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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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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礙於周圍人的存在,蕭迎只能安撫地彎了彎眼睛。

時承雲安靜下來。

皇帝看向他們兩人之間眉來眼去,眼神有些微妙地開口,“既然都沒有意見,此事就到此為止,”

他沈吟著開口,轉而看向蕭迎,“蕭迎……”

蕭迎神色從容,“是。”

時承雲下意識地皺了下眉,沒說什麽。

皇帝瞥了他一眼,“好名字。”

隨即龍顏大悅,“朕與你有緣,陪朕走一段路吧。”

他特意吩咐了一聲,“都別跟上來。”

說著,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時承雲,“吃不了他,別跟得那麽緊。”

時承雲權當沒聽見,要不是蕭迎叫了一句“殿下”,他恐怕會執意跟上去。

時承雲瞳色很深,不高興地壓著,剛剛還在上眼藥的十六皇子後退了一步。

兩人走在禦花園的小道上,上面的玉石清透,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皇帝沒開口,蕭迎自然也不開口,只落後一步跟著。

走了一段距離之後,兩人的腳步漸漸放慢,皇帝開口道:“今日京中有不少風言風語。”

來了。

蕭迎心想。

他無可辯駁,他與時承雲雖然還沒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但該做的、不該做的什麽都做了,一個早晚都要坐實的名頭,也容不得他推脫。

蕭迎還沒來得及向皇帝告罪,就聽見皇帝輕飄飄地開口,“不用多想,再怎麽也怪不到你頭上,他要強求,誰能拗得過他。”

蕭迎沈默一瞬,從皇帝的話中聽出了明顯回護的意味。

這人雖然表面上在說時承雲有錯,實際上卻是在強調時承雲的權勢。

蕭迎不卑不亢道:“過錯也不全在殿下,人都會做出選擇,選擇後的代價也理性承受,流言如此,其他事亦然。”

皇帝不置可否,沒讚同也沒反對,就好像沒說過這句話一樣,將這件話完全拋諸腦後,然後談起了其他不相關的話題。

“寧王小朕許多年歲,剛生下來就被先皇定好了封地,周圍人寵著慣著,養出了一種魔王脾性,就是到了現在,還要跟小十六搶東西。”

皇帝的語氣感慨。

他雖然這麽說,但蕭迎不能附和他,更何況皇帝口中的時承雲他從來沒有見過,聽起來總有一種不真實感,蕭迎想了想,“這世上許多人都被這樣那樣的原因拘著,殿下福澤深厚,沒有這種苦惱,何嘗不是一樁美談。”

皇帝有些訝異,跟著他的話想了想,笑了一聲,“你還真是會說話。”

能把我行我素說成不被拘束的自由。

蕭迎笑了下,“畢竟陛下也不真的認為寧王殿下有什麽不好。”

聽著蕭迎的話,皇帝忽然來了興趣,“安王的事,你有什麽想法。”

安王因為奪嫡拉攏朝廷命官的事情暴露,手下的勢力被盡數清洗,自身也被封禁在安王府內。

美其名曰是養病,蕭迎心知肚明,他已經被喪失了登上大寶的機會。

這件事,時承雲在其中出了很大一份力。

蕭迎適時後退一步,“朝堂之外不得妄議朝政。”

皇帝意興闌珊道:“朕準你議政。”

蕭迎心中微嘆,知道這一遭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當朝的這位皇帝算得上執政清明,時承雲當時行事又毫不收斂,傳到皇帝的耳朵裏也正常。

但皇帝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是放任時承雲去做,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蕭迎拱手道,“安王罪有應得。”

他的話說的坦率、直白、毫不留情,皇帝有些驚訝他的回覆,“你不怕我治罪?”

“陛下自然不會治自己的罪。”

“好。”皇帝笑了下,“我很早就想見你了,他一直攔著,怕我給你出難題,如今看來,他怕是多慮了。”

“我對你很好奇。”皇帝道。

蕭迎有些詫異的擡眼。

“那個混小子,一向不務正業,從見到你的第一天就開始向朕這裏遞折子,上面只寫了句聲音很好聽,這件事,他跟你說過嗎?”

蕭迎對皇帝的上一句話毫不意外,應該說,皇帝現在才召見他,才讓他感到意外。

時承雲在京中鬧了幾回大動靜,於公於私,皇帝都得見見他。

但後面的事情,他是第一次聽說。

“你不知道。”皇帝確定道,他的語氣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有壓迫感,而且更接近於閑聊。

蕭迎眉眼怔忪,良久,才輕輕的嘆了口氣,“不知。”

皇帝轉過眼,沒再繼續看他,像是陷入了回憶,“他手下握著皇家的信息渠道,若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朕一般收不到他的折子,那天朕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皇帝刻意沒把話說全,蕭迎有些窘迫。

“後來還有一些折子,零零散散的遞過來,通篇都是你,卻吝嗇的一個字都不多寫,朕看了這麽多,也不知道你是什麽人。”

蕭迎沈默了一瞬,“為何……”

皇帝哼笑一聲,“等今日回去,我讓人把那些折子給你送過去。”

兩人慢慢的在路上走著,一邊走一邊閑聊,皇帝雖說不許別人跟過來,但時承雲依舊遠遠的跟著,侍衛沒辦法,也只能跟著,蕭迎餘光看到後,有些猶豫。

皇帝註意到他的表情,“行了,連這點時間都不能分開嗎,朕被這混世魔王折磨了這麽久,也該給他點苦頭吃吃。”

蕭迎頓了下,點頭應下。

皇帝此時不太像一個皇帝,而是像一個尋常人家的長兄,一點點的了解弟弟的愛人,蕭迎也從皇帝那裏得知了時承雲小時候的一些趣事。

比如很小的時候還不會偽裝自己,總是臭著一張臉,看見誰都不高興,小孩兒七八歲是人嫌狗憎的時候,但時承雲不一樣,他嫌人憎狗,看誰都覺得煩。

就今天這件事,若是按照時承雲以前的性子,哪裏容的下十六皇子在這裏跟他爭執。

再長大一些,那人被夫子念的頭痛,好歹是學會了一些表面功夫,他悟性也算高,裝出來一副好脾性。

蕭迎聽著皇帝的話,那人聲音輕緩,一點一點講訴他不知道的時承雲。

說到這裏,皇帝有些好奇,“這些年,他雖然脾氣乖戾,但也只是對著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從不恃強淩弱,唯一的例外就是那個叫林嘉澤的中書,這麽看來,還是與你有些關系。”

蕭迎沈默一瞬,“承蒙殿下上心。”

“豈止是上心,”皇帝笑了一下,“他先是把人扔進地牢裏轉了一圈,把人三魂七魄都嚇散了,後來又請了道士做法,現在更是嚴加看管著,那人不人不鬼的活著,聽說嘴裏還念叨著一些奇言怪語,倒是稀奇。”

蕭迎指尖微動,“陛下……”

皇帝對林嘉澤的下場不感興趣,他本來就要處置林嘉澤,一個中書,還是個沒上任多久的中書,就敢摻和到奪嫡的事情裏去,實在是膽大包天。

但時承雲的做法實在是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尋常人要是尋了道士做法,倒也沒什麽稀奇,但時承雲向來不信鬼神之說,甚至對此嗤之以鼻,但林嘉澤卻打破了他的原則。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蕭迎。

但那個叫林嘉澤的人身上絕對有問題,時承雲明明見不得他活,又不能讓他死。

“陛下或許不想知道。”

蕭迎沒有隱瞞的意思,但他也確實不能如實告知皇帝,只是委婉開口。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大笑一聲,“也罷。”

接下來的話題,或多或少都跟時承雲有關系,蕭迎有時會說時承雲的一些小習慣。皇帝也很新奇的聽著。

時承雲雖然算是他手把手帶大的,但成年之後,兩人的交流日漸減少,時承雲不愛來皇宮,皇帝又抽不出時間去管他,唯一保留下來的只有兩人一貫的相處模式。

時承雲從小就到處惹禍,皇帝給他收拾爛攤子,既罵著也護著。

原以為那人最多不過是囂張跋扈,沒想到這人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偏了,一肚子黑水。

皇帝趁機告了一回狀,蕭迎也只能無奈地聽著。

這一場交談大概是皇帝近年來最輕松的一次談話,往日,他總是由於自身身份的尊貴,周圍人都對他誠惶誠恐、謹小慎微,生怕說錯一個字,他在那個位置上待久了,雖然也會有高處不勝寒之感,但也多心,不願意相信別人,也只有對蕭迎這個無關利害的人才能稍微松快一些。

除卻一開始的不愉快,兩人也算得上相談甚歡。

蕭迎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他像一泉水一樣,溫潤清澈,卻能夠承載容納所有的東西。

皇帝說著說著,忽然看著他,喟嘆道:“倒是他配不上你了。”

蕭迎不明白皇帝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也不認為他說的對,只是淺淺的彎了一下眼睛,仿佛這句話跟皇帝之前的吐槽別無二致,“殿下性情直率,對親近之人相當坦率,是別無僅有之人。”

皇帝妥協道:“罷了,你們性情也算合適,有你在旁邊拘著他,倒也是件好事,剩下的事我不摻和,行了,今日……”

“殿下——殿下——不能過去——”

皇帝還想說什麽,就聽見身後傳來大太監慌張的聲音。

還沒等他開口,時承雲就繃著一張臉插進兩人中間。

皇帝嘴角抽了抽,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他一句,“你一刻都等不及嗎?”

“一刻覆一刻,一刻何其多。”時承雲的語氣平淡,不陰不陽的,聽起來有一種嘲諷的意味。

皇帝被他氣的太陽穴直跳,“混賬,是這麽化用的嗎,夫子都得被你氣活,看見你我就頭疼,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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