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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帥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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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帥北上

寅時三刻,長公主府書房。

燭火通明,映著墻上那張巨大的北境地圖。蘇硯站在圖前,指尖劃過一道道山脈河流,最終停在黑水河的位置。那裏,蠻族二十萬大軍的標記像一團烏雲,壓.在邊境線上。

她身後站著楊文淵和幾個將領,個個面色凝重。

“糧草還能撐多久?”蘇硯問,聲音平靜,聽不出一絲情緒。

“按最緊的量,半個月。”軍需官聲音發幹,“而且……朝廷剛撥的軍糧,被戶部卡了一半,說是要統籌調配。”

“誰下的令?”

“戶部尚書,王庸。他是……太子的舊部,雖未參與謀逆,但一直對殿下心懷不滿。”

蘇硯眼中寒光一閃:“傳我的令,以長公主府名義,向江南三.大商號借糧。利息按市價兩倍,以明年鹽稅作保。若他們不借……”

她頓了頓:“就告訴他們,北境若破,蠻族鐵蹄南下,他們的商路、貨棧、家業,一個都保不住。”

楊文淵一震:“姑娘,這……這近乎威脅。”

“就是威脅。”蘇硯轉身,燭火在她眼中跳動,“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楊老將軍,朝廷的糧草您繼續催,能要多少要多少。但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

“是。”楊文淵躬身,已不自覺用上了對主帥的禮儀。

“兵力呢?”

“北境現有守軍八萬,加上我們帶回去的兩萬禁軍精銳,共十萬。但蠻族有二十萬,而且……”一個年輕將領猶豫道,“他們有了火龍炮的殘骸,雖造不出完整的,但仿制的投石機射程和威力都大增。”

蘇硯走到書案前,攤開幾張圖紙:“所以我們要用新的東西。”

圖紙上畫著三種新式火器:

第一種是“連環弩車”,將十架追月弩並聯,用齒輪傳動,一次可發射百箭,專破密集沖鋒。

第二種是“地火龍”,埋於地下的火藥管陣,觸發後火焰從地下噴.出,形成火墻。

第三種最覆雜,標註著“雛形”二字:那是一個巨大的銅管,旁註“氣壓推進,射程千步,可發石彈或火藥彈”。

“這是……”楊文淵眼睛亮了。

“我稱之為神威炮。”蘇硯說,“原理類似火龍炮,但改用壓縮空氣推進,避免了火藥在膛內爆炸的風險。缺點是裝填慢,每發需一刻鐘,且需要特制的氣泵。”

“能造多少?”

“時間不夠,最多五門。”蘇硯快速計算,“但我需要所有軍器局的工匠,晝夜趕工。另外,我還需要一批特殊的原料,硫磺、硝石、水銀,還有石墨。”

“石墨?”眾人不解。

“做潤滑和密封用。”蘇硯沒有多解釋,“楊老將軍,這些原料務必在三日內備齊。五日後,我要帶兩百工匠、五門神威炮、以及所有庫存火器北上。”

“五日?這不可能!”

“必須可能。”蘇硯看著地圖上黑水河的位置,“蠻族三日後南下,我們慢一天,邊關就多死一萬人。”

書房內一片死寂。

許久,楊文淵深深一揖:“老臣……領命。”

眾人退下後,蘇硯才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肩胛的傷口已經不疼了,但胸口總有種隱隱的悸動,那是衛昭的心跳,通過命脈相連的印記傳來。很微弱,但很穩定。

她閉上眼,能感覺到衛昭在隔壁房間沈睡,呼吸綿長,體溫偏低。

“姑娘,”秦雨輕輕走進來,端著一碗藥,“該喝藥了。太醫說,您和殿下的藥必須按時服用,否則印記會反噬。”

蘇硯接過藥碗,那藥極苦,但她面不改色地喝下。自從換命之後,她和衛昭就必須每日服用特制的湯藥,維持生命共享的平衡。太醫說,至少要服三年。

“殿下醒了嗎?”

“半個時辰前醒過一次,問了姑娘在哪,又睡了。”秦雨低聲說,“太醫說,殿下失血過多,需要靜養至少三個月。而且……武功真的廢了,今後連重物都提不起來。”

蘇硯握緊了拳。

衛昭那樣驕傲的人,醒來後發現自己成了廢人,會是什麽心情?

她不敢想。

“我去看看她。”

衛昭的臥房裏彌漫著藥味。她睡得很沈,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蘇硯坐到床邊,輕輕撫平她的眉心。

“衛昭,”她輕聲說,“我要去北境了。替你守住大周,替你報仇。”

床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眼。

“蘇……硯?”聲音嘶啞虛弱。

“我在。”蘇硯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麽樣?”

“疼。”衛昭苦笑,“全身都疼。而且……沒力氣,像一攤爛泥。”

“會好的。”蘇硯餵她喝水,“太醫說,好好調養,能恢覆七八成。”

“武功呢?”

蘇硯沈默。

衛昭明白了,閉上眼睛:“也好……以後打架,就靠你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蘇硯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衛昭,我……”

“本宮知道。”衛昭打斷她,睜開眼,目光清澈,“你要去北境,對不對?”

“你怎麽……”

“因為你是蘇硯。”衛昭笑了,笑容蒼白,“你不是那種會躲在別人身後的人。更何況……現在本宮躺下了,能扛起這擔子的,只有你。”

她擡手,想摸蘇硯的臉,卻擡到一半就無力垂下。蘇硯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答應本宮三件事。”

“你說。”

“第一,活著回來。北境可以丟,城池可以破,但你必須活著。”

“第二,不要濫殺。火器威力太大,能威懾就不要殲滅,能擊潰就不要屠戮。你答應過本宮,要讓火器守護百姓,而不是制造地獄。”

“第三……”衛昭頓了頓,眼中閃過覆雜情緒,“若事不可為,就撤。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要學本宮,總想著死戰到底。”

蘇硯眼眶發熱:“我都答應。”

“還有……”衛昭從枕下摸出一枚虎符,塞進蘇硯手裏,“這是北境兵符,可調動所有邊軍。本宮的一半虎符給了你,從此北境將士,聽你號令。”

那虎符沈甸甸的,還帶著衛昭的體溫。

“衛昭,我……”

“別說什麽擔不起?。”衛昭看著她,“本宮信你。這天下,本宮只信你。”

蘇硯握緊虎符,重重點頭。

五日後,京城北門外。

兩萬大軍列隊完畢,玄甲映著晨光,肅殺之氣彌漫四野。但這次,站在帥旗下的不是赤色披風的長公主,而是一身靛青勁裝、眉心血痕未消的蘇硯。

城樓上,文武百官神色各異。有人不屑,有人懷疑,也有人眼中藏著幸災樂禍,一個女子,還是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憑什麽代帥出征?

楊文淵站在蘇硯身側,朗聲道:“奉長公主令,蘇硯姑娘暫代北境統帥之職,掌虎符,節制諸軍!敢有違令者,軍法從事!”

“末將遵命!”將領們齊聲應和,但有幾個聲音明顯遲疑。

蘇硯沒有理會。她翻身上馬,目光掃過全軍:“我知道,你們中有人不服。不服我是個女子,不服我出身低微,不服我憑什麽站在這裏。”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我不需要你們服。我只需要你們聽令,聽我的令,守住北境,守住身後家園!等這一仗打完,若我還活著,若你們還活著,再來論功過,論服不服!”

話音落,她拔出腰間長劍,那是衛昭的佩劍,劍名“赤霄”。

“出征!”

大軍開拔,馬蹄聲震天動地。

蘇硯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怕回頭看到城樓上那個倚窗眺望的身影,就會舍不得走。

但她能感覺到,胸口那枚印記在微微發熱,像在告別,也像在承諾。

等我回來。

一定。

十日後,雁門關。

關城比上次來時更加殘破。蠻族的騷擾從未停止,城墻處處是修補的痕跡,守軍眼中都帶著血絲和疲憊。

蘇硯入關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將領議事。

“蠻族主力現在何處?”

“黑水河北岸三十裏,正在搭建浮橋。”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將沈聲道,“他們的先鋒已經過河,占了北岸三個村子。我們試著反擊,但他們有那種……會噴.火的投石機,我們損失慘重。”

“投石機布置在什麽地方?”

“河北岸的高地上,射程覆蓋整個河面。我們的船一靠近,就會被火油罐砸中。”

蘇硯走到沙盤前,仔細查看地形。黑水河在此處寬約百丈,水流湍急,確實易守難攻。蠻族占據北岸高地,居高臨下,大周軍隊很難渡河。

“我們有船嗎?”

“有三十艘戰船,但不敢靠近。”水軍統領苦笑,“他們的火油……太毒了,沾上就撲不滅。”

蘇硯沈思片刻,忽然問:“這幾日,風向如何?”

“一直是從北往南吹。”

“好。”她眼中閃過冷光,“傳令,今夜子時,所有戰船集結,裝上幹草和硫磺。另外,調三百名弓箭手,全部配備火箭。”

“姑娘要火攻?”

“不。”蘇硯搖頭,“我要借風。”

子夜,黑水河上霧氣彌漫。

三十艘戰船悄然駛出碼頭,船上堆滿澆了火油的幹草和硫磺包。每艘船只有三名船夫,都是水性極好的死士。

北岸高地上,蠻族的哨兵發現了船隊,立刻吹響號角。投石機調整方向,火油罐如雨點般砸下。

但船隊沒有靠近,而是在河心停住。船夫點燃幹草,跳入水中,向岸邊游去。

三十艘火船在河面上燃燒,硫磺燃燒產生的濃煙被北風一吹,滾滾向南岸飄去,不,是向北岸!

蠻族楞住了。他們在上風處,濃煙應該往南吹才對,怎麽會……

“是河道地形!”一個蠻族將領驚呼,“黑水河在這裏有個彎,河道兩側山壁形成回旋風,夜晚氣流會倒轉!”

但已經晚了。

濃煙裹挾著硫磺的刺鼻氣味,籠罩了北岸高地。蠻族士兵被嗆得咳嗽流淚,視線模糊。投石機操作手根本看不清河面目標,胡亂發射。

趁此機會,南岸三百弓箭手同時發射火箭。火箭劃過夜空,落入北岸的營帳和糧草堆。火借風勢,瞬間蔓延。

混亂中,蘇硯親自率五千精銳,乘快船強渡。

她沒有選擇常規渡口,而是一處水流湍急的險灘,那裏蠻族防守最弱,因為他們認為大周軍隊不可能從那裏渡河。

但蘇硯的船是特制的,船底加了鐵板,船頭有破浪尖角。五百艘小船如離弦之箭,沖過激流,直抵北岸。

蠻族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五千精銳如猛虎下山,直撲投石機陣地。

“毀掉投石機!一個不留!”蘇硯下令。

戰鬥慘烈。蠻族拼死保護那些仿制的火龍炮,但大周軍隊顯然有備而來,他們攜帶了特制的“破甲錐”,專攻投石機的關鍵部.位。

一個時辰後,三十架投石機全毀。

蘇硯沒有戀戰,立刻率軍撤回南岸。這一戰,毀掉了蠻族最倚重的攻城器械,而己方只損失八百人。

大勝。

回到雁門關時,天已微明。將士們看向蘇硯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懷疑到敬畏,只用了一.夜。

但她沒有喜悅。

站在關城上,望著北岸尚未熄滅的火焰,蘇硯摸著胸口的印記。

衛昭,你看到了嗎?

我替你,贏了第一仗。

而這時,京城長公主府。

衛昭突然從夢中驚醒,胸口劇痛,咳出一口血。太醫慌忙施救,她卻抓住太醫的手:“北境怎麽樣了?”

“剛傳來捷報,蘇姑娘夜襲成功,毀掉蠻族所有投石機。”

衛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這個傻子……總是這麽拼命。”

她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那個站在烽火中的身影。

蘇硯,等我。

等我養好傷,就去北境找你。

我們說好的,要並肩而立,要一起看這天下太平。

誰也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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