獨自推開這扇門,然後與這滿院兒無邊無際的寂靜相對。

我回來了——多簡單平常的四個字,卻又多麽奢侈,多麽滾燙。

此時此刻,暮色四合,紛紛擾擾落下帷幕。聞人予站在院子裏,看了張大野好一會兒,整顆心都軟下來。

張大野察覺到他的失神,擡手向後指了指,嘴角噙著笑轉移他的註意力:“聞人老師自戀啊,貼了滿墻自己的照片。”

聞人予微微挑了下眉,笑著朝他走過去,目光掠過屋內的照片墻,又落回張大野臉上:“看的是自己,想的是你。”

這話聽著膩歪卻一點兒不假。那些照片是張大野當年用鏡頭定格的他,沈默的、清冷的、孤獨的、溫柔的……後來那卷膠片被沖印出來,裝在胡桃木相框裏,拼成一面照片墻。

他看的是照片裏那個過去的自己,想的卻是鏡頭背後,那個在盛夏熾熱陽光裏,舉著相機笑得熱烈燦爛的少年。

不過,每次看到這些照片、想到張大野,他也會遺憾。如果那時候他也能舉起手機就好了,那樣的話,他或許也能留下許許多多,不同樣子的張大野——囂張的、專註的、無措的、大咧咧睡著的……

這個念頭讓他再擡眼看向張大野時,心裏忽然有些發癢。他伸手揪住張大野的衣領,將人往窗前帶了帶,隨後微微俯身,毫無征兆地吻了上去。

張大野先是一楞,隨即有些哭笑不得。這架勢、這動作,但凡換個人他都得以為對方是想打一架。

可這個吻溫柔而綿長,隔著半開的窗、沾染著微涼的暮色,輕輕落在他唇上。沒有侵略,沒有急躁,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而重之。

張大野擡起手、閉上眼,專註地感受著這個吻裏深藏的珍惜與無聲的感激。那是聞人予沒有說出口的話。他不擅表達,但張大野都懂。

他將手放在聞人予後頸,一邊回應這個吻,一邊用指腹緩緩摩挲著聞人予頸後緊繃的皮膚。他要還給聞人予的是一個帶著安撫的吻,他要他感覺到踏實,感覺到安心,他要他知道他永遠都會等他回家。

許久,兩人才各自退開一些,只留額頭相抵。

聞人予用拇指撫過張大野側臉,低低地叫了一聲:“大野。”

“在呢”,張大野應著。

聞人予又叫:“狂狂。”

“是我”,張大野依舊笑著應和。

沒有下文。張大野知道聞人予並不是想說什麽具體的話,只是想一遍遍地確認他在,確認此刻的真實,而他要做的就是一遍遍給出回應。

天色又暗了一層,遠處不知誰家的狗懶洋洋地叫了幾聲。聞人予終於松開手,指尖卻仍留戀地在他耳廓邊蹭了蹭:“出來吧,做飯吃。”

……

那天,兩人在廚房裏默契地配合著做了一頓飯。淘米的水聲,切菜的節奏,油鍋輕微的滋響……一切平常又安穩。沒有人提起上次那碗在相似暮色中被打斷、沒能吃完的面,仿佛那段插曲已經自然地被熨帖的日常覆蓋。

張大野倚在竈臺邊,看著聞人予將最後一道菜端上長桌,忽然想——如果人生路註定坎坷,那就互相支撐著邁過去,然後忘掉它,繼續牽手、繼續擁抱、繼續並肩朝前走,繼續看這一路的星辰與燈火。

沒什麽大不了的,他想。

他洗過手,走到桌邊,在聞人予身側坐下。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起些無關緊要的閑話——明天要打包哪些東西,古城哪家鋪子的糕點適合帶給國外的朋友,院兒裏那盆藍雪花怎麽開得那麽不知疲倦……

天色在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中完全沈了下來,墨藍的天幕上綴起幾顆疏星,襯得小院愈發靜謐安寧。

張大野忽然想起什麽。他拿起湯勺,給聞人予添了點熱湯,問:“師兄,我記得你隔段時間就會給叔叔阿姨留下那些畫清灰上油,今天弄不弄?弄的話帶我一個?”

聞人予偏頭看他,唇角很快彎了起來:“行啊,早就該介紹你給他們認識了。”

張大野點點頭,故意開玩笑道:“那這事兒是你的失職。”

話雖是開玩笑,但張大野心裏卻是認真的。一來,他想陪聞人予做這件總顯得有些孤獨的事兒,想用陪伴稀釋那份無形中的傷感;二來,他也確實想用這種方式認識一下聞人予的父母。

聞人予的父母沒有墳塋,沒有墓碑,連個能讓他走個流程、鄭重說幾句話的地方都沒有。好像只能通過這種方式才能跟他們打個招呼了。

吃完飯收拾妥當,聞人予牽著張大野的手走進畫室。

以前,張大野從沒進過這間屋子。他總覺得這是獨屬於聞人予的私人空間,總怕不妥、怕冒犯,只有偶爾視頻時,透過聞人予身後的背景瞥見過這間屋子的一角。

此時真正置身其中,他才發現除了滿墻的畫作,屋子裏還掛著一張聞人予父母的婚紗照。

說是婚紗照,卻與那個年代常見的精致影樓風格截然不同。背景是某處山頂,天高雲闊,山花爛漫。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穿著卻簡單樸素,只有新娘頭上戴了頂輕柔的白紗。

聞人予擡手指向照片,笑著跟張大野介紹:“這位笑得幹凈明亮的女士叫葉菱,是我媽媽。她善良、純真,筆下的畫像童話般美好。”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旁邊那位氣質溫和的男士,“那位長得沒什麽特色但看起來脾氣很好的男士是我的父親,聞人鋮。他溫和、淡泊,喜歡安靜,畫的畫也大多清新雅致。”

隨著他的介紹,張大野再看向滿墻的作品時,便有了清晰的區分。那些用色大膽明媚、構圖充滿童趣幻想、筆觸間仿佛能聽到歡快音符的,無疑是葉菱的手筆。而那些色調更為沈靜和諧、筆法細膩工整、畫面透著一股文人般疏朗氣質的,則出自聞人鋮。

“他倆也有合作的時候”,聞人予帶著張大野走到一幅如夢似幻宛如仙境般的畫作前,“比如這幅。我媽畫小精靈和發光的藤蔓,我爸就為她添上深邃的森林和綠瑩瑩的池塘,讓畫面沈下來。”

光點與幽林,靈動與沈靜,奇詭與自然,在這幅畫中達成了美妙的平衡與和諧,仿佛是他們愛情與藝術理念的最好詮釋。

張大野看著畫,忽然笑起來:“師兄,原來你那些奇思妙想、天馬行空是受他們影響。”

“或許吧”,聞人予也笑了笑,目光裏有淡淡的懷念。隨後,他松開牽著張大野的手,改為環在他腰後,表情正色下來,目光轉向墻上那張婚紗照。

張大野跟著收斂了玩笑的神色,也站直了一些。

“爸、媽,”聞人予看著照片開口,“這是我愛人張大野。”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最貼切的形容,“我好像很難用幾個詞來概括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身上有太多閃光點,隨便拎出一個都夠我跟你們說上一整晚。”

張大野被他誇得不好意思,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叔叔阿姨別聽他瞎說。我頂多算沒長歪,閃光點真談不上。”

“長大了,還謙虛上了”,聞人予笑著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帶著縱容。隨後,他重新將視線投向父母,“我應該兩年前就介紹他給你們認識的。確實是我的錯。我們倆能走到今天,全靠他沒有放棄,一步步走向我,一次次擁抱我……你們的兒子,實在不夠勇敢。”

“師兄”,張大野輕輕撞了撞聞人予的胳膊,“說點兒高興的。”

“好”,聞人予點點頭,淡淡笑著,“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擔心你們會無法接受我的愛人是個男性,因為在我看來,這世上大概沒有人會不喜歡張大野。”

親耳聽到這樣過於絕對的認可,張大野實在慚愧。縱使他向來熱烈張揚,但在愛人如此純粹直白的認可面前,他仍覺得心中有愧。

聞人予接著說道:“我們計劃好了,等他畢業就辦婚禮,到時候我帶喜糖回來給你們。”他說完,側過頭看向張大野,“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張大野點點頭,目光鄭重地投向婚紗照,靜了兩秒才開口:“叔叔阿姨,我就一句話——請放心把你們的兒子交給我。”

他音量不高,卻十分堅定。

“我沒有空泛的承諾,只有一顆真心”,他看向聞人予,目光灼灼,如同起誓,“天地日月可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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